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早在和蒋屹见面以前,先联系了明茱。他为人谨慎,之前一时大意被明茱握住把柄,虽然心里有些怨气,但也感激她信守承诺,一直为他保守秘密,而且母子关系也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可现在蒋屹要查明茱,许早心里便有些拿捏不准,明茱会不会毁约,把他妈以前被包养的事说出来?他给明茱打了个电话,先把界线划清。一码归一码,蒋屹是他兄弟,兄弟需要帮忙,他不能坐视不理,如果明茱因为这个,就想故技重施威胁他,那么他也得有所防范。明茱倒是没料到许早会这么想,她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要你具体查什么?”“查你为什么分手,还有你和周斯与的关系。”许早说,“我妈的病,医生说发现得及时,痊愈的希望很大,这事我要谢谢你,但蒋屹要我查你,我还是会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以后如果真被我查出什么,你别跟我翻旧账,也别以为能威胁我一辈子。”明茱轻笑出声,“那你就查吧,我无所谓。”许早听她这意思,好像真的不怕查,可如果是单纯的分手,蒋屹又为什么放不下?许早沉默一阵,问明茱:“你真的跟蒋屹分手了?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最讨厌拉拉扯扯含含糊糊,你要分就分干脆一点,把话说清楚,别折腾他。”明茱觉得有趣,怎么许早现在表现得这么有人情味呢?和梦里不一样。她想了想,解释道:“周斯与在很久以前骚扰过我,我没理他,最近我和蒋屹吵架了,他又冒出来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会让蒋屹与家里关系决裂,周斯与这个人虽然疯,但是不会说空话、大话,我这两天其实也在暗暗观察,只是没发现什么线索,你既然要调查,不如从周斯与身上入手,查一查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蒋屹被扫地出门。”她这番话说得有条有理,可许早听在耳中却觉得匪夷所思,他不禁问:“周斯与真说过这种话?”“嗯,这种事我没必要撒谎。”明茱回道。许早还是觉得荒谬,“你为什么不告诉蒋屹?”明茱笑笑,“你谈过恋爱吗?两个人在气头上,谁先开腔谁就输了,再说这种事你要我怎么说?我总不能告诉蒋屹,我怀疑他不是蒋家的孩子吧?”“这不可能,蒋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他爸妈,还有他奶奶,都宠他宠得不得了,他怎么可能不是蒋家的人?”许早在电话另一头眉头紧皱,“周斯与是不是故意唬你的?”明茱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周斯与在胡编乱造,可她在梦里看见过未来,蒋屹确确实实和家里一刀两断了,至少在婚后那段时间,无论生活遇到多大的难题,蒋屹都不曾联系蒋家。至于蒋家有没有私下联系他,明茱不知道,她也没问过,总怕触及他的伤心处。明茱说:“我会找机会试探周斯与的口风,你也查一查吧,看看周家是做什么生意的,有没有亲戚和蒋家扯上关系。”许早皱眉,“这事不用你说,我也会看着办的,现在的问题是你和蒋屹之间,到底什么时候能解释清楚?就算你被周斯与威胁了,也没必要这样吊着蒋屹,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现在这样闹脾气算怎么回事?”明茱不禁冷哼一声,“呵,你倒成了个热心肠。”她翻了个白眼,挂断电话。电话刚挂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她现在和周斯与同住一个屋檐下,会敲她房门的人也只可能是周斯与。她不耐烦的起身去开门。门外的周斯与脸色很差,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大约昨晚又没睡好。他沉着脸,盯着明茱问:“为什么我这两天,还是会做梦?”“涟漪效应,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无法解释的力量在你的大脑深处投映出过去未来的影像,虽然力量停止了,但是还留有余波,你不用担心,余波对大脑造成的作用会越来越弱,最多再过两天就会消失。”明茱解释道。解释完,她讥笑看着周斯与,“你梦见什么了?