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花季雨季+欢喜冤家+情有独钟】那些秘密伤痕谜样往事,抽丝剥茧般层层揭开,一场风花雪月的诡谲斗争才刚刚开始。于是有人爱得糊涂,有人纵身逆流,有人如梦初醒,有人尝尽荒芜。而她总在最深的绝望里,看见最美的风景。

Chapter two
我知道,是有爱情的。但是已经,没有了未来。
Section 1
除了必须要交给老师的作业之外,记笔记或者在纸上乱涂鸦的时候,我只用铅笔。
并不是因为觉得很有质感,或者是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
铅笔多好,方便随时更改,肆意地写,遇到有错误,简单一擦,就变得不再存在。如果人生也这么容易修改、擦去,那就太好了。
电视里有演,人总是会从日常的小行为里不经意地展现出内心的隐秘。也许这种说法真的有点道理。
我拿起橡皮,慢慢地把无意间在课本角落写下的“骆”字擦掉。字能简单擦去,但是心里纷杂的思绪,还是没有办法一点一点的擦掉。
“起手无回。”
忽然响起的声音吓我一跳,而且这声音还让我的心窝被戳个正着。
我暴怒地抬起头,发出声音的周雨川站在我课桌的右边,用一脸阳光明媚到莫名其妙的笑容看着我。
烦死人了。
所以一点也不需要含蓄和保留,扔给他一个白眼就对了。我更加用力地擦着那个“骆”字。
“罗璃你这表情还真有点妖媚的感觉,难怪周雨川被你吸引得再也不看别的女生一眼了呢。”
周雨川的身后传来的声音,明显是夏千蝉的。
“你少来。”我把橡皮扔到笔盒里,挑着眉看着站在周雨川身边的夏千蝉,“和你也不是太熟,再诬告我,分分钟找你麻烦。”
“诬什么告,谁不知道,罗璃皱一皱眉,周雨川的心就痛一下。”
周雨川的心痛,和我有关么?我垂下头,视线落在那个还隐约可见的“骆”字上,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心痛了,谁又来拯救我?
我“啪”地一下合上了课本。
千蝉虽然在笑,但她眼神里有着我能读出来的认真:“昨天那人是谁?”
“昨天?谁?”
“别装了。我听说你昨天追一个男生追出教室,还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
她说的,是骆轶航。
我的心脏被猛烈地撞击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奇怪地看着千蝉——她明明就不在现场。
“你的一举一动可多的是人关注呢。”她不动声色地耸了耸肩,视线却向一直沉默着的周雨川飘了飘。
果然又是那些自发就成为“周雨川亲卫队”的萝莉们。
虽然我经常质疑,她们这样自动自发地惦记着周雨川,擅自地就觉得这个人和自己相关的行为,其实根本是给她们喜欢着的人造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困扰,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盲目而天真的情感也许才最难得。
反正,这也不是值得我深究的问题。别人的钱财乃我的身外之物,别人的感情也一样。
“到底是谁?”千蝉这次倒不像平时,平时她对我的事情对小羽的事情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和她说,她就听着,你不跟她特意提起,她根本不会问。
所以还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有些事情,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再好的朋友,再亲密的人,也不想要分享,不想要把那样狼狈的自己摊开给谁看。
我尽量笑得自然:“没什么,不是谁。”
“真的?”千蝉还是追问着。
不想被她过于锐利的目光逼得我的敷衍无所遁形,我转开视线不看她,却对上了周雨川的眼睛。
他的表情,也有些好奇,还有几分沉重。
喂,我不是你女朋友,露出这种带有一点小悲伤的情绪给谁看啊。姐并不是巴黎欧莱雅,不是特别值得你拥有好吗!我决定不再延续这个话题:“就是认错人了。他长得有点像我表哥,我以为是表哥来找我但是不知道教室嘛。”
“表哥?是在新西兰留学的那个?”
我点点头:“还以为他回来了呢。看到不是他,真是超级失望。”
周雨川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慰我的失望,然后走回他自己的座位去了。
“说起来,你课间操时间跑来我们班干吗?就是为了搞清楚我昨天遇见谁?”我歪着头,看着千蝉,“你不要这么爱我哦,我不会爱上你的。”
“切,少得意。小羽让我来叫你,下周三班的言渊生日,她找我们商量买什么礼物。”
“言渊?谁?”我在脑海里搜索来搜索去,但完全找不到一点印象。
“罗璃,你能不能对世界多一点爱?”千蝉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真不知道你的心都放在哪里了。”
我的心?我的心被我自己揉碎,扔进了宇宙最深的黑洞里,大概任谁也找不到救不回来了了。
那也没有什么要紧。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瞪大眼睛,努力呈现我的无辜。
“好吧,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要紧,你记得他是小羽喜欢的人就行了。”她抓住我的手,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
“不是吧?她又换?上次不是说暗恋着高三那个谁谁谁吗?”
