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荒芜的人生里唯有你是鲜活的你烂漫又温柔是开在这片土地的最后一支蔷薇01周晚音出发前,给贺栖年发了张照片。是她化完妆后的自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附了一句话。【晚晚:晚上见。】贺栖年收到消息时,正在院子里修剪外婆的宝贝花草,口袋里手机一振,他刚点开就看到周晚音的笑脸。明眸皓齿,眼里像蕴着一池星光。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摇着蒲扇,眯着眼看见外孙嘴角浮起了笑,还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回复了句什么,随后修剪花枝的动作明显加快。她看一眼天色,问道:“待会儿有事要出去?”贺栖年点点头:“是,约了人。”“今晚镇上有集市吧。”老太太恍然大悟,忽然一笑,冲他挥挥扇子,“不用管这些花了,你去吧。”得到外婆的“赦令”,贺栖年将剪刀跟工具放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临出门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老太太:“外婆,我可能会晚点回来,您如果有事,手机快捷键第一个就是我的号码。”老太太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才不打扰你们这些年轻人谈情说爱呢。别说晚点回来了,你今晚不回来也不要紧。”贺栖年失笑,说了句“那我走了”,就关上了门。黎塘的集市设在西街,今晚很热闹,沿途支着不少摊。周晚音照顾完宋姐的香囊生意,路过河灯摊前发现不少人在排队,于是也凑热闹买了两盏。她付完钱从人群里挤出来就看到街口贺栖年的身影。他穿着黑衣长裤,出众的身高加上长相很是显眼。已经有女生想要上前搭讪了,然而他却目不斜视,目光在人潮中探寻着什么。周晚音正想对他招手,忽然想起自己今晚这一身就是要给他个惊喜。她抿起嘴角,从旁边的摊上买了个面具戴上,有意想逗逗他。贺栖年到了西街没看到周晚音,拿出手机刚点开微信准备发消息,忽然有个古装扮相,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小碎步走过来拦住他,指了指不远处堆满河灯的小摊:“这位公子,今儿集市开市,我们摊子在做活动,扫码加个微信,就送一盏河灯。”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捏着嗓子说话。贺栖年听出几分熟悉感,发现面具后那双眼睛黝黑清亮,里头藏着的狡黠叫他想起一个人。许是见他没动静,周晚音又捧着两盏河灯在他眼前一晃,提醒道:“今天集市专享,仅十分钟内有效哦,错过就要等下次了。”贺栖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家摊子,顾客很多,于是问道:“他们也是参加活动的人吗?”周晚音敷衍地点头:“所以你看,这么多人都凑热闹了,你要不要也来参加一下?”贺栖年收回视线看她,笑了笑:“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参加了,你还要拉人去,不怕这一摊河灯的制作成本都收不回来?”周晚音没想到他这么较真:“没关系,我们老板很大方的!”“哦?”贺栖年目光瞥向摊前的年轻老板,轻笑道,“巧了,那老板是我以前的同学,一向以抠门著称。”周晚音愣住,她忘了,眼前这人就是黎塘的,哪能骗得到他?她不再装下去,将狐狸面具移到头顶,露出白皙的脸。“不好玩,你是不是已经认出是我了?”没了面具的遮挡,周晚音秀气的五官搭上这身襦裙,显得娇俏又温婉。贺栖年怔住了,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幽深,他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哪家摊主会聘用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女孩招揽生意。”更何况,她的眼睛和嗓音实在太好分辨了。周晚音晃了晃受伤的那只脚,嘟着嘴说:“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并不耽误走路。”确实不耽误走路,只是走的时候步子不太稳而已。贺栖年见她努力想证明自己的脚已经没事了,便也不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那就好。”他看向她手里的河灯,“等会儿是想放河灯吗?”“对呀,等逛完集市就去。”周晚音拿了一盏河灯给他,“既然那个河灯摊老板是你同学,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贺栖年摇头:“不用,我不认识他。”“那你刚才……”他一边抬腿往人群里走,一边说道:“你逗了我,我也逗了你,算是扯平了。”