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花季雨季+欢喜冤家+情有独钟】那些秘密伤痕谜样往事,抽丝剥茧般层层揭开,一场风花雪月的诡谲斗争才刚刚开始。于是有人爱得糊涂,有人纵身逆流,有人如梦初醒,有人尝尽荒芜。而她总在最深的绝望里,看见最美的风景。

Chapter eleven
如果时间重来,应该珍惜什么?又该放弃什么?
Section 1
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快死掉了。
四周静悄悄的,所以更能听清楚远远传来的酒吧街上飘荡着的,被各种墙阻隔减弱的交织声响。
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看起来和Secret的布局有点相似。唯一的光源只来自于窗口投射进来的霓虹灯的掠影,变换着发出微光。
没有人,我一个人躺在空荡大厅的一角,地板冰凉。
我的包包不在手边,手机也不见了。虽然看不到时间,但是我肯定,我和骆轶航约定在校门口见面的七点半,已经过了。
我扶着冰冷的地板坐起来,头还是很痛,准确的说是后脑很痛。
毫无疑问,我被人袭击了,还被人带到这个陌生地方来,虽然我并没有被绑起来也没被蒙住眼。
问题是,我一个平常家境的小女生,也不是校花美女,也没有特别地得罪过什么人,“被绑架”这种高端而特别的事情,怎么会降临到我头上呢?
除非……
脚步震动地板,发出声响。
几个人向我走过来。经过窗口时,脸颊被变换的霓虹光渲染,青红交错,很狰狞。
“你害怕?”领头走过来的人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声音阴惨惨的。
废话。我又不是飞天小女警,也不是武林一枝花,更没有什么显赫家世霹雳父辈撑腰,被人这么对待,不怕才怪。
我往后缩了缩,发不出声音。
那人挥了挥手,电灯开关发出“啪嗒”的声响,灯被打开了。
房间里除了我,还有六个男人。看气质看感觉,我也差不多能猜到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绝对就是陈灏宇说的,和周雨川起冲突的那帮人。
所以他们把我抓来,一定就是为了找到周雨川。
“小妹妹,别害怕。我和你男朋友,也算是朋友。”领头那人一脸似笑非笑,满是邪气的样子,“请你来,是想麻烦你男朋友帮我一件事情。”
我……男朋友?
邪气男把手上拿着的东西亮到我面前:“我已经打电话给你男朋友叫他来找你了,但是他没有开机,我只好发短信,所以要委屈你多留在这里一些时间了。”
口气听起来很礼貌,但是实际上有着让我胆战心惊的凶狠。
他拿着的,是我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闪亮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被收紧,瞬间连呼吸都哽住心口——这个关头,陈灏宇千万别打电话给我。谁也别打电话给我。
我的祈祷没有实现,手机屏幕闪亮又归于黑暗的下一刻,再次持久地亮起来,铃声也蔓延着铺开,像石头坠落水面,漾出层叠的波纹,成为心慌。
“1398……”邪气男念着屏幕上的来电号码,看向我,“喂,这谁的号码?”
是骆轶航。他等着急了吧。我低着头,保持沉默。
来电响铃继续着,邪气男看了手机好一会之后,接通了电话。
“喂!”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试图阻止他。
但是他显然是把我看成了没有必要在意的小透明般的存在,对着手机那边的骆轶航说:“你找的人现在在我手里,如果想要她平安无事,就让陈灏宇三十分钟内来南阳街三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然我不保证小妹妹的安全。”
周围的几个人发出起哄的笑声,邪气男挂断了手机,在沙发上坐下。他把我的手机扔在沙发上,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对我说:“你最好祈祷这个人能帮你找到陈灏宇。”
我瞪着他,充满了愤怒感。
骆轶航是找不到陈灏宇的,他也不会去找。他恐怕连我都不会寻找。
扔在一边的手机又亮起来,是短信。邪气男捞过手机,打开短信,肆无忌惮地窥视我的隐私:“刚才那个号码。他说‘罗璃,不想来就不要来,不要再耍这些手段,你说谎也不是第一次。’小妹妹,人家在等你啊?那你更要快点帮我找到陈灏宇,不然别人说你耍手段,不好吧?”
