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岚弯着唇角反问她:“你以为呢?”路铭心老实地摇头:“没打过,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我能赢。”她倒还真是一贯地如此有自信,顾清岚听了就忍不住微笑摇头,路铭心看他神色顿时又紧张起来:“难道师尊认为我会输?”看她那神色,仿佛她那直冲天际的自信,倒是在顾清岚的一言两语下就可烟消云散一般,顾清岚笑着又摇头:“你若输给薛华,就三日不许上床休息。”路铭心顿时就又开心起来,还扑过来要去吻他的唇。这时顾清岚倒庆幸李靳早就料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下如此胡闹,还特地给他们二人设了一个帘幕遮挡,免得教外人看太多笑话。虽然路铭心觉得孙惜影似乎早晚要走到自己面前,不过铜壶抽签的结果往往出人意料。第三日孙惜影赢了一整日,临到最后一场,却抽到了月渡山卫禀。这么一来路铭心就有些目瞪口呆,忙转脸问顾清岚:“老卫还是能赢她吧?”路铭心和卫禀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深浅,在她自己看来,哪怕孙惜影保留了实力,天赋过人,但对上卫禀,也还是没有什么制胜的把握。顾清岚也点了头,神色却意外有些紧绷,隔了片刻后开口道:“卫禀能赢孙惜影……却不能赢薛华。”路铭心愕然愣了下,她是年轻一辈,此前还没机会见薛华在论剑场上出手,顾清岚却对薛华的作风十分了解,抿了下唇后又说:“薛华出手狠辣,哪怕在论剑场上,也手不留情。”路铭心仍是愕然:“难道她比我下手还狠?”顾清岚看着她,微叹了口气:“你可曾将对手打得经脉灵根俱废,仅剩一口气在?”路铭心一听连忙摇手:“我虽然有时下手重了点,但那也是对方太弱了我不小心用力过猛。论剑而已,进了论剑场的都是同门,无须拿性命相搏,又何必下那种狠手。”顾清岚同她微笑了下,也不知该不该对她这种“不小心用力过猛”做些评价,叹息着点了下头:“这就是你同薛华的区别所在,你是无心所为,哪怕打到对手也只是皮肉,不会伤及根本。可薛华却会将私愤带入论剑场中,她若下狠手,那必是借机报复,对手虽不会死,却也好不上多少。”修士若被废去经脉灵根,就跟凡人无异,一生也几乎再没有机会修炼入道,岂不就是跟死了差不多?路铭心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时焦急起来,她虽没给过卫禀什么好脸色,但毕竟他们是过命的交情,还是多年好友,若卫禀真的被薛华打得重伤将死,那她当然忧急无比。而且从顾清岚话中的意思看,薛华此人心眼极小,睚眦必报,她这次也早放下了狠话,必定是想要在论剑场上下死手。若是薛华对上路铭心还好说,路铭心根本不怕她,也未必输给她,但若是她能赢得了卫禀,卫禀岂不就是任她折腾了?她在这边着急,那边论剑场上孙惜影和卫禀相互见礼后,已经各自拔出佩剑来交手。卫禀的土系灵根法术,正能克制孙惜影水系灵根法术,再加上卫禀无论是剑法还是法术,火候都比孙惜影更深一些,两人剑招相交,灵力相撞,不过几招之后,孙惜影明显已只剩招架之力。也许是赛前被薛华真人提点过什么,孙惜影此次更搏命了许多,不像上次论剑大会对上路铭心那样,看着自己既然落了下成,就干脆输得漂亮些。她被卫禀一击重剑逼退了数步,单膝跪地,又在手中扣了一道灵力,那灵力却是隐约发出冰蓝色光芒,场上寒气也在这一刹那凛冽起来。孙惜影并不像顾清岚一般,是天生冰系灵力,但若水系灵力的修士,引出金丹之中的真元,也可打出同顾清岚一样的凝冰诀,威力比水系法诀更上一层。但金丹之中的真元乃是直接耗费修为,每次使用过后都要用数倍修炼去弥补,水系灵力的修士除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然轻易不肯如此使用真元。孙惜影在论剑场上用到这等手段,已算是突破常理,再加上她特地侧身掩了一掩动作,还有些偷袭的意味,场外看清她手上动作的修士,都低低惊呼了一声。眼看那道冰蓝光芒直冲卫禀咽喉而去,却在即将触到卫禀之时,被卫禀指间一道罡气打得四散,与此同时,卫禀的佩剑自空中直击而下,贴着她面颊插在她身前。利刃将孙惜影脸侧那缕散开的秀发切开,发丝在空中缓缓落下,卫禀挥了下衣袖,仍是端着月渡山一贯的儒雅风度,负手淡道:“孙师妹,承让了。”