他话里含着笑意。西街人潮拥挤,沿途灯笼高挂,来往的游客不少都穿着汉服,倒真有几分时空交错的感觉。周晚音裙子长过脚踝,走路时总要小心提着裙角。她津津有味地看着左右两边的小摊,她一时望出了神,前边有摩托开过来都没听见,只觉得手臂被人握住往一边拉,发丝被驶过的摩托带飘了几绺,整个人已经撞进贺栖年怀里。头顶一个声音提醒着:“小心看路。”贺栖年身上有种浅淡的香气,像是烟味,又像是花香。周晚音怕自己再闻下去就要沉迷这个怀抱了,赶紧拎着裙角往后一蹦,笑眯眯地施礼:“多谢公子的搭救之恩。”古灵精怪。贺栖年垂眼看她,失笑地配合:“举手之劳。”周晚音整个下午不是在化妆就是试汉服,晚饭都没怎么吃,故而一条街逛到一半,她手里拿的全是吃的。她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回头看贺栖年仍两手空空,于是将另一只手里的糖糕递过去,问道:“要不要尝尝?”刚伸出手,她又想起了许晏绯曾说过贺栖年不喜欢甜食,连忙收回,“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不吃这些。”她刚准备将糖糕送入自己嘴里,半道却被人捏住手腕。周晚音抬眼,看到贺栖年黑眸如星辰,温声接话:“吃的。”来不及反应,面前的男人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口糖糕。他的唇迅速掠过了她的指尖,如同蜻蜓点水,但那温热的触感让周晚音不由得一颤。愣神间,对方已经直起了腰,擦掉嘴角的糖粉,笑着看她:“走吧。”逛完了集市,去放河灯前周晚音先去了趟厕所。贺栖年在厕所外边等她边抽烟,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他目光穿过来去匆匆的人群,嘴角浮着淡淡的笑意。两盏河灯叠在另一只掌心中,纸糊的荷花芯闪烁着微光,不知道待会儿她放河灯时会许什么样的愿望。贺栖年抽完一支烟,见厕所那边还没有动静,正好看到旁边不远处有个超市,便进去买了两瓶水。准备结账时,他看到前台桌上有散装的酸梅糖赠送,便抓了几颗。他记得周晚音挺喜欢吃。买完单出门时,差点跟一个男人撞上,对方行色匆匆,跟他说了句“抱歉”就走。那张脸胡子拉碴,眼下有两个很深的眼袋,尽管只是无意识一瞥,贺栖年还是认出了这个男人是谁。正是消失了近十年的贺谅。他眼色厉然,脚步顿了一秒,立即跟了上去。贺谅手里提着袋东西,穿过西街直接往黎塘的后山去。路上接了个电话,不知道谁打的,他颇不耐烦地喊了句:“别跟老子哭,有什么事过两天回去再说。”贺栖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听到这句话眉头皱得很紧。以前贺谅脾气虽算不上很好,但在他和母亲面前从来都是温声和气,没想到离开了这么多年,脾气竟被磨得越来越暴躁。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过几次,贺栖年知道是周晚音,但怕惊动贺谅,他都摁掉了。过了几分钟,周晚音不再打电话,而是发了两条消息过来,问他在哪里。后山没人,四周安静,于是手机振动声格外明显。贺谅中途回过几次头,贺栖年收紧手指,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关了机。贺谅去了后山贺母的衣冠冢,在墓前烧了堆纸钱,火光映出他仓皇的表情,没有忏悔,也没有留恋。他像是完成任务一般,烧完纸钱上完香,拍拍屁股就要走。然而他刚转身,就见原先空无一人的山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黑色,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贺谅以为见了鬼,惊叫一声,吓得腿软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张晓,我真的受够了,我已经给你烧了钱了,这些钱够你在地下安乐无忧,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不好?”不知道磕了多少下,额头痛意剧烈,贺谅才瑟瑟发抖抬起头,再次往刚才的地方看去时,那儿什么影子都没了,只有山风猎猎。“果真是见鬼了。”贺谅脸色微变,咬着牙骂了一句,回头又看一眼张晓的墓,眼里惧意依旧。他战战兢兢地下了山。贺栖年从树后出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跟在贺谅的身后,直到看到贺谅住进镇上一家旅馆。贺栖年在街对面站了五分钟,然后离开了。02“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在这句机械音重复了第三遍后,周晚音确信,她联系不上贺栖年了。她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在一起逛街,怎么自己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出来人就不见了。