我的眼睛真酸啊。我看着被邪气男再次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真的好酸哦,大概是窗外经过的霓虹光线太刺眼了。
低头看着的地板上的大理石,在光线的角度控制下映出我的表情,就像一面镜子一样。
我看见了自己的唇角,有毫不掩饰的一丝讽刺的笑意。
邪气男也看见了。他翘着二郎腿,问我:“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持续着,“你们真的白费劲了,没有人会在意我有没有危险的,我不是陈灏宇的女朋友,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听起来真可怜……不过陈灏宇应该还是会……”
邪气男翘起的二郎腿停止了抖动,因为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来了来电铃声。
这次他没有念号码也没有说出打电话来的人是谁。虽然我听到铃声是特定的,我设定为小羽、千蝉、周雨川的来电铃声,但是我也没有办法确定是他们三个人中间的谁。
我只能听着邪气男对电话那边说,“如果想要小妹妹平安无事,就让陈灏宇来南阳街三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叫陈灏宇三十分钟内到,我没什么耐心耗。”
挂断了电话,邪气男站起来,把我的手机交给一个獐头鼠目的同伙,向门外走去。
“现在是八点五十。再给你多一点时间。九点半我还没看到陈灏宇,我就不保证我的兄弟会怎么招待你了。”
神经的紧绷加上头还在持续钝痛,我越来越难受。大理石的地板冰冷,一定也很脏,可是我只能趴在地板上,感觉脸越来越冰凉,身体也越来越迟钝,所有的力气都在逐渐离我远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贴在大理石上的左耳,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用力地睁开眼睛,看向大概是门口的地方。
门被粗鲁地踹开了。接着房间里的灯被打开,忽然到来的明亮刺得我本能地合上了眼睑。
“小璃,你没事吧?”
跑过来,把我扶起来,紧握着我肩膀发出询问的声音,属于周雨川。
我试着微微睁开眼,瞳孔被光亮刺得疼痛的感觉有所缓解却没有完全消失,但我看到了周雨川担心的样子。
这个笨蛋,他来干什么!自投罗网很好玩吗!
我又急又气,但发不出声音。
邪气男和他手下围成一圈,把我和周雨川陷在中间:“小子,陈灏宇呢?”
“谁?我不认识。”周雨川扶着我肩膀的手没有放开,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太好了,他们没有认出周雨川。
庆幸的念头只来得及闪现一秒,邪气男阴惨惨地声音就响起来:“不认识?那就打到你认识。”
什么东西被用力砸在了周雨川身上,然后一片黑色的阴影朝我们扑过来。
“小璃,不要怕。”
靠近我耳边,充满安慰感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周雨川把我用力抱紧,护在了他的身下。
潮水般的拳脚击打声一遍遍一声声地回响在我耳边,我却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紧紧地闭上眼睛。
地狱般的声响像是永无尽头。
周雨川抱住我的手慢慢失去力气,我不知道我哭了没有。如果可以让这一切停止,要我马上死掉都可以。
终于,潮水般的恶劣声音停止了。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脸歉意的陈灏宇,他身旁有十几个人,正在围攻之前打周雨川的人。
周雨川的嘴角和鼻腔都渗出了血,程度的严重灼伤的不止是我的眼睛。
还有心。
“小璃……”
近乎叹息的声音振动空气,周雨川细细的声音,像是呓语。
抓着我的手,他的手心渗出湿冷的汗,叠印在我的手心。
他的声音有很明显的颤抖,充满压抑着的疼痛感:“我家里人问起,就说是我得罪了他们,你不要受委屈。”
我的眼泪无法减速,坠落在他的胸口。
却像利刺一样,刺痛了我的心脏,痛得酸涩一片。
Section 2
把我和周雨川送到医院,陈灏宇就走了。
周雨川被送到急诊室之后就和我分开在两个急诊病房里,医生稍微替我检查了一下,说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伤,后脑也没有流血,不需要太紧张。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周雨川在隔壁的急诊病房里,我看不见他,医生也不让我离开我在的急诊病房。透过开着的病房门,看到护士急匆匆地走过去走过来,我慌乱到全身都发着抖,一直抖,没有办法停止。
没多久,周雨川的父母和我姑姑也赶到了医院。
姑姑冲进来,问过医生我的状况之后,就追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雨川的父母过去隔壁周雨川进行急诊的病房之后,也过来了我们这边,站在我坐着的病床前,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周雨川……他……他……怎么样……”
我一直哭,一直抖,说出来的句子一点也不完整。
“还在急诊,不知道肋骨断了没有,医生说如果肋骨断了刺穿内脏会比较麻烦。”周爸爸的声音里也有着颤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闭上眼,滚烫的眼泪一直掉,没有办法解释,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我只是哭,一直哭。
“她没什么大事,可以回去了。”医生走进来,终止了大人们的追问。
我听见周雨川的妈妈对姑姑说,“还是先送她回家吧。受了惊吓,可能慌神了,先让她好好休息。等小川没事了,我们再弄清楚怎么回事。”
“也好。”姑姑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想把我带下床,“我先带小璃回家,搞清楚怎么回事以后我们再看怎么做。”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我用力摇头。
我不回去,没有看到周雨川没事,我绝不会回去。
“小璃!不要添乱!”姑姑大声斥责我,抓着我的力道增加了。
我死死地抓住病床的铁质床头:“我不回去!”
