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见过喧嚣的风也一定会爱上这场梦01第二天吃过早餐,周晚音跟绵绵打算去黎塘镇上的古庙。路上遇到姜烨,他说对这片地方还算熟,主动提出做导游。周晚音哪能看不出他是想跟绵绵多待,去庙里上完香就很有眼力见儿地给两人腾出位置,借口买酒偷溜了。她的目的地是个酒庄,白墙青瓦,门口竖着两根大圆柱,上面贴着一副毛笔写的对联。字迹飘逸潦草,让人难以辨认。她只能勉强认出门上的横批是“对酒当歌”。说是酒庄,其实就是古代的酒坊。酒庄内部装修得古色古香,有吧台也有卡座,店员也都穿上了古代店小二的褂子——大概是工作服。见周晚音进来,店员随手递过一张酒单:“客官想喝什么去前台点哦。”周晚音在酒单上找到她心心念念的桑葚酒,豪气地点了三瓶,趁店员打包之际,她扭头扫了扫大堂。这家酒庄在当地颇有名气,来黎塘旅游的人大多会特意过来看看,大堂里几乎坐满了游客。周晚音正欲收回目光,忽然看到从二楼走下来一个年轻女人,随性地穿着件棉麻长裙,手里提了袋药。女人的模样有些眼熟,周晚音记得不久前在青城的一家日料店里见过。她听到店员恭敬地喊了声“老板”。女人点头,算是应声。周晚音愣住了,没想到这么大一家酒庄,老板居然这么年轻,看面相还不超过三十岁。现在的人创业还挺早。年轻的女老板跟店员打完招呼就出门了,周晚音等了没一会儿,店员将给她打包的酒送上。周晚音找了个跑腿小哥,替她把酒送回民宿,又另外找地方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应昨天贺栖年的邀请,她打算去贺家看望一下老太太。乌木巷135号,是个有些年头的小院。大门两旁砌着齐腰高的砖墙,视线能畅通无阻地抵达院子里,平整的地面被划成了几块地,左边种菜,右边种花,中间铺着青石阶。周晚音从小在城市里长大,除了在电视里,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能把家里小院收拾得像个小花园。不比她那盆栀子花,贺栖年家里的花都是种在地上和墙头,有些枝藤幽绿,有些花苞欲绽。院子里还栽了棵柚子树,恰好能遮阴。周晚音来之前跟贺栖年发过消息,没想到他会站在外面等。他身姿挺拔,像一株雪松。他指间还夹着一根烟,抽到一半,听到动静回头瞥见周晚音,掐灭烟朝她走来。“怎么还带了东西过来?”“老人家今天刚出院,我就想着顺手买点水果给她尝尝。”周晚音说道。贺栖年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袋子,两人前后脚进门。贺老太太在后院乘凉,周晚音听到她跟着半导体收音机哼唱戏曲的声音,刚想说还挺有闲情逸致,视线忽然一滞,隔着堂屋,她看到老太太躺在藤椅上,身边还蹲着一个年轻女人。不知道那个女人说了什么,把老太太逗得呵呵直笑。贺栖年喊了声外婆,后院的两人都转过头来。老太太嘴角笑意未消,而另一个女人……周晚音愣愣地看着她,居然是才见过不久的酒庄老板。不同于在酒庄里沉稳大方的样子,在贺家外婆面前,这位年轻老板难得流露几分娇气。两人远远看着就像祖孙俩,画面意外和谐。贺栖年带着周晚音上前,介绍道:“外婆,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客人,时安的妹妹,晚音。”老太太打量两眼周晚音,点了点头:“小姑娘长得挺周正,跟你哥哥倒是有几分像。”周晚音收回落在许晏绯身上的视线,乖巧地对老太太笑笑:“外婆见过我哥哥?”“上回他来黎塘出差,还特意来看过我。”提到周时安,老太太不禁面带笑意,看样子还挺喜欢他的。笑完,她又问:“听阿年说,你这是第一次来黎塘旅游?”“是的,跟朋友毕业旅行。”说到这里,周晚音看了眼贺栖年,又望向老太太,“没想到贺先生跟外婆就住在这里,正好今天有时间,就过来看看您。”贺栖年晃了晃手上的两个袋子,补充道:“听说您刚出院,还给您买了些东西。”“拎着你也不嫌重,赶紧放回屋子里去吧。”老太太嗔着外孙。等贺栖年离开后,她又对周晚音说:“让姑娘你破费了。前阵子下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些小辈非让住院检查,其实也没多大事。”说完她笑意盈盈地看了眼酒庄老板。周晚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恰好跟对方目光撞上。老太太给两人介绍:“瞧我只顾着聊天,忘了介绍了。这位姓许,叫晏绯,跟阿年从小玩到大的。”“你好,叫我晏绯就行。”不待周晚音说话,许晏绯已经冲她伸出手,笑眯眯道,“我可以叫你晚音吗?”不愧是酒庄老板,深谙交往之道,刚才在长辈面前的娇气全然不见,看着周晚音时,态度亲切又温和。只是“晏绯”这个名字让周晚音怔了怔,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哦,是了,上次贺栖年送周时安回家,周晚音带他去公交车站的那个晚上,他和长辈通电话时提到过这个名字。原来是她。