电话不接,消息也没回,唯有他落下的两盏河灯,放在厕所对面的花坛上。被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扫把一挥,轻飘飘地扫落进垃圾桶里。周晚音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没有人会在约会途中突然消失,就算是有事离开也会发个消息或是打电话告知,可这两件事贺栖年都没有做。周晚音攥着手机走在路上,四顾茫然,她侥幸地想:也许贺栖年是手机没电了,又或者是被路人叫去帮忙,来不及告诉我。我在西街找找,那么大一个人,肯定能找到的。但是找了半天,不仅没见着贺栖年的人影,她反倒被街上看焰火的人推来攘去给挤到了角落。她的裙摆不知被谁踩了一脚,把胸口绑裙子的绳带给崩开了。焰火在天空绽成转瞬即逝的昙花,周围的人发出惊叹,唯有周晚音一个人蹲在路边,低头手忙脚乱地提着裙子不让它掉下去。这衣服穿法复杂,她跟着视频学了半天没学明白,还是绵绵替她穿上的。大庭广众下,绵绵又不在,她紧拽着摇摇欲坠的衣服,忽然又有点庆幸。幸好贺栖年不在,要是当着他出这种糗,她的面子怕是彻底没了。正当周晚音发愣时,手机屏幕上忽然“啪嗒”落下一滴水。下雨了?周晚音抬头看,天边月色正浓,还有星星点缀,哪是要下雨的样子。周晚音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这才从反光的屏幕里看到满脸潮湿的自己。她的眼睛像坏了的水龙头,沉默又肆意地往外掉“金豆子”。周晚音摸了摸脸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掉泪。旁边小摊的摊主适时递过来一块手帕:“闺女哭啥,来,擦擦。”那块手帕干干净净的,上面还绣着黎塘的风景。周晚音接过手帕盖在脸上,很快帕子就变得湿润。她抽了抽鼻子,对阿姨道谢。阿姨笑出白牙:“谢啥,四十块,扫码还是微信?”这么贵?周晚音不敢置信地打了个哭嗝。当然,比四十块的手帕更贵的,还有在地摊淘来的两百来块的裙子。摊主一定是去“夸夸群”进修过,不然怎么能把一条宽松老气的碎花裙夸成了轻奢品牌打折款的感觉。周晚音望着自己身上的这条碎花裙子,在某宝上的价位很多八十块往下,要不是为了应急,以她平时的眼光压根儿不会瞧一眼。肉疼地瞟了一眼账户余额,周晚音再没了逛街的兴致,将换下来的汉服装进摊主送的便利袋,扭头回了民宿。“金豆子”掉多了,眼睛有点肿,回到民宿后,周晚音用手帕蘸了热水敷了敷眼睛。宋姐收摊早,回来后煮了些凉粉,让汀汀端了一碗上楼来。“妈妈做的,姐姐吃。”许是见过了几面,汀汀面对周晚音时不再如最初那样淡漠寡言。周晚音笑着接过:“谢谢你,汀汀。”凉粉是黎塘的特产,状若透明的果冻,撒一些辣椒粉或是红糖粉,清热又解暑。周晚音吃完一碗凉粉后,绵绵终于姗姗归家。她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的黎塘特产和小吃,堆在墙角快成了一座小山丘。周晚音没忍住问道:“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那些不能吃的都是给家里人带的,能吃的是给同学和我弟带的,”绵绵说着,将一个小塑料瓶丢给周晚音,“还有这个。”周晚音伸手接过:“我也有?”绵绵“扑哧”一笑:“这是汀汀给的润喉糖,说你嗓子哑了,吃这个可以缓解。”周晚音的嗓子确实不太舒服,但不仔细听是察觉不到的,没想到汀汀居然能听出来,这孩子某些方面还真是细心得让人触动。但还不待她说些什么,绵绵看着她的目光顿了顿:“你今晚回来这么早?衣服怎么也换了?”周晚音低头从塑料瓶里倒出两颗糖,含在嘴里,含混不清道:“街上人太多了,没什么好逛的。”绵绵信以为真,摇了摇头:“逛街逛街,街只是陪衬,重点应该是陪你逛街的对象嘛。”这道理周晚音当然懂,她微微撇嘴,干脆生硬地转移话题:“花好月圆夜,不如来喝酒。”“现在?”绵绵看了眼时间,刚过十点,“那我们换身衣服去酒吧。”“不想去酒吧,那里乌烟瘴气的,”周晚音低声说,“就喝我之前给你的那个桑葚酒。”绵绵挑眉:“你不是说宁死不喝情敌的酒吗?”周晚音沉默了下,说道:“那你就当我死了吧。”桑葚酒虽是果酒,但因为是古法酿造,酒精度数比啤酒还要高一些。周晚音一杯杯借酒浇愁,很快一瓶酒见底,她也有点酒意上头。脸上涌起一阵热意,她搓了搓脸颊,去浴室洗了把脸。回房间时,绵绵已经收起了剩余的酒瓶和杯子,还一本正经地说道:“小酌怡情,不能多喝。”心知绵绵这是为自己好,周晚音也不好说什么。今晚在西街积攒的郁闷还没散开,在胸口堵成一团,她长舒一口气,把自己摔在床上,动静之大,吓了旁边床上的绵绵一跳。绵绵换了个姿势盘腿而坐,盯着她瞧:“粥粥,我怎么感觉你今晚状态不太对。”约会半道被放了鸽子,这事搁身上谁也高兴不起来吧。周晚音的嗓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没事儿,这酒后劲有点大,我缓缓就好了。”绵绵皱眉:“不是酒的事,我想说的是,你跟贺栖年……”话音未落,被一阵手机振动声打断。是周晚音的手机。瞥见来电备注,绵绵瞬间收声。周晚音捡起床边的手机,没看屏幕,随手一滑就放到耳边:“喂。”“是我。”