这一剑,若卫禀不是存心想让,已可令孙惜影血溅当场。孙惜影霎时间脸色灰败,明白自己再纠缠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身子一颤,缓慢站起来拱手道:“多谢卫师兄赐教。”孙惜影话音刚落,场外的薛华真人就冷冷笑了声,神色已是阴沉至极,她原本已经夸下海口要亲自教训路铭心,却不想孙惜影还未到路铭心面前,已被卫禀打败。薛华真人站起身,连看也不看退下来的孙惜影一眼,冷声对她甩了句:“回去后自去思过室!”也不知玉瑶峰所谓的“思过室”是怎么一个地方,连孙惜影这等淡然的人,在听到这句后脸色也更白了几分,身子又颤了颤,显得甚为可怜。上次温漓被李靳打了一掌后,是她悄悄将温漓扶走,这次温漓却仍是满脸冷漠地站在一旁,同薛华真人一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路铭心看她们满门上下刻薄冷漠,顿时得有些气愤不已,正想说话,就看到薛华真人已背着长剑缓步走到了论剑台之上,盯着卫禀阴恻恻地道:“卫师侄不愧是剑影峰首座弟子,小徒既然败在卫师侄手下,我少不得要向卫师侄讨教两招。”卫禀在外也是个趾高气扬的性子,此刻略带冷然地笑了一笑,拱手道:“能得薛师叔指点,卫禀三生有幸。”路铭心看他们就要动手,薛华那样子定然是要拿卫禀泄愤,顿时心急得要喊出来。然而她还没开口,场下一袭月白衣衫微动,已上了场挡在卫禀身前,正是刚刚才回归月渡山的莫祁。卫禀也未料到莫祁会突然出现,脸色变了一变,显得极不耐烦地道:“莫长老,弟子正在比剑,还请你让开。”薛华真人看了莫祁,“呵呵”冷笑了声:“怎么月渡山这般有趣,旁人都是徒弟代师父出战,怎么月渡山是师弟代师兄出战?”莫祁端着架子,极为温文尔雅地笑了一笑道:“薛师叔莫急,虽说论剑大会的规矩,是师弟不可代师兄出战。不过论剑大会中却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门下弟子,也可代峰主长老出战。我身为剑影峰执剑长老,卫师弟这个剑影峰首座弟子,虽是我师弟,但也可代我出战,不能算坏了规矩。”不得不说,莫祁对论剑大会的诸多规矩十分熟悉,薛华真人听到此处,抬了头去看高台上饶有兴致托着腮观战的李靳,李靳就微微一笑:“莫长老说得不错,论剑大会的规则里,确实有这一条。”虽然说论剑大会里允许弟子代峰主长老出战,但一般峰主长老,不是峰下弟子的师父,就是师叔师伯,因此并不为过。谁能想到这次杀出来一个身为师兄,却被封了剑影峰执剑长老的莫祁?不过若莫祁真的在此让卫禀下场,自己对阵薛华真人,那对卫禀来说,其实也算是不小的耻辱。更何况和孙惜影的一场,还是卫禀这次论剑大会首次出阵,只打了一次就被替换下去,他有些颜面不存不说,排名还会颇为靠后。卫禀顿时涨红了脸,也顾不得端架子,强道:“莫长老,你莫要忘了,我还未曾落败,你就此命我下场,岂不是有以地位欺压之嫌?”莫祁横了他一眼,却悄悄用了法术对他传音入密,道:薛华定要伤你,你不要意气用事。薛华真人的深浅卫禀自然知道,但他也确实不服气,望着莫祁同样传音过去:伤我又如何,她又不敢真的杀了我,我又不怕,不战而败也太丢脸。莫祁又微微笑了一笑,继续传音给他:你不怕她伤你,我却怕她重伤我师弟,我会心疼。莫祁如今也真掐准了卫禀的死穴,他这话一说,卫禀的脸顿时又红了几分,脸色也蓦然变得更别扭了些。卫禀这么突然脸红,在旁人看来,会觉得是卫禀气愤羞辱,但在明白他们师兄弟渊源的人眼中,譬如路铭心顿时就明白,莫祁定是对自己师弟说了些什么,把老卫说得都不敢再正眼看他。场下的人或许只认为莫祁和卫禀是在用眼神较劲,场上的薛华真人离得近,却看到这两人不仅眉来眼去,身上还都有灵力浮动,定然是私下传音说了什么。她这次带着徒弟来参加论剑大会,本想就算不敌李靳,也定然要争个前几的排名,顺便废上几个别家看不顺眼的弟子,好好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不仅频频被路铭心顶撞,还要看这对月渡山的师兄弟唱大戏。气急之下,她也不管莫祁和卫禀还都在场上,背后飞剑出鞘,快如闪电的一剑已劈了下来。莫祁身形飘摇,同时挥掌一送,将卫禀远远送下台子,出剑挡住了这一击。旁人本来看莫祁和卫禀在台上暗暗较劲,又想到这对师兄弟素来不睦,也不知道卫禀会不会在跟薛华真人动手之前,就先忍不住跟莫祁打一场。