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铭心忙抱住他的腰,扑到他怀中看着他撒娇:“总归师尊也不是第一次跟我同辈啦……是不是嘛,云风师兄?”她这般无赖,顾清岚只能笑看着她叹息:“怪不得路老将军要被你气得动手,还真是目无尊长,恃宠而骄。”纵是路铭心这般没心没肺,只当是玩笑消遣,也挡不住他们在这个大千世界中一日不得脱身,一日就要应付接下来的事端。没过两日,太后就真的领了浩浩荡荡的宫女内侍们过来,说是要来探病,不过那阵仗却更像是要来威逼。不过太后威势虽大,顾清岚也还是半躺在床上,以身子不便不能下床为由,只半躺在床上对她拱手行礼。太后眼看着路铭心也不情不愿一般随便行了个礼,看那行礼的方向,说是拜她,倒不如说是在拜顾清岚,就更气得冷笑起来。北齐朝不比南朝繁文缛节,太后又同李靳一样,一贯是颐指气使的性子,也没废话,就叫身后内侍捧出了一只紫金托盘。那金盘之上放着一只白玉杯,杯中盛着盈盈的酒水,呈蓝绿之色,看着有几分诡异骇人。太后叫内侍俯身,令顾清岚和路铭心都能看到杯中之物,冷冷笑了笑道:“顾爱卿平乱有功,哀家却有个私心,想要将爱女赐婚给顾爱卿。“当然顾爱卿若坚持不受,哀家就只能转赐顾爱卿一杯薄酒。若顾爱卿宁肯饮下这杯酒,也不肯迎娶小女,那哀家一介妇人,别此之外,也无法可想。”她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又叫顾清岚看清那酒的样子,但凡没瞎,都知道她说得轻巧,其实那却应该是一杯毒酒。她这是以死相逼,告诉若顾清岚,若他不肯应承婚事,那就只有一死。她想得挺好,觉得顾清岚本就刚死而复生,只怕比旁人更看重得来不易的性命一些,这番逼迫哪怕不能令他俯首听命,也会令他心惊胆寒。她却没想到,她一语刚毕,顾清岚就对路铭心道:“心儿,你去帮我把酒接过来。”而后她就看着路铭心从托盘中拿起酒杯,看也不看递给了顾清岚,顾清岚也照旧看也不看,就以袖掩唇仰首饮了下去,饮后还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品评这酒滋味并不是很好。等顾清岚喝下了那杯酒,在一旁的路铭心看到他蹙眉的神色,颇为紧张地开口道:“师尊,这酒不好喝吗?”顾清岚轻咳了声点头,将玉杯交还给她,示意她重新还给那内侍,还微弯了腰行礼:“谢太后千岁赐酒。”路铭心顿时很是不满,偷扫了眼太后,似乎在怪她大老远跑过来,却送这么一杯并不好喝的酒给顾清岚。太后又气又急到了极处,觉得今日自己也算开了眼,反正她还从没见过喝毒酒喝得如此干脆利索,甚至还隐隐有些不满酒送少了甚至觉得滋味不好的。她脸上一时挂不住不知该如何是好,隔了片刻才又能重新冷笑起来,勉强撑住场面道:“好,不愧是智谋无双的顾爱卿,知道哀家并不能真的将你怎样。不过顾爱卿的亲事,哀家今次却定要做主。”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横了眼路铭心:“哀家的爱女,也断没有同谁平起平坐的道理。”太后话中的意思,显然是路铭心也可以和安成公主一起嫁给顾清岚,但却必须要做妾。路铭心自小上山修仙,一心修炼不喜欢理凡间那些琐事,在她心中,成亲事小,双修事大。反正顾清岚不会离开云泽山,她也断不可能离开师门,那他们二人就不必成亲,继续双修即可。是以她完全没在意太后究竟想说什么,反倒专心望着顾清岚的脸色,旁若无人地又道:“师尊莫不是想要饮酒?要不要我去寻些佳酿来给师尊?”顾清岚本不是会失礼数的人,但今日太后过来又是赐婚又是纳妾地说了许多啰唆之言,他听着实在不怎么耐烦,也懒得理会,就对路铭心微微笑了笑:“师兄不许我贪杯,你最好莫让他知道。”他会如此干脆利索地喝了那杯酒,主要是因他料到太后不敢真的赐死自己,懒得听她再呶呶不休,干脆一口喝下去堵住她的嘴。原本凡间的毒物就对修士全然无用,哪怕就算真的是穿肠毒药,也半点伤不到他。更别说那杯所谓的毒酒,他一眼看到,就知道不过就是普通的酒液中加了些蔬菜汁液,只是这么一来,他腹中的酒虫却给勾了出来。修士脱离五谷轮回,口腹之欲上也就没什么可以满足,凡人的食物他们吃得很少,是因凡人的食物对经脉肺腑洁净的修士来说已是一种负担,偶尔伴着酒茶吃上一些,也不过是增点乐趣。这世上仍能被修士享用无碍的,也就只有好茶和美酒,这两样顾清岚也没能免俗地不爱。他自从到了这个大千世界后,一直因心魔身体虚弱,好茶还可饮些,酒却被李靳交待下来禁了。不过说起来,李靳也是足够了解他,知道顾真人看起来仙风道骨,年少时却经常贪杯至大醉,若不看着他一些,只怕他无聊时就会犯了酒瘾。