下一秒,我的右脸颊被姑姑打了。
姑姑完全没有留情,我的牙床都是痛的。
但是再打,我也不会走。
“罗璃你太不听话了!”姑姑也气坏了,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硬是把我拖着往门口走,即使周雨川的爸爸妈妈一直说“算了算了,轻点轻点”,她也没放松一分一毫。
我的头是晕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终究是输给了姑姑,被拽回了家。
姑姑把我扔进房间里,什么话也没说,狠狠关上了门。
我听到了房门上锁的声响,眼泪还是一直在流。
以前从来不知道我有这么多眼泪。
也不知道是为了周雨川跑来救我而哭,还是为了骆轶航说我说谎而哭,又或者,是为了我自己的任性而哭。
我反复想的都是周爸爸说的,如果肋骨断了刺穿内脏……我担心得不到了。
手机被邪气男拿走之后就没有回到我手里。而且就算现在打电话给周雨川,他也不可能会接吧。
我躺倒在床上,闭上眼。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头痛到像是有钻头一直在太阳穴钻着,又昏沉又想吐。
我知道我发烧了,我不想跟姑姑说。
现在的我,越痛苦法尔越安心,越痛苦也越应该。就算病死都没关系,病死算了。就当向周雨川赎罪了。
只可惜要死掉也没有那么容易。
昏昏沉沉躺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窗台传来星期天的下午,小区惯例会有的孩子们跑动嬉闹的声响。
房门依然被锁着,我还是被关在房间里。
姑姑还是没有理我,只是放了粥和感冒药在我床头。
我没有食欲,我只想知道,周雨川没有出事。
我从没有这么盼望上课。
星期一的一大早,姑姑刚刚打开房门我就冲到门口,穿上鞋子跑向学校。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看起来和平时并无不同——只是,周雨川还没来。
大概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周雨川为什么没有来。
而且,他一直没有来。
我打定了主意,中午放学以后直接到医院去问情况。周雨川是住院,还是已经回家修养,我都一定要问出来,不然我没法心安。
但第四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第一个冲出教室的我,就被守在教室门外的姑姑逮住了。
她依然不跟我说话,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到校门口,拦住一辆的士把我塞上车,运回了家。
下午快上课前,她再次这样,把我运回了学校。
周雨川依然不在。
我真的要疯了。
第一节课上完,我冲去四班找到了小羽。
“手机借我。”我急匆匆地从小羽的手里抢过手机,拨出了周雨川的号码。
冰冷而机械的女声一点也不出乎意料,说着“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一点希望的缝隙也没有,我希望通过的那扇门,紧闭着,冰冷而沉重。
“怎么了?”小羽担心地看着我。
“我要去医院。”我咬着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马上就去。”
“到底怎么了?”小羽也紧张起来。
“周雨川在医院,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昨天……我昨天……总之昨天出了事,他受伤了,现在在医院,但是我姑姑不让我去医院,一回家就把我锁起来,我手机也不见了,我只有等下逃学去医院了,不看到周雨川平安无事我没法安心,小羽你懂吗?”