却没想到卫禀就这么被莫祁送到了台下,不但丝毫不反抗,还就这么站在了台下开始观战。虽脸色还是涨得通红,但却已经一言不发地将目光锁在了莫祁身上,看那神色,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不甚明显的担忧。薛华真人同孙惜影和温漓一样,都是水系灵根,但她就比自己徒弟功力深厚上了许多,哪怕不用冰雪之气,手上凝水诀的威力,也几乎到了可以匹敌冰系灵根的地步。路铭心在旁看着,心中确实没什么底气觉得自己定然可以胜过薛华真人,但场上的莫祁,却显得游刃有余,还能衣带飘飘地摆几个尽显月渡山风度的姿势。十几招走完,薛华真人眼看自己不占上风,顿时脸色更阴沉了些,目光中狠辣戾气也明显许多,双指并出使个御水法决,空中水汽霎时凝聚成滴,铺天盖地而下,却是滴滴飞旋如刀,沾身即可割裂血肉。这一招很难保证不会误伤,因而论剑中大半都不会用,此招一出,台下众修又都低呼一声。那些只听闻过薛华真人狠辣名头,未曾真见过她出手的修士们,都暗暗咋舌,心道薛华真人那个血华真人的诨名果然不是虚传,也不知莫祁能否全身而退。薛华真人眼看一击落下,那水滴被莫祁以周身罡气弹开,就又凝聚重来再次扑下,丝毫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全然是不顾对方死活,一意取胜的打法。莫祁和她对阵,原本不落下乘,此刻却不得不被逼得连连后退躲避,连周身真气也都被迫撤回防御。若此时在场上的是路铭心,倒是不惧这水滴的剑雨攻势,她周身真火灵力暴涨之时,水滴还未沾到她就被蒸发消散,这一招对她来说几乎全无用处。莫祁是土系灵根,此时当然也可用法力将论剑台上基石震碎归为己用,也可以干脆将基石抬起以做防御。但此前论剑大会上多半论剑为主,从无薛华真人这么无赖的打法,自然也就没有土系灵根的修士会不得不动用台上基石。更何况月渡山修士往往自诩儒雅风度,莫祁此刻又是月渡山的脸面,怎肯用如此灰头土脸,十分不体面的术法?只见莫祁抬手一招,原本悬在空中的飞剑,已回到了他掌中。论剑大会之上的修士多用飞剑,一来攻击范围更广不说,还可以配合各种术法,二来也能腾出手来捏更多法诀。但若是将无形剑气已修炼到十分厉害的修士,却往往会将长剑握在手中,这也是绝顶高手和普通修士的区别,越是剑法高超、剑气凌冽的修士,反而佩剑越会不离其手。莫祁昔日以剑法成名,此前却如擅长法术的修士一般运用飞剑,这时终于握住长剑,已是要动真格的征兆,台下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眨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制胜的瞬间。只见莫祁长剑在手,手腕一番,雪色长剑上的剑气犹如实质,层层叠开,竟生生将周身近一丈的水滴全都震飞。薛华真人轻哼一声,飞剑也撤回手中,与此同时,那漫天水滴也随着她的剑意汇集而起,如虹流惊瀑,直奔莫祁而去。她能身为青池山玉瑶峰峰主,法力剑术犹在绝圣真人的关门弟子樊昭璟之上,也并非浪得虚名,此时持剑在手,剑意强横,比莫祁也不差多少。二人都握了剑,改由剑术比拼,剑气相撞,只将论剑台周围的结界都震得嗡嗡作响。李靳在台上看着戏,还抬了手,命守着结界的弟子再将结界加固一下,免得剑气溢出来伤了人。论剑大会开了三日,直到这一场,才真正能算是论剑,而不是术法较量。路铭心也顾不上在顾清岚怀中腻歪,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的剑斗,她眼中看到的境界,自然也和普通修士不同。先前他们还在琉璃镜的大千世界中时,顾清岚就说过莫祁对剑法的悟性天资在她之上,若路铭心能利用在镜中那两年时光进益不少,那么莫祁也必定能获益良多。如今路铭心看着,也确实看到莫祁已将那个大千世界中的枪法,融入进他原本潇洒肆意的剑法之中,剑光如龙亦如电,翻转在薛华真人的剑气合击之中,当真犹如玉龙现世。同法术相搏不同,剑术较量确实险象环生、瞬息万变,看在普通修士眼中,只觉看两人用剑气相斗,却还要比华丽的术法更加动人心魄,教人不能喘息。路铭心在看到场上的莫祁唇边带笑,一剑刺出后,就松了口气:他确实有从薛华真人剑下全身而退的底气。只见莫祁那一剑悬在薛华真人额心,恰恰将她眉心一点刺破,留下一滴艳红的血滴,滑下落在了她佩剑之上。场上随着她剑气而动的水滴,此时已都化作了粉尘,纷纷落下,仿佛落雪一般,将她脚下的地面盖了一层。