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爱晚上九点十分的月亮偏爱素未谋面却憧憬的幻想偏爱电影落幕后的淡淡遗憾我偏爱你01那天的年会因为贺栖年的身份曝光引起了一阵轰动。谁都没想到之前天天挂在热搜上的遗体整容师竟然跟“N网站”恐怖游戏区的博主是同一个人。【网友A:我在微博蹲了一个星期没蹲到他的账号,结果在“N网站”年会的直播里居然刷到了本人!】【网友B:虽然是远景,但也看得出来他真的好帅!】【网友C:我刚开始还跟朋友吐槽双夜脸都不露,肯定是个丑八怪,现在看来丑八怪竟是我自己……】【网友D:他真的好低调哦,在微博这么火也没给自己的视频账号引流。】当然,除了贺栖年以外,周晚音也成了网友们热烈讨论的对象。因为直播镜头切过去的时候,正好是她递出手中的奶茶,而贺栖年笑意浅浅地接过的画面。【网友一:我仿佛看到了表白现场,哭了,果然帅哥都名草有主了。】【网友二:虽然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个画面看起来好甜哦。对方笑得这么温柔,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子呀?】【网友三:好想做他们手里的那杯奶茶,虽然逃不过被喝的命运,但是能吃到现场的瓜也不错啊。】【网友四:这个女生我记得,是年会上的工作人员,刚才直播刚开始的时候双夜还跟她说过话呢。】【网友五:哇,“N网站”编辑和恐怖游戏区博主,这个设定好香,我嗑到了!】【网友六:香归香,但纠正一下哈,这个女孩子不是“N网站”的编辑,她是这次年会外包的摄影师助理。】【网友七:年会外包?意思是他们在年会上其实是第一次见面?】……在大家热烈的讨论中,周晚音跟贺栖年的故事被描述成一段网红遗体整容师跟助理小妹在年会上一见钟情的罗曼史。有人把他俩的直播镜头录下发到微博,托贺栖年之前那些“颜粉”的福,很快他谈恋爱的话题就被送上了热搜。短短一个小时,话题的阅读量冲破了一千万。底下有人感慨帅哥“英年早恋”,有人赶去直播间实时“吃瓜”,也有人认出女主角的脸跟先前给贺栖年拍纪录片的导演有点像,然后去她微博里找了张自拍照对比,发现还真是本人。热度最高的那条微博像写恋爱小说似的:【网友N:恋爱中最美好的事,莫过于你是我毕业设计作品里的男主角,我是你粉丝“投食榜”上的第一名。我们在万千束目光的阴影下偷偷相爱,甜蜜与心动都无人知晓。】浪漫的文字配上那段直播视频里偷偷递奶茶的画面,不少人都信了。【难怪能把对方拍得这么帅,原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突然想起来前阵子好多人去那个女孩子微博下要贺栖年的微博账号,哈哈哈,所以她之所以没给,是因为吃醋了吗?】【“N网站”上是互关对象,现实里还这么甜,我酸了。】【不行,我要再去刷一遍那个纪录片了!】……这一切,回到宴会厅就没看过手机的周晚音还蒙在鼓里。贺栖年因为真实身份泄露了,临时又被拉上台做采访,被问了不少之前拍摄纪录片的事。在这期间,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涨到近百万,服务器差点被挤崩。等到晚宴,摄影师可以下班了,周晚音去摄影棚替何谓取设备,过去时发现门被锁了,她给何谓发了个消息,没一会儿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拿着钥匙过来。开完门,周晚音礼貌地道了声谢。对方连忙摆手,意味深长地冲她丢下句话才走。“你们俩真是低调,一定要幸福哦。”周晚音听得一头雾水。从摄影棚拿完东西回去,何谓已经等在了走廊上。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见是周晚音后收起手机,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等会儿我要去趟工作室,你要没事就可以回去了。”周晚音“哦”了一声,她今天确实挺累了,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但很快,她又扭头看了眼宴会厅里,贺栖年跟陈编辑坐在一起,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贺栖年垂眸认真听着,不时点一下头。因为身份已经泄露了,他索性就摘掉了帽子和墨镜,表情平和温柔。随后,贺栖年似乎察觉到周晚音的目光,抬眼扫了过来。两人目光对上,贺栖年愣了下,继而弯了弯嘴角,跟陈编辑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要走了?”“嗯。”