“小璃你冷静点。”小羽抱住我,用很温柔的声音安抚我,“听起来你姑姑这次很生气,事情满严重的,你别再火上浇油了。告诉我是哪家医院,我放学以后帮你去看周雨川,如果他不在医院我就去他家找他。你放心,我明天一定给你他的消息。”
“真的?可是……”我六神无主,迟疑着。
“可是什么。朋友就是这么用的。小璃你听我说,虽然我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看你这个样子,一定很严重,所以你这个时候不要再惹事了。交给我,你乖乖的,等我去看了情况再说。”
“嗯。”我用力点头,眼泪又浸了出来。
也只有抱住小羽,不让别人看见我的悲伤。
小羽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柔软地,带着无限包容和安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单。
离开四班,回到教室门口,我没有想到会在走廊上看见骆轶航。
他看起来是专门在等我,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脸上似笑非笑,一直看着我。
我停住了脚步。
“罗璃,你真狠。”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刻在他脸上,“你失约,还编一个离谱到要死的理由,然后就手机关机玩失踪,这算什么?算对我的报复?”
阳光从他身后蔓延开来,在他脸上留下很多层次不同的阴影,凛冽而冷漠,带着锋利的线条。
是的,我失约,然后别人对他说,罗璃被绑架了,你去救她。
然后我的电话就一直关机了。
他生气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那就这样吧。
我不想分辩,也不想解释。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即使知道了,现在对我而言,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不再是那个在孤单的黑夜里,对我说“乖,好好睡”的温柔依靠。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虽然就站在我面前,我们一开口就能够交流,心却隔着无数层隔阂,无数层不信任,无数层猜忌,无数层再也消不去的,黑色的曾经。
为什么曾经那么爱着彼此的我们,现在会这么狰狞的面对。
“随便你怎么说。”我看着他,迎着光,眼睛干涩而疼痛,“骆轶航,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要再让事情变得更丑陋了。我曾经骗过你,我跟你说对不起。你做过的一切,我也不会再在意,就这样,再也不见,好吗?”
“随便你。”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我身边,和我擦肩,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不知道阴影中他的眼睛里是什么情绪。我也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知道,从此以后,我不讨厌他,我不怨他,我更不恨他。我其实,根本就不算认识他。
地球不停运转,阳光一下子就偏了角度。时间毫不停滞地向前,把来不及的那些过往都留在身后,被黑洞吞噬。
就像骆轶航早就不再是我的骆轶航。我也不再是他的罗璃。
爱着我的他,和爱着他的我,在岁月里,不见了踪影。
Section 3
“很可疑。”我扬着薄薄一张的纸,向小羽投过去怀疑的眼神,“这是周雨川写的字吗?你以为我没抄过他的作业,不认识他的笔迹吗?”
“拜托,人家右手受伤了,所以用左手写的,扭曲一点有什么不正常的?”小羽斜我一眼,从我手里抢过那张信纸,“啧啧,我说帮他传话就好吧,他硬说亲自写封信给你传达‘不要担心’才放心,周雨川的情怀也太浪漫了,言渊要是像周雨川这么浪漫就好了。”
“你是想要我祝福你男朋友和周雨川现在一样?”
“……还是算了。”小羽把纸递还给我,“周雨川没事,你安心吧。”
“是说出院了,在家修养,但是总觉得还是有点严重啊……”我再次把那张只写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的纸看过一遍,脑海里自然地描绘起周雨川歪着头思考遣词用句,有些别扭地用左手一笔一划写着它的样子。
有种满溢的温柔占据心口。
是让我心隐约发烫,也隐约发痛的温柔。很陌生。
“这种即使右手废了,也要用左手写信传达给你他的心意的行为,有没有让你觉得感动了那么一点点呢?”小羽屈起手指,弹了弹我手里拿着的周雨川写过来的那页纸,“条件所限,也只能随手从我作业本上取材了,虽然用料是简单粗陋了一点,但这封难道不是货真价实的情书吗?”
情书什么的……我这种脸颊有点微微发热的情绪是为什么……
“你这个梦幻少女的包里不是随时有粉红心形的套装信封信纸还有甜美到吓人的便笺本吗?怎么?舍不得让言渊之外的人接触到?”
“还不是因为你!”小羽娇俏地瞪我一眼,虽然毫无威胁感,但还真可爱,“为了你放学了我就往医院冲,根本就不记得收拾东西,连手机我都放在课桌里忘记带,言渊找了我一晚上诶!”