那是莫祁在和她比剑之时,以土系灵根操纵场上飞扬的尘土,将她那些水滴渗透,归为己用。薛华真人虽出手极狠,此刻真输了,倒也没有再趁机做些手脚。仿佛她也清楚,无论再如何挣扎,也不过徒增羞辱,又或者她自己出手极狠,怕自己若不肯服输,对方也会下了狠手,到时得不偿失。往往最狠毒之人,也是最怕死的人——当那些阴狠的诸般手段用不到自己身上时,人总是不会怕痛。莫祁后退一步,收剑入鞘,就如同卫禀方才一般,负手淡淡道:“薛师叔,承让。”薛华真人一言不发地收剑离场,论剑大会这才开到第三日,短短两场之内,她和徒弟就先后落败。她输在莫祁手中,不能算冤枉,但玉瑶峰此次的名次,却会非常难看。她也不去擦额心那滴血迹,就这么下场走到自己的弟子之中,开口冷冷道:“都随我回玉瑶峰吧,我等还要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那些弟子们不敢吭声,都紧跟着她踩了飞剑,结伴离开。唯有一个女修略顿了顿,回头望着高台上的李靳,抿了下唇似是有话要说,见李靳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又只能黯然走了。路铭心注意到了她,也能记起来这女修之前自己曾在李靳那边见过,应是他的小弟子,往日颇得李靳疼爱,李靳对她总是格外和颜悦色一些。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混到了玉瑶峰的修士中,不仅衣饰略有变化,连神色精神,也远不如在尊剑峰时意气风发。路铭心想起来之前沈锦瑛去翠叠山寻李靳时,这个小师妹不曾跟他一起出来找师尊,后来李靳也再未提起来自己的小弟子,就隐约猜到,可能李靳失踪之时,这个他平日里最疼爱的小弟子,站在了外人那一边。若真是如此,那么李靳这小弟子虽不算欺师灭祖,其实也相差不远,李靳未曾公开将她逐出师门,只将她流放到玉瑶峰上,已可算念着旧日情谊。路铭心想着,又回头看到顾清岚,忙庆幸自己还可在师尊身边承欢膝下,顿时就又抱着他手臂,在他怀中蹭了一蹭。顾清岚看她注意到了李靳的小弟子,又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当然猜得到她心中想了些什么,微叹了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那边莫祁得胜归来,回到月渡山修士们观战的位置,卫禀一直站着等他,见他回来,还忍不住上前,压低声音轻问了句:“师兄,你伤到何处了没有?”薛华出手狠辣,卫禀看在眼中,生怕莫祁还是被无形剑气伤到,故而赶紧来问。莫祁明明无事,却还是抬手捂了胸口,苦着脸低声道:“伤是没伤到,就是让师弟给气到了。”卫禀先是神色紧张,听到他这句,明白过来他是在调笑,顿时又涨红了脸,狠狠骂了句:“我看很好,还没气死!”莫祁和薛华真人这一场,已算是加场,这场之后,论剑大会第三日结束,到了第四日,才真正是高手如云的决胜现场。路铭心的第一场论剑,也就在第四日,对阵的是金陵楚家的第一高手,楚家的家主楚衍。楚衍就是楚婉的同胞哥哥,算起来是燕夕鹤的亲舅舅。那日在燕丹城中,虽说楚婉已被魔物附身,但到底是路铭心下手将楚婉杀了,燕氏虽放出了那种消息,但过后不至于不对楚家的人交待清楚。楚衍很可能知道楚婉命丧在路铭心之手,路铭心没机会遇到薛华真人,反而上来就同此人对上,不得不说铜壶法宝也不知是否有灵,竟如此喜欢捉弄人心。因为第四日有自己要上场的论剑,路铭心头一晚还很是跟顾清岚撒了娇,扑在他怀中不停蹭来蹭去。今日在他的注视下走上场去,又看到对面站着的楚衍,同楚婉面容很有几分相似,就暗暗吸了口气,拱手对楚衍道:“楚家主,请。”楚衍望着她,神色却平平无波,仅是拱了下手,不曾开口就拔剑攻来。这一场并无悬念,楚衍毕竟只是凡修,楚家也并非燕氏那样实力煊赫的世家,他能被排在第四日论剑,已是看着他是世家家主的面子。楚衍此前并未来参加过论剑大会,此次前来,也不知是像燕夕鹤那样,只是为了一观琉璃镜,还是为了会一会这个杀了自己妹妹的路铭心。总归路铭心不知为何,对着他下手之际,难得多了几分克制,胜负决出的时候,楚衍也还是毫发无伤,仅是被击落了佩剑。楚衍站在论剑场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击落在地的佩剑,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个神色犹豫,还带几分歉意的明艳女修,也只是轻叹了口气,捏了个法诀,将佩剑召回鞘中,拱手道:“惭愧。”