话筒里响起贺栖年低沉的嗓音。周晚音脑子有点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你是谁?”贺栖年静默一刻,说了自己的名字。“哦,贺先生。”周晚音想着这酒劲还真是上来了,她居然听到失踪一晚上的约会对象的声音。贺栖年低声叹气,说道:“抱歉,我在你的民宿楼下,你可以下来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不好意思哦,我要睡了。”算起来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周晚音第一次拒绝贺栖年,果然酒能壮胆这事不假。话筒里忽然安静,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许久,贺栖年开口道:“好,晚安,那你好好休息。”三秒后,电话挂了。周晚音攥紧手机。她本来是能好好休息的,但他这个电话打来,扰得她心神不宁,哪还休息得好。半道放鸽子就算了,道个歉还这么没有诚意!跑去窗台的绵绵忽然发出一声感叹:“粥粥,你家老贺好像被姑娘搭讪了。”话音刚落,周晚音立即从床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蹦过去。周晚音扶着窗台往楼下看,只见贺栖年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姑娘忽然上前搭话,不知给他递了个什么东西,他没有拒绝。姑娘见状扬起嘴角,那笑容刺得周晚音眼睛有点疼。她揪着窗帘连眼都不眨,气得鼓鼓的腮帮子透露出此刻她不爽的心情。绵绵把她的举动收入眼中:“你们俩没事吧?”周晚音摇头,咬牙切齿地说:“没事。”等到楼下两人分开,贺栖年往另一条巷子走,周晚音才终于收回目光,拿手机拨出一个电话。路灯下那个修长的身影忽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目光不偏不倚刚好对上她这扇窗户。贺栖年接起电话:“还没睡吗?”周晚音藏在窗帘后深吸一口气,夏季炎热的夜风被吸进胸腔,她按下躁闷的心情,低声道:“房间里有蚊子睡不着,我打算下楼散散步……你不是有话说吗,顺道一起吧。”03因为喝酒的缘故,周晚音身上的酒味有点重,下楼前她特意换了衣服漱了口,耽搁了一点时间。临走时看了眼窗外,见贺栖年就等在民宿旁边的电话亭前,他指缝间夹着支烟,只点燃却不抽,倚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她下楼时,那支烟快烧完了,贺栖年却还没发觉。周晚音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心烫到手。”这一声总算将贺栖年拉回神,他抬眼瞥见周晚音,冲她笑笑,随后将手里的烟摁灭丢掉,走过去,问道:“想去哪儿散步?”他嗓音带着点喑哑,说话间盯着她看。周晚音没跟他对视,环顾四周:“超市吧,正好想买点东西。”去超市那条街没隔壁集市热闹,路上遇到的行人屈指可数,偶有刚从集市回来收获颇丰的游客,提着大包小包从两人身侧经过。其中有个人的包上挂了个香囊,周晚音瞧了两眼,认出那是宋姐摊上的玩意儿。她今天本来也买了打算送贺栖年一个的,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人就不见了。后来她心情郁闷,连香囊是丢了还是带回民宿了都给忘了。再想到刚才楼下那个姑娘给贺栖年送东西的画面,周晚音心情就更郁闷了,步子踩出嗒嗒声,算是变相的发泄。不过她忘了自己脚伤没好全,这样一来虽然撒了气,受伤的地方却更疼了。她步子不稳,一个趔趄,好在身旁有人,她赶紧抓住贺栖年的手臂。但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周晚音没忘自己此刻应该生着气等贺栖年的解释,她立即松手拉开两人的距离,没想到刚有动作,贺栖年直接握住她的手。贺栖年低头看她,手带着微微的热度。周晚音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正想甩开,忽又听到他说:“脚伤没好不用逞强,我带你过去。”他话语里透着好心,她顿了顿,却没接受:“不用,我能走。”周晚音说完还真挣开手,一个人一瘸一拐倔强地往前走。贺栖年看着她的背影,她扎了个马尾,随着动作晃动。他沉默了一瞬,忽然说道:“今天的事,对不起。”话音刚落,视野里那个倔强的身影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对不起什么?”“在西街没打招呼就离开,丢下你一个人。”“为什么中途离开?”“遇到一个熟人。”周晚音转过身,恰好迎上贺栖年的视线。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脸被路边车灯晃出阴影,看不清表情。可越是看不清,就越想探究。她嗓音哑涩:“是谁?”贺栖年朝周晚音走过去。今晚月色不错,冷冷清清地铺在地上,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块。