没了下午那会儿的蛮横,周晚音此刻目光游移,还没完全适应贺栖年的身份,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回工作室还是回家?”“回家。”贺栖年点头:“一起吧,我也要走,顺便送你回去。”听到这句话,旁边的何谓淡淡地抬头瞥了他一眼,攥紧手里的东西,对周晚音说道:“那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周晚音回答,扭头就离开了。周晚音有些莫名其妙,很快晃了晃脑袋望着贺栖年:“你们待会儿不是还有个晚宴吗,听说要现场颁奖,你不去了?”“嗯,那些跟我没什么关系。”听他都这么说了,周晚音也不好再说什么。等他回去跟陈编辑说了两句话,两人就一块离开了。身后宴会厅的窗前围着一堆“吃瓜群众”的身影。【网友A:年会还没结束,这就说走就走了?】【网友B:这走得还真潇洒,直播间那么多人等着看他们俩呢。】【网友C:我有个大胆的猜想,双夜之所以改变主意要来,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女生吧?】【网友D:还真有可能。】【网友E:天啊,好甜!】……从酒店出来,贺栖年让周晚音在路边等着,过了一会儿,他从路口开过来一辆白色轿车。周晚音睁圆眼,打量着这辆明显是刚买的车,有些不敢置信:“你那辆摩托车呢?”贺栖年替她推开副驾的门,说道:“卖了。”从他的语气中,周晚音只听出淡然,她乖乖坐进副驾扣好安全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换新车了?”她记得他明明很珍惜那辆摩托车的。贺栖年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很轻地笑了一声,但眼底毫无笑意。“你知道吗,以前在黎塘的时候,贺谅给我买过一架摩托车模型当生日礼物。他失踪那些年,我攒下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一辆跟那个模型一模一样的摩托车。至于原因,大概是当时对他还抱有一些期待,不想忘记他。”贺栖年曾以为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以为这么些年贺谅多少会有所悔悟。“但事实证明,有些人并不值得。”于是那些被称为寄托的东西,此刻看来都变成了累赘。这就是他卖掉摩托车的原因。周晚音听得一愣,沉默地揉了揉鼻子。她本以为摩托车是贺栖年的爱好,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也没想到他会毫无保留地告知自己。“其实汽车也挺好的,冬暖夏凉,还不用风吹日晒,”周晚音笑了下,“有些车不喜欢可以换,有些人也是。你的人生多美好啊,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副业,自己的爱好,没有必要因为另一个人拖慢节奏。”她本意是想安慰他,但没想到贺栖年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回头,说道:“对不起。”周晚音被这句道歉砸得有点蒙,很快又反应过来,他大概是在为隐瞒“双夜”的身份而道歉。她不自在地揪了揪额前的两绺刘海,说道:“我已经不生气了。”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呢,周晚音冷静下来想想,在贺栖年还是双夜的时候,他们的交集也并不多,每次还都是她主动找人家,贺栖年没觉得她烦已经够给面子了。周晚音还有些担忧:“不过你这次身份暴露了,会不会对你‘N网站’的账号带来什么影响呀?”贺栖年问道:“你是不是还没看微博热搜?”“是还没看,不过跟热搜有什么……”周晚音说着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你不会又上热搜了吧?”贺栖年来不及回应,就被周晚音的手机铃声打断。是绵绵打来的电话。周晚音刚接通,差点被那头高八度的尖叫声震得耳鸣:“天啊!才多久没联系,粥粥你就有这么多事瞒着我!”这一顿质问让周晚音蒙了一下:“我瞒着你什么了?”“你跟贺栖年谈恋爱都上热搜了,我这个闺蜜居然还被蒙在鼓里!”“谈、谈恋爱?”“别想瞒着我,热搜里人家把你们俩的故事都添油加醋写成小说了,还有‘N网站’年会上你送他奶茶的镜头也在我的首页上刷屏了。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连双夜跟贺栖年是同一个人这么大的事你都没告诉我!从实招来,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说到最后,绵绵的语气带了一丝八卦的意味,“喜欢的视频博主变成恋爱对象是什么感觉?”