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论剑台,燕夕鹤在台下等着他,看他下来,忙凑过来喊了声:“舅舅……”楚衍却视他如无物,也不再留下观战,径直走下论剑峰,飘然而去。路铭心在场上又犹豫了一下,这才下场回到了顾清岚身侧。顾清岚抬手摸了摸她头顶,微微笑了笑:“恭喜心儿,赢了第一场。”路铭心趁机扑到他怀中抱住,趴在他胸前低声说:“师尊,我往日是否真的太过霸道?”在她和顾清岚同去那个大千世界之前,路剑尊心中从来是没有“愧疚”二字的,她只觉这天地间强者为尊,弱者的血泪皆是因不够强而已,又有什么值得同情怜悯。但在那个大千世界中,她连年征战,看多了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普通百姓,看多了凡人间的生死离别。凡人之一生,短短数十载还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在她看来实在是微渺如浮尘。但那些人却都不肯放弃哪怕一线活着的可能,在强大如巨兽般的天命下挣扎不休。在那个大千世界中,她被限制了法力灵根,其实也并不比那些凡人强大多少,一样会累、会受伤、会死,也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能体会身为一个凡人的感触。她斩杀楚婉之时,当机立断,现在想来也不后悔,若能再来一次,她也不会继续放着入魔的楚婉害人,只因楚婉已不是人,而是魔物。斩妖除魔,乃是修士的本分。但不知为何,今日在面对着楚婉的亲生兄长之时,她会心生愧疚,甚至生出怯意——而楚衍其实并无任何方法能将她怎样,论剑输给她,也仅能叹息一声而已。顾清岚揽着她肩膀,微微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心儿不是太过霸道,而是并未触及大道。”路铭心愕然片刻,抬起头望着他:“师尊,那我如今触到大道了?”顾清岚却微笑不答,反而低声问:“心儿,紫昀本也应今日上场,却不知他为何弃了论剑?”说到紫昀,路铭心并非没有在意,她和顾清岚来之前,紫昀已和凌玄真人一道前来,凌玄真人是来督阵带队,并不打算下场,紫昀却是要参加论剑。紫昀是上届论剑大会的前十,本应在今日登场比试,不过却不知为何,从开赛后就不见了踪影。路铭心想了又想,干脆去问身边的凌玄真人:“凌玄师兄,小紫昀去了哪里?”凌玄真人也想了想才道:“他昨日说今次论剑大会他准备了许久想打得更好些,但却还有几个剑招没有体悟好,需得找个僻静之地再练上一练。他同我说完之后就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今日也没回来过。”凌玄真人倒真是放心,紫昀从昨日出去就再也没回来,且不说他是否遇上危险,就是是否走火入魔了都尚未可知,凌玄真人倒还照旧安坐如山。路铭心默然了片刻,接道:“凌玄师兄,小紫昀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你不怕他出事?”凌玄真人倒也很无辜:“紫昀是掌教师兄的首座弟子,我原本也不怎么能管得到他,再说他并未告诉我要去往何处,我就算想寻他,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寻啊。”路铭心听完默然不语,这些云泽山的修士当真是算账赚钱的一把好手,谈到旁的事就如此糊涂,也不知云泽山身为三大宗门之一,是怎么维持到了现在。不过其实云泽山这些修士里,紫昀才是一贯管事的人,他们前来青池山论剑,说是由凌玄真人带领,还不如说是由紫昀带领,如今管事的紫昀没了踪迹,其他人可不懵懂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路铭心不去搭理凌玄真人,转去问顾清岚:“师尊,你觉得小紫昀有问题?”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平日里跟紫昀相处的事,不可置信地问:“难道紫昀是那地魔?”顾清岚缓缓摇了摇头:“紫昀同我们相处日久,不至于是那魔物附身……至少不是在多年前就被那魔物附身。”