贺家外婆出院不久,不能长时间吹风,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就被贺栖年送回房间休息了。留下周晚音跟许晏绯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有点尴尬。周晚音不擅长和陌生人找话题,倒是许晏绯看起来比她自在。她笑了笑道:“我认识栖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带女孩子回来呢。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听到提问,周晚音立即坐直身体。在许晏绯面前,她一点也不想示弱。“我哥介绍的,之前拍毕业设计素材的时候,题材涉及了他的职业。”“也就是说,你知道他在殡仪馆上班,是遗体整容师?”周晚音点头。许晏绯眯着眼看她,笑起来:“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挺大。”周晚音的胆子要是算大,蚂蚁窝都能算是一个王国了。许晏绯这话不知道是真心夸奖还是讽刺,周晚音没接茬儿,轮到她问了:“你跟贺先生是青梅竹马?”许晏绯听出周晚音话里有淡淡的敌意,兴许是误会了什么。她挑了挑眉头,笑吟吟地接话:“是啊,算起来我们也认识十几年了。”她刻意咬重“十几年”这个词的字音,周晚音抿抿嘴,感觉心里某个地方不太舒服。这时,贺栖年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插入话题:“你们在聊什么?”两人极有默契:“随便聊聊。”许晏绯是来给贺家外婆送药的,她店里还有事,没有多待。送走人后,周晚音在后院坐得无聊,征得贺栖年同意后开始参观他家。贺栖年家的房子有点像老北京的四合院,是个比四合院更有厚重历史感的复式小楼。除了卧室和厨卫,还有两间储物间和书房。虽然房子渐渐破旧了,但周晚音总觉得,这么大的房子应该不止贺栖年跟外婆两个人住。随后,她在贺栖年的房间,看到了墙上的一张大合照。的确不止两个人。虽然裱了相框,但合照的边沿还是有些泛黄,看得出年代悠久。照片的背景是这座小楼,两个老人坐在镜头前,身后是三个大人,几个小孩分别站在他们两侧。贺栖年说:“我小的时候外公还在,他是书法家,镇上有些人会把孩子送过来学书法。这张照片就是在那时候拍的。”不用说,那两个老人就是贺家外婆和外公了。周晚音把视线移到那几个大人身上,有对夫妇看上去跟贺栖年有点像,周晚音问道:“这两个是贺先生的父母吗?”贺栖年目光触到其中一个人,皱了皱眉,很轻地“嗯”了一声。周晚音目光专注地望着墙上的照片,没注意到贺栖年的表情。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又继续看向那群小孩。男孩女孩都有,七八岁的样子,其中一个面对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五官皱成小包子,萌态十足。周晚音一脸笑:“这个小孩长得好可爱啊!奶甜奶甜的。”看清她夸的是谁时,贺栖年微微一怔,随后以拳抵唇咳了两下:“他……笑得太傻了。”“哪有,明明很萌!”周晚音反驳,仔细瞧了两眼,回头再看看贺栖年,“不过说起来,他的五官轮廓跟你有点像呢。”贺栖年啼笑皆非:“这才多大点孩子,你还能看出来跟我像?”周晚音歪着头看他一眼:“是很像啊,不可复制的神态。”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他看起来比你要快乐很多。”贺栖年表情微愣,低头望她,见她皱起了眉嘀咕着:“也许小孩子真的容易开心吧,没有烦恼,也不需要想很多。”她说着,忽然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真希望他长大了也少一点烦恼,多笑一笑才好。”不知怎么,明明这话说的是照片里的小孩,可她认真的表情和坚定的语气,无一不让贺栖年有种错觉——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贺栖年神情缓缓变得柔和,垂下眼帘笑了笑:“那就希望他如你所愿。”在贺家待了没一会儿,周晚音该回去了,贺栖年送她到路口。两人沿着河岸走,河水清澈可见游鱼,一只黑猫懒懒地趴在对岸一块石头上,爪子在河面拨动着,像是戏水。周晚音颇有兴致地多瞧了几眼。贺栖年跟随她的视线望过去,问道:“你喜欢猫?”周晚音回头看他,不答反问:“你不喜欢?”贺栖年摇头:“谈不上喜不喜欢,从没养过。”周晚音垂眼:“我倒是喜欢,但是对猫毛过敏,家里人不让养。”她垂头丧气的表情有点可爱,贺栖年默默笑了,说道:“你跟晏绯倒有点像,她也对猫毛过敏。”听到许晏绯的名字,周晚音立即想起刚才跟她聊天时,对方谈及贺栖年的语气犹如炫耀。周晚音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郁闷,故作无意地旁敲侧击:“对了,听那位许小姐说,你俩从小就认识了。看贺外婆对她的态度,好像很喜欢她啊。”