车里很安静,绵绵的大嗓门透过话筒响彻这小小空间里。周晚音脸颊烫红,已经不敢看贺栖年此刻是什么表情了。“我跟他没有,你别听热搜瞎说。”绵绵不信:“行了吧,你肖想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狡辩呢。”遇到红灯,车停下来。周晚音余光瞥到贺栖年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唇边似乎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正主就在旁边,周晚音不好跟闺蜜讨论更多,按了按额头:“我现在有点忙,咱们回头再说好不好?”“我刚才看直播你都已经下班了,你还忙……”绵绵顿住,忽然别有深意地长“哦”一声,“你旁边还有人是吧?行,我不打扰你了,回头慢慢说。”02挂了电话,周晚音想到绵绵刚才说的热搜,立即打开了微博。她跟贺栖年的名字挂在热搜前五,讨论度也挺高,热度最高的一条微博是写她跟贺栖年的恋爱经历。图文并茂,从两人拍纪录片那会儿一直说到今天的年会相遇。明明一看就是胡编乱造骗流量的,偏偏不少网友都信了,全都夸好甜。贺栖年把手机屏幕转向贺栖年,问道:“你说的热搜,是这个吗?”贺栖年看了眼屏幕,舒展了眉,“嗯”了一声。周晚音的脸更烫了,低下头用手给自己扇风。这叫什么事儿,正主八字还没一撇呢,网上就已经绘声绘色传得尽人皆知了。她想了想,说道:“我是不是应该发微博澄清一下?现在好多网友看了热搜跑来给我送祝福,虽然我是不介意,但你好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有绯闻总归不太好。”她真是太贴心了,还知道为贺栖年考虑。贺栖年说道:“如果你不介意,不澄清也没关系,对我来说,有绯闻反倒比较好。”周晚音缓慢地眨了下眼,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贺栖年最开始上热搜就是因为他的颜值,不客气地说,他那些热度都是一群看脸的网友给的。如果他谈恋爱的消息爆出来,大多数只看脸的粉丝肯定会失望,继而把注意力再转向另一个人。也许对别人来说不值得,但贺栖年本身就不喜欢暴露在大众视野受人关注,这样于他而言最好不过。两人说着话,车子已经开到了周晚音家楼下。周晚音下车,跟贺栖年道别:“那我先进去了?”贺栖年正要点头,手机一振,收到一条消息。【周时安:别走,麻溜地跟晚音一块进来。】他瞥一眼微信备注名,周时安发的。周时安今天陪云曦待在剧组,等她拍完一段落水的戏后,他去保姆车上拿毯子,回来就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喝着苏打水刷微博。从他手中接过毯子后,云曦笑眯眯地说:“你妹谈恋爱还真是轰轰烈烈。”周时安还以为她说的是周晚音跟孟临那段,奇怪都过去这么久了,云曦从哪里知道的。“不过她男朋友挺帅的,前阵子也上过热搜,还是个遗体整容师。”“遗体整容师”五个字让周时安抖了下眼皮,不敢置信:“你是说栖年?”“嗯,这会儿他们俩的名字都在热搜上了,阅读量比我昨天那个品牌官宣的话题还高呢。”周时安摸出手机一看,还真是。热搜下,周晚音跟贺栖年的照片放在一块,还有段三四秒的直播视频。视频里周晚音给贺栖年送奶茶的画面看得周时安蹙起眉,颇有些不满:“他们什么时候背着我暗度陈仓的,我居然一点都没发觉。”云曦瞥他一眼,把喝得只剩一半的苏打水丢给他,说道:“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大概是怕你知道以后拆散人家吧。”周时安还不至于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他只是太过意外,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兄弟,两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谈恋爱,他居然没收到一点消息。这保密工作未免做得太足了。贺栖年跟周晚音进门的时候,周时安正跷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喝水。听到门口的动静,周时安连眼都没抬,喉结动了动,把水杯放回桌上,这才轻飘飘地道:“行啊,你们俩。”周晚音知道周时安肯定是看到热搜了,下意识地将贺栖年挡了下。虽然以她的身高来看,这动作只是徒劳,但贺栖年还是十分配合地挪了挪步子。周时安抬了抬眼皮。周晚音解释:“哥,其实热搜夸大了事实,我跟贺栖年……”话没说完,身后人捏了捏她手心,让她止了话头。