无忧无虑的童年,还是肆意快活的少年时光?这样的美梦多做几天不是挺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呢?”周斯与的脸色愈发难看,眼神也一瞬阴沉到底,他看着她,就像看着某个深恶痛绝的东西,甚至脖子上的青筋也在无声之中暴起。明茱脸上的笑意收起,默默抓紧门后的把手,一旦发现周斯与有任何动粗的迹象,她会在第一时间关门。但他在恶狠狠的盯她一眼后,转身回房,并用力关上了门。明茱看着斜对面紧闭的房门,绷直的背脊慢慢放松,低头看掌心,竟出了一层薄汗。她还是害怕周斯与……哪怕面上强撑,可心里仍在恐惧,除了恐惧这个疯子可能伤害她,也恐惧自己重蹈覆辙,再次回到无穷尽的黑暗,被他囚禁自由,被他颠倒黑白,被他折磨得精神崩溃……明茱深呼吸,深呼吸……慢慢平静下来。随后,她想到周斯与刚才的神情,不禁狐疑,他究竟梦到了什么?……睡眠不好,往往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譬如暴躁,不耐烦,容易发怒等,而许多精神类的疾病,也时常伴随睡眠障碍。明茱不知道周斯与梦见了什么,总归不是好梦,否则就不会整日里一副易怒易躁的敏感模样。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她能把周斯与逼疯?想到这个可能,她决定下次给他“加量”,让他在长长久久的梦里,好好享受。明茱原本是这么计划的,只是她没想到,就在她决心好好惩治一番周斯与后的这天晚上,她也做梦了。混乱的片段,模糊的场景,尖锐的笑还有崩溃的哭,光怪陆离在眼前闪烁,最后定格在一张浸泡在血泊中的脸上——明茱被吓醒。她猝然抬头看桌上的爬虫饲养箱,然后看向紧闭的房门,急促呼吸下胸脯剧烈起伏不停,坐了片刻,又起身把屋里的灯全打开,照得亮堂堂,那股惊恐的情绪才慢慢褪去。这不是寻常噩梦。她心里清楚,这是周斯与的梦。也许是因为蛛丝经由她的手接触到周斯与,也许只是因为两人单纯住得近,总之,她梦见了他的梦!明茱端起桌上的水杯,往嘴里灌了两口凉水。现在,她总算知道周斯与为什么变得那么暴躁,换谁每天晚上梦见死人,都不会好受!周斯与果然是个疯子,连他的梦也在发疯,竟然会出现死人!也不知道那个死人是谁……梦境太乱,能记住的有效信息也太少,毕竟不是属于她的梦。下次吧,等下次做梦,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些。明茱的内心有些抓狂,她是想折磨周斯与,也想知道更多,好抓住他的把柄,但她没想连同自己一起受折磨啊。思来想去,纠结得难以做出决定,索性不想了,该怎样就怎样吧!……第二天,明茱刻意观察了下周斯与。房子是三室两卫,周斯与用主卧的卫生间,明茱用客厅这边的公卫,互不干扰,但阳台是相通的,她洗了衣服,晾晒时能透过落地窗看见主卧房间。周斯与坐在床边,垂着头一动不动,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有些瘆人。明茱抱起衣服默默回房,心里猜测他应该又做梦了。蛛丝的效果会逐步减弱,梦境会变得模糊,他这个样子大约是因为通过梦境,回忆起了过去,并且极有可能和那个死人有关系……明茱若有所思,手里叠着衣服,心里则在琢磨下一步怎么做。这时,周斯与走到她房门前,说:“今天晚上再试一次。”他的气色很差,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苍白,神情也显得压抑,扔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了。明茱想了想,起身走到门框处,倚着门打量周斯与。“你确定今晚?”她佯装关心的问,“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不如再过几天吧,好歹先睡几个安稳觉啊……”说到这里,她勾唇一笑,不知是嘲讽或调侃,说:“脸色这么差,晚上到底梦见什么了啊?在我面前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也不知干过什么,我还真是好奇,要不你跟我说说?你以前……都干过什么呀?”周斯与眸光沉沉望过来,然后一步一步走近。他的神情过于阴郁,以致于明茱忍不住退了半步,正当她犹豫要不要退进屋里时,周斯与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明茱后脑钝痛,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周斯与抵在门框上!