“她只是喜欢暗恋的感觉吧。”
“我知道感情最美的阶段就是暧昧的阶段,但是她两个月换一个人暗恋,我真的跟不上她的节奏啊。暗恋变成明恋再变成相恋不是很好吗?我就弄不清为什么她总是单方面纯真的暗恋着,然后单方面纯真的自己结束掉,再开始下一段单方面的惦记。”顺着千蝉的力道站起来,跟着她向教室外走,我叹口气,“她什么时候才肯定下来啊?”
“罗璃,你才十六岁,别这么沧桑好不好。什么定不定的,你都还没定呢。”
说得也是。我忽然想起姑姑说过,“别人钱包里的钱,总好像特别经用”,就像别人的烦恼,总好像比自己的轻微很多。
走出教室门,左转。
笔直往前走十五步,就能到达小羽的教室门口。
但这次,刚刚走了五步,我就停住了脚步。
千蝉没注意我的停顿,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我没有跟上她。她回过头看着我,一脸茫然:“怎么了?”
我也很茫然。因为骆轶航正在几步远的正前方,明显地是在对着我微笑。
是的,微笑。
而且他带着那样温和的、轻缓的、比蝴蝶扇动翅膀带出的风还要柔和的笑容,径直向我走过来。
千蝉拍拍我的脸,“你又发什么呆?”
“呃,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元神一直不在现场。”我苍白地解释着。“千蝉,要不你先去找小羽吧……”
“我先去?为什么?”千蝉惊讶着。
骆轶航已经走到我面前。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早饭吃了么?”
“谁啊?”千蝉充满好奇地观察着骆轶航,小小声地问我。
“……朋友。”我指指小羽的教室方向,对千蝉说,“我有点事,你先过去吧。”
千蝉一步两回头的身影终于转进了小羽的教室,我深深深呼吸,然后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伸出手状似纯良地挥舞两下:“hi~”
只可惜骆轶航根本不在意我的努力表演,他微微挑起左边的眉,靠近我,视线牢牢锁定我的眼睛:“朋友?罗璃,你的中文造诣真是可圈可点。”
在学校的走廊上,两个人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距离,太暧昧了——何况,他靠近我的时候,呼吸的气流微微地拂过我的鼻翼,像是带着电流。
我退后了一步:“不是朋友么……”
“怎么说也没有‘朋友’这么远距离吧?最起码是‘前男友’,不是么?”
这样的话,给我的震惊感,超过了我的预期。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缓慢地,他从嘴角挑起一抹浅淡的笑,怎么看都缺乏诚恳和真心,没有一点温度,也没有感情。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骆轶航。他不是从前那个温柔、亲和、站在我的角度替我着想一切的那个他了,因为,我也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我了。
那些曾经抬眼就看见的温情,伸出手就能触摸到的心疼,笑容里无限的明媚,和寂寞时随时说出口的想念,已经变成被他抛弃在身后的垃圾,就算我再怎么舍不得,再怎么心疼,也找不回来了。
星座测试真的很准。三个月,他的QQ签名的累积计时,已经到了终点。他已经忘记了我。
这个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周雨川不久前对我说的那句话——起手无回。
决定已经成为事实,事情已经发生,还矫情矫情矫情个要死干什么啊。在内心狠狠地告诉自己不能不去面对,我再往后退了一小步,微微仰起头,看着骆轶航:“既然是‘前’男友,那还不就是朋友么。”
“你真的这么认为?”
骆轶航嘴角那抹笑意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沉而无可猜测。
我微微握紧了拳头,看着他,点点头:“我想你也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我有事,先走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感觉到我的手腕被他用力地拉住。
一点也没有注意力道而让我觉得疼痛的动作,却因为他手掌的体温真实地传递过来,而觉得有隐约的,不想要承认和面对的暗暗欢喜。
这样的我,真是够了。
“谁说我找你没事。周六晚上能出来的话,给我个电话,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了。”他松开了拉住我的手腕的手,然后把一张纸条塞进我手里,“我的新号码。你换了号码,也该告诉我吧?”
