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圣渊醒来发现我的异样,我用灵力为自己染了发。以他凡人之躯难以承受我万年内丹的霸道,他浑身充血,痛苦了数月,在我日日以血喂之后,才渐渐适应。他醒来之后,我问他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回琉璃幻境。他没有拒绝,我算他答应了。如今的他,除了我,什么都没有。那是我牺牲了所有换来的男人,我怎舍得不要他。可他……可他……自始自终,都不曾想过跟我回去。一日,我带着阿虎去山中打猎,回来,发现圣渊已不在小屋,屋内的木桌上放着只锦绣盒子,盒子里血淋淋的一片,竟是个已成形的婴儿!我大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四处寻找圣渊,终于在皇城脚下找到了大开杀戒的圣渊。圣擎不知从哪得来圣渊没死的消息,将桑枢腹中的孩子剖离出来,送到了这里。奄奄一息的桑枢被圣擎钓于皇城之上,以圣渊之力,他若飞升城楼去救桑枢会被城楼上的士兵万箭射死。如今他体内吞食了我的内丹,虽是不死之身,可不代表他能承受住内丹的霸劲,不被其吞噬,走火入魔。看圣渊眼中充血,我急急上前,趁其不备,将其打晕,让阿虎驮着他离开。而我则留下,一人去了皇城,帮他救下他最爱的女人桑枢。爱是什么,若爱是牺牲,那我必定是爱极了圣渊。即使没了内丹,凡人的万千短箭,只要我想躲,便没有躲不了的。只是我唯独漏算了桑枢,望着胸口上横插的匕首,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桑枢,她满脸泪痕,颤抖地握着手中的刀刃,惊慌失措地跑开。跑的时候,她一再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我也不想……我……”远方的天际传来巨大的声响,山崩地裂,地动山摇,一道金色的高大身影从上空显示出来,飘然至我身前。我望着眼前的神明,一切皆已明了。冰原大陆上,曾有只有一个神帝,神帝栖下有一对儿女。男为毁灭之神,黑龙真身,嗜杀成性,代表着杀戮背叛,死亡。女为拯救之神,不死鸟灵,淡然处世,代表着生与希望。神帝留下这对儿女后,便化作万物,分散在冰原大陆各处。天地只能存有一神,拯救之神爱上了人类之子,毁灭之神趁其生产之际,杀了她。拯救之神也重伤了毁灭之神,并在临死之际,用全部的灵力将其封印在了空寂山上,并将生下的女婴封印在了琉璃幻境,远离人世的善恶。除了她的血脉,其余人都无法打开这两大封印。琉璃幻境是我自己跑出来的,这空寂城的封印是桑枢刺伤我,拿我的血解除的。天地间若无拯救之神,只有毁灭之神的话,那么天地很快就不复存在了。“帝绾,以你残存之力怎与我相斗!”毁灭之神苍幽无情地朝我嘲讽道。他手一挥,整个皇城塌陷,手再一挥,一座山峰被夷平。只要他愿意,万年凝成的冰原大陆,在他弹指之间就可毁灭。而这一切,都将是我的错。“我儿帝绾,愿你与天地长存。”天地都将无,帝绾又何存。我舔了下嘴角的血丝,飞向高空与苍幽大战。与苍幽相比,我太过稚嫩,根本不配与他相斗,我无法将其斩杀,却可以拼死将他再度封印。先代不死鸟神封印苍幽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显现,我以血画咒,口念远古之语,将苍幽再度封印于空寂山上,而自己也因此元神俱灭。我从空寂山上坠下,落在雪白的冰原上。鲜血不断地从我身体里涌出,失去内丹的我,再也无法复生。阿虎闻着我的气息最先找到我,固执地要将我拽回幻境,以为那里可以替我疗伤。可惜太远了,那离我太远了。圣渊赶来的时候,我的血已经染污了整片冰原。他颤抖地将我抱起,伸手温柔地摸着我的脸,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再度有了泪光。他的脸贴着我的额头,小心地安抚,说:“没事的,帝绾,你会复生的,你会复生的。”多久,我等你归来。我望着他摇摇头。“不要……不要等我了……我不会再回来了。”我艰难地对他说道,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不会的,你会回来的,你说过的,我在哪,你便在哪。”他流着泪对我说。我挣扎着起身,他将我扶起。我伸手在他的心上勉强地写了个字。意识到我在写什么,他的眼睛骤然睁大,连忙抓住我的手要阻止。可是晚了,咒语已念,血祭已生成。我写的是一个“忘”字。待我死后,我要他忘了我。既然得不到他的爱,那我也不需要他的愧疚。我给了他无尽的生命,没有谁比我更了解,那漫长的孤独有多难熬,我不愿他的余生除了漫无止尽的孤寂外,还活在对我亏欠之中。我的身体开始虚化,它将化作万物,或风或雨,或冰川或河流。圣渊,愿天地与你同在。“帝绾……帝绾……”“不……不要走……”“我……爱……”他最后说了什么,我已听不到了,风带走了我残破的魂魄,此后,天地再无帝绾。圣渊一人独自坐在冰原之上,双手还保持着抱的姿势,英俊的脸上还有为干涸的泪痕。他脸上的神情很是茫然,望着冰原上那红艳的鲜血,一种痛在他心底蔓延着。为什么那么痛,他不知。失去了什么,他也不知。遗忘了什么,他更不知。他只知,此后,他如天地一般,永远长存。漫长的孤寂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