贺栖年没听出周晚音话里的试探,点头道:“晏绯以前就住我家隔壁,她父母工作忙,外婆心疼她吃饭没着落,做饭时总会加上她那份。加上她嘴甜又会哄老人家开心,我不在黎塘的这些年,她算是外婆的半个孙女。”周晚音听得认真,将手背在身后:“说来也挺巧,我来这儿之前,曾去过一家酒庄买酒,刚好听到那家店的店员喊她老板。年纪轻轻就开了店,你这位青梅还真是年轻有为呢。”是很真诚地夸,也是很真情实感地嫉妒。人家许晏绯年纪轻轻事业有成,而周晚音现在连份稳定工作都没有,两人不用比就已经高下立见。“她家果酒一绝,确实不错。”没想到贺栖年会顺着自己的话夸许晏绯,周晚音愣了下,一时气不顺,咬了咬唇。“不过你也不需要羡慕,她家是祖传的手艺,酒庄也是一代代传下来的。除此之外,她跟你没有什么不同。”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周晚音抬头,看到贺栖年表情一如往常,仿佛并未察觉到她的心思。周晚音忍不住追问:“那贺先生对她是什么看法呢?”贺栖年闻言一顿,低眸对她笑笑:“怎么这么问?”他嘴角弧度弯得恰到好处,低沉的嗓音让周晚音的心蓦然停跳一拍。她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哪有什么理由。真要扯一个理由,那就是她想知道他的心思,想知道他对许晏绯的看法,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关键时刻,她无法坦率回答,只好别开眼胡扯:“毕竟咱们俩也算是相识一场,我看你外婆这么喜欢她,说不准哪天就会把你们撮合到一块了。许小姐看起来挺喜欢你的,你要是也对她有好感,我可就要规划一下这份子钱该从什么时候攒了。”她说得滔滔不绝,没注意到贺栖年眼神渐渐幽深。他嘴角笑意淡淡的:“周小姐还真是料事如神,外婆的确试过。”周晚音怔住,缓慢地眨了下眼:“试过……意思是她已经撮合过你们了吗?”她就随口一扯,没想到老太太还真是行动派。贺栖年点头:“不过结果可能会让你失望,我跟晏绯只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关系没法再进一步了。”与其说失望,不如说听到贺栖年的回答,周晚音反倒松了口气。她嘴角高高翘起,简直快要翘到颧骨上了。不过很快,她揉了揉脸颊,换成一个遗憾的表情:“是吗?我还以为你俩青梅竹马,感情应该水到渠成呢……”“自从我搬到青城之后就很少回来了,跟她联系得并不多。”“这样啊。”周晚音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然后说,“可是我记得上回在青城,还听到你打电话让她照顾好外婆呢。”贺栖年闻言瞥她,无奈地摇头笑笑。周晚音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周小姐记性真好。”说完停了两秒,他又补充一句:“听力也不错。”周晚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等回过神后瞳孔紧缩。她差点忘了,那次在听到贺栖年跟长辈打电话后,她怕他误会自己听墙脚,还主动解释说什么都没听到。结果没想到在这里不打自招了。02姜烨作为导游真的很尽职,这一整天带着绵绵逛了黎塘不少景点。一天下来,绵绵已然累得筋疲力尽,等她拖着一副快散架的骨头回民宿时,迎接她的是周晚音用心做好的一桌饭菜。“回来了?来,尝尝我的手艺。”绵绵盯着那一桌菜,咽了咽口水:“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跟周晚音做了四年的室友,绵绵无比清楚她的厨艺有几斤几两,一句话概括就是——中看不中吃,品相还行,味道就真的不敢恭维了。周晚音也知道自己厨艺一般,所以平时轻易不下厨。一旦下厨,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但今天,一切风平浪静。周晚音笑眯眯地坐在绵绵对面:“什么日子都不是呀。”绵绵狐疑地问:“那你做这么多菜干吗?”周晚音一边替她盛饭,一边说道:“宋姐今晚陪汀汀出去吃,难得有机会借她家的厨房,我当然要多做一点练练手感。”宋姐是她们所住民宿的老板。绵绵睁大眼:“练手感?”“你不是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嘛。”周晚音盛好饭,示意绵绵去洗手,“我决定明天做份爱心便当给贺先生的外婆送过去。”“可是我说的是抓住,不是毒害。你确定你这菜贺栖年……等等,你刚才说给谁送便当?”绵绵疑心自己听错了,别人都是给对象送爱心便当,而她这闺蜜居然是要给长辈送?确定没送错人吗?“给贺先生的外婆送啊。”周晚音把今天去贺栖年家遇到许晏绯的事跟绵绵说了,“我感觉老人家挺喜欢她的,长得好看又有事业。我是没法比了,只能在其他方面表现一下我的优点,讨她开心,刷刷好感度。”“知道哄他家长辈高兴曲线救国,你这战略也不赖嘛。”绵绵话里尽是看着笨拙雏鸟终于学会飞的欣慰。