贺栖年说道:“如果你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没告诉你这件事,那是因为我们才刚确认关系不久,想等稳定了再说。”周晚音瞪大眼看着贺栖年,不是说绯闻骗骗网友就行吗,这怎么连她哥都骗上了?“那就是才刚谈?”周时安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扫了一圈,“我就好奇了,你们俩是怎么看对眼的?之前也没啥征兆啊。”贺栖年没说话,大概是在思考怎么圆谎。周晚音忍不住替他找补:“有征兆的那是打雷下雨,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周时安牙酸,扭头瞥向贺栖年:“真的?”“嗯。”贺栖年淡定地点头。周时安再次打量他们一眼,一个淡定从容,一个古灵精怪,两人看起来实在没什么情侣的感觉,不知道网上那些夸他们甜的人是怎么想的。他把周晚音支开,单独问贺栖年:“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我妹妹这样的?”贺栖年沉默了下,回道:“你之前也没问过。”“她这人没心没肺又少根筋,看男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到底哪点吸引你了?”哪有这么贬自家妹妹的?贺栖年奇怪地看了周时安一眼:“晚音挺好的,你不要这么说她。”周时安噎了下,得,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不问了成不成。“熠然应该跟你说过,之前晚音上高中的时候跟他表白,我没让他答应。那时候我觉得他挺不靠谱的,而且晚音年纪小,不懂事,我怕她受伤。”贺栖年点头:“嗯。”“但你不一样,我的朋友圈子里,你最稳重且自律,我也最信任你。老实说,刚开始我还觉得你跟晚音绝对不可能在一起,毕竟你们俩的职业跟兴趣都相差甚远,没什么共同话题。现在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你说。”“晚音这丫头看起来聪明,其实很单纯,虽然我们是兄弟,但你要是欺负了她,我还是会站在她那边的。”周时安眯着眼补充,“还有,你现在是不是该改口了,妹夫?”收到贺栖年离开的微信,周晚音下楼,客厅只有周时安一个人。她从冰箱里取了盒牛奶坐到他旁边,问道:“你们刚才都聊了些什么啊?”“男人之间的话题,你不会感兴趣的。”周时安打开电视,挨个换台,看到有云曦的画面才停下。上次参加的那档美食节目播出了,云曦完美复刻了他教的捞汁拌饭的步骤,但最终展示的成品不尽如人意,变成了一道黑暗料理。“你没跟他说我的坏话吧?”周晚音问道。“没有。”周时安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回答得不太走心。周晚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梢微挑:“啧啧,某些人啊,成天面对面看还不够,看个电视恨不得把眼睛都贴上去了。”周时安抢过她手里的牛奶,开盖喝了两口,说道:“我这是工作需要。”“行吧,那你继续工作。”周晚音起身回房间,刚上了两级台阶又被叫住。“你们女生平时不想吃东西,但又很饿的时候,一般都用什么垫肚子?”“水果啊,或者脱脂蛋白粉、麦片之类的,怎么了?”面对周晚音的疑惑,周时安并没有想要解答的意思,摆摆手:“没事,你上去吧。”周晚音本以为关于他们恋情的热搜一天就能降下来,但她显然小瞧了自己的影响力。两人那天在镜头前的互动实在给人不少遐想空间,经过后面两天的发酵,竟然莫名圈了一部分“情侣粉”。大家还给他们俩取了情侣名——双氧水。周晚音听说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啥意思?”绵绵解释道:“从你们的‘N网站’ID里取的,他叫双夜,你叫爱喝养乐多。”原来是个谐音梗。绵绵把那些粉丝建的超话截图发给周晚音:“你们俩这人气还真不错,营销一下说不定能成一对网红情侣。”超话粉丝刚破一万,最近大家都很活跃,每天在超话里打卡,更新的内容不是“双氧水”各自的动态,就是两人之前在年会上有过的互动截图。还有人闲着没事去贺栖年发布在“N网站”的视频底下找周晚音以前的留言,从细节里抠糖吃。周晚音说道:“网红就算了吧,他很低调,我也不喜欢露脸。”“那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绵绵说道,“我下周休息,好歹之前也给你们俩助过攻,不请我吃顿饭表示一下?”想吃饭是假,上次打电话什么八卦都没听到,绵绵这是想找个机会打听个够。“下周可能不行,”周晚音看了眼电脑上的日历,“我下周的假都匀给贺栖年的外婆了。”“什么意思?”