他说完突然停顿了下来,闭目似是在思索什么,转而望向凌玄真人问道:“凌玄师侄,那日翠叠山前来投靠我们的千琮门众人,后来是谁负责安置的?”凌玄真人忙道:“回小师叔,是紫昀师侄安置的,那里面有个孩子,名唤郭睿的,紫昀师侄还非常喜欢,带在身边了几日。”顾清岚微微闭了目,隔了许久才轻叹了声:“那魔物果真奸猾狡诈,它已经在我们面前走过了一遭,我们竟无一人察觉。”路铭心听到这里也有些目瞪口呆,忙问:“师尊此话是什么意思?”顾清岚摇了摇头道:“琉璃镜虽不能查出那魔物究竟在何处,却也能寻到些线索,将之映照在镜中……在镜中那个大千世界里,除却我们六人之外,唯有紫昀曾出现过,还是以少年时的模样。“我本以为那是紫昀在那个大千世界中应有的样子,如今想来却是琉璃镜在提醒我们,那魔物此时附身之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年幼。”他说完便望向高台之上的李靳,李靳自然随时注意着他,感觉到他灵力波动,就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顾清岚又弯了弯唇角,低叹了声:“我们在地底宫殿曾见到贺沅的尸身,也得知了他的生平,如今想来,一切皆有缘由……那魔物自从被琉璃镜逐出青帝身体,又在独首山被李师兄重伤后,怕是逃到了翠叠山中,以贺沅的墓穴作为据点。”路铭心听他缓慢推测,只觉心惊胆战,小睿跟他们在一起时,看来天真无邪,与普通的孩童无异,她还很是喜欢这孩子,也探过他经脉,未曾发现他体内隐藏着魔气。顾清岚看出她所想,又轻声道:“那迷仙阵是月沧澜以琉璃镜为阵眼设下的,小睿却不一定是由月沧澜设计安排,所以才会游离在阵法之中。我们在阵中所见的小睿,可能还没有被魔物附身,但等到了云泽山上的小睿,却不一定没有被魔物附身。”翠叠山的迷仙阵既然是月沧澜设下的,那小睿究竟是他刻意放入阵中的,还是另有原因,就只有月沧澜自己清楚了。还有月沧澜为何将迷仙阵设在翠叠山中,是他自己想要如此,还是有什么人或者东西对他建议?这些事情,非得问过月沧澜才能知道。他们在这里说着,论剑台上的铜壶已抽中路铭心,对决之人,却正是今日首次出场的月沧澜。路铭心忙起身看了眼顾清岚,顾清岚对她微笑着颔首:“尽力而为即可。”他即便不这么说,路铭心也知道自己要赢过月沧澜,也只有对方存心想让了。看来这次铜壶法宝不仅对玉瑶峰和薛华真人恶意不小,对路铭心也不客气。照铜壶法宝这样抽签,路铭心身为上届论剑大会魁首,却很可能仅能上场两次,就会落败在月沧澜手中。然而事已至此,路铭心又有一肚子疑问要去问月沧澜,也就起身背负长剑走到了台上。比起她的登场,台下众修显然更期待月沧澜出战,毕竟道修魔修壁垒森严,今日之前,近乎所有修士,都没有什么机会,能看到魔修七尊之一出手。对手是有剑尊之名的路铭心,月沧澜也微带笑容,甚至没有带佩剑,仅是手里持着那柄折扇,就登上了论剑台。他望着路铭心,还微笑着轻叹了声,开口道:“心儿,你总想杀我,这次也算是有了机会……还望你别下手太狠。”他这句话说得可谓柔情款款,还一开口就叫路铭心“心儿”,此时论剑台上的结界还未升起,台子近旁的修士也都听到了这句话,顿时都默不作声地支起耳朵,心中冒出许多猜测:邪尊竟然认得路剑尊?邪尊和路剑尊又是什么关系?他们二人莫非……路铭心知道他是刻意如此,咬牙切齿之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邪尊连佩剑都不带,是否过于托大?”月沧澜忙摇了摇手笑道:“心儿不要误会,我专修术法,不擅用剑,我的佩剑在不在没什么太大关系,并不是刻意羞辱于你,再说我又怎么舍得。”他这句怎么舍得,路铭心知道并无其他意思,台下的修士们可就不这么认为了,脸上纷纷露出精彩至极的表情。路铭心被月沧澜气得心浮气躁,抬眼横了那些操纵结界的修士,意思是叫他们赶紧将结界升起,同时长剑出鞘,真火之气暴涨,大开大合地朝着月沧澜劈去。路铭心的真火之力普通修士根本不敢直面其锋芒,可月沧澜却身形飘然,折扇半开,轻描淡写地挥手将那一击挡去了。台下曾经被路剑尊一剑轰倒过的修士,顿时都瞪大了眼睛连连咋舌,暗道魔修七尊之一,实力果然不可小觑。此时论剑台上已张开了结界,旁人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月沧澜边避让路铭心一剑接着一剑地斩来,边抽出空来微笑着道:“心儿,舅舅往日里没什么机会指点过你武学,今日机缘难得,舅舅就教你些月家独门的身法,你且看好了。”