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约好在邵一万的公寓里吃年夜饭。陶姜跟郝啸本来说泸定大雪封路,也许赶不上。只是没想到这天一早放了晴,雪扫开,路就通了,赶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柏喜买饺子皮回来。柏樾带着小哑巴在门外贴春联,小哑巴自告奋勇,站在凳子上左比画右比画,问她爹:“正了吗?正了吗?”柏樾眼神落在屋里某处,根本没看她:“正了正了。”贴好,跳下凳子。小哑巴拍拍手,大功告成,再一看,哭出声:“我全给贴歪了。”哭声引来屋里帮忙剥蒜的葛花蕊,她伸手抹开小人儿脸上的水珠子,亲了亲,抱了抱,小哑巴反而哭得更凶了。“你的手辣着我的眼睛了,呜呜呜呜……”哭声更凶,屋里的人全被引了出来,大家把矛头统一指向葛花蕊:“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你看看哭得多可怜啊。”葛花蕊百口莫辩,索性不找借口不反驳,安静听着,等他们训完,等小哑巴哭完,她再把人揍一顿,也就不亏了。“她自己把春联贴歪了。”冷不丁地,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邵一万平日里再宠小哑巴,也不能助长她这种不认错还把错推给别人且不辩解的不好行为:“我说句公道话,小孩子嘛,得教育,罚她今晚吃十五个饺子,撑她,撑得她难受。”柏喜点破:“你这是主持公道吗?我记得我包的可是她最爱的香菇鸡蛋馅的饺子。”邵一万嘿嘿笑着:“孩子撑着可难受了,能不是惩罚吗?好了好了,散了散了,该干吗干吗。”柏樾摘下春联打算重新贴,叫住葛花蕊。葛花蕊心情倒没受什么影响,就是看着柏樾很硌硬。“干吗?”他轻轻地笑:“帮我看看。”他站在凳子上,一点点移动着横幅的位置,“这样呢?”“差不多,哎,不行不行,右边一点。”“这样呢?”“不行不行,左边左边。”屋里,柏喜接替下葛花蕊剥蒜的工作,褚澍坐在她旁边,剥开蜜橘皮,撕掉筋络,喂给她。很甜。她瞧着门口的两人:“啧啧,知道的以为是在贴春联,不知道以为是在谈恋爱呢。”饭吃到一半,经纪人开哥来电话,说是跟新剧本的导演在一起,问葛花蕊要不要过来一趟。葛花蕊侧头跟柏喜说这事儿,被旁边的柏樾听见。“不准去。”提包要走的葛花蕊因为上次炒CP的事本来就对他有气,这下更是藏不住了:“我去工作,你凭什么命令我啊?”众人看着柏樾。他思来想去,说:“今天是跨年,本来就该高高兴兴跟家人朋友吃饭,你什么公司老板这么缺德,跨年夜还逼人工作。”众人说:“她老板就是你。”柏樾急了:“反正就是不准去。”“我要工作我要养活自己,就算我的老板再吸血我也只能乖乖听话。”柏喜很欣慰,葛花蕊已经认识到人间疾苦,为生活做考量。小哑巴扯柏樾:“爸爸,我要吃碗娘糕。”小小的一块,香甜软糯,装进精细的小口碗里蒸出来,只有手巧的小娘子才做得出来。对!柏樾想到:“你来当老板娘,我养你。”陶姜戳戳郝啸:“霸道总裁的告白。”柏喜摇头:“我好多年都不写这种脑残又白痴的情节段子了。”“不好看吗?”褚澍问她。柏喜分析着:“接下来,女主角一定会扭扭捏捏着不肯答应,男主角又苦苦追随,虐来虐去,甜来甜去,最后两人几经波折终于认定对方,美滋滋地在一起了。”陶姜附和:“这种情节又臭又无聊还长,实在无趣。”镜头再回到葛花蕊脸上,本来就因为争执气红的脸现在更红了。包带被她抓得紧紧的。陶姜有些心疼:“那好像是香奈儿的最新款,还限量。”柏喜宽慰陶姜:“我们是穷人,不要去觊觎这些身外之物。”旁边,褚澍、郝啸同时掏出手机,眼刀杀死对方千百次。褚澍:不准跟我媳妇儿买同款。郝啸:好啊,你选啊,选了我再选。商品链接发来。郝啸:不行,这个更衬我媳妇儿。褚澍冷笑:你没钱。郝啸下滑,滑到出售价格,心头滴血。媳妇儿对不住了,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多多存钱给你买包包的。不知道是哪家小孩迫不及待先下楼放起了烟花,一束点燃,就涌出更多的小孩。多的分给少的,大家一起玩,就图高高兴兴。烟花在空中此起彼伏绽开,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数不清的颜色透过窗户一映照在葛花蕊红彤彤的脸上,她望着柏樾,对方也在看她。她心里一松动,坐了回去。邵一万举杯:“来,辞旧迎新,大家新年快乐。”“新年快乐。”电视里,春晚正巧开播,小哑巴今年难得没有闹着下楼放烟火。小小的人儿趴在阳台边上:“没意思。还不如看你们谈恋爱。”柏喜轻轻戳她的脑袋:“小哑巴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是邵一万那样的。”邵一万无辜:“我哪里不好了?”“哪里都不好。”屋子里齐齐回答。都是年轻人,不能计较。邵一万想。零点倒计时。九,八……二,一。钟声响起,欢呼声从天边蔓延过来,一浪接过一浪。来年,春光更明媚,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