他们在这里说着,太后却已气得瞠目结舌,偏偏这二人不是什么可以随她发落的宫中奴仆,不仅都是平乱功臣,还有官爵加身。顾清岚这等名满天下的人不说,路铭心在军中也声名显赫。就如顾清岚那有恃无恐的态度一般,她还真不能小题大做,以他二人举止不尊为由,将他们押下去问罪。那传扬出去,她岂不是显得无事生非、小肚鸡肠,特地在宫中生事折辱功臣?她到此时已深自后悔,只觉今日自己过来乃是自取其辱,好在多年宫闱之中,教她练出了不动声色的本事,她当下又突然满脸和蔼地笑了一笑道:“既然顾爱卿已经倦了,哀家就回宫去了。”说完也不等顾清岚跟路铭心恭送自己,就带着一帮宫女内侍,霎时间走了个干净。她受了这等闲气,回宫后自然勒令身旁的宫女内侍不得将今日之事说一个字出去,又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等到了晚上,还跑去李靳寝宫中告状。结果李靳听说她带了一杯假毒酒去吓唬顾清岚,竟立时瞪大了眼睛道:“母后!我好不容易才命人看住他不让他饮酒,你怎可特地去勾他馋虫?路铭心那死丫头对他言听计从,他若犯了酒瘾,那死丫头定然会给他寻美酒过来,他若贪杯喝醉了,怎么办?”看他的神色,仿佛在他眼中,什么幼妹婚事,什么挟制权臣,都不如顾清岚是否喝醉来得重要。太后又碰了一鼻子灰,气得跺脚:“是缨儿自己来同我说,说她爱慕顾清岚!他们二人若能成婚,不正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她说的缨儿就是安成公主的闺名,她也是被这些人气得团团转,将待字闺中的公主对外臣芳心暗许这种事,都拿了出来说。李靳听完却仍是一脸讶异,仿佛在奇怪她为何要这么说:“恋慕清岚的少女又不止缨儿一人,难道要清岚个个都娶了?”先前他在元齐大陆跟顾清岚一起在山下历练,开始顾清岚还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那才是俊秀清隽,还有几分温润青涩,叫人一见忘俗。李靳跟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不管是凡人还是凡修的人家,凑上来问他是否愿意还俗结亲或是入赘。直到后来,顾清岚长成了二十多岁的成年相貌,神色中又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冰霜之气,追着他求亲的人这才少了些。其实顾清岚十六岁结成金丹,按修士结丹后相貌变化就可极为缓慢看,若他想要维持十六七岁的样子,也仍然可以。不过顾清岚显然不喜欢自己是少年容貌,直到结丹后几年,才把自己的相貌固定了起来。眼看太后气得瞠目结舌,李靳就又随便安抚了句:“母后,那二人之间任谁也插不进去的,你就别乱费心思了。”太后还要开口,他又说了句:“缨儿的心思在清岚身上无事,隔天我替她寻个玩伴,定教她忘了清岚。”事已至此,他态度坚决,太后也只能悻悻离开,寻思着顾清岚看起来病弱可欺,谁料却如此难缠,她往后还是不要轻易去招惹为妙。李靳料得果然没错,太后前脚刚带人走,路铭心就颠颠去御膳房寻好酒孝敬她师尊了。她力气大,一口气搬了两大坛回去,顾清岚被强行戒酒多日,如今突然被解禁,自然也没客气。等李靳应付完太后匆忙赶过去时,就看到那人以手撑着头,斜倚在榻上慢慢给自己斟酒。他上前一把将酒壶从那人手中夺下来,气得望着跪坐在旁边侍奉他的路铭心道:“你怎么也不看着你师尊一点!就教他喝了这么多?”路铭心其实并未见顾清岚喝醉过,也不知道他酒量究竟如何。她眼看着自己师尊喝了半天,仍然一杯杯给自己斟酒,除却眼眸中多了些水汽之外,不仅脸色如常,连手都没有抖上一抖,就觉得他必定还是没醉的。此时看李靳这么气急,她忙说:“师尊喝得太多了?我也觉得师尊喝了一坛还多……似乎是有些吓人。”李靳听她说顾清岚已喝完了一整坛酒还多,气得几乎要笑,对她说:“你现在唤你师尊一声试试。”路铭心听了,忙凑近了床榻,小心望着顾清岚轻唤了声:“师尊?”顾清岚仍是撑着头斜卧,却未答话,抬眸望着她的双目,对她微微笑了一笑。路铭心方才就觉得他眼中的水汽似乎也太多了些,如今被他这么看着微笑,更是觉得通体如同被电击过了一般,从头顶酥到脚底,差点就身子一软跪倒下来,忙又强自精神了起来,继续小心地问:“师尊没有喝醉吧?答我一声?”顾清岚却还是未答,只是合眸若有若无地轻叹了声,又对她勾唇笑了一笑,干脆松了手,身子往后一软倒了下去。路铭心吓得忙去抱他,又有些失措地去看李靳:“李师伯……我师尊这是怎么了?”李靳“呵呵”冷笑:“喝得大舌头了,不肯开口说话了呗。”