“老人家月底要来青城,我之前跟她约好了见见的。”周晚音很抱歉地说道,“要不咱们换个时间约?”绵绵妥协道:“行吧,老太太最大,等你搞定了她,咱们另外找个时间约。”03贺家外婆来青城那两天,正好秋老虎过去,青城气温降到了十几度。周晚音下班从工作室出来,被风吹得倒吸了口冷气。路边有辆车开过来,车窗落下,露出周书闲的脸:“小音回去吗?我送你。”有车蹭周晚音才不会客气,更何况车主还是自家姑姑,她扯了扯钻风的衣领,迅速钻进周书闲的车里。车里开了空调,进去暖和不少,周晚音舒了口气。周书闲看了看她身上的薄款卫衣,问道:“怎么穿这么少?”周晚音不好意思道:“早上出门还有太阳,没想到温度一下子降这么低。”“果然是年轻人啊!”周书闲笑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线,“我要去办点事,不介意中途绕一下路吧?”“没关系姑姑,办事要紧。”周晚音明天休息,今晚回去也没什么事。周书闲笑笑,过了红绿灯往另一条路开。十几分钟后,她的车停在青大教师公寓楼下。此刻学校人不多,周书闲下车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从公寓楼下来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周书闲随他进去,不知道要等多久,周晚音干脆去路边的超市买了瓶水。虽然也是青大的学生,但因为传媒学院是单独建在另一个校区,她来青大本部的次数屈指可数。对这边不太熟,也不敢乱走,周晚音从超市回来就坐回车里,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不时扫一眼公寓楼,看看周书闲有没有出来。过了一会儿,公寓楼门口传来响动,周晚音抬眼看去,没看到周书闲,倒是看到几个眼熟的人影。贺栖年扶着贺家外婆下楼,身后跟着谢颜和一个中年男人。老太太和男人说了一会儿话,随后贺栖年冲男人弯了下腰,带着外婆离开。能让贺栖年这么恭敬,这个男人大概就是他之前说的谢教授,也就是谢颜的爸爸。谢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跟谢教授说了什么,谢教授皱了皱眉自顾自上楼,而谢颜则不管不顾朝贺栖年的方向奔去。追到贺栖年,谢颜将他叫到了一边,表情极严肃认真地确认着什么,而贺栖年的回答让她的神情越来越蔫。最后,她强颜欢笑地向贺栖年和老太太道别,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当她走到一半时,面前忽然有人递出一瓶水:“要喝吗?”谢颜抬起眼,迎上周晚音温和关切的目光,她的鼻子一下就酸了。周晚音连忙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怎么了,贺栖年欺负你了吗?”谢颜抽噎着:“你刚才都看到了吗?”刚才隔着老远,周晚音并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能靠两人的表情猜测他们在聊什么,但也不确定内容。“就看到你们在聊天,然后你走回来,心情好像不太好。”谢颜鼻子通红,仰头看周晚音,好半晌才开口:“我看到你们的热搜了,但我不信,就找老师确认。然后他说,是真的。”周晚音语塞,差点忘了谢颜是喜欢贺栖年的。知道喜欢的人谈恋爱,还被挂上热搜被大家热议,想必她心里也不好受。而自己作为当事人之一,出现在她面前只会勾起伤心事。难怪她一见到自己就哭。“其实我知道老师不喜欢我,一直以来也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周晚音正在思考自己是该找个借口离开,还是留下安慰一下谢颜,就听到她轻声开口,话里带了鼻音,“之所以一直追着他,大概是因为不甘心,总想着只要他单身我就有机会。”“现在好了,”谢颜抬起头,擦去眼角的泪花,破涕为笑,“周姐姐,我挺喜欢你的,如果是你跟他在一起,我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周晚音还来不及开口,谢颜已经说服自己,彻底想开了。这时周书闲从宿舍楼出来,叫了周晚音一声。周晚音回头应下,又不放心地看了眼谢颜:“真的没事了吗?要不要加下微信,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谢颜笑了笑:“下次吧,我现在虽然嘴上说祝福你们,但是还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那天回去后,周晚音想了想,还是把遇到谢颜的事跟贺栖年说了。【晚晚: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总觉得她也挺可怜的。】