“好啦好啦,知道你为朋友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谢谢谢谢。”我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虔诚感恩状。
“算了,谁让你是我最爱的小璃呢。”她眨眨眼,“虽然比言渊的排位低了那么一名。”
“我不介意啊,你开心就好。”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包的夹层里。
小羽帮我确认周雨川在家修养,并且把周雨川左手写的信带给我之后,过了三天,周雨川也还是没有出现在学校。
姑姑依然上学押送,放学押回,回家就把我关在房间里,像是跟我冷战一样,不提问,也不理睬,但是态度比起前两天,还是有明显的缓和。
至少现在吃饭的时候,她会敲两下门,告诉我。而且她也没有锁上房门了。
我知道她是又急又气又担心,但是很多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我也没法解释。我只能在心里跟自己协议,以后再也不找些理由骗她,出去乱玩了。
至少是尽量不骗她……嗯。
而周雨川。
不管我借谁的手机,什么时间打过去,周雨川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小羽又去了周雨川家一次,带回来的是周雨川恢复得很好,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大概很快就能回来上课的消息。
但我还是觉得,心不能完全安定下来。
到了周五,我心里不能安定的念头已经膨胀到无法压抑。我决定要自己去看一看周雨川是不是安好。
如果不是我,他根本就不会在那么危险的场合出现,就绝对不会受伤。
我有责任。
“拜托,放学以后帮我跟我姑姑说我要去你家补笔记。”我把千蝉拉到她们文科班的外面走廊,用力拜托她。
“帮不了你。”千蝉摇摇头,非常斩钉截铁地拒绝我。
“诶?”我惊讶地看着忽然散发出明确的隔阂感觉的千蝉,抓住了她的手腕,“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被你利用。”
千蝉甩开了我的手,冷冷地看着我。她不笑的时候,精致漂亮的脸有蒙上一层霜的感觉,很有存在感。
“利用?”我迷惘了,“什么利用?”
好吧,我是有时候会请她帮我打电话给我姑姑,帮我找到合理出门的理由,但是如果是千蝉遇到同样的问题,我也会帮忙啊,怎么会牵扯到“利用”上去?
“千蝉,你怎么了?”
“没怎么了,只是不想再跟你虚伪地做所谓的朋友。”她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冷。
什么叫做“虚伪地做所谓的朋友”?千蝉的话对我产生的震撼,不亚于我看到骆轶航手机上那条暧昧的短信的瞬间。
“罗璃,我从来不喜欢你,我也没有觉得我和你算朋友。你只是小羽的朋友,以及周雨川的朋友,所以我们才会产生交集而已。不要以为你在我心里分量有多重。”千蝉扶住走廊上的栏杆,向楼下的操场看去,语气也像蒙着一层霜,冰冷而遥远,“不要再状似无辜天真地麻烦别人了,不管是我,还是周雨川。”
周雨川?
好吧,我是觉得我满对不起周雨川的,但是千蝉这样指责我,还是让我很受伤。
“既然今天我已经把话说开了,以后就不要装作很熟的朋友了。我其实一直都很讨厌你,当然你也不见得多喜欢我。”她转过身,向教室里走去,“我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为什么周雨川眼睛里只能看见你?”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千蝉会忽然说一直都很讨厌我?虽然在她和小羽之间,我最喜欢的还是小羽,但是在她和小羽之外,并没有人在我心里比她更放在我的“朋友”的位置。
可是她却说,她从来不喜欢我,她也没有觉得我和她是朋友。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世界好像什么都不对了?为什么我这么难过这么痛苦,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我的心又被戳了一个洞。友情爱情同时崩溃,我的世界上演着灾难巨片。
平时我难过会循循善诱地开解我,或者是安安静静地陪伴我的那个人,他已经很多天不见了。
根本就是生死未卜。
我木然地转身,走回我们教室,看着周雨川依然空荡的座位。
电影里常见的桥段忽然毫不停歇地掠过我的脑海——被人挑断手筋什么的……被打到脑震荡过了好几天才发现什么的……内脏受伤了没有及时发现什么的……脑里的淤血积成了血块压迫视神经或者语言神经什么的……
太惊悚了。
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他。