路铭心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答案,“呃”了声后却又好奇了起来:“不知道师尊大着舌头说话,是什么样子?”李靳看顾清岚已喝成了这幅模样,顿时想起来当年那些替他善后的事,忙头疼无比地将他还未喝完的半坛,连带酒具都收了起来,丢下一句话:“你好好看着他吧,没有一两日是醒不了的!”说完他竟是连一刻都不想多留般飞快地走了,路铭心看他那如避虎狼的样子,好奇心更盛了不少,凑到榻上又轻声唤了唤顾清岚:“师尊?”顾清岚一连被她唤了几声,也知自己需得回她一句了,就又极轻地叹了叹,低应道:“心儿。”路铭心听到他的声音,就瞪大了眼睛浑身一僵,暗骂李靳没说清楚,这若就是顾清岚的大舌头,那也太过可怕了一些……顾清岚一面说,一面还抬起几根修长玉白的手指,按了按自己额头,看起来好似还清醒着,只不过是有些不胜酒力,开了口低声道:“李师兄也太过大惊小怪了一些……我分明未醉,不过多喝了几杯……”路铭心硬着头皮好险才撑住了没瘫软下去,心里也终于明白为何李靳逃得如此之快了……这哪里是大舌头,这分明是柔声百转,情意绵绵。他声音本就清雅至极,如今更像是从温水中浸泡过一般,带着扑面而来的氤氲水汽,每一个字,都温柔婉转得能滴得下水来。若说这世间有什么可溺杀人之声,可能也就是如此。莫说是她,就算是他的什么仇人,当此之时,被他软软地这么唤上一声,只怕也要就地缴械投降。他说完后,轻叹了声,张开双目重又看着她道:“心儿,你再去帮我取些酒来……”路铭心已在心中大喊着“李师伯救命”,咬了几次牙,才能在他那水汽氤氲的目光下颤抖地说出一句:“师尊……要不你先睡一下?”顾清岚就算喝醉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见她不愿去,也不勉强,只是轻合了双目侧过头,微微蹙了眉,仿佛无限惆怅般轻叹了声。看他那样子,路铭心顿时心尖就颤了又颤,简直要跟着他蹙起的眉尖一起心碎,咬牙硬着头皮说:“如今已是夜里,师尊还是先歇下,明日再接着喝?”她这种哄小孩子一般的话,自然连醉了酒的顾清岚都哄不住,他仍是轻叹了声,低低地道:“明日你们定然不肯再让我喝了……我知道的……”路铭心见他硬撑着不肯去睡,心中好奇,就问他:“师尊既然有酒瘾,为何在云泽山上时又甚少喝酒呢?”顾清岚喝醉了不愿主动开口说话,问他什么却是比往日容易多了,几乎有问必答,他又轻叹了声:“你没来之前也是常喝的,后来……总不能在徒儿面前喝醉……成什么体统。”他说话其实比往日慢了许多,一个字一个字不紧不慢,李靳说他大了舌头,恐怕就是指这个。但正因他说话更慢了些,声线也因醉意没了昔日那清冷意味,却是柔如烟水般的温和熨帖,听起来更让人心旌神摇了几分。路铭心听着就浑身酥软,爬到榻上贴着他身子又道:“师尊为了养育我,多年辛苦,我心中很是感激。”顾清岚却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唇边眼梢,净是温和:“你小时可爱乖巧得紧……不能算作辛苦。”路铭心被他看得心猿意马,又看他倒在榻上,不自觉将裹得严实的衣领蹭开了一些,露出脖颈和胸前一片微微泛红的玉白肌肤,更是按捺不住,立时扑到他怀中,在他领口处小心地蹭了蹭:“可我后来就不怎么乖了,害师尊受苦。”顾清岚仍是摇头,低声道:“是我从未养过女娃,没能照顾你心思,又时常闭关……”路铭心听他直到此时,也还是不肯说她一句不好,反倒在责怪自己,顿时就又心酸起来,抬手抱住他的身子轻声道:“师尊也是为了我操劳才会闭关,是我不懂事,没能体谅师尊难处。”顾清岚听出她难过,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对她笑了笑:“无事,我也想多陪下心儿,不过不闭关却是不行……”路铭心贴着他只觉温存无比,又在他掌心蹭了蹭:“师尊为了我那般劳心劳力,自然要多闭关恢复下。”顾清岚望着她又轻轻笑了一笑:“若不闭关,那些虚弱之态要被你看到……那却不可……”路铭心听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酸,她知道这些话顾清岚若不是喝醉了,恐怕一生都不会同她说起,说他那时如何全心为她筹谋,说他连虚弱之时都要躲开她去。她想着又要落泪,在他掌中蹭了又蹭,低声说:“师尊,是我不好,没能侍奉在你身边。”顾清岚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仍是微微笑了笑:“无妨,只是那时我偶尔会想到……若这样下去,我或许不能再见心儿几面,就要传你衣钵……也不知你接了传承后,会不会怪我其实教你太少……”在三十六年前,顾清岚才不过将近百岁,在金丹修士中可算年轻,按着常理,还有四百年才会到寿数大限,他那时却已在考虑给徒儿传承。