洗完手入座,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豆角放进嘴里,表情很快变得难以言喻,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宝贝,不是我打击你,你确定你的厨艺是优点?”行吧,从绵绵的表情里,周晚音就能猜到这桌菜大概是又失败了:“那我要怎么办?”绵绵出主意:“对症下药呗,老人家的喜好不就那几样,摸清楚后送点礼物过去。”喜好?周晚音忽然想到今天去贺家时,听到老太太跟着收音机哼的那几句戏曲,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为了感谢绵绵,周晚音把从许晏绯酒庄里买的那几瓶桑葚酒都送给了她。“一瓶就够了,你不是一直馋这个吗?剩下的留着自己喝吧。”周晚音摇头,义正词严地说:“不,我就是渴死,也不绝喝许晏绯家的酒。”情敌家的酒,谁爱喝谁喝。乌木巷与黎塘最热闹的街市隔着一条河,夜晚河对岸的摊贩叫卖声与游客喧闹声不绝,但声音传到乌木巷比蝉鸣蛙叫声还小。这片地方是老式住宅,因为建筑很有特色,最初开发的时候,投资人想过把乌木巷都买下来开发成一处旅游景点,但跟房主们沟通很久无果,只好放弃。于是在喧嚣拥挤的黎塘景区,遗世独立的乌木巷显得格格不入。吃过晚饭,贺栖年陪外婆浇了会儿院子里的花,等老人家吃过药后才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洗漱完,他登上许久没登的“N网站”账号,距离上次更新已经过了十天,有很多粉丝催更新。私信也攒了数百条,多是粉丝的问候和感受,也有少数几个见他视频点击率不错,想跟他谈合作的。贺栖年将那几条私信打上星标收藏,返回界面时忽然看到一个加群邀请。有人建了一个双夜的粉丝群,想邀请他这个正主进去。贺栖年不太喜欢这种聒噪的群聊,看了两眼正想关掉,无意间瞥到成员列表里有个熟悉的头像。头像旁边的ID叫:爱喝养乐多。只改了微信名,“N网站”的倒还留着,是忘记了吗?贺栖年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手指从屏幕上的【拒绝】键移到了【通过】键,然后按下。随后眼前跳出系统通知——恭喜您成为【双夜无敌】群的一员。贺栖年这晚虽然睡得很早,睡得却不怎么好。梦魇里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睛布满血丝:“小年,乖,帮我去你妈妈房间看看,她把钱藏在了哪里。”贺栖年整个人被那道声音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说不,可是怎么都无法开口。后来画面一转,贺栖年站在医院的病房外,看着母亲的脸蒙上白布,被医生推往太平间……醒来时天才蒙蒙亮,他一身冷汗。借着窗外的光线,贺栖年看向墙上那张合影,上面的人离开的离开,搬走的搬走,唯有一个人至今音讯全无。那个人把手搭在贺母肩上,另一只手抱着摩托车的头盔,面对着镜头笑得意气风发。那是贺谅,贺栖年的父亲。贺栖年早上起来冲了个凉,做好早餐叫外婆起床。祖孙俩吃着早餐,老太太忽然开口:“时安那个妹妹,长得挺乖巧,不知道有对象了没?”贺栖年攥筷子的手微顿,很快回道:“没有。”老太太瞧外孙一眼,眸里有深意:“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外婆忘了,我跟她哥是朋友。”“也是。”老太太笑意不明,点头道,“晏绯要是做不成我孙媳妇,这姑娘也不错。”“外婆。”贺栖年有些哭笑不得。自从老太太前几年过了八十大寿,就一直念叨着让贺栖年早点谈恋爱结婚,让她有生之年能看一眼曾外孙,享受一下四世同堂的乐趣。许是见这两年撮合他跟晏绯无望,外婆竟把主意打到了昨天才见到的周晚音身上。“别怪外婆多嘴,再让你这么随性下去,等外婆百年归老,可没法跟你妈交代。”贺栖年就怕老人家说这种话,即便他亲眼见证过诸多生死,也不愿意把这个词与至亲联系在一块。“外婆您福泽绵长,会长命百岁的,”贺栖年安慰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其他的……我会征询一下对方的意思。”“好好好。”僵持这么些年,见贺栖年终于在这事上松了口,老太太高兴不已,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早餐喝了两碗粥。老太太信佛,平日里没少往黎塘古庙捎香油钱。这次摔跤住院,诊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她深信是佛祖庇佑,饭后特意去了趟庙里还愿,顺便求了两个平安符,一个给贺栖年,另一个给许晏绯。许晏绯酒庄里忙,她便差外孙跑腿,把平安符给人送过去。贺栖年刚出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蹲在院外树下发呆。