像是断掉的线,又隐约有了连接的机会。装作没有看见自己内心的喜悦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冷冷的,我说:“周六再说。我不一定有时间应酬你。”
Section 2
如果一定要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有着什么样的心理——我常常下意识地把自己装扮成另外一种人。比如在网络上,我可以是清纯含蓄为了父母不在身边而对世界缺乏安全感,需要人全心全意给予陪伴和安慰的乖乖女;到了学校里,我喜欢直来直去,不管哪个同学,我不喜欢,就根本连敷衍都没兴趣,最多冷淡地说句“hello”;在家里,虽然姑姑觉得我有时候很诡异,但乖巧可爱听话的部分多少掩盖了我对她的隐瞒和遮掩,于是她把让她觉得不安的部分都算作我青春期的叛逆;而在Secret,不知道是空气里隐藏着喧嚣的分子,还是因为人和人之间的密度过高让血液升温,我百分之百像个叛逆少女,窜得很。
或者,把自己装扮成另一种人,会有种隐秘的满足感——只要这样的装扮,不会被揭穿。
就像现在。
一早就约了陈灏宇周四的晚上到Secre。他的一个好朋友从新加坡留学回来,据说一定要见我,因为想要膜拜一下能够到酒吧里点奶茶的高人。而恰好白天发了物理试卷,我这次的成绩还真不错,所以拿给姑姑看以后,我说要到小羽家去拿笔记顺便聊天,姑姑很轻易地就放我出门了。
但原本很顺利的事情,因为陈灏宇和他朋友的迟到,又变得不那么顺利起来。
坐在Secret里,陈灏宇一般都固定占据的吧台偏向右边的位置,我冷静地在喧闹的音乐和舞动的人群边缘,当一个旁观者。
因为遇见骆轶航而一直提起来的心情,反而在这种嘈杂里让我想要好好的整理一下,确定自己以后应该如何去面对他,面对他摆出的,“前男友”的姿态。
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有不长眼的人来跟我搭讪诶。
微微眯起眼睛,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蹭到我身边说“小妹妹,和哥哥交个朋友”的莫名生物——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耷拉着遮住眼睛一半,只穿着紧身的背心就算了还搭配破旧的人字拖。绝没有掩饰自己的嫌弃,我大声说:“滚吧你。”
不由得我不大声,背景环境和背景音乐实在太喧嚣了。再说了,我又不是蒙娜丽莎,犯不着对每个人都微笑着展露温柔吧。
紧身背心人字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手也直接向我肩膀推过来。
换做以往,我早就直接一脚踹过去了。但自从骆轶航在我的世界里重新出现,我的整个人生都好像完全被打乱,变得扭曲,失去了我习惯的熟悉的频率和节奏。
或者受一点伤,也没有什么不好。用真实的疼痛也许可以抵消心里一直咬着我不放的心痛,哪怕只消除那么一点点。
我闭上了眼睛。
但我感受到的并不是紧身背心人字拖的拳头,而是护住我的环抱。
陈灏宇的声音压过了音乐:“我老婆你也敢动手,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紧身背心人字拖失去了打算痛扁我的威风,唯唯诺诺起来,左一声“灏哥”,右一声“嫂子”喊得我更心烦。挣开陈灏宇揽住我肩膀的手,我对紧身背心人字拖再次扔过去三个字:“滚吧你。”
他这次真的滚了。
“没吓坏吧?”陈灏宇笑着问我。
“谁是你老婆?”没打算跟他嬉皮笑脸,我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我走了。”
“就走?还没到九点呢。而且我兄弟还没来,他可是指定要看我女朋友的。”
“切,你早说他要见的是你‘女朋友’,我就不来了。”我转过身,正视着陈灏宇,用认识他以来最诚恳的表情,“别总是跟我开玩笑。”
“罗璃,我是哪里让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他贴近我耳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清,“我喜欢你,我说过,你就是我女朋友。”
“我有男朋友了。别玩了。”
“来日方长,我有的是耐心等你爱上我。”
“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我推开陈灏宇,转身向Secret的出口走去。
爱不爱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留在Secret的浮华喧闹里,才最适合。
中午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居然看见陈灏宇斜靠在校门边的奶茶店门口,戴着副墨镜,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走过去,我扯下他的墨镜:“中午十二点这样的时间你能醒着,也太诡异了吧?”
“我还不是担心你。”他从我手里拿回墨镜,又架在了自己脸上,“昨天那小混混,就是穿紧身背心那个,我收到风说他还打算找你麻烦。”
“我有什么麻烦让人找?放火烧我家房子呢,还是泼硫酸毁我容?”