这哪里是尽心竭力那么简单,这简直是在以命换命。路铭心当年陆续得知了顾清岚如何为她打算后,也曾在心中暗暗想过,他会不会为了她连性命修为都不顾及?后来李靳说她不需亲自动手,只需再等几年就可继承寒疏峰主,她听在耳中,只觉神魂欲碎,却不敢细想。如今顾清岚就这么轻轻淡淡地说了出来,她听着却比听到任何话,都还教她惊心动魄。她浑身颤抖,却拼命止住了,将脸颊在他胸前的衣上轻蹭着不肯抬起。顾清岚纵然醉得昏沉,还是看出了她的异样,忙微带困惑地蹙了眉,抬手去将她的脸捧着轻扳了起来。看到她满脸泪痕,他眉间就蹙得更紧了些,抬起手指去给她拭泪,轻叹着道:“心儿……我是不是说了太多话?”路铭心连忙拼命摇头,又侧头去亲他指尖,轻声说:“不多的,心儿想听师尊说话,师尊多说些给心儿听。”顾清岚蹙眉看着她,他醉得昏昏沉沉,却知道她会哭,大半还是因自己说多了几句的缘故,轻摇了头不肯再说,只是又捧起她的脸颊,替她拭泪。路铭心趴在他怀中,凑过去吻他的唇角,她平日这么撒娇,顾清岚大半要将她推开,今日却并未舍得,只是仍然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她,低头在她额上回吻了一下。路铭心又在他唇角不停轻吻了几下,她原本看他这般温柔如水,同平时大相径庭的样子,心痒难耐得很,听他说了这么几句话后,却又只愿就这么抱着他,在他怀中一动不动。顾清岚原本就是喝醉后不会发疯,反倒还越发温柔沉静一些的人,这时觉得头晕渐重,终于不支地合上双目,轻靠着她,沉沉睡了过去。顾清岚多日未曾饮酒,此时身体虚弱,法力又尚未恢复,这次喝得多了之后,醉得确实有些厉害,直到第二日午后,也仍是在昏睡。李靳这时得了空过来,看到路铭心还是守着他,却红肿了眼睛,眼窝里还有一圈黑影,就暗自偷笑,开口对她说:“路丫头,昨晚一夜没能睡?”路铭心木然地看了看他:“舍不得睡,又干不了什么,只能熬着。”李靳颇见识过几次喝醉了的顾清岚,听到这里忍不住失声笑出来:“顾师弟一旦醉了酒,也实在太勾人了些,可又让人不忍心对他做些什么,简直要人命。”路铭心顿时看着他阴恻恻地道:“你还想对他做些什么?”李靳看到她眼神,忙忍着笑说:“自然是逗他做些他平日不会做的事情,比如唱个小曲儿跳个舞什么的,或是干脆把他丢到花楼,看第二日他醒来会是什么神色……你想到哪里去了?”路铭心仍是冷冷看着他,显然不信的样子,还“呵呵”干笑了几声。李靳就正了色,顾左右而言他地道:“路丫头,我思来想去,还是让你和顾师弟成亲了为好。”他提起来这个,路铭心就又开始摇头:“那可不成,我不要被师尊逐出师门!”李靳不由心中暗笑,想她也不知为何,对做顾清岚的徒弟如此执着,甚至要强过做他道侣,就笑了笑道:“你们在这个大千世界里成亲,你又何须被逐出师门?”路铭心还有些疑惑,李靳就又笑道:“我且问你,如今你的师门在何处?云泽山在何处?青池山又在何处?”路铭心听到这里,才有些恍然大悟:“李师伯的意思是说,在这个大千世界中,我可以同师尊成亲,但回到元齐大陆后,我们却仍可以是师徒?”李靳连连点头,赞她孺子可教:“试想我们六人不说,待回去后,又有何人知道你已经同你师尊成过亲了?”他看路铭心还是满脸慎重,就又道:“更何况我们身处在俗世之中,你若不同你师尊成亲,你二人每日这般亲近,叫外人看到,也有许多麻烦。待到你们成了亲,你就可日日和你师尊形影不离、耳鬓厮磨,做些双修之事,岂不更是美哉?”路铭心听着顿时双目亮了起来,她对成不成亲倒没什么执念,对双修可是无比心心念念,寤寐思服不肯或忘,连连颔首大赞:“还是李师伯考虑周到!”李靳确实经过仔细思量,顾清岚的婚事朝野侧目,前有太后逼婚,后有路之遥为女请命,他们六人一日不走,一日就要被这些琐事烦扰。不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他们成亲算了,反正这两人之间,离成亲也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罢了。还有一层,当然是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所事事,李靳也很想瞧瞧顾清岚穿上喜服迎娶路铭心是个什么样子罢了。顾清岚还醉了酒在房中昏睡,不知道外面的李靳和路铭心已一拍即合,共同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奸笑。于是北齐改国号为元齐的头一年,现今的圣元帝就下旨给新封的护国公和镇国将军赐婚,令二人择吉日完婚,永结秦晋之好。