【贺栖年:不怪我拒绝得太直接吗?】【晚晚:话说得太委婉反而会让她生出错觉给她希望,直接一点其实也挺好的,不拖泥带水。等她难过这一阵子,应该就会想开了。】【贺栖年:虽然你年纪不大,但思维挺理性的。】【晚晚:对啦,你今天陪外婆去青大,是去见谢颜的爸爸吗?】【贺栖年:嗯,我上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谢教授帮了我很多。外婆知道这事,这次过来也是想当面感谢一下他。】明明一句简单的“嗯”就能回答,贺栖年却总是会把前因后果一并告诉她。周晚音抿住微弯的嘴角。【晚晚:这样啊。】那两天青城有个戏院有京剧演出,周晚音想起贺家外婆喜欢听戏,早早就买好了票。看完出来,老太太意犹未尽,在海报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有些遗憾地说道:“这戏演得太好了,可惜不能时时来看。”老太太上一次看戏还是很多年以前,后来有条件了,就一直用半导体收音机听,这还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剧场的氛围。周晚音说道:“如果外婆喜欢的话,常来青城,我可以天天陪您看戏。”老太太闻言,笑着挽住周晚音的手:“晚音这嘴可真甜,瞧瞧,可比我亲外孙懂事多了。”周晚音看一眼贺栖年,见他无奈地笑,弯唇笑道:“他是不是说什么话惹您不高兴了?”“可不是吗。”老太太叹气,当着面挑贺栖年的不是,“我一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多久了,想看着他找个女朋友安定下来,他回回应,回回又不听。”果然年纪一到,无论男女都会被家里人催婚。贺家外婆大概是放弃给贺栖年和许晏绯凑对了,话语间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而贺栖年兴许是被催了太多次,主动避开话题:“外面有超市,我去给你们买点喝的。”老太太摆手:“去吧,去吧。”看着贺栖年离开的身影,周晚音忍住笑,说道:“外婆,其实要找个合适的对象需要考虑很多因素,没那么容易的。”“是吗?”老太太看向周晚音,笑吟吟道,“要说合适的对象,我觉得晚音你就不错呀。晏绯前阵子跟我说,你和阿年还一块上了热搜,很多人都说你们般配。”那些话周晚音也看到了,但看到是一回事,从贺栖年的外婆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种感觉。很微妙,仿佛已经被家长承认了他们的关系。她红着脸轻咳两声道:“这个我说了不算,您也要考虑一下栖年的意见。”“他的意见我知道,”老太太微撇着嘴,竟有几分傲娇,“之前在黎塘他就说过,如果谈恋爱会征询你的意见。但这么久过去了,看你们这生疏的样儿,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展开行动。”周晚音的眼睛瞬间睁大,老太太这话暴露出了巨大的信息量。“您是说,他在黎塘的时候就已经……”剩下的“喜欢我了”还未说出口,就看到贺栖年拎着一袋香蕉和矿泉水回来了,周晚音忙闭上嘴。贺栖年递给她一瓶水,见她表情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周晚音接过水喝了两口,掩饰道:“没,什么都没有。”04看完京剧,他们又去吃了午饭,是家口味清淡的粤式餐厅。老太太年纪大,身子骨也弱,吃过饭后,贺栖年把她送回家,再掉头送周晚音。“其实不用这么折腾,我直接打车回去就行,你这样跑来跑去也挺麻烦的。”贺栖年笑了:“我今天也休息,接下来没什么安排,就当打发时间了。”周晚音不再拒绝,想了想,说道:“不是说许晏绯也来青城了吗,怎么没看到她人影?”“她过来谈生意,这两天时间都排得很满,估计明天才会空下来。”周晚音很遗憾地说:“真是不巧,我明天上班。”“她之前来过青城,对这边熟门熟路的,你不用在意。”贺栖年说着,回头看她一眼,转开话题,“外婆看起来挺开心的,谢谢你今天给她的惊喜。”周晚音压住嘴角的弧度,说道:“只要她喜欢,这个惊喜就很值。”为了讨老太太的欢心,她可是特意做过准备的。车开到楼下,贺栖年从后备厢里取了一大袋东西,里面装着一些黎塘的特产和点心。“这是外婆从黎塘带来的,说要带给你尝尝。”那一袋估计有五六斤的样子,周晚音正要伸手接过,贺栖年收回手从她身边走过,说道:“很重,我给你送进去吧。”周晚音愣了愣,被他的体贴触动,“哦”了一声,连忙跟在他身后。周晚音看着他的身影一阵恍惚: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顾虑所谓的行业规定,敢踏进我家的呢?第二天,周晚音收到了许晏绯的消息。【许晏绯:几点下班?