“谁知道。”他懒洋洋地又靠在了奶茶店的门边,“看到你没事就好了。”
“哇,要报复也应该报复你吧?打不赢你就欺负我,你认识的都是什么些男人啊,没品。”我瘪瘪嘴,伸出右手食指,用力戳着他肩膀,“万一我真是红颜薄命被泼了硫酸,你得负连带责任,出钱送我去韩国整容。”
“没问题。”
“那现在赶紧的,趁我还没去韩国之前多看我两眼,免得我回来你就不认识我了。”
他笑了:“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不认识你的。”
不要跟我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再说,不认识我的那个另有其人。而那个人之外,其他的谁对我再视若无睹不管不顾,我真的都无所谓。
“跟你很熟么?我警告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啊,不然绝交。”我挥挥手,“好了,你也该消失了,你跟学校完全不称,站在校门口真扎眼。”
“你去哪?”他今天分外婆婆妈妈。
“约了同学一起吃午饭呢,Bye了。”
“我送你。”
“过街就到了大哥,你留着时间去找老婆或者省点力气呼吸吧。”我不耐烦地连连挥手表示再见。
陈灏宇也挥挥手,示意我先走:“有不对劲的人跟着你就跑到人多的地方,随时给我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大叔您真烦。”被陈灏宇这个整天惹麻烦、收集的仇人对头肯定比我多的人叮嘱要小心麻烦,真是很具有幽默感的事情,我大笑着转身走人。
笑容却凝固在我转身的那一刻——骆轶航站在校门口看着我。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我很讨厌的,缺乏诚恳和真心,没有一点温度也没有感情的浅淡的笑。
和我对视一秒,他转过身,把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阳光经过他离开的身影,投射出一道长长长长的影子。
可是就连那道影子,都离我越来越远,连带着拿走了我所有的期待和希望。
其实在见到骆轶航的第一眼,我就应该承认我和他已经再也没有可能了。我不该仍然挣扎着听从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点希望。
我们之间,有裂痕,就是裂了;有伤口,就是伤了;留下了阴影,那就是无法消除的痕迹了。老有人说,时间可以治疗一切伤口,我同意这句话。但是治疗好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伤口是一直存在的,就算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自我下意识的保护,伤口被慢慢治愈,疼痛的感觉也会逐渐减轻,但是,发生过的一切,永远也不会消失。
所以是该这样吧,就应该这样,先转身先自由,先说再见先解脱,不是么?目不斜视地擦肩才是现在最应该做的。
骆轶航能做到,我就能做到。我是自愈能力超强的罗璃,我是为了解脱而先转身的那个主动者,我才不会难看地追着他,就为了自己内心里还残留的那一些感情呢。
罗璃,你行的。
我握紧了拳。
指甲在手心里定格,留下刺痛的痕迹。
校门对面小店的煲仔饭是真的好吃,但是因为没有空调,也是真的有些闷热。
一眼就能看完的小空间里,我认识的人只有周雨川和夏千蝉。
我真服了他们,在这么不具有学习氛围的环境里,明明就是午餐时间,就应该休息,他们居然能捧着化学教科书,凑在一起专心致志地研究着。
如果要这样才能占据年纪前几名,我还是满足于我中等偏下的名次算了。
“你们两个也太做作了吧?中午吃个东西而已,午休诶,有没有必要这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后进生活下去啊?跟你们玩不下去了,压力太大。”我拉开千蝉身边的椅子坐下来,毫不留情地吐槽着。
千蝉没好气地侧头白我一眼,明显地皱了皱眉,语气里有点小小的恼怒:“就快好了,别吵。”
周雨川还是一贯的好脾气:“下周一要考试,不弄清这里夏千蝉才有压力,小璃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摇摇头:“没事,小羽还没来呢。”
好好好,不吵你们不打扰你们上进,我拿出手机。
解锁,按键,登入手机QQ。
蓝色的背景里小企鹅摇摇晃晃地连着线,我的心也跟着摇摇晃晃,像是漂浮在失去重力的空间里,又空又虚,还担心忽然坠落。
好友列表出现在屏幕上,在线的好友里没有骆轶航。
他的签名却变了,不再是日期的累积,也没有“再见”。而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这是什么意思?是说的他单方面跟我定下的周六晚上的约会吗?那最后一次又是什么?最后相信我一次?还是最后狠狠地和我分手一次?