他在场上身形变幻犹如鬼魅,莫说台下观战的普通修士,就是路铭心也捉摸不透,只觉就这身法来看,同任何她已知的法术路子都不一样,若说他是个修士,不如说他是个妖魔还来得贴切一些。然而妖魔都带无形魔气,在修士的灵力法术之下无所遁形,很容易被修士捕捉到。月沧澜身为魔修,哪怕修炼的路数和道修并不相同,但也仍是修士,一身灵气哪怕带着几分邪气,也不会有魔物的气息,若想循着魔气摸清他身法,简直毫无办法。月沧澜说得也不错,他专修法术,佩剑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这一身带着邪性的法术灵力,难怪月家在魔修中一直有着“邪尊”的名号。更何况月沧澜的灵根,正是水系灵根,他的修为又到了绝顶高手的境地,路铭心遇到他,哪怕不被克制得死死,也殊无半点优势。她灵力强盛,却容易心浮气躁,这次被月沧澜这样来激,倒还沉住了气,一剑剑丝毫不乱,剑气中夹带真火灵力,直将论剑台上密密布满,台上通红火焰纵横交错,宛若一张铺天大网。昔日败在她手下又受了些伤的修士,对她未免存了几分怨愤,觉得她论剑时出手太重。此时看着,却已纷纷开始心惊胆寒,心道路剑尊果然同薛华真人的狠毒不一样,以往论剑,她只怕真的是手下留情了不少。只不过路铭心虽没有被月沧澜激怒乱了章法,却也已经顾不上问他什么事,只抿了唇一意过招。月沧澜却仍有余力一般,在她那真火之力下悠然信步,带笑说道:“心儿,舅舅此来并不是要争琉璃镜,原本让给你赢也无妨。不过我看顾真人似是有话要同我说,这次就先顾不得你了。”路铭心听到这句,冷冷一笑:“你口气倒大!”随着话音落下,她眼眸中火红光芒一闪,周身灵力蓦然暴涨,佩剑之上更是在通红灵力之外,更带了几分冰霜灵气,正是顾清岚灌入进她剑身中的冰系灵力,与她剑上的真火灵力,一击而出。月沧澜见此,终于稍稍变了脸色,却并非惧怕惊骇,而是肃容急喊了声:“心儿!顾清岚的灵力你若用了,会有灵力暴走的危险!”顾清岚打在她佩剑上的冰系真元,是为了压制她的灵根隐患,她此刻却动用这些,稍有不慎,就会如同她小时候一般,经脉间真气暴走。场外的顾清岚见此,也微抿了唇,扣了道凝冰诀在手中,她一旦出了差池,就破了结界进去相救。场中的路铭心已在气头上,虽有月沧澜提醒,却哪里顾得了这些。顾清岚的冰霜灵力加诸在她的真火灵气之上,却如熊熊燃烧的烈火中蓦然被泼入了一桶水,非但火势不消,反而燃得更烈了许多,霎时间火红之光大盛,竟直欲将论剑台上张开的结界全部充满。月沧澜将手中折扇一合,却并未出招反击,而是抬手撑出一个灵力结界,生生正面受了她这一剑,身形也微晃了晃,被逼得后退了数步。路铭心全力一剑斩出,真气也有一瞬间的空竭,就在这瞬间,月沧澜在空中一折,身影犹如鬼魅般倏忽而至,她只觉颈后一凉,耳旁已传来月沧澜带笑的低语:“心儿,这就是月家独传之秘,名为步月惊风,你可看清了?”月沧澜压在她颈间的,乃是他折扇的铁骨,冰凉玄铁抵着路铭心的颈中大穴,只要他真力一吐,路铭心哪怕不死,也要废去半身修为。路铭心僵直着身体,握了握手中佩剑,目光中火红光芒渐渐消退,终是不甘心地道了句:“是我输了。”月沧澜轻笑一声撤了折扇,退了半步出去,忍不住咳了声,侧头吐了口血,仍是望着她笑了一笑:“心儿,舅舅舍不得你受伤,你却舍得舅舅啊。”路铭心到此时冷静下来,也明白方才她那一剑,若月沧澜不是以身生受,而是反击回来,只怕此刻被灵力反噬受伤的就是自己,而非是他。此前那么多年,月沧澜虽口口声声说疼爱她,想要她回月家,却从没显出待她特别亲厚的地方,反而多番设计,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因而在她心中一直觉得,无论月沧澜说再多好听的话,她跟他之间的血缘之亲也淡薄得很,不过是相互利用、彼此算计的关系。她确实没有想到,月沧澜和她交手之时不仅会刻意想让,还会不惜自己受伤,也不教她落入险地。她心中思绪翻涌,脸上自然也就露了出来,月沧澜看到她脸色,却愣了愣,突然又极开心般弯了唇角,脸上带笑:“原来心儿也会心疼舅舅……我真是开心。”路铭心刚涌上的那一点感动之情,在看到他这得逞般的笑容时瞬间烟消云散,瞪着他冷冷哼了声,将手中长剑还入鞘中,转身头也不回地下去了。顾清岚已起身,待她走近,先探了她经脉,确定她无事,才轻声道:“坐下好好反省一下。”