圣旨一下,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后宫太后本就气闷至极,又看到心爱的小女安成公主,近日总跟李靳派过来的那个燕姓太医眉来眼去,更是气得要摔杯子。而将要嫁女的功勋老将路之遥,却在某日大醉后,哭着拽住自家的老管家,说总算给女儿找了个能整治得了她的相公。顾清岚和路铭心的婚事既然是御赐,自然不能简陋随意,李靳特地从宫中指派了内侍总管前来张罗,交待务必要热闹喜庆,大大操办一番。不仅如此,他还给顾清岚新赐了一座护国公府。李靳自己是觉得顾清岚应当永远和他一起住在宫中,他去看人方便不说,也更放心一些。但外臣在宫内常年逗留居住总是不妥,这个护国公府原先是南淮国皇帝给自己爱子修建,殿宇富丽堂皇,花园修得也颇为雅致,跟皇宫也仅隔了一条街,还能方便他时不时过去看望心爱的顾师弟,拿来给顾清岚居住再合适不过。路铭心对这世俗婚礼没有半点兴趣,只是想到成亲后顾清岚就可以从皇宫中搬出来,她倒还是十分期待,毕竟每天在房中跟师尊这样那样的时候,李靳推门就进来了,也太憋屈了些。总之,李靳旨意之下,他们二人的婚礼是飞速办了起来。良辰吉日之时,李靳亲自前来主持婚典,总算如愿看到了红衣的顾清岚。顾清岚上次死而复生后,就未再遮掩白发,如今白发如雪,红衣胜火,抬了头对李靳微微一笑,李靳顿时在心中大呼:顾师弟果然适合红衣,这也太好看了些!被他从路家迎娶而来的路铭心,此刻正顶着红盖头看不到外面,还被左右的喜娘挟持着不能动弹,真是憋屈非常。她被顾清岚牵着一起走进婚堂,觉察到外面一瞬间的寂静和异样,顿时不干了,抬手推开喜娘,一把掀了盖头道:“李师伯,休要盯着我师尊看!”在场宾客顿时更静了,一来听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二来这新娘自己掀了盖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一片寂静中,倒是李靳“哈哈”大笑了起来,显然快意非常。既然皇帝本人毫不介意,其余人等自然也都附和着笑起来,连忙把气氛重新搞得热闹起来。北朝民风本就粗犷不拘小节,这一个插曲,在民间流传几次后,也变作了一段佳话,说道路将军果然是将门虎女,成亲之时也如此气势非凡。婚礼之上路铭心既然摘了盖头,也就没再盖起来,就这样跟顾清岚对着李靳和双方父母拜了堂。婚礼之后的宴席,她也开心地留了下来,举杯大喝了一通,直到喝得双颊通红醉眼迷离,一拍桌子站起身,一脚踩到面前的桌案上霸气十足地道:“师尊最喜欢的是我!谁敢跟我比!”被李靳和路铭心管着不能喝酒的顾清岚坐在她身旁,唇边带笑,在那身红衣的映衬下,比往日少了几分仙风道骨,却多了几分温柔贤淑。路铭心原本气势十足,定要跟李靳在酒量上拼个高下,却还是自己先醉得东倒西歪。李靳看她憨态可掬,还想说几句话激她再喝上几杯,却看到她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清岚站起了身,将她快要往桌上扑倒的身子带入自己怀里稳稳抱住。顾清岚又拦腰将她横抱入怀中,起身对李靳微一躬身道:“小徒已醉了,我带她回房。”李靳和路铭心拼酒拼得开心,此时也有七分醉意,心中暗笑他果然护短,点了头语气带着些促狭道:“洞房一刻值千金,顾师弟赶紧去吧。”顾清岚不理他的揶揄,抱着路铭心微微一笑,径直走了。礼堂上喧哗,他们二人说了些什么旁人都没听到,只看到坐了许久的新郎官突然起身,将喝得烂醉的新娘抱在怀中,头也不回地离席而去。这些人顿时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各自在心中偷笑:路将军在自己婚礼上如此横行无忌,也不知回到房中,要被自家相公如何整治。顾清岚整治路铭心的办法自然有许多,不过却不如那些人所想,是要到床上去整治。他就这么将路铭心抱在怀中,一路进了洞房。他们二人的洞房布置得喜气洋洋,布满红烛喜带,触目皆是艳红。原本洞房中还有合卺礼,但被路铭心这么一闹,那些喜娘自然就散了,此刻房中只有他们二人。顾清岚将趴在他怀中还犹自喃喃叫着“倒酒来”的路铭心放在床榻上,抬手替她按了按额头,弯了弯唇角,轻叹了声:“心儿?”路铭心听到他的声音,就又循声爬上来要去吻他:“师尊……”她醉得浑身发软,此刻如小猫般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却怎么也够不到他的唇,只能用双臂圈住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上撒娇:“师尊……李师伯欺人太甚!”