我说过,虽然很不擅长处理突发事件,但是对有计划犯罪,我很在行的。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只要是英语课,我们的English teacher不拖堂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小羽比我早下课,经过走廊时她当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姑姑,礼貌的打个招呼,然后就我的近况和姑姑展开一点闲话家常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于是English teacher宣布下课的声音一发出,我就拿着早已收拾好的包,冲出了教室后门。
完全在计划中,理所当然地就逃脱了。
虽然知道这样破釜沉舟地逃跑之后,迎接我的大概是非常恐怖的责骂和惩罚,但是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会得不偿失,也不得不去做。
在离“铂金都市”最近的公交车站下车,我走进小区。
小区里宽阔的道路两边的花木蓬勃生长,阳光落在花瓣和草叶上,一派宁静平和。
我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继续发散曾经看过的电视剧电影小说里惊悚的被暴力对待的人会产生的后遗症,紧张的感觉越来越浓厚。花草的平和也无法抚平,我逐渐感觉自己呼吸都在发紧。
再长的路,只要去走,一定能走到尽头。我停在了周雨川家的三层别墅的门口,按响了那个门铃。
这还真是我第一次到周雨川的房间里。
上次来周雨川家时见过的很有慈祥感的保姆阿姨打开门,把我让了进去,并且把我带到了二楼尽头的房间门口。
“小川他行动不是很方便,麻烦你自己进去看他。”阿姨说着,敲了两下门之后,推开了那扇门。
行动不方便什么的……我脑海里再次跳出纷纭的各种想象。
好在我的想象并没有持续地吓唬自己太久。走进那个房间,我就看到周雨川坐在窗口的书桌前,侧过身看着我。
笑容温和,表情自然,气色不错,身上也没有什么石膏啊绷带之类的惊悚道具,头上也没有任何包扎。
那就应该……没大问题吧?
“小璃你还特别来看我?很高兴哦。”
啊,周雨川的声音也是和平时一样的,自然而然,我又安了一点心。
“你没死就好。”我当然不可能抱着他大哭说些什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好担心你”、“谢谢你来救我”之类煽情的话啦,我是罗璃,才不是萝莉。
我环视着周雨川的房间,倒是比我的房间还显得更整洁干净。深蓝和米白色的两种主色调交织着展开,很高档的样子。
房间不小,但是东西很简洁,大床上有成套的、也是以深蓝和米白色为主要色调的床单和被套,进门左手边的整面墙都是柜子,一半是衣柜,一半是书柜,除此之外剩下的家具就是很大的书桌放在窗前采光最好的位置,书桌右边放满了参考书,左边是电脑,电脑旁有一个相框,是我们班高一班级旅游时的大合照。
周雨川就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我继续笑:“放心吧,我哪有这么容易就死。”
“也是,你还没有替我收尸呢,怎么能先驾鹤西归。”环顾房间找不到第二张椅子,我干脆直接坐在床上。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周雨川说,“你姑姑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哇,她直接把我关起来,锁在家里,我的手机又找不到了,整个一个被关禁闭,我惨死了。”我忍不住絮絮地诉起苦来,“总之倒霉到家了,真郁闷。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这件事。”
“反正谁问起来你就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
“嗯。周雨川,总之我要谢谢你。”
“谢什么。”他特矫情地说,“真正的友情,是宽容、帮助、陪伴,还有泪水一起组成的,我是你朋友嘛。”
“你别酸。”我把脚上穿着的室内拖鞋踢掉,把脚弯起来,让自己的下巴能够够到膝盖上,“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啦。”他眨眨眼,“就是一直担心你有没有事,那些人还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也没有必要让他知道。我摇摇头:“没有,陈灏宇都解决了。”
说说谎也是善意的,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有机会见到陈灏宇,也不知道事情他处理得怎么样了,但是从他解救了我和周雨川看来,他应该有能力搞定这件事的。
“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啊?”周雨川的背靠在椅子靠背上,仰下去一点弧度,看着我,“还在为你男朋友的事情不开心啊?”
我对他挥挥手,毫不掩饰我的无所谓:“你别造谣,史前男友倒是有,但是现在进行时的男朋友我还没有。”
“哦?”