他低下头,浅笑了一下,说道:“周晚音,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这是第一次,周晚音从贺栖年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再是客套的周小姐,而是她的全名。望着他脸上隐隐的悲戚,周晚音有种强烈的预感,贺栖年今晚之所以离开,多半是跟他家里的事有关。她仰头同他对视:“如果你方便说的话,我当然愿意听。”那是段让人不想追忆的过去。一个因为炒股负债累累的父亲,为了逃债离家出走,将巨额债务丢给他的妻儿,此后消失十多年连妻子去世都没有回来过。贺栖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温和,周晚音却听出那语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她喉咙干涩:“所以你今晚在西街见到的熟人,就是你父亲吗?”“嗯。”周晚音垂下眼帘,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家庭美满,父母和气,还有个偶尔毒舌,但很宠她的哥哥。她很幸福,没有经历过贺栖年这样的人生,明明该庆幸的,可此刻她的心就像吸满水的海绵,沉重又压抑。跟抛弃了自己的父亲再次相遇是什么感受?她无从体会,但她理解了贺栖年今晚的不告而别。许久,周晚音低声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揭你伤疤的。”见她耷拉着眉眼,情绪有些低落,贺栖年喉结微动。理智告诉他不该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可在周晚音面前,他的理智总是落荒而逃。贺栖年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别难过,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是想让你知道今天在西街我离开是事出有因。更何况那对我而言不算伤疤,只是一段有点难忘的过去。”周晚音抬头看着他,缓慢眨了下眼。贺栖年低头同她对视,语气带着哄人的意味:“所以,你不生气了,好不好?”他的双眸黑亮,里面映着周晚音的样子,她咬着唇轻轻扯出个笑。就在他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的脸蓦然放大,周晚音踮起脚伸直胳膊抱住了他。这个举动出乎意料,贺栖年愣了下,鼻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周晚音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含混不清地说:“我不生气,只是有点难受。”她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入侵贺栖年的皮肤,他双手僵在半空,低头看到女孩头顶的发旋,那儿有簇翘起的头发,莽撞地迎着夜风乱舞。“知道吗,我认识的贺栖年是个很好的人,他温柔坚定,对生命怀有敬畏之心。也许他并不完美,但他对生活的热爱远远超过旁人。生活是往前走的,我希望他也能往前看,不要被一些过去的人和事牵绊,也不要因此受影响而怀疑自己。”周晚音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嘴笨,不太会安慰人,不嫌弃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靠。”他眼角微垂,那一瞬间脑海里掠过一些画面,他怔住片刻,随即伸手回抱住了她。见他半晌没说话,周晚音踌躇了下,问道:“在想什么?”贺栖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嘴角弯了弯:“想到了一个小女孩。”那还是很多年前,贺栖年刚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浑浑噩噩的他被周时安抓出来参加他妹妹的生日聚会。彼时十四岁的周家小姑娘戴着寿星专属的小皇冠,在熄灯许愿的时候,指着贺栖年问身旁的父母:“那个哥哥看起来不太开心,我可以把我的愿望送给他吗?”他清晰记得那晚她穿的是条白裙子,配上皇冠就像个小公主。她把最喜欢的草莓蛋糕推到他面前,说道:“哥哥,我妈说美食可以治愈一切不开心,我给你切了一块最大的。别告诉我哥哦,他可小气了。”周晚音一直是个不吝温柔的人,大概也不会知道那时候的随口关心,对一个刚从黑暗里出来的人犹如浮木。从超市回来,经过民宿旁边的巷子,周晚音忽然想起在窗前见到的那一幕。她在心里憋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贺栖年:“刚才在这里,是不是有个女生给你送了个东西?”贺栖年回头看她:“嗯,你怎么知道?”总不能说是自己看到的,周晚音便供出了闺蜜:“我朋友刚好经过,看到了。”说完,她清了清嗓子,装作无意:“送的是什么呀?”