我的心,从空虚漂浮的失重里,掉入了沉重的压迫感里。
“喂,吃个饭也不忘记聊QQ,你也太网络世代了吧?”小羽在我身边坐下来,凑过来看一眼我手机的屏幕,说。
“那也比对面那两位不学习会死星人好。”我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现在不是说有什么‘网络依存成瘾症’,罗璃大概就是这种患者。”
男生的声音加入了我和小羽的对话,我抬起头,一个我没什么印象的男生在小羽对面坐下,笑笑地看着我们。
这个男生神经病啊?我的事情跟他有个鬼关系,轮得到他来插嘴么?我直截了当地没有任何客气感瞪着他:“你哪位啊你?”
“他是言渊。三班的同学啦。”小羽赶紧安抚我的怒气,“小璃你总是不记得别人的长相。”
好吧,我真的不认识他,唯一的印象不过是千蝉很郑重地和我说过,叫言渊的男生目前是小羽的暗恋对象。
那就不跟他计较了,谁让小羽是我姐妹呢。我耸耸肩,换了态度:“这里的煲仔饭不错,我推荐野山椒牛肉。”
“点餐了点餐了。”小羽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不学习会死星人麻烦把课本收起来。”
“就是。”我附和着小羽,“午餐时间还必须看到教科书,你们真是让我情何以堪啊。”
“你也是,把手机收起来啊网络依存成瘾症患者!”千蝉把课本合上,然后更用力地敲了下桌子。
你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依存……我依存的并不是网络,而是那个人。是他任何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
不过这是没有必要说明,也不知道如何说明的部分。甚至对自己,我都还没理出清晰的头绪来。
所以我笑着退出了QQ,锁上手机,放进校服的口袋里。
在人前,我总是习惯于伪装自己,但最终,我自己,也看不清楚自己。
Section 3
“上次夏千蝉推荐的那个英语补习班,你到底去不去?”晚饭吃到一半,姑姑忽然问我。
英语补习班?夏千蝉?
我快速地在记忆里检索……啊,是我上次溜出去的借口。
我摇摇头:“我觉得不适合我,程度太高了。都是要考北大清华的人,我跟不上。”
“知道自己跟不上还不努力。”姑姑干脆放下了碗筷,专注在跟我探讨“学习要努力”这件事情上,“我知道一直念你会觉得烦,可是小璃……”
“姑啊,其实……”我也停止了吃饭的动作,很小心翼翼地看着姑姑,“你是不是觉得要替爸妈看着我,压力很大啊?”
“那倒没有,我也知道年轻人喜欢玩,爱热闹,但是家长真的都是不希望孩子们走弯路的,现在社会的竞争这么激烈,诱惑又这么多,我不看着你,真的怕万一有个行差踏错,你爸妈担心不说,姑姑也不好过,所以你别嫌姑姑烦,姑姑是不想你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嘿,其实我早就是歧途一枝花了吧。
我乖乖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不会觉得你烦啦。对了,我今天不出去,在家把作业写完,明天……”
“明天也不要出去玩了。你姑爹明天下午回来,他说我们全家明晚一起出去吃个饭,然后去看电影。”姑姑又端起了碗筷,“你姑爹说三个月没见到你了,很惦记你,给你买了礼物。”
“哦。”我默默地点点头,不再争取周六的活动时间。
虽然基本上算是默认了骆轶航定下的周六晚上的约会,但是姑爹做销售的,常年都在外地的经销处工作,姑姑一个人,又没有孩子,只有我陪着她,她是很寂寞的,我知道。
所以,这样世俗家常、偶尔才会有的热闹,我不应该不配合她。
就和骆轶航再约过吧。
在房间里坐了十分钟,确定姑姑看电视剧看得入神了,不会忽然推开门走进来,我才终于拿出了手机。
骆轶航塞给我的那张写着他的新手机号码的纸条,被我放进钱包里,放在和爸妈合影的照片后面,隐秘而珍重的收藏着。
不需要拿出来,我都能背出那上面的11个数字。看到它的时候,我就很自然的记下了那并不特别有记忆点,也不熟悉的数字排列。
缓慢地按下那串数字,再用力地按下拨出,铃声在听筒里回响着,我的心比第一次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还要紧张,紧张到我喉咙发涩,呼吸都特别粗重。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居然怔住了,无法发出声音。
“罗璃?”骆轶航在那边直截了当地点了名,“是你吧?”
“嗯……”我小声地应答。
“你不是特别打电话告诉我,你很期待明天晚上和我的约会,想要早点确定时间地点吧?”他的声音里充满调侃。
这样的语气和氛围,其实算是一个良好的对话开端,所以我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而随意:“倒也不是,明天晚上我家里有事,出不来,后天行么?”