李靳只不过多看了他几眼,又叫什么欺人太甚。顾清岚听到这话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揽住她的腰,令她看着自己:“李师兄欺人太甚,于是你就如此胡闹?”她无知无觉,不知自己现下是个什么模样:头顶珠冠凤钗乱歪,一双杏眼更是醉眼迷离,双唇也被水酒润得红艳欲滴,还不自觉地半张开,身上那繁复的火红嫁衣,更是被她蹭得领口微开。顾清岚一直在她身旁坐着,已看到宴席中那些宾客,明知不合礼数,目光也忍不住一再在她身上流连,就实在坐不下去了。路铭心不知他为何有气,忙着向他颈中蹭去,口中说着:“那……我错了?”她乱动起来,口中酒气带着热流喷到他肌肤之上,额头更是带着火热的温度蹭着他面颊。顾清岚合了合双目,低头看到酒气蒸腾之下,她额上的真火纹印也显露出来,透过妆容原本的花钿层叠交错如牡丹盛放,更将那容貌衬得娇艳夺目,不可逼视。他唇边溢出一声轻叹:“心儿,你若就此醉得睡倒了……可别怪我罚你。”路铭心即使醉得迷迷糊糊,也能听出他语气温和,并不像是要真的罚自己,就壮了狗胆,嬉笑着去解他胸前衣带:“师尊要罚心儿,如何罚呢?”一面说,一面还打了个酒嗝,见解不开他衣带,索性去扯他衣领,低头在他胸前锁骨上舔了那么一舔:“师尊……凡人的洞房……应是要双修!双修!”顾清岚听她到了此时,还不知死活地念叨着双修,就轻笑了声,低头在她耳侧轻声道:“心儿,如今你还……双修得了?”路铭心平生,最容易被人激将,哪怕这人是顾清岚也一样。她顿时来了精神,抬手去扯自己衣衫:“哪里会双修不了!这就双……”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双唇就被堵住。顾清岚的唇间带着沁凉的意味,叫她心中一喜,昏头昏脑地紧紧叼住,唇齿纠缠,不肯再松。她被吻得神魂颠倒,不知不觉已天旋地转,整个身子都被放在了锦被之上。顾清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贯清冷的面容在满室的朱红之中,也染上了几分的艳色,他微微笑着,低声道:“心儿,你真要双修?”路铭心看他看得愣了神,怔怔地抬手去摸他的脸:“师尊……你今日真好看……”她心中只想着这么好看的师尊,果然需得快些藏起来,不能教旁人,尤其是李靳那等人觊觎,越发觉得自己今日同李靳斗酒,实在是英勇无比、理直气壮。可她也实在喝得醉了,纵然想翻身起来把眼前的人紧紧抱住好好温存一番,也没什么力气,反倒是教面前的大美人给自己宽衣解带。她心中才刚生出些许挫败之感,那人带着冰雪之气的唇就又落了下来,教她忙迎身追逐,欲罢不能。天地颠倒之时,她只觉犹如身在九霄云外,什么修道问仙,都不如此刻颠鸾倒凤来得畅快,这双修之道,果然叫人甘之如饴、乐不思蜀。既然喝得醉了,路铭心第二日惊醒,翻身从床上坐起时,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的,只隐约记得是顾清岚将自己抱入了房中,又吻了自己。她裹着锦被从床上爬起来,拼命回忆,也不知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凡人的那个什么“洞房花烛”,那貌似是可以名正言顺双修的时机,想到这儿顿时肉疼起来。在她捶床扼腕之时,房门被打开,顾清岚已换回了惯常的白衣,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走过来对她笑了一笑,将碗递给她:“醒酒汤。”路铭心忙接过来咕嘟咕嘟地喝掉,一抹嘴重新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尊……洞房……”顾清岚微微笑了一笑:“这已是第二日,洞房之夜已过了。”路铭心想了一想,心道莫非她喝醉后还做了些什么?就小心翼翼地道:“那昨晚,我……”顾清岚还是笑得温雅:“你喝得烂醉,行动不便,被我抱回了房中……就那么睡了。”路铭心顿时就蔫了下来,扁扁嘴差点哭出来:“我怎么如此不中用!”顾清岚逗她也逗得够了,笑着抬手轻捏住她下颌,令她看着自己,还是温和微笑着:“心儿,李师兄允我半月之内可以不用临朝理政,我们来日方长。”路铭心看着他眼眸中的柔和意味,顿时眼睛就亮了又亮,扑上去抱住他的腰道:“师尊,我们还可双修!双修!”顾清岚颇为头疼地望着她:“心儿,莫要总把双修挂在嘴边……成何体统?”对路铭心来说,同他双修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就是她的体统,顿时就得了便宜卖乖一般,往他怀中猛钻。