这人,尾音还拖得一波三折,明显就在讽刺我。
我转身,改成坐在床沿的姿势,伸出手指着周雨川:“有什么好‘哦’的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样的萌系美少女要找个贴心又专情还帅气的男朋友是分分钟就搞定的事情,你等着看吧。”
“哦~”周雨川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身边,伸出左手用力地拍拍我的背,语气里都是长辈般的劝赎感,“不要只会去爱人,也试着开始学会被爱吧。”
这种带着无法言说的张力的感觉是什么?
我躲开了他停留在我背上的手,忽然地站起来。
明显地和他拉开距离的举动,让周雨川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受伤的痕迹。
我看着周雨川,周雨川也看着我,空气变得有些凝滞起来。
打破空气里这种微妙的平衡的,是门外欢快地叫着“周雨川”,一脸气质美女的笑容走进周雨川房间的千蝉。
几个小时前进行的那场对话,让我现在无法以平时面对千蝉的自然感觉,和她打招呼。
她也干脆地无视了我。
“你今天比昨天精神好很多啊。”千蝉走到周雨川身边,自然地扶着周雨川的手臂,把他搀扶到书桌前,让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拿出两个笔记本,“今天的笔记在这里。你同学说让你安心修养,不要觉得麻烦他们帮忙记笔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雨川的同学?那不就是我们班的同学吗?
他们在帮他记笔记?千蝉会每天帮周雨川拿过来?为什么我完全不知情?
“谢谢你。不过不用天天送来,你们家那么远。”周雨川认真地对千蝉道着谢。
“有什么关系,举手之劳而已,何况我自己也想来。”千蝉翻开了拿来的笔记,指着上面的字迹,“这里,还有这里,是要……”
千蝉此刻的笑容,和平时也完全不同,像是沐浴着幸福的光,分外甜美的感觉。
原来千蝉喜欢周雨川啊……以前我居然从来没有察觉过。难怪很多周雨川可以不用出现的场合,千蝉都提议我叫上周雨川。难怪她总是帮周雨川说话。难怪她一直站在周雨川那边。难怪她总是说我没有良心。
所以她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罗璃你也太迟钝了吧。
夏千蝉的出现,对我来说显得那么突然,但又是那么恰当。
保持一个距离,以旁观者的视角看他们,我发现登对这件事,原来完全不是穿情侣装穿出来的,它是一种气场,伪装不来。
气质美女和帅气男生,同样成绩优秀的两个人,看起来超般配的。
没有我,才是应该的。
我察觉到心里冒出来一些我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有些稍微酸楚的情绪正在膨胀。这让我很恐慌。
我不可能因为周雨川吃醋,对吧?
所以我站起来,拿起了我的包:“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小璃?”
周雨川的声音带着疑惑,想要叫住我。
我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货真价实的完全迷惘状,但我也只能垂了视线委委屈屈地小声说一句:“你们继续吧,我要赶快回去了,我溜出来的。Bye。”
门关上,周雨川继续投注过来的视线有没有温度,我感觉不到。
Section 4
乖乖地回家,我以迎接史上最大暴风雨的心情,决定坦然面对姑姑的怒火。
我心情很低,也没情绪跟姑姑对抗,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做出虔诚受训的姿态就好。
打开门,垂着头走进去,迎接我的果然是姑姑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像的场景。
“姑……”我走过去,怯怯地站在姑姑面前,“我没有乱跑,我是去看周雨川,因为我手机不见了,他的手机又打不通,我有点担心……”
姑姑沉默着,没有抬头。我总觉得她哭了。
于是更加心虚了。
“姑啊,我真的没有惹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抓起来了,对不起嘛……我以后没有必要尽量不出门嘛……”
姑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仍然没有开口。
“姑……”我的眼泪涌出来,让我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不要这样嘛……”
“你啊……”姑姑深深地叹了气,“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
我垂着头,等待姑姑一开始就需要一点时间的训导。
没想到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以后不接送你上下学了。”
“嗯。”
“小璃……”姑姑叫了我一声,又沉默了一下,很久之后才说,“你长大了,自己多想一点事情,出门都小心一点。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别让我们担心。”
我乖乖地点了头。
星期六我昏睡了一天,所以星期天我醒来得很早。
姑姑不在家,大概出去买菜了。餐桌上放着一碗粥,还有一个纸袋。
我打开来,看到的是新款手机的盒子。
拆开,果然是手机。
所以说,我的嘴硬心软根本就是姑姑遗传的。
既然姑姑买了新的手机给我,那就说明被绑架这件事情的风雨已经过去了,对吧?雨过天晴,那就行了。
我坐下来喝着粥,盘算起今天的该做什么。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去补卡。找陈灏宇了解一下这件事情到底解决了没有,周雨川是不是彻底没有危险了。
还有,我想要和千蝉好好地聊一聊。虽然她说她没有把我当成朋友过,但是我,我是一直把她当做我的朋友的。
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
至于周雨川……我还是不去看他了。
确定他没事也就够了,在我还不确定面对他时逐渐产生的微妙情绪到底是什么之前,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吧。
可以为我的悲惨提供证据的是,我在补办手机卡的时候,连移动营业厅的姐姐都诧异地跟我说,“你的手机怎么这么容易掉啊?”