他刻意把关门声弄响,对方迅速投来目光,看到他后先是一愣,然后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背后。见那双小鹿眼很无辜地看着他,贺栖年失笑,走过去,问道:“周小姐来了也不敲门。”昨晚听了绵绵的建议,周晚音想到老太太似乎喜欢听戏,于是便自作主张,今天一早就去古镇外跑了好几家商场,挑了个老年唱戏机。但走到贺家门口,她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点突兀,贺家外婆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吧?念头一起,周晚音陷入了纠结,蹲在路边开始犹豫。直到贺栖年出来,她才回过神。蹲得太久腿有点麻麻的,她起身时差点摔倒,贺栖年搀了她一把。贺栖年的手掌温热,握住她的手腕没用多大力,等她站稳后就松开了。感受到肌肤相触的地方余温尚在,周晚音脸颊有点烫,咽了咽口水开始胡诌:“我午饭吃得撑了点,想着散散步消化一下,没想到就走到这儿来了。”见贺栖年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她又问道:“贺先生这是要去哪儿?”贺栖年说:“去晏绯的店里给她送个东西。”听到许晏绯的名字,周晚音紧张了一下:“我也去。”贺栖年看着她一只手还背在身后,笑着问:“东西不先放一放吗?”见被戳破,周晚音抿抿嘴唇,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个经过精心包装的盒子,贺栖年看到盒面的标志,微微挑眉:“唱戏机?”周晚音咳了一声:“外婆不是喜欢听戏吗?”不知道是那句“外婆”,还是那个唱戏机取悦了贺栖年,他此刻眼神柔和,嘴角微弯:“礼物很不错,外婆会开心的。”老太太确实挺开心,收到唱戏机就一直抱在怀里,还提出让周晚音留下吃饭。周晚音也想留下,不过比起吃饭,她更在意待会儿贺栖年要去找许晏绯的事,只好婉言谢绝。从贺家离开,她同贺栖年去了酒庄。这天酒庄里有员工请假,人手不够,许晏绯亲自上阵。他们过去时,她正在仓库给待会儿要送去合作饭店的酒箱点数。员工跟许晏绯说有人找,她出来时看到两人,眉头微抬,目光充满了兴味:“两位稀客啊。”贺栖年看到她灰头土脸、袖口沾灰,问道:“很忙吗?”“还行。”许晏绯顺手擦了擦脸,视线转移,看向旁边的周晚音。周晚音也正在看她,两人视线相对,彼此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外婆让我把这个给你,”贺栖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安符给许晏绯,“她去镇上的寺庙求的。”许晏绯也没客气,笑眯眯地接过平安符收好,让员工带两人上桌,自己去换了身衣服。座位靠窗,有阳光洒进来。周晚音眯了眯眼,思绪还留在刚才许晏绯接过平安符的画面。送平安符这么暧昧的东西,老人家该不会是对他俩还没死心吧?想不明白,周晚音叹了叹气,回过神时,面前桌上多了两瓶酒,酒香浓郁。店员态度诚恳地说:“最近店里研发了一些新品果酿,老板说贺先生太久没来,给您尝尝鲜。”分别是荔枝酒和梅子酒,梅子酒包装好看,周晚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贺栖年却一眼没瞧,淡淡点头就让店员下去了。周晚音顺着他的目光,见他正盯着大厅角落的一架钢琴愣神。那钢琴看起来有点年头了,但保护得很好,琴身上有些补漆的痕迹。只是周晚音觉得纳闷,在这样古典的酒庄里放一架现代风的钢琴,未免有点违和。“想试试吗?”许晏绯换了身素白长裙下楼,走到两人桌前,“外婆觉得钢琴放在家里触景伤情,就让我搬过来了。前阵子调音师刚调好,还没人弹过,你要不要试试手感?”问的是贺栖年。“不了。”贺栖年收回目光。许晏绯笑笑,也没有强求,扭过头看向他身边的人:“晚音认识栖年这么久,应该还没见过他弹钢琴吧?”周晚音本来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点多余,一句话也插不上。她环顾了下店里,客人依旧很多,三两举杯畅饮。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她正收回视线时,忽然听到许晏绯提到自己名字,不由得抬头,正好撞上对方目光。许晏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愣了一下,抿抿嘴想说什么,贺栖年先她一步抢话:“那我试试吧。”03贺栖年穿过大厅一排排的桌椅与人流,坐到钢琴前,他慢慢地把手放在琴键上先试着弹了几个音。弹出的调子轻快而流畅。他淡然的神情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手指渐渐在琴键上跃动自如,飘出悠远的旋律。大厅的客人也被音符吸引,纷纷将目光朝贺栖年投了过去。几米开外,周晚音望着那个专注弹奏的身影。他眉目低垂,修长手指在钢琴上翻飞,绵延又温柔的调子从指缝间流泻而出,而后变得低缓又忧伤,恍惚间好像回到殡仪馆初见的那天。