她想不明白,為什麽這世上會有這麽多不公。 她的母親明明與姨母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可她的母親卻只能嫁給湖州的一個小小官吏為妻,而她姨母,被封誥命,住在這繁華似錦的國公府裡,當令人羨慕的國公夫人。 至於她?更是從小努力學習各種教養,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但偏偏一張臉生的普通至極。 而那個剛從外面找回來的野丫頭,明明是那樣粗鄙不堪,卻擁有著國公府的血脈,更有一張讓人羨慕嫉妒的面孔。 老天就這麽喜歡捉弄人嗎? 給拚命努力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卻給那種粗俗不堪的人與生俱來的尊貴和好皮相? 她不甘心,也不認命。 她就不信,依靠她自己就不能闖出一條屬於她的錦繡大道。 她無數次的在夜裡告訴自己,終有一天,她會成為人上人,踩在那些曾經需要她高高踮起腳才能仰望的人的頭頂上。 “好了,不用翻了,就穿你剛才拿的那件披風吧。” 喜鵲看著喜怒無常的表小姐,心有戚戚的拿著披風走過來,“表小姐是準備去春暉園向老夫人請安嗎?” 曹羽芳壓下心頭的嫌惡,涼涼道,“也不知是怎麽回事,這幾日我總是感覺祖母待我不似從前,這位國公府的老夫人可不是個善茬,姨母都被封為誥命夫人了,還沒從那老太婆手裡接過掌家之權,足見這老婆子是個多霸道的性子。在這個家裡,我僅僅討好姨母是不夠的,那個老婆子也不能忽略。” 曹羽芳說著,就瞥了眼不遠處的食盒,“老太婆有喘疾,天氣一涼夜裡就會睡不好,我專門為她做了清肺止咳的枇杷膏,拿到她面前盡孝。” 喜鵲用食指在嘴邊比了比,提醒著,“表小姐就算是再不喜歡老夫人,也要忍耐些,免得隔牆有耳。” 曹羽芳諷刺一笑,“我自小就生活在公府,府中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受過我的打點,放心吧,這些話傳不到老婆子的耳中。” 說話間,一個藏頭露尾的小廝就出現在門口,瞧他那探頭探腦的樣子,讓人不注意都難。 喜鵲一眼就認出那小廝是老夫人院中伺候的下人,他這個時候來,莫不是有什麽事? 喜鵲在曹羽芳耳邊低語了一句,就快步來到門口,拉著那小廝一陣耳語,隨後又塞給小廝幾兩碎銀,這才步履匆匆的走回到曹羽芳的身邊。 曹羽芳漫不經心的整理著耳鬢的碎發,瞥向神色怪異的喜鵲,“是有什麽事?” 喜鵲兩隻手緊緊捏著,抬起頭,看向表小姐,“是春暉園的人傳過來的消息,說今日一大早公爺去了老夫人處請安,然後提出要帶小公子去裘府學堂聽課的事。” 曹羽芳手上的動作停住,“姨父要讓阿霄去裘府聽課?消息準確嗎?” 喜鵲道:“是準確的,說是老夫人起先並不同意,擔心小公子體弱,不放在身邊照看著,怕小公子出事;但公爺堅持,連老夫人的反對都不聽,夫人那邊更是插不上話。眼下,齊東恐怕已經在準備拜師禮了。” 曹羽芳飛快轉動著眼珠,對這突然發生的狀況還有些摸不著門。 但她向來機警,很快就從裡面嗅出不同尋常,“姨父往日裡並不插手後宅的事,雖關心阿霄,但也十分寵愛,他突然有這麽大的態度轉變,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說完,曹羽芳就看向喜鵲,聲音發緊,“這兩日,盯著海棠院那邊的人可有回話?” 喜鵲手心開始冒汗,她覺得,自己可能犯了錯。 “表、表小姐……” 一看喜鵲這樣子,曹羽芳就知道,這丫頭有事瞞自己。 立刻,黑了臉,“說吧!” 喜鵲趕緊跪在地上,道:“前兩日,我們安排在海棠院周圍的眼線回來說,大小姐帶著玩具去探望了小公子,似乎還在小公子那裡碰了軟釘子,奴婢覺得這是小事,就沒向表小姐您匯報。” 曹羽芳狠狠地剜了眼喜鵲,“還有嗎?” 喜鵲勾著頭,聲若蚊蠅,“還有就是大小姐在當晚燉了鴿子湯送去公爺書房,表小姐,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實在是不值一提,奴婢也是想要為您分憂,擔心這種雜事會打擾您,這才沒有多嘴。” “為我分憂?就憑你這樣的蠢材,也配為我分憂?!” 曹羽芳怒極,揚起手就在喜鵲的臉上落下一個巴掌,色厲內荏道,“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的自以為是,很有可能會害苦我。” 喜鵲被這猝不及防的巴掌打的耳朵發出尖鳴,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表小姐息怒,奴婢知道錯了。” 曹羽芳叉著腰,焦躁的在房中來回走動,“你知道為什麽在你姐姐連枝還在的時候,我重用她而不輕易向你托付事嗎?因為連枝不會向你一樣自作聰明。” “你是跟著我從湖州出來的人,應該最清楚我這些年委屈自己在這公府中苟活是為了什麽,這是我苦心經營多年的計劃,若因你而敗露,殺你千次萬次都不夠。” 喜鵲嚇的縮成一團,身體忍不住的顫抖,淚眼漣漣。 “奴婢知道自己不該自作主張,也知道表小姐這些年受的苦,但表小姐,現在只是從春暉園傳來了一個這樣的消息,興許是您多想了。” 喜鵲抽了抽鼻子,雖然臉頰火辣辣的疼,但還是忍耐著安撫自家主子,“公爺只有兩個兒子,大公子戍守邊疆多年,父子二人甚少有機會見面,公爺就格外看重小公子;興許是公爺真的對小公子生出望子成龍的心態,這才要將他送去裘府聽課呢?” 曹羽芳連連發出冷笑,看向愚蠢之極的喜鵲。 她向來感覺極準,這回她覺得,事情要變的不簡單了。 “好,假設就如你所言,姨父突然對阿霄生出望子成龍的心思,這才決定將他送去裘府;那齊瑤的舉動又該如何解釋?這個賤人心思深沉,誰也不知她到底在想什麽。” “她白天剛去了青松院,晚上就去找了姨父,跟著沒兩天,姨父就提出要送阿霄去別處求學?這時間會不會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