路铭心在他面前就乖巧得多了,忙连连点头,话也不敢说,乖乖坐下来,还将手放在膝盖上,显得老实无比。顾清岚没去再理会她,起身缓步登上了论剑台。月沧澜料到路铭心落败之后,接下来顾清岚就要出手,便握着折扇站在场中,唇边带笑地看着顾清岚背负长剑走了上来。顾清岚望着他,脸上也没什么波澜,淡淡开口道:“邪尊受了伤,若是需要调息治疗后再同我比试,我们可明日再战。”月沧澜倒不是很在意一般笑了笑:“我对上寒林真人,本就没有几分胜算,明日跟今日又有什么分别?”台下修士被刚才那瞬息万变的战局震得有些回不过神,只觉路剑尊果真是厉害至极,法力修为在如今的年轻修士中已属登峰造极,剑尊之称也名至实归,但邪尊竟然更胜一筹,实力着实可怕。在场的几乎尽是道修,自然不想看到道修接连被魔修挫败,他们之中又大半都未曾看过顾清岚出手,现在看到他登场,心中未免都有些犯愁。顾清岚虽然是青帝重生,但他自己也说了并未想起来身为青帝之时的事,那就仍还是寒疏峰主的实力。然而寒疏峰主已久不闻其名,他也才刚复生没有几日,李靳还再三说过他身子不好,那百般呵护的样子,好像风一吹都能把他吹倒……谁知道他功力究竟恢复了几成?是否连昔日都比不上?台下修士在那边提心吊胆,台上的顾清岚微微一笑,道:“既然邪尊受了伤,未免胜之不武,我也不出剑了。”月沧澜不出剑也就算了,魔修之中本就一半修习剑术,一半研习法术,如月沧澜这样专注法术的魔修,平日飞行也不御剑,多靠法宝。道修就不同了,近乎人人钻研剑术,佩剑乃是安身立命之本,看看路铭心的路数就知道,身为她师尊的顾清岚,定然是剑术更加出众一些,若不出剑,那又拿什么打?顾清岚此言一出,一些性子急的年轻修士,已在心中无声呐喊:你又托大些什么!虽然出剑胜之不武,可输了却更加丢道修的脸啊!然而不管他们如何去想,台上顾清岚手中已捏了一道法决,冰蓝光芒隐现,论剑台四周的结界,也悄然升了起来。顾清岚手腕微翻,一道凝冰诀贴着月沧澜的脸颊打了出去。在他面前,月沧澜并不敢托大,没有同路铭心对阵时一样,悠闲地一味躲避,此刻一手持扇,一手凝决,神色专注,身形变换,趁着换位之际,抽空说了句:“顾真人有什么话想要问我?”顾清岚说了让他,就当真是让,连持剑的右手也负在身后,仅以左手凝诀出招,衣带飘摇地同他周旋:“翠叠山的迷仙阵,是邪尊自己的主意,还是手下进言献策?”月沧澜听到此处,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笑了笑道:“我若说是琉璃镜的主意,你可相信?”顾清岚仍是淡淡道:“为何不信?”他们灵根相近,用法术缠斗起来,使出的法诀也大同小异,空中蓝色的灵力光芒彼此相撞,如四散的烟花一般炫目好看。月沧澜“呵呵”笑了声:“我也说过,琉璃镜在我手中时并不怎么听使唤,那几日它频频对着翠叠山的方向发光,还投射出那座地底宫殿的影像,我想若在此处设个迷仙阵,倒正好可以用来对付你,也就做了……至于心儿也同你一道在里面,到时我自然还有法子救她出来。”顾清岚听着微微一笑:“邪尊的意思,倒像是翠叠山中有什么东西,将琉璃镜引了过去?”月沧澜又笑了声,目光阴狠,身法配合折扇间的风刃相接,道道凌冽无比,丝毫不想给顾清岚喘息之机,口上说了声:“这是顾真人需得烦心的事情,我就不知了。”顾清岚抬指以凝冰诀化去他的灵力,笑了一笑不再去问,只是淡淡道:“邪尊为了教我徒儿看清步月惊风,特地让了她数十招,倒是苦心孤诣。”月沧澜听他叫得上来这身法之名,就“呵呵”笑了:“原来顾真人也会说谎,顾真人说自己不记得青帝时的事,又为何对我魔修的法门如此清楚?”顾清岚微微弯了弯唇角,轻道:“邪尊可知这身法为何名为步月惊风?”月沧澜也是心智超绝之人,听他话中意味,再看他步步踩在自己空门之上,仿佛他早就对自己这套身法了然于胸,心中已猜到几分,冷声道:“莫非这身法同青帝陛下有什么渊源?”顾清岚身形在他面前飘然掠过,又退了一步,口中淡道:“月出于山,是为青池……往昔我不过随口指点两句,你父亲月华天,倒是有几分天资。”他话音落下,指间法诀凝出,蓦然间已是霜华漫天,月沧澜再欲抬步,却是惊觉膝下已尽被凌冽冰霜冻结在地,连带他周身之上,也已被了一层薄薄冰霜。月沧澜脸色并不十分好看,目光紧盯着他,也还是带着十分怨愤阴毒,却只能低低笑了声:“晚辈多谢青帝陛下赐教。”顾清岚笑了一笑,抬手间冰雪消融,又轻声道了句:“邪尊往后,还是莫要替我教徒弟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