“你知道些什么?”他的脸逼近过来,明茱能清楚看见他眼里的血丝。“是不是你在故意搞鬼?!”周斯与近乎咬牙切齿的问她,“我要的是预见未来!为什么会梦见以前的事?!是不是你在搞鬼?啊?!”明茱快喘不上来气,想扯开脖子上的手,可他力气太大,哪怕周斯与的身形并不算高大,但两人的力量仍然悬殊,她只能抬高胳膊去抓他的脸、打他的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会被他活活掐死,只能使出所有力气去扯他的头发!那几乎是她唯一能伤害到他的部位!周斯与终于松开手。明茱瘫坐到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喘气,后怕与愤怒齐齐涌上心头,她破口大骂:“周斯与!你王八蛋!——”周斯与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明茱,你要乖一点,别想跟我耍花招。”“你自己倒霉关我什么事?!谁知道你会梦见过去!谁知道你的过去那么不堪!”明茱站起身抓起床上一堆衣架就砸过去,“我早就说了这种事控制不了!梦见过去还是未来,我他妈又不知道!你就算勒死我我也不知道!!!”衣架砸在他身上,不疼不痒,她懊恼的扫了眼四周,恨自己房间里竟没一件有威力的东西。她只迟疑了这么一小会儿,周斯与已经走了。他一走,那股恐惧感又再度包裹住她,仿佛刚才的叫骂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逞强,她仍活在阴霾里,从未逃离成功。明茱按住额头,缓了又缓,恢复平静后才站起来。她照了照镜子,白细的脖子上留下了很深的手指印,右手食指的指甲断了,断得很深,扯到皮肉,血丝一点一点渗出来。应该是刚才抓他脸的时候弄断的。回想起来,他脸上确实有一处抓破的血痕。明茱想到自己挠破了周斯与的脸,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她从抽屉里找到创口贴,处理手指上的伤。不知想到什么,又把创口贴撕了。随后,她收拾出一袋垃圾,拎在手里,下楼扔垃圾。……出来的时候忘记给垃圾分类,到了楼下,她站在垃圾桶旁边,看告示牌上写的垃圾分类说明。一字一句的看,仔仔细细的看,还没看完,蒋屹也下楼扔垃圾。与她的细心不同,他非常粗暴的把手里一袋垃圾砸进垃圾桶,弄出很大声响,像一个发泄不满的任性小孩。明茱瞟他一眼,没理他。她扔掉垃圾转身走,蒋屹拦住去路,压着怒意问她:“你打算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为什么分手?为什么要搬去和他住?!”一定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她觉得身边的男人火气都有点大。“和你没关系。”她推开他,往前走。蒋屹抓住她的手,看见斑斑血迹,呼吸一滞,“你的手怎么回事?”明茱使劲抽,可他抓得牢,竟抽不回来。蒋屹又看见她脖子上的痕迹,怒意更甚,“你脖子上怎么弄的?!谁干的?他对你动手了?!”“我说了和你没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明茱故意刺他,“我就算被他打死,也和你没关系!”“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同意了吗?!”蒋屹气急败坏,拽着她往回走,“跟我回去!”“你放开!你放开我!”明茱尖叫,“你不是说我让你混乱吗?你还管我干什么?!你离我越远越好!”她用力推他,打他,他的手就像铁铸一般,无论如何也不松开。她下了狠劲咬他的胳膊,他终于被迫松手。明茱哭了起来,骂他:“你当我是什么?高兴了就哄我,不高兴就嫌我碍眼!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告诉你!我没那么贱!”蒋屹感到头痛也无奈,“我没有!”“你有!你就是有!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我,所以,我也不会再相信你……”她抽泣道,“说什么跟你回去,回哪儿?那里根本不是我的家,下次吵架,你又可以理直气壮的赶我走,我再也不信你了。”蒋屹走近她,“我没有赶你的意思,我们也不会有下次吵架!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问题,需要想清楚,需要冷静……”明茱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你想清楚了吗?”