她正听得出神,忽然听到许晏绯说:“这首曲子还是栖年小时候的练习曲。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弹,他的技法还没生疏。”周晚音捕捉到关键的一句:“小时候的练习曲?”许晏绯坐在对面,给她倒了杯酒推过来,笑了笑:“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母亲是钢琴老师,从小就把他往钢琴家的方向培养,六岁开始他每天都要练三个小时曲子。我店里这架钢琴,就是他的。”贺栖年的家事,周晚音只知道个大概。母亲去世,父亲失踪,他跟外婆相依为命,至于其他细节,他没说,她也没问。周晚音坦然摇头,目光远眺,恰好贺栖年这时也抬起眼来,对着她温和地笑笑。比起在殡仪馆里那个沉默、严肃的人,坐在钢琴前的贺栖年神情更加鲜活。能看出来,他很享受此刻。周晚音视线再度回到许晏绯身上,问出心里的疑惑:“他既然那么喜欢钢琴,为什么会选择做遗体整容师?”明明这两个行业性质迥异,面向人群也不同。许晏绯笑着看她一眼,随手一指她面前酒杯里的玫红色酒液,卖关子道:“如果你想知道这酒是怎么酿的,你觉得端酒过来的店员和酿酒的工人,谁能给你答案?”周晚音皱了皱眉,很快明白许晏绯话里的意思——如果想知道答案,与其问她不如直接去问贺栖年。周晚音沉默了一下:“许小姐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我说过你不用那么见外,叫我晏绯就好。”许晏绯弯了弯双眸,“我觉得跟你挺有眼缘的,交个朋友怎么样?”周晚音闻言愣怔:我没听错吧?明明上次在贺家见面,许晏绯对我还话里带刺地挑衅,怎么转眼就示好了?许晏绯的工作就是跟人打交道,擅长察言观色的人怎会看不出周晚音在想什么。见周晚音神情复杂,许晏绯笑了笑伸出手:“如果你还在介意上次的事,我跟你说句抱歉。那时候我只是想简单测试下你对栖年的态度,没其他意思。”周晚音的思路一时没转过来:“什么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许晏绯故意停顿几秒,笑眼弯弯,“我知道你对栖年有好感,我跟他只是朋友,你别误会。”贺栖年弹一首曲子的工夫,周晚音跟许晏绯的关系已经上了几个台阶。桌上一瓶梅子酒喝了半瓶,两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不知道许晏绯说了什么,周晚音趴在桌面听得入神。贺栖年走近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别看栖年现在正儿八经,小时候可调皮了。上山捕鸟、下河捉鱼一件事没漏,关键还特会伪装,在贺阿姨面前总能装得乖乖巧巧跟小绅士似的练钢琴。”这是把他的黑历史都翻出来了。贺栖年低头看一眼周晚音的表情,她倒是听得挺开心,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没下来过。他只好装没听到,上前随口一问:“在聊什么?”周晚音没注意到贺栖年过来,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跟许晏绯对视一下,摇头胡扯:“没什么,就夸这酒味道不错。”贺栖年瞥见她面前空了一半的酒瓶,没说什么。两人在酒庄里又待了一会儿,贺栖年送周晚音回民宿。走在青石板小道上,河面有风吹来,烈日被树荫挡住,有那么一刻,周晚音觉得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了。她闭眼深吸一口空气,忽然听到贺栖年夸她:“你酒量不错。”睁开眼,迎上贺栖年看过来的目光,周晚音顿觉有些羞赧:“还好,也就比我哥能喝一点。”岂止是能喝一点,贺栖年想起之前的几次见面,起码有半数以上她都是喝过酒的。“刚才见你跟晏绯聊得挺开心的,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今天是第二次见面,已经这么熟了?”话题转得有点快,周晚音反应不及,顿了顿才接话:“感觉她性格还挺不错的,很好相处。”这话说得有几分心虚,要不是许晏绯今天主动表明态度,周晚音估计还会把她当成假想敌。不过嘛,现在知道了这对青梅竹马对彼此都无感,周晚音算是彻底放心了。就算贺家外婆真想给两人牵红线,强扭的瓜也不甜。她如是想着,却不知道老太太早已换了人选,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两人一路悠闲地走了没多久,忽然看到有条金毛犬沿着小道狂奔而来,狗绳拖在地上,狗主人在后头穷追不舍。周晚音小时候被狗扑过,有阴影,见那条金毛冲过来,赶紧往路边让。但她忘了看路,这一退差点一脚踩空,好在被贺栖年一把捞住。很快,狗主人追了上来,攥着狗绳跟两人道歉。等人离开后,贺栖年低头问道:“吓到了?”他的嗓音低哑,说话时胸腔也微微振鸣,周晚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靠在他的怀里。