“不行。”他的拒绝干脆而直接,语气也冰冷起来,“要不就明天晚上,要不就算了。”
“我姑爹回来了,我要和他们一起吃晚饭,吃完饭还要去看电影,真的不行……”
“罗璃,你根本不用解释。”他用“到此为止”的强硬态度,打断我的解释和分辩,“你知道的吧?我不相信你,我没有办法相信你。”
“可是……”
“不能相信你的理由不需要我复述吧?”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感,一个字一个字戳着我的心,“其实你可以沿用上次的理由,说你要出国了,或者换个新的?”
“骆轶航,以前是我不对,但是现在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你想再约时间也好,或者是我们就当做没有约过也好,都随便你!”
我知道我这样的反应其实是恼羞成怒,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骆轶航没有再和我产生对话,耳机听筒里是干脆利落切断通话的声音,然后转成有规律的、短促的“嘟—嘟—嘟—”的忙音,最终归于寂静。
骆轶航,他。
他从来没有比我先挂断过电话。我们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发生过争执。
这都是我从来没有预计过,也没有想象过的后果和画面。一旦揭开了温情脉脉的假象,用真实的我去面对他,所发生的一切居然是这么颠覆,这么艰难。
他说他不相信我——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发脾气的立场。
事实上是我欠了他一个解释,也是我把自己推到了今天这样和他对立的一面。
不然,我们也许就和所有在恋爱中的人一样,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快乐、最甜蜜,也最相爱的一对。
从前的骆轶航,和现在的骆轶航,在我看来,有了不同。
健康的人不会去无端端地折磨别人,往往总是那些曾经受折磨的人,转而变成了折磨别人的存在。
就像骆轶航,他从前绝不会这样冷酷而暧昧地对待我。
但我根本无从抱怨。
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是我。
Section 4
见到姑爹很开心,姑爹给我买了新款触摸屏的手机,更开心。和姑姑姑爹一起吃完饭,我保持着开心的心情,一手挽着姑姑,一手挽着姑爹,向电影院走去。
周末的晚上,看电影的人超级多,大部分都是情侣档,小部分是像我们这样的合家欢。
我拿出吃饭前买好的电影票,再次确认时间。晚上八点整开始,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分钟。
“姑姑姑爹我们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一下等进场吧。”我拉着他们往影院大厅里给等候入场的人准备的椅子的方向走,反正短短二十分钟,也不够去影院楼下的商场逛了,不如稍微等等。
“小璃要不要买爆米花和可乐?”姑爹坐下来以后,又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递给我,“你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嗯。”接过钱,我向影院大厅另一端附设的小卖店走去,爆米花是一定要买的,饮料嘛,是买可乐呢,还是买咖啡呢……
可乐和咖啡的选择,败给了从小卖店走出来的身影。
是一对看起来怎么都像情侣的男女,女生捧着爆米花桶,笑得很可爱,而男生的手环绕在女生的肩膀上,形成了一个拥抱的姿态。
看上去很般配。唯一不正常的是,那个男生是骆轶航。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却只是随意地瞥了我一眼,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震惊,更没有丝毫抱歉地继续搂着那个女生,向影院放映厅走去。
如果我承认我的心痛到我不知道如何形容,会不会很丢脸?
今天下午收到的,姑爹送给我的新手机,在我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茫然而无意识地拿出来,看到有短信到达的提示。
手指轻轻触碰,短信展开。
——罗璃,是你教会了我,不管和谁,要拥抱,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第一个被我储存进新手机通讯录的人,发给我的,这样的短信。
我仰起了头,让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倒流回心里。我不能失态,姑姑和姑爹会看出来。
是的,要和谁拥抱,是多么简单的事情。要和谁永远,才是真的困难。
我看着他已经走远的背影。我看着他的手从那个女生的肩膀上离开,然后牵住她的手。我看着他越走越远,消失在写着“2号厅”字样的门里。
好奇怪,明明是牵着别人的手,他的背影,却显得那么孤单。
我的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出现“确认删除短信?”的提示,我选择了确定。
然后再调出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是一个空格,排在通讯录第一位的号码。屏幕上再度出现“确认删除联系人?”的提示,我用力,点击了“确定”的位置。
我的指纹,在屏幕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像谁在我心里,狠狠烙下的伤口。
骆轶航。骆轶航。骆轶航。
我和你,我们,我们之间。我知道,是有爱情的。
但是已经,没有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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