顾清岚抬手抱住了她,微笑着摇了摇头,在她额上印了一吻,轻叹道:“果然醉成那样……什么也都不记得了。”路铭心却在抱住他之后,福至心灵,突然想起来昨夜的种种销魂,顿时喜不自胜地大声道:“我想起来了!我昨夜果真同师尊双修了!”这一声大喊真是震耳欲聋,只怕此刻在房外的那些侍从都能听到,顾清岚顿时扶额,心道还是需让那些侍从丫鬟远离他和路铭心居住之所,不然也不知要传出多少笑话。李靳特地给了顾清岚半个月闲暇,叫路铭心好好餍足了一番。半月后顾清岚不仅没有如旁人所料般,就此做个食爵赋闲的国公,还重新还朝,任了兵部尚书,在世人看来,可谓春风得意。倒是路铭心并未如众人所料般重回军营,而是安心做尚书夫人,每日窝在后宅。当然旁人不知道的是……她被关在家中却并未得闲,而是在奋力练剑。这也是顾清岚的安排,既然他们不知何时才能重返元齐大陆,那么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指点下路铭心的剑术。他们成婚后过了两三日,顾清岚就让她换了一身劲装,将她带到了后院的练武场中。他们被卷入这个大千世界,各自的佩剑法宝等,自然也都没有带来,路铭心来了后行军打仗都用长枪,她也确实将一杆长枪使得得心应手,战场之上无人不闻风丧胆。顾清岚带她来后,就先命她使一套路家的家传枪法给自己看,路铭心有意在他面前表现,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气势非凡。顾清岚看她舞完,就命她换了长剑,自己也随手抽了柄长剑,要同她切磋。路铭心年少时,他没少点拨她剑法,但那时他法力远在她之上,路铭心面对他时全力以赴,也伤不到他分毫。如今看着他一袭白衣,持剑站在自己面前,披着大氅的身子稍显单薄,路铭心反倒迟疑了起来:“师尊,你身子刚好些,金丹也尚未凝好……”顾清岚知道她顾虑会不小心伤到他,就弯了弯唇角:“也正好我金丹尚未凝好,你也用不出多少法力,才正好磨练剑法……你不是不服我说莫道友剑术在你之上?”这个路铭心确实到现在都还不服气得很,但顾清岚既然那么说,她也不敢反驳,此刻被激起了些战意,将手中长剑一挽,仰了头道:“我手劲大得很,若碰到师尊剑上,会收几分力!”顾清岚看她还是自信得很,又笑了一笑:“你尽管全力攻来……若能赢我一招,今晚我任你处置。”路铭心听到后面一句,眼睛就亮了起来,顾清岚这个“任她处置”,显然比什么都更令她心花怒放,顿时舔了下唇,挺剑攻来。她剑法虽是顾清岚所教,但这么多年来也融合了她自己的领悟,配合她的真火灵根,更多了些大开大合的剑意,剑势凌冽,颇有几分俾睨天下的风采。来到这个大千世界的一年来,她多用长枪,也自行悟出了一些招式,将之化用在剑法之中,更加威力惊人。只是她却没想到顾清岚的剑法,哪怕少了冰系灵根的逼人寒意,也丝毫不惧与她正面相对。她说碰到顾清岚长剑,会留几分力气,也自是托大可笑,因她剑上真气,根本连挨都挨不到他的长剑,就会被那剑气震开。若说她的剑法在云泽山飘逸的剑意之上,多了几分燎原烈火般的横冲直撞,那顾清岚就是穿透火势的疾电雷光,不仅快且准,那剑气也同铺天盖地的雪光一般,叫人毫无招架之力。眼看瞬息之间,二人已过了几十招之多,她却被逼得步步后退,没有一招半式赢过对方,又想到那句“任她处置”,就不由急了起来,左手顺势捏了个法诀,就想召唤真火出来助阵。她指间一道烈火诀刚打出,心里一惊,悔意陡生,想到顾清岚金丹还尚在凝结,她就如此动用法力,会不会真误伤了他。这念头才刚转,她就觉得喉间一凉,却是顾清岚的剑气逼在她喉间,凝而未发,与此同时,他指间一道法诀也已打出,将她那道烈火诀击了个粉碎。剑气已在喉咙下面指着了,路铭心自然不敢再动,乖乖咽了口吐沫,讨好般望着他眨眼睛:“师尊,心儿认输了。”顾清岚目光中带着些无奈笑意:“果然我所料不错,你还是不肯舍弃好用的法力。”路铭心也知道说好了练剑,她却忍不住偷用法力是不对,可不仅偷用了法力,还被发现,不仅被发现,还被打散了烈火诀,可谓输得彻头彻尾。此刻被剑气逼着喉咙,她只能继续眨着眼睛撒娇:“师尊,我错了。”顾清岚这才撤了剑气,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若不想着用烈火诀,也不会输得如此之快。”路铭心又忙去拍他马屁:“师尊说得不错,还是师尊剑法厉害。”顾清岚督促她武学时,可没这么好糊弄,微笑着咳了咳,叹了口气道:“从今日起,你每日练剑,要练足四个时辰,我身子不济时,会叫莫道友和卫道友来陪你。”路铭心看他脸色稍显苍白,也知道怕是自己刚才偷用法力,逼他不得不也动用法力,对他现在的身体而言,怕是有些勉强。