贺栖年笑了笑:“传单。”周晚音疑心自己听错:“传单?”“嗯。”见她满脸不信,贺栖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揉皱的纸,“本来想找个地方扔的,没看到垃圾桶。”那纸上印着“开业大酬宾”几个字。周晚音愣了下,只觉脑子里有道雷劈过。所以她那时候看到的那幕觉得刺眼的画面,其实只是贺栖年接了一张传单?她抿抿嘴,哭笑不得地接过那团纸:“给我吧,我拿回民宿丢。”贺栖年也没跟她客气,从另一个口袋里又翻出个东西一并交给她。周晚音以为又是什么垃圾,细细一看居然是个平安符,和他送给许晏绯的那个一模一样。“上次在晏绯店里,看你对这个有兴趣,就去庙里求了一个。”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在周晚音心里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暴。她那时候在平安符上停留的目光都没超过五秒,他竟然能察觉到,还特意去庙里求来送给自己。拿在手心的平安符明明没什么重量,她却觉得沉甸甸的,心变得柔软。她笑出一排小白牙:“听说黎塘这里的寺庙很灵,既然是保平安的,那我可要随身带着。”贺栖年也笑了:“丢了也没事,找我挂失,随丢随补。”04贺栖年回到家,发现院里的灯还亮着,外婆披着件单衣在院子里给一只流浪猫喂食。她腿脚不便,只能微微弓下身,边用手指敲了敲碗沿,边念叨着:“你是不饿还是不喜欢吃啊,我家阿年买的糕点我都舍不得吃,喂你连看也不看。”那是只奶牛猫,很小一只,身上有点脏,像在垃圾桶里滚了一遭。它在碗前闻了闻,似乎对那些糕点不感兴趣,别开脸在院子里转了转,随后趴在了一棵垂着头的向日葵下。“你不饿啊,大晚上叫得这么大声,原来是在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外婆恍然大悟,盯着它摇摇头,把地上的碗收起来。她回过头发现贺栖年的身影,招呼道:“回来得这么晚啊?”“临时有点事。”贺栖年接过话,“这么晚了外婆还不休息?”“今天睡得怪早的,晚上听到外边有猫叫声,就起来看了眼。不知道是谁家跑出来的猫崽子,叫得可怜,给它弄了点吃的。”贺栖年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收拾就行,您先回房吧。”外婆点头,看了眼他身后:“周家那姑娘给送回去了?”“嗯。”借着院里的光,外婆仔细瞧了他两眼,随后松树皮一般的脸上漾开两朵花。“那姑娘有一把好嗓子,我想听她喊我外婆,你可得抓紧点儿。”算是又变相地催了把,看着贺栖年点头,她才拄着拐杖满意地转身,年迈的身影落在地上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外婆刚要跨过门槛,贺栖年忽然叫住她。外婆停步,慢悠悠地回过头:“怎么?”贺栖年喉结轻轻滚动,贺谅的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最终还是摇头:“您好好休息。”老人家年事已高,有些事他想自己来处理。翌日,周晚音和绵绵坐上回青城的飞机。登机前正准备关手机,周晚音忽然收到贺栖年发来的消息,祝她一路顺风。昨晚散步的时候,她跟贺栖年说过今天回青城,但他要送外婆去医院复诊,就没法来送。周晚音摸了摸随身携带的挎包的夹层,里面装着贺栖年送给她的平安符。她不由得弯了弯眼角,心里软软热热的,回了消息。【晚晚:青城见。】绵绵凑过来问她在跟谁聊天,那眼里充满八卦。周晚音用胳膊肘捅回去:“明知故问。”说完,她环顾四周,问道:“姜烨没跟咱们一块回去吗?”绵绵摇头:“他上午就回青城了,听说家里有事。”周晚音“哦”了一声,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就戴上眼罩补觉。昨晚跟贺栖年分开后她心情亢奋,一宿没睡好,正好这会儿补觉。不过很快,这股亢奋劲就随着她回到青城慢慢消散了。周晚音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为了去黎塘找了个参加同学婚礼的借口了。周家二老一听她是去参加同学婚礼,从她回到家,还没放下行李箱就开始拷问,诸如她在婚礼上玩得怎么样,有没有当伴娘,一块去的男同学有几个,里面有没有顺眼的。他们问完再长叹一句:“真是同人不同命,你看你同学都结婚了,你怎么连个对象都没有?”周晚音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差点下不去。旁边周时安体贴地递来一杯水,替她解围:“爸妈,你们也别着急,音音还年轻。”周晚音喝完水拍拍胸口,感动地看着自家哥哥,几天没见,他真是越发有兄长担当了。“更何况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音音想谈,也得有人愿意陪她啊。”行吧,她感动得太早了。“哥说得对,谈恋爱确实是两个人的事。更何况我早就在心里决定了,长幼有序,我找男朋友起码也要排到哥哥后头。”不就是互相伤害吗,来啊!周晚音这句话成功地把二老的火力转移到了周时安身上。周妈妈问道:“别说你妹了,你呢?