要不要约顿饭?】【晚晚:可以呀,我大概六点过后有时间。你的事都忙完了吗?】【许晏绯:对呀,接下来可以休息两天,这不是一有空就找你了。】其实严格来说,周晚音跟许晏绯算不上多熟,两人加了微信都没怎么聊过天,共同话题也只有贺栖年而已。但许晏绯这熟稔的语气还是让周晚音倍感亲切。【晚晚:那你待会儿把时间跟地址发给我哦。】【许晏绯:OK.】这一天周晚音的手机都很安静,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收到许晏绯发来的地址定位,是在扶南路那边的露天体育馆。她本以为餐馆离体育馆近,但跟着导航找过去,发现许晏绯定位的地点就在体育馆门口。体育馆今晚有个音乐节,门口正排着长队等待检票。周晚音找了个角落给许晏绯打电话,然而那头迟迟没人接。她正要以为自己被放鸽子的时候,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好巧。”声音沉静温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周晚音抬起头来,对上贺栖年那双带笑的眸子,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贺栖年回头看一眼体育馆门口的音乐节海报,掏出两张票,说道:“晏绯说她约了朋友参加音乐节,但是临时有工作不能来了,让我替她送票过来。”暂且不提为什么许晏绯把说好的吃饭改成了看音乐节,周晚音盯着贺栖年手里的票,疑惑道:“她只约了我一个,为什么你这里有两张票?”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许晏绯把老太太接到了自己所住的宾馆。电视上播着中央台的戏剧栏目,咿咿呀呀的戏腔在房间里蔓延。许晏绯倒了杯度数很低的果酒,放到老太太面前。“外婆,咱们这样强行插手是不是不太合适,您对栖年要有点信心。”贺家外婆端坐在沙发上,边听戏曲边摇了下头:“我了解阿年,他太被动了,轻易不会开口。如果是靠他自己,恐怕我都入土了也见不到他成家。”“也不一定。”许晏绯说,“我看晚音也挺喜欢栖年的,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行了。”老太太喝了一小口果酒,眉头舒展开:“问题就在这里,由谁捅合适呢?”体育馆里空间很大,周晚音他们按票根找座位,发现居然是在前排的观演区。贺栖年跟她的座位相邻,两人坐下后,演出正好开始。周晚音是第一次参加音乐节,看了眼票面上那些表演嘉宾名单,没一个认识的。曲子听起来都挺摇滚风,她用余光留意了下贺栖年的表情,他好像对这种风格并不感兴趣,看着台上的表演,眼神近乎放空。周晚音忍不住笑起来,探过头低声问道:“好听吗?”怕他听不见,她还特意凑到他耳边问。那气声钻进耳朵里有点痒,贺栖年喉结一动,像是压抑着什么:“还好。”周晚音对摇滚也欣赏不来,干脆靠着他轻声说话:“我发现他们取的歌名都好随意,什么《我有一个游戏机》《今天出门不下雨》《求老天赐我一个初恋》《一定要考上》……听起来奇奇怪怪的。”贺栖年笑了笑:“的确,听起来不像歌名,倒有点像随口许的愿望。”周晚音深以为然。头顶追光灯闪烁,她被晃得眼花,眯了眯眼,忽然想起票面上的一个互动环节。“你知道什么叫Kiss Cam吗?”贺栖年顿了下:“那是什么?”看他的表情就是不清楚了,周晚音说道:“这句话翻译成中文好像是‘接吻摄像机’,我刚才看到音乐节上有这个流程,不知道什么意思。”接吻摄像机?贺栖年脑海中晃过一些片段,之前在“N网站”好像看过别人发的Kiss Cam合集,都是从NBA和音乐节上剪下来的观众接吻画面。观众接吻……他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Kiss Cam环节安排在音乐节中途,嘉宾表演结束后,宣布惊喜开始。随着这句话响起,舞台上的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观众席,头顶的摄像机扫过人群,然后猝不及防放大某一幕画面。在众人惊呼下,周晚音看到屏幕中心的两个人愣了下,随后甜蜜地抱住彼此亲了两秒。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Kiss Cam是这个意思。而在她恍神的片刻,镜头又扫过了观众席,扫到的人有情侣也有闺蜜,更有不相识的陌生人。大家亲得都挺大方,现场一片尖叫声。她抿唇偷看一眼旁边的贺栖年,不知怎的,心里生出期待。很快,镜头从后排缓缓往前排扫,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镜头在扫过她跟贺栖年时,突然停顿了半秒,屏幕上她跟贺栖年正好在中心位。