耳边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像乱了节奏的鼓乐,她赶紧脱离他的怀抱,只是刚才后退时好像把脚扭到了,这么一动,脚踝立即传来剧痛。她皱眉“咝”了一声。贺栖年低身察看她的脚踝,隐约有红肿的趋势,他思考不过两秒,在她面前蹲下:“我背你回去。”贺栖年的背很宽,看起来单薄,但背上隐约透出浅浅的肌肉轮廓。他蹲在那里,就像个骑士。周晚音轻轻地趴到他的背上,随即明显感觉到他的脊背僵了下。她抿住笑,悄悄地把手扣得更紧了些。两人就这样往民宿走。贺栖年用的洗发水是茶花味的,周晚音趴在他背上,风一吹,头发上的味道钻进鼻间。花香混杂着一点汗味,并不难闻,她甚至还凑近仔细嗅了嗅。她的目光划过贺栖年的头顶,忽然一怔。贺栖年头顶有一道斜长的疤痕,约莫两厘米长,像是曾被什么利器划的。要不是被他背着,以两人的身高差,平时她是决计看不到的。她忍不住用手指碰触了下。身下的人顿了顿,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指尖。周晚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道歉。贺栖年低声说没事,沉默了下,又问道:“是不是吓到你了?”“没有的事。”周晚音连忙回答。年深日久,他头上的疤已经淡化了很多,只是疤痕处没有头发遮挡,所以才有点明显。她迟疑了下,问道:“贺先生这里是怎么受伤的?”这个伤口看起来像是被水果刀之类的东西划的,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会在外面惹事打架。“几年前救人的时候留下的,”贺栖年语气轻淡,嗓音温和,“算是个正义的徽章吧。”周晚音疑惑地问:“救人?”“嗯。”贺栖年微微偏头,想起许多年前他刚上大学的一个夜晚,路过漆黑小巷时遇见某个小姑娘被歹徒持刀靠近。那时候吓白了脸的小姑娘,这些年轮廓已经长开了不少。回忆间,背后传来幽然一声叹。“贺先生还真是的……上次谢颜那件事,你还叮嘱我救人的时候要保证自身安全。其实你也是啊,头颅这么脆弱的地方,要是真被伤到,损伤是永久的。就算是救人,你也要先确认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才行。”贺栖年一愣,哑然失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那条巷子很窄,如果我不试图去夺刀,恐怕那女生就要被歹徒伤到了。”女生?敢情他是挺身而出英雄救美了!周晚音心情复杂,忍不住酸溜溜地问:“原来救的是女生啊,那你受了伤,对方应该会感激涕零吧?”贺栖年摇头:“她没认出我。”“这也太过分了吧!”周晚音没由来地生出一阵愤怒,“你为了救她都受伤了,她没有感谢就算了,居然都没认出来。”不知道她说的话哪里好笑了,贺栖年听完竟笑出了声。周晚音不解:“你笑什么?不觉得生气吗?”贺栖年摇头:“听到你替我打抱不平,我好像没那么气了。”周晚音顿了顿,微微抿起唇,嘀咕着:“谁替你打抱不平了,我是看不惯这种知恩不报的行为而已……”04天边挂着一弯新月。月光下昏暗的巷子里,刀光亮得刺眼。继医院里的那次后,周晚音再次梦到了多年前她被救的那个场景。夜色浓重,她被一个面容模糊的少年护在怀里。他把一顶鸭舌帽罩在她的头顶,帽檐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在狂乱的心跳声中,听到他的呢喃:“转过身去,不要看。”不同于应熠然清朗透亮的音色,少年的嗓音温和沉静,听着让人很是安心。她忍不住回头,努力睁大眼,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她看到他皱眉劈刀,激怒歹徒,那把刀划过了他的头顶,鲜血直流。后来他制伏了歹徒,拨电话报警,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周晚音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方向望了很久,直到小腹传来一阵痛意,她才慢慢睁开眼。周晚音从厕所出来,绵绵已经睡醒,瞧见她苍白的脸色,问道:“‘亲戚’来了?”周晚音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点头。她有痛经的毛病,来例假的第一天身上哪儿都难受。两人原定今天要爬黎塘后山,去看山上的一处景点,因为周晚音扭伤了脚,又加上突然“姨妈”造访,就变成绵绵一个人去。周晚音提议:“要不你叫上姜烨一块?”“算了吧,跟他在一块挡我桃花。”周晚音问道:“怎么了?”“昨天在灯市上遇到一个顺眼的帅哥,本来聊得挺好,姜烨一过去,帅哥以为是我男朋友,微信都没给就撤了。”周晚音喝了口红糖水,慢吞吞地道:“可能是因为你们俩看起来比较有夫妻相。”绵绵噘嘴道:“可别,我不想吃嫩草。”两人聊了几句,随后绵绵化好妆出门,周晚音窝在一楼客厅,跟汀汀一块看电影。