她顿时又心疼又愧疚起来,哪里还敢求情讨饶,忙应了下来,又想起来问:“师尊,你说我定然胜不过莫师兄,为何又督促我练剑?”顾清岚望着她笑了笑:“那时论剑大会就在几日之后,我说你和莫道友的火候不止差了一点半点,只有几日时间,自然怎么点拨都还是胜不过……如今我们却不知要在这里逗留上多久,却不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他这么一说,路铭心眼睛就又亮了起来,开心地道:“师尊的意思,是我若勤加修炼,还是有希望能赢得过莫师兄?”顾清岚看她好胜心切,就好笑地又摇了下头:“这些日子对我们来说都颇为难得,我会叫莫道友好好同你练练剑招……你能从枪法中悟出新的剑意,莫道友天资还在你之上,怕是也悟出了什么。”他眼看着路铭心的目光又暗了下来,就补上了一句:“哪怕你仍是赢不过莫道友,却或许能赢过你原先赢不过的人。”论剑大会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人参加,还有大把各山门的长老们,路铭心听完也觉得他们被卷入这个大千世界中偷得这些时日,也许对各自的武道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事,顿时精神一振,忙拉着他的衣袖说:“师尊说得不错,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她说完还是不死心,望着顾清岚又期期艾艾地说:“那若我好好练剑,师尊晚上可不可以……”顾清岚对她温和地笑了一笑:“你没赢过我,自然任我处置。”路铭心看他毫不留情,顿时备受打击,捂着胸口想他是自己师尊,她赢不了他那不是天经地义,难道以后每日都要被他随意处置?不过她转念一想,好似被他随意处置也舒服得很,于是就又纠结起来,到底是随意处置师尊好一些,还是被师尊随意处置好一些?想得当真好不烦恼。他们在这里不觉时光飞逝,顾清岚慢慢重塑金丹,也帮助李靳处理了不少新朝的政务。这一年多来日日安稳,唯一的波澜,只怕是燕夕鹤不知怎么跟安成公主日久生情,安成公主更是对他情根深种,为了求太后给二人赐婚,还闹着绝食了几日。太后效仿那日逼迫顾清岚的旧法子,威胁要赐毒酒给燕夕鹤,想逼他远离公主。却没想到燕夕鹤也同顾清岚一样,不管那杯酒是不是真的毒酒,眼睛眨也不眨地就喝了下去,害得安成公主扑过来非要跟他殉情。太后接连两次被这些不怕死的臣子怄着,自此后再也不打算赐给任何一人毒酒,干脆撒手不管女儿婚事,叫李靳自己看着办。李靳能怎么办?当然是照旧赐婚了事。路铭心在燕夕鹤荣升驸马之前,悄悄找了个机会,扯住了他问:“燕二,我们早晚要回元齐大陆,你走了公主可怎么办?”燕夕鹤照旧摇着扇子,笑得风流无比:“她若能跟我去元齐大陆,我自然不会不认这门亲事,但她若跟不过去,我也没有办法啊。”路铭心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一脸闲雅,又想起来安成公主对他痴情无比,都要给他殉情,良久吐出来三个字:“负心汉。”燕夕鹤拿扇子遮着自己的下半张脸,一双含情带意的凤眼微垂,叹息了声:“仙凡有别,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啊。”他这么一说,也教路铭心发觉:若他们走了?那这个大千世界中的人当如何?他们来之前,这里应当就有这些人。但他们在这里逗留两年有余,是否已变改这些人的命数?那当他们走了,这个大千世界还会如原本一般运转?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件事,就在燕夕鹤同安成公主完婚的当日,他们几人好不容易又聚在一起举杯共饮。路铭心觉得自己不过多喝了几杯,却不知为何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又能看清眼前事物,却是愣了又愣。只见周遭陈列熟悉又陌生,呼吸吐纳之间天地澄澈,身体中充沛的法力和灵力,也教她觉得久违。窗外更是暮色四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沈锦瑛在门外轻唤:“师尊?师尊已同顾师叔和诸位师兄师妹聊了许久……可有什么事?”一片沉寂中,她听到身侧一个人捶了桌子,那向来潇洒的声音中,竟带着莫名的悲愤:“我的缨儿呢?叫我同缨儿洞房过后再回来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