周晚音的心跳陡然加快,但没等她回头看贺栖年,镜头戏剧性地又往旁边移了移。于是,屏幕中心的两人从原本的周晚音跟贺栖年,瞬间变成了周晚音跟她旁边的陌生男生。周晚音傻了。她旁边的男生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选择遵循游戏规则朝她靠近。男生原本是想礼貌性地亲一下她的脸颊,但他刚凑过去,周晚音的脑袋忽然被贺栖年扣住。他比男生速度更快,直接倾身吻上女孩的唇。现场一瞬死寂,随之而来的,是比先前更热烈的呼声。熟悉的味道萦绕鼻间,周晚音睁大眼看清吻她的人是贺栖年,大脑有那么一刻是空白的。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令她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忘了。下一秒,贺栖年从她唇上移开,哭笑不得地提醒:“吸气。”周晚音这才感到有些缺氧,猛吸了两口空气,有所缓和后她才注意到现场不少人的目光还黏在她跟贺栖年身上。在大庭广众下接吻,还被一群人围观,周晚音这是头一遭,她脸皮薄不好意思,下意识埋头朝贺栖年那边靠了靠。贺栖年顺势揽着他,抬起手遮住其他人或打量或好奇的视线。他忽然听到她低低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刚才镜头上的好像是我跟另一个男生,你这样算不算破坏了游戏规则?”贺栖年垂下眼帘:“你希望他亲你吗?”周晚音摇头。贺栖年“嗯”了一声:“我也不希望。”周晚音愣了愣,抿起嘴角,说不出的开心。那天参加音乐节的人很多,离场的时候怕被冲散,贺栖年牵住了周晚音的手。走到出口处两人忽然被人拦住,对方是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认出他们是前阵子上热搜的情侣,想合影。见几人的目光都炽烈地看着贺栖年,周晚音感觉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瞅了眼跟贺栖年牵在一起的手,她主动道:“要不你们拍,我去隔壁买杯饮料。”贺栖年没松手,望向那几个小女生,微微一笑:“如果拍合影的话,我女朋友也一起吧。”这句话没指名道姓,但现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女朋友是谁,视线齐刷刷朝周晚音看过来,眼底俱是羡慕。周晚音也被他这句话说得呆住,反应过来时,大家已经把她跟贺栖年凑到了一起,一个女孩举起自拍杆,镜头里大家笑眼弯弯地半蹲在前面,而她跟贺栖年则并肩站在后面,有点像俩家长带着三个小孩出游。“一二三,茄子……”拍完合照,那个拿着自拍杆的小姑娘又对周晚音和贺栖年道:“体育馆这边夜景不错的,要不也给你们俩拍一张吧?”贺栖年低头看向周晚音:“拍吗?”周晚音被他盯得脸红:“我……都可以。”贺栖年弯了弯嘴角,也没客气,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那个小姑娘:“那就麻烦你了。”两人挑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场地,背后就是广场喷泉,明亮的灯光把他俩的影子拉成一团。小姑娘拍好了照片将手机递给他们,周晚音对她道谢,她连忙摆手,说道:“不用客气,你们俩挺般配的,祝福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哦!”周晚音耳根子发烫,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贺栖年从她身后探过头,接过话茬:“会的。”他的声音就落在耳边,周晚音回过头,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脸颊。贺栖年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淡淡笑着将手机递给她:“要不要看?”合照中的周晚音跟贺栖年背靠喷泉,头顶星光,并肩而站。两人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不过周晚音在看镜头,贺栖年却在看她。他的眼神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凝视什么宝藏。意识到这点,周晚音心跳如擂鼓,忽然想到了曾看过的一首诗:今夜江河之源,只亮我的酥油灯,只照我的心上人。“喜欢吗?”贺栖年问道。周晚音点头:“喜欢。”贺栖年笑了:“那我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