蒋屹语塞,一言不发看着她。明茱垂下眼帘,背过身,说:“以后你别再来找我,就当我死了。”“明茱!”蒋屹快要崩溃,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明茱已经一步不停的离开了。……蒋屹要气炸了。要疯了!他不管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明茱为什么要分手!……是,他确实对这段关系存疑,可他没想过分手!他不想分手!尤其看到她身上带着伤痕,他无法忍受!蒋屹狠狠踹了一脚垃圾桶,只想冲去对面楼上把始作俑者拽出来打一架!而同时理智又在告诉大脑:不能像个疯子跑过去,那样只会把一切搞砸,应该要查,彻彻底底的查!把所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全部查清楚!他盯着对面楼的窗户,满腹烦闷无处宣泄,只能强忍着所有愤懑的情绪回去。回家后想了又想,掏出手机给许早发消息,把自己看到明茱身上有伤的事跟许早说了一遍,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比周斯与差在哪儿了?明茱为什么要选一个打女人的人渣?!她还搬去跟人渣一起住!!!她到底图什么?他再差劲,难道还不如那个人渣?!她不是说爱他吗,不是每天老公老公叫得亲热吗,怎么转眼间就跟了别的男人?她到底在犯什么糊涂?!……对,是她糊涂,是她任性,一定是这样,她是故意想气死他吧!蒋屹气得两眼通红,人在客厅来回走,他的大脑里像有一团火,要把所剩不多的理智焚烧殆尽。这时,许早的电话打过来,一开口就问蒋屹:“拍照了吗?”“什么?”蒋屹愣了愣。“伤痕啊,你刚才不是说她身上有伤吗?你确定是被周斯与弄的?拍照验伤留证据,万一后头起纠纷了,这些东西都会有用的。”许早说得一本正经。“那种时候谁顾得上拍照?!我快被她气吐血!”蒋屹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对许早说,“我真是搞不懂她怎么想的,她说我不信任她!还说我这里不是她的家,说我一吵架就赶她走,我什么时候赶过她?!就算上次吵架,我也是自己收拾衣服回学生宿舍住!我就差没把她供起来!她倒好,扭脸就跟别的男人住一起!挨了打也不搬回来!我他妈……我他妈真是要气死!”许早:“呃……她,她应该是有什么原因吧……”“除了故意气我还能有什么原因?!”蒋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己距离脑溢血不远了,“算了,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查得怎么样了?有进展吗?”许早说:“我还真查出点东西,周斯与这个人家里是做生意的,我查到他家的公司居然和丽源食品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这个丽源食品不正好是你舅舅的公司吗?我又往下查,查出来他家跟你舅妈的表姐认识,你说这事巧不巧?”蒋屹听得直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让你查明茱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你查这些干什么?”许早愣了愣,“为什么分手?你刚才自己不都说了吗,她就是为了气死你。”蒋屹:“…………”许早又说:“你先耐心听我说啊,你和你女朋友本来好好的,可是这个周斯与一搬过来,你们俩就闹矛盾,现在你女朋友还搬去他那边,这难道不可疑吗?如果周斯与是一个跟你毫无瓜葛的人,为什么要搬到距离你这么近的地方?现在又抢走了你女朋友,说是抢走,我看他也未必有多喜欢明茱,否则不会动手打她,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这里面一定还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你说有没有可能,明茱其实有难言之隐?”“……难言之隐?”蒋屹狐疑地皱起眉。许早忽然又问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蒋屹,你跟你舅舅关系怎么样吗?感情好吗?”“为什么问这个?”蒋屹感到更费解了,“小时候关系还行,稍长大些来往少了,后来我妈去世,我很少回外公外婆那边,见不着他的面,感情自然也淡了。”许早犹豫的说:“你舅舅,得了癌症,已经晚期了。”