我也很郁闷啊……希望这一次补好卡,这部手机就能够平安无事到让我自然淘汰,拜托老天爷了。
把补好的手机卡放进新手机卡槽,开机,还没来得及完全研究手机的各种设定,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老土的最原始的手机原厂默认响铃,还满震撼的。
没有通讯录,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有点眼熟,但是我一时也想不起是谁。
“罗璃?”
接通手机,我才知道是陈灏宇。
“啊啊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抢着在他说完话前提出问题,“谢谢你救了我们。没事了吧?”
“你现在马上到城市广场的喷水池来,我等你。”
陈灏宇显得异常的急,根本没有等我应答,就挂了电话。
有不祥的预感涌上我的心。
赶到城市广场,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围着喷水池绕了两圈,我也没看到陈灏宇。
又过了五分钟,我的手机响起来。
“过来台阶这边。”陈灏宇压低声音说着,透着神秘感。
我确定,是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了。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不要有不好的事情和周雨川扯上关系。
加快脚步跑到距离喷水池五分钟远的广场塑像下的台阶胖,陈灏宇这一次在那里了。
他看着我气喘吁吁地快步走近他身边。第一次见他时,我所感觉到的,他隐藏着的危险感,那种我行我素的气息,即使眼神平静无波也能给人以压力的气势,变成了带着沉重疲倦的笑容。
看着这样的他,我有些心酸,怔怔地站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那什么表情啊?”陈灏宇伸出手揉乱我的头发,打破了我沉溺在心酸里的氛围,“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你好好保重自己啊。”
“为什么?”我惊讶地看着他,“是不是那群人……是不是……”
“没事。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对你下手,所以只能先找人解决,结果梁子就越结越大了。放心,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和你那个姓周的同学没关系了,是我的事情。”他又用力再次揉乱我的头发,“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好不好,我可是你敬仰的灏宇哥,我能搞定。”
“灏宇哥……很像韩剧啦。你现在明明就是在演绎江湖片的情节。”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担心,我拍开他的手,“你保证你没事哦,我还等你请我去Secret白吃白喝哦。”
“我保证。你就等着我哪天打电话给你跟你报告一切平安吧。”他把手放进牛仔裤的口袋里,以一种从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文艺感看着天空,“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事情,开始总以为是世界末日。”
“开始以为是世界末日……那后来呢?”我循着他视线的角度,看着同样的天空。
“后来发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轻声说,“就像失恋一样,总会过去的,然后找到新的合适的人。”
“失恋这个词跟你……真不搭。”
“罗璃,我其实很羡慕你那个同学。”
“谁?周雨川?”我惊讶地侧头看他。
“嗯。羡慕……不,是妒忌了。”他依旧仰望着天空,“你可能没发现,你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流露出软弱、小女生的一面。所以我妒忌他可以轻易地看到我看不到的你的脆弱,妒忌他可以轻易地得到我听不到的话。不过,他是个不错的人,你和他在一起我也放心。”
陈灏宇不说,我从来没有发现过,我脆弱的部分,失意的部分,歇斯底里的部分,埋起来不让人看见的部分,家庭的部分,爱情的部分,只有一个人是完全了解的。
一切都已经乱七八糟,世界就是这样,它很残酷的。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一样。过去了,就不再重来。
而,如果时间重来,应该珍惜什么?又该放弃什么?
谁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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