成天在娱乐圈里待着,就没遇上一个合适的?”周时安斜了周晚音一眼,回答道:“妈,娱乐圈水深着呢,合适的哪那么容易遇上。”周妈妈狐疑地问:“一个都没有?”周时安坚定摇头:“没有。”周晚音咬着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道:“不对吧,我可记得之前哥哥往家里带过一个姐姐呢。那个姐姐可温柔说话可甜了,你们是不知道,哥哥喝醉酒的时候,她还熬夜……”周晚音话刚说到一半,周时安在桌下踢了她一脚,做口型警告:别瞎说,我跟云曦什么都没有。周家二老正听得兴起:“熬夜后面呢?那个女孩子熬夜做了什么?”周晚音默默改口:“咳,熬夜……看了三部电影。”没意思。二老收回兴致盎然的表情,换了个话题。说周晚音也毕业了,是该找份工作了,他们跟书闲姑姑谈过了,可以让她先去摄影工作室上班,从摄影助理做起。不过为了摆脱走后门的嫌疑,还是让她投了简历,这两天去参加一下面试。周晚音听得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操作跟走后门有什么区别。好在她的专业涉及摄影知识,在学校里也拍过不少摄影作品,对自己的实力还算有信心。所谓的面试走个流程就好,周晚音带着作品回答了几个问题,面试官那边斟酌了下,等她刚走出工作室大门,就收到了面试通过的通知。周晚音把消息发到了家族群,收获了一片恭喜。她心情颇好,去路边超市买了支冰棍,顺便发了条朋友圈,宣布自己即将踏入新生活开始工作。没过一会儿,点赞就超过了二十次,评论底下又是一片恭喜。周晚音挨个看过去,竟然在评论里看到了双夜。虽然他回复的内容跟其他人差不多,却让周晚音有点意外。毕竟这是她加他好友这么久,他第一次主动评论。她受宠若惊,忍不住回了好几个笑脸。【晚晚:谢谢双夜老师!】摄影助理前一个月基本上都是在学习,理清了岗位流程后,要熟悉各种摄影道具器材,还有光影知识和拍摄理论。周晚音之前在学校学过基础知识,学起来也不算太费劲。只不过嘛,撇开这些理论知识,她还得处理摄影师丢过来的各种杂务。带她的摄影师三十来岁,叫何谓,平时不苟言笑,工作起来跟拼命三郎似的。他也没把周晚音当女生,诸如搬道具、打灯光、修图之类的,基本上都丢给她做。这样折腾一天下来,周晚音累得能表演个三秒入睡。夏末秋初,天黑得比往常要早。某天,周晚音下班的时候,工作室已经没人了,她正准备关门,周书闲踩着高跟鞋坐电梯上来。电梯门打开,周晚音先看到她,喊道:“姑姑?”周书闲听到声音抬头,见是自家侄女,抬腕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小音你怎么才走?”周晚音说:“有些工作今天要收尾,所以晚了一点。”临下班的时候,何谓丢来一个样片压缩包,让她今天把里面的照片都修完,整整五十张,周晚音修图修得手都快抽筋了。周书闲点头:“正好,你等我下,我回办公室拿个东西,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周晚音上了一周班,还没跟周书闲有过交集,直觉姑姑这是有话要跟她说,便乖乖应声。果然如她所想,回家的路上,周书闲还真聊起了她的工作境况:“我听说何谓最近经常把一些杂活丢给你干。”不知道是工作室里哪个善良同事说的,周晚音默默在心里感谢了对方,点头说:“可能是何摄影师这几天工作太多,比较忙吧。”周书闲笑了笑,一脸“果然是年轻人”的表情:“在你爸找我之前,其实何谓那边也推荐了一个摄影助理的人选。”周晚音隐隐感觉接下来的话不是什么好话。“但摄影助理名额有限,我跟他说,让你们俩公平竞争。面试那天,你的分比那个人高。”周晚音后知后觉,问道:“所以,何摄影师这么刁难我的原因,是觉得我抢走了这个名额?”周书闲点头,又摇头:“你虽然是我的侄女,但在应聘你的时候我并没有开后门。面试分数是在场面试官打的,不掺水分,所以这个名额不是你抢来的,而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周书闲不愧是老板,几句话说得周晚音喜笑颜开:“我就说嘛,凭我的实力哪里需要开后门。”周书闲笑笑:“摄影助理没那么忙,也不需要天天加班。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至于何谓那边,我会找他谈谈。”周晚音闻言苦笑,摇头道:“没事的,姑姑,我刚接触这一行,多学一点东西总没错。何谓虽然对我有偏见,但也教了我不少东西。”虽说何谓对她的态度挺一般,把各种累活都丢给她干,但经过这几天的磨炼,周晚音也能胜任目前手上大部分工作。更何况实习期还没结束,周书闲要是真去找了何谓,恐怕接下来的日子周晚音会更不好过。周家二老的假期只有两周,又要动身出差。为了云曦的事,周大经纪人剧组工作室两头跑,也抽不出空回家。于是周家偌大的房子只有周晚音一个人住。她不喜欢安静,回到家就把屋子里的灯都打开,电脑连接小音箱放着歌曲。做完这一切,再去浴室洗个澡,吹干头发回床上躺着。才晚上十点,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周晚音拿出平板电脑看了会儿电视剧,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她之前的毕业设计作品被学院放到了公众号上做展示,运营编辑找过来,问她那个毕业设计视频能不能授权发到网上。