“啊……”蒋屹怔然。这是个令人悲痛的消息,但因为和对方十几年不曾联系,所以从心底涌现的悲伤十分有限,痛苦也稀薄了。蒋屹在努力回忆片刻之后,发现自己连舅舅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许早说:“虽然一直在医院里积极治疗,不过我查到你舅妈在娘家打听过继的事,好像是想过继一个男孩给你舅舅当继承人,我猜测,你舅舅这病……大概率是治不好了,所以他们才会做这种打算。”蒋屹皱了皱眉,“知道了,改天我找机会去医院看望一下……你查这事干嘛?这跟周斯与有关系吗?”“我也在想会不会跟他有关系……”许早猜测道,“周家跟你舅妈的表姐认识,你舅妈和表姐的关系又好,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家通过你舅妈的表姐牵线,把周斯与过继给你舅舅,然后继承你舅舅的产业?这就说得通了,明茱看上周斯与的钱了,所以挨了打也坚持和他在一起。”蒋屹一阵无语。但也托许早的福,他在明茱那儿受的气全消了,整个心情现在就是无比的一言难尽。“听着,你要是没时间查,就介绍一家事务所给我,我出得起钱。”蒋屹扶额,“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许早讪讪道:“别生气啊,我只是在做合理猜测。”蒋屹烦了,“你个屁的合理猜测!我爸难道不比我舅有钱?!她傻啊放着身价千万的儿媳妇不做,跑去跟什么过继子扯关系?!”许早:“那就……还有另一个可能。”蒋屹:“什么可能?”“她有把柄在周斯与手里,因为被要挟了,所以不得不和他在一起。”许早停顿几秒,声音低了些,“目前为止,我没查出他们两个之前有联系,只查到周家和你舅舅家那边的关系,所以这个把柄,我想大概率和你有关系。”蒋屹微怔,“和我……有关系的,把柄?”“嗯……现在还不太确定,我会继续查,你也不要太着急了。”许早说道,“下次如果再遇到明茱,记得拍照,你也劝劝她,最好去医院做个伤情鉴定,哪怕只是小伤,至少要留下证据。”蒋屹没作声,脑子里还在想许早那番话的意思。他和周斯与素不相识,怎么会有把柄在周斯与手上?……可许早说的也不无道理,在此之前,明茱和周斯与一样素不相识,如果没有把柄,她为什么和周斯与搅合在一起?一团团迷雾,迷住了蒋屹的脑子,像一团搅不开的浆糊。手机那头,许早见蒋屹久久没有回应,便挂断了电话。蒋屹不知道,许早不是一个人打的这个电话,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莫盛丞。莫盛丞看着许早放下手机,伸手擦汗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还不如跟他直说算了。”“直说?”许早不赞同的摇头,“还是给他一些缓冲,慢慢来吧,否则直接告诉他,他爸曾经想把他过继出去,这心理打击未免太大,也太突然了。”“不是没谈成吗?”莫盛丞态度淡然,“他舅妈肯定是希望从娘家找人过继,夫妻俩意见不统一,这事成不了,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把自己亲儿子过继出去,不怕外头说三道四?”“如果不是亲儿子呢?”许早看着他。莫盛丞愣了愣,“……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们几个一块儿长大,难道蒋屹还能是抱养的不成?”许早心烦意乱,“我也不知道,已经拜托朋友继续在查了。”莫盛丞长叹一口气,摇头感慨:“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夜晚。周斯与在沙发上躺下,明茱在他的头脚两处的沙发边点上蜡烛。在药物作用下, 周斯与很快熟睡。明茱小心翼翼把旹蛛从饲养箱里捧出来,放在周斯与身上,看着蜘蛛在他身上爬过,留下一层层蛛网,她就忍不住勾起唇角,心中感到快意。那些蛛网又轻又薄,一旦触及人的皮肤便会沁浸体内,化为无形,而她眼中,周斯与分明是一只被网缠覆住无处可逃的猎物。是她的网,也是她的猎物。不知道他今晚会梦见什么,这么多蛛丝,应该足够他享受整晚了吧。考虑到他做梦时或许会影响到她,所以今晚她不打算睡觉,以免又看见那画面惊悚的死人脸。她心情愉快的找了几部电影,切了一盘水果,坐在客厅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独享这个无人打搅的夜晚。周斯与一直沉沉睡着……明茱看着电影,余光偶尔扫向他的睡脸,便觉得出奇的快乐。一部电影结束,已是两个小时以后,她又开始看第二部。