是部动画电影,电影名眼熟,周晚音记得跟贺栖年去电影院的那天,影厅里就是放的这部动画电影和另一部恐怖片。不过当时她选了恐怖片,还在漆黑的放映厅里抓住了贺栖年的手……察觉到思绪逐渐往旖旎的方向去,她连忙拍了拍脑袋打住,回过神来,正对上汀汀漆黑的眼睛。想必刚才她拍脑袋的动作太奇怪了,尽管汀汀未置一言,周晚音还是能从他稚嫩的表情里读出:这个姐姐好奇怪。看完电影,汀汀去做作业,周晚音瘫在沙发上,再次想起早上做的那个梦。不知道是不是受贺栖年救人那件事的影响,周晚音在梦里竟然下意识把他代入了应熠然的角色。她忍不住敲了敲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周晚音收拾着心绪,手机忽然一振,是贺栖年发来的消息。【贺栖年:脚好点了吗?】昨天贺栖年把她送回民宿后去药店买了药酒,涂上后周晚音脚踝的痛感缓解了一些,不过还不能太用力。【晚晚:谢谢贺先生的药酒,已经好多了。】【贺栖年:那就好。】贺栖年停顿了一会儿,又发了消息。【贺栖年:打算什么时候回青城?】周晚音微愣,这几天在黎塘过得忘乎所以,她差点忘了自己只是来旅行的。只要是旅行,必定会有归期。思及此,她惆怅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喝了口热水。【晚晚:过两天吧。】正聊着,宋姐忽然提着个竹篮从民宿外进来,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香囊。周晚音看到后问道:“宋姐,你装这么多香囊做什么?”宋姐从房间里取出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布,清点着香囊一个个摆上去,回答道:“明天镇上有集市,当然是拿去卖呀。”黎塘的集市也是一大特色景点,每四天开一次市,算是个小节日,不仅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摊,晚上还有焰火可以看。要不是宋姐提醒,周晚音都忘了。她眸光微亮,扭头给贺栖年发消息。【晚晚:贺先生明晚有空吗?要不要一块去逛集市?】过了会儿,那边给了回复,简洁明了的一个字。【贺栖年:好。】周晚音这一整天心情都不错,晚上绵绵回来见她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用手探了探她脑门,自顾自嘀咕着:“也没烧啊。”周晚音拍开绵绵的手:“干吗呢你?”绵绵细细瞧她两眼,问道:“肚子还疼吗?”周晚音点头。绵绵狐疑道:“那你为什么还这么高兴?”周晚音揉揉肚子,把约贺栖年逛集市的事跟绵绵说了。绵绵听完略一挑眉,不可思议地望向闺蜜。“可以啊,粥粥,我原先还以为你挺迟钝的,没想到主动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周晚音承下这句夸奖,把脸埋在被子里咯咯笑,笑完又发起了愁。“你说我明天该穿什么衣服比较好?”这次旅行她没想过会遇到贺栖年,衣服都是休闲款,在行李箱里翻找半天,没一件能穿去明天的集市的。“古镇的集市一般都是古典风格吧。”绵绵思索半晌,噔噔噔下楼找宋姐说了几句话,而后拿着张写了串数字的字条上来。“这是什么?”周晚音问道。“你的约会救星。”绵绵笑得神秘莫测,很快自己揭开谜底,“这是镇上汉服店老板的微信,听说他们也租汉服,咱先加上微信,明天过去拿衣服。”周晚音被闺蜜安排得明明白白,第二天下午就被拉着试妆。周晚音在化妆上是绝对“手残党”,但绵绵却是一个化妆高手。把人摁在桌前,绵绵摊开一堆化妆品,问道:“奶茶妆、桃花妆、心机妆、斩男妆,你想要化哪种?”周晚音听得很蒙:“除了名字不一样,这些妆有什么区别吗?”“当然有啦。”绵绵逐一解释,“奶茶妆突出一个‘甜’,跟奶茶姐姐差不多;桃花妆嘛,主要着重眼妆,突出你的娇艳;心机妆,跟伪素颜差不多,就是你明明化了妆,看起来跟没化妆一样;斩男妆就更简单了,只要口红用得好,今晚就能把男神推倒。”周晚音脸一红,想了想道:“都可以,你来定吧。”绵绵捏着她的下巴端详半天:“那就给你化个桃花妆,正好配晚上要穿的汉服。”虽说周晚音之前也看过绵绵化妆,但还是头一回感受到她鬼斧神工的手法。半个小时的工夫,周晚音一张素脸被捯饬得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镜子里的女生双颊粉白,一双鹿眼被眼影修饰得清透明艳,眼尾还用桃红色的唇釉涂出一颗很小的心形。唇瓣两抹红,微微翕动,显得楚楚动人。周晚音捧着脸颊看向绵绵,很真诚地对她说:“宝贝,你要是不想在那家收容所干了,我可以跟我哥建议一下,推荐你去剧组做化妆师。”“行啊,等回青城再说。”绵绵看了眼墙上的壁钟,提醒道,“焰火是今晚八点开始燃放,听说集市上好玩的东西挺多,你们可以提早一点去逛逛。”周晚音问道:“那你呢?”“我才不想当你们的大灯泡,我自然有去处,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