周晚音问起缘由,编辑说是有个微博大V看到了这个纪录片,挺喜欢的,想分享到微博。【晚晚:我是没问题。】她迟疑了两秒,又发过去一句。【晚晚:不过我还得询问下视频主角的意见,我待会儿给你回复吧。】周晚音从微信好友列表翻出贺栖年的名字,本想给他发消息,但编辑了一大段文字,她又一点点删掉。她手指一滑,给他拨去一个电话。从黎塘回来到现在,她一直忙着实习,跟贺栖年只偶尔在微信上联系,算起来也快半个月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周小姐?”正在她分神之际,贺栖年已经接起了电话。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温和,又好像多了一丝缱绻。周晚音耳根子蓦然一烫,说道:“是我。”她把公众号编辑的话转述了一遍:“我觉得这个毕业设计算得上我们的共同作品,所以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我没关系,都听你的。”贺栖年的声音不大,透过电话能听到他那边响起的游戏音乐。尽管那音乐没多久就戛然而止,但以周晚音看过那么多游戏视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一款恐怖游戏的开场背景音乐。“你在玩游戏吗?”周晚音问道。电脑屏幕幽深的光线落在贺栖年脸上,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两天市面上出了一款新游戏,有粉丝想让他做视频,结果刚打开游戏就接到周晚音的电话。知道她胆小,贺栖年接通的瞬间就调低了电脑音量,没想到还是被她听到了。“恐怖游戏吗?叫什么名字呀?”周晚音又问道。贺栖年抬眸:“你也想玩?”“那倒不是,”周晚音立即摇头,“只是看你们好像都喜欢玩,有点好奇。”“你们?”“我认识一个视频博主,也跟你一样喜欢玩恐怖游戏。”贺栖年微顿,如果他没猜错,周晚音说的那个博主,大概就是他的“双夜”了。他握着鼠标的手停了片刻,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听时安说,你最近工作很忙,还适应吗?”聊起工作,周晚音下意识就手酸,她揉了揉手指的肌肉,又看一眼挂在床头墙上的平安符。窗外月光如洗,洒落在平安符上,像笼着一层圣光。光影里有枝叶晃动,那是周晚音养的栀子花。栀子花的花期刚过,开花那会儿她恰好去了黎塘,回来时就只剩下一盆葱郁的叶子了。房间里还萦绕着一点点花香,周晚音使劲闻了闻,淡淡的味道竟跟山茶有点像。她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贺栖年,他用的洗发水好像也是山茶花味的。周晚音嘴角不自觉上扬,连带着嗓音也软了些许:“你可别小看我的适应能力,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呀。”只字不提工作上的郁闷。贺栖年低笑:“好,我等着。”挂了电话,周晚音给公众号编辑回了条消息,正准备关机睡觉,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坐起身翻出手机里的购物软件。搜索,加购,付款,一气呵成。望着【待发货】一栏里的某品牌洗发水,她心满意足地躺回被窝里。周晚音这晚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梦里她变成了恐怖游戏里的女主角,不是被鬼追就是在被鬼追的路上。在梦里她吓得半死,早上醒来精神不振,镜子里一双熊猫眼尤其分明。困意依旧,周晚音只好猛灌一杯咖啡提神,结果闹起了肠胃问题,拉了一上午肚子。回到摄影棚,何谓已经拍完一组照片,正在调整光照和背景,扭头看到她慢慢回来的姿态微微皱眉。“周晚音,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上午去了多少趟厕所,耽误了我多少进度?”何谓今天有两个单子要拍,周晚音被他叫来做后勤,搬搬道具、调整灯具之类的,但因为她喝了咖啡引发肠胃不适,整个上午起码有一半时间都待在厕所。“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认错很快,但何谓并不买账:“身体不舒服就请假,没有人应该为你的劳模精神买单。”这话说得太不给情面,周晚音袖子下的拳头攥得很紧,最终抿着嘴唇再次道歉:“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错误在她身上,没什么可辩驳的。何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这几天无论怎么折腾她都不吭声,真是硬骨头。他气消了大半,收回目光,语气淡淡道:“过来给我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