这部电影的内容有些沉闷,只看了一刻钟她就开始瞌睡连天,她起身去冲了一杯咖啡,回到沙发上继续看,后来眼皮子打架,具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就不得而知了……醒后,是第二天早上。蜡烛已经烧干,地板砖上留下两滩熏黑的凝固的蜡油,电影画面停在黑屏处,而周斯与仍在睡。明茱没去叫醒他,她觉得周斯与是自作自受。后来到了傍晚,周斯与还是没醒。她出门扔垃圾,去超市采购食物和日用品,刻意拖延时间,因为她知道梦境会引人混乱,她不想面对刚醒时的那个混乱的周斯与。拖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去,可周斯与还是没醒。明茱放下东西,稍微有点不安,她担心周斯与会一直这么睡下去……虽然她很想复仇,可现在他还不能死,否则会给她惹来麻烦。她把买回来的东西慢慢收拾好,时不时看一眼沙发上的周斯与,观察他的状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拖到晚上十点,明茱终于坐不住了,她走到周斯与面前,试图把他叫醒。“周斯与,周斯与?醒醒……”叫了一遍,没反应。两遍,还是没反应。叫第三遍时,她拽住他的肩膀大力摇晃。“周斯与!你醒醒!”周斯与迟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是迷茫的,像躯壳苏醒,但精神仍陷在梦里。明茱俯下身仔细观察他,“周斯与,你清醒点。”他终于有了反应,目光的焦点慢慢移到明茱脸上,然后,死死盯着她。明茱隐隐觉得不妙,正要离他远点时,周斯与突然伸手掐住她的喉咙!她陡然窒息,又吓了一跳,立时使出全身力气扯开周斯与的手!他昏睡了一整天,手劲不算大,而她用力过猛,踉跄半步撞到身后的茶几,结结实实跌坐在地上!茶几轰然倒地,花瓶果盘遥控器哗啦啦全摔地上,明茱扶着腰好一会儿站不起来。周斯与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的花瓶往她头上砸!嘴中失心疯般大喝:“去死!给我去死!!!”明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连视野也模糊了几分。她知道周斯与这是做梦梦糊涂了!她爬起来要躲开,胳膊被周斯与扯起,下一秒咽喉被周斯与从身后勒住,他像是魔怔了,嘴里还在不停的重复:“死吧,赶紧死……死了别来找我,这是你自找的,明白吗,是你自找的……”明茱被勒得脸色涨红,无法呼吸,她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联想到周斯与上次的发怒,她心惊胆战,她不能被一个疯子弄死!她不再去扯颈间越勒越紧的手臂,忍着痛去抓他的头发!去抠他的眼珠!最近留的长指甲发挥了作用,当指甲掐进他眼睑,周斯与发出痛苦的一声吼叫,立即松开了她。明茱拔腿就逃!她从客厅逃到玄关,打开门,却不甘心,扭头看向追过来的周斯与,她咬住下唇,心一横,冲向餐厅,尖叫着把桌上的餐具扫落到地上!噼里啪啦全变成破碎的瓷片!餐边柜上的摆件和红酒也没幸免,一件一件砸向周斯与!砸得他咆哮怒吼,砸得他头破血流!他掀翻了餐桌,像头暴怒的狮子攻击她!她掐他、踹他、咬他!他的脚被碎瓷片扎破,弯下腰的瞬间,她捡起一旁的折叠椅高高举起,朝他的后脑狠狠拍下去!一下,两下,三下……他跪下去,接着,软软的倒下了。她也耗尽了力气,松开折叠椅,双手抖个不停,不受控制,像痉挛。抬头看,满屋狼藉,遍地血渍。她忍着痛站起来,找到自己的手机,可是手抖得不像话,没办法拨号,而且她也不知道现在是该报警,还是该叫救护车。好在她没有烦恼太久,因为她和周斯与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邻居报了警,先是物业保安上楼查看情况,没过一会儿,警察也来了……两个人身上都有伤,警察先送她和周斯与去医院,小区里的警车闪烁着红灯,旁边站着不少围观的人。这么大的动静,住在对面楼栋的蒋屹也匆匆跑下楼,拦住警察,伸长了胳膊指着她说:“她是我女朋友!出什么情况了?”警察听了觉得费解,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你女朋友?跟别人一块儿住?”蒋屹大声回道:“合租而已!”他知道明茱没和周斯与睡一间房,因为他每晚都偷看对面的窗户。明茱抬眼看见他来了,忍不住朝他笑了笑,本来想说点什么,却眼前一黑,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