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圣渊是雾都国最英俊的皇子,雾都是冰原大陆上一个美丽的小国,从琉璃幻境中出来,穿过雪域神山,走过迷雾森林,便能看到雾都那笼罩在迷雾中的灰色城墙。我在阿虎的眼睛里见过雾都的景象,那里曾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美得像个仙境,直到有了那场婚礼。与雾都毗邻的雪国圣女桑枢拥有与苍穹之上空寂城城主沟通的能力,传闻空寂城是座神山,城主是冰原大陆上唯一的神,他能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因此便有了流言,传得桑枢者得天下。桑枢母亲是雾都祭师,父亲是雪国贵族,因一出生就具有与神通话的能力,而被封为雪国圣女,受万人朝拜。桑枢自幼随母亲在雾都生活,从小就与雾都国大皇子圣翎定下了婚约。桑枢十五岁行完及笄礼之后,就被安排与皇子圣翎结婚,那场婚礼引得冰原大陆各族前来观礼。本以为雾都国得了桑枢,会因此强盛起来,成为冰原的霸主国,却不料会遭致灭国之祸。冰原嗜血如性的兀鹰国早就对桑枢势在必得,曾多次来雾都掳走桑枢,均未果。婚礼当日,举国欢庆,雾都的子民们都沉浸在婚礼的喜悦之中,兀鹰国突然举兵来犯,早已潜伏在雾都国内的兀鹰国人,在婚宴的食物中下了毒,满座的文武百官食了有毒的饭菜,浑身脱力,成了刀俎上任人待宰的鱼肉,任由埋伏在殿内的兀鹰国人无情宰杀。其余各国的使臣皆不得幸免。兀鹰国的军队直接杀进了雾都都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大皇子圣翎乃雾都最骁勇善战之人,当即让弟弟圣渊护送桑枢等人离开,自己留下抗敌。即使圣渊拼尽全力带着桑枢杀出重围,却在逃亡雪国的路上,还是遇到了拦截的兀鹰国大将牧野琉安。寡不敌众,桑枢被掳走,圣渊重伤。若不是阿虎将他带回琉璃幻境,或许那日他已死去。圣渊带着我偷偷潜回雾都,那里早已被兀鹰国的人所占领。放眼望去,一片焦土。灰黑色的城墙上悬挂着雾都贵族的人头,除了雾都的国君国后之外,还有那大皇子圣翎。圣渊将自己裹在厚重的麻布粗衣之下,那双黑色琉璃般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城墙上的人头,沉声问我:“帝绾,这里就是我的国家,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吗?”我望着圣渊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握得紧紧的拳头,胸口莫名地划过几丝痛楚。我走上前去,伸手抱住那个脆弱而又坚强的人类,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既是安抚又是承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只要你想,我会帮你重新建造一个雾都。”圣渊没有吭声。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我抬头望着眼眶莹润的圣渊,很久以后才懂得,他眼中闪烁的光叫过泪光。那液体便是眼泪。懂得那一切的我,开始有了人才有了悲伤。那是圣渊的眼泪,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泣,此后,他再也没有哭过。当日,圣渊将我藏在了一座破落的神庙中,只身一人潜入地牢救雾都国的俘虏。我说我能帮他,他却只当我随口说说。当阿虎告知我他的去向时,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会选择这么愚蠢的一个男人,他一个人去是要送死吗。我让阿虎带我去地牢找他,果真看到了被兀鹰人围杀,陷入绝境的他。我让阿虎将他从人群中拖走,只身入了重围。活了上万年,我从不知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大,只仗着凡人之力杀不死我,就那么冲动地出手救他。所幸,那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弹指一挥间,那些人被我打飞了出去,不见人影。阿虎得我令,将牢房中的俘虏一个个拖出,堆积木似的一个个摆好,然后讨赏似的对着我摇尾巴。我瞪了它一眼,让它把人全送到神庙,我随后就来。圣渊说,驻守雾都国的兀鹰国将领就住在那座最高的城楼里。要想重建雾都国,兀鹰国的人就一个也不能留下。我从未杀过人,那却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将兀鹰国那些将领的头割了下来,换下了雾都贵族的人头,让其悬挂在城墙之上。待我回神庙,天已明,是第二日了。圣渊早已醒来,在照看那些救回来的俘虏。怕那群人跑掉,兀鹰国的人给他们下了昏睡蛊,让他们整日昏睡不醒。圣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在一旁,见我回来,他脸上的表情微动了下,但没有多嘴问些什么。似乎他早就知道那些人伤不了我。我很是恼,过去挠他,小女人般娇嗔:“你不担心我吗?”他抬眼暗沉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是回来了吗。”他这样的处境,我实在不好逼着他过来哄我欢喜,但我可以哄他欢喜。我抢过圣渊的佩剑,突然在手腕上划了一刀。圣渊见状,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气急败坏地吼我:“你在干什么?”说完,就扯过衣条要为我包扎。我看他这模样,心生欢喜,推开他,在角落里找到个瓦罐,盛手上流出的鲜血,待分量差不多了,将其交给阿虎,命令道:“一人一滴,不可多给哦。”阿虎高兴地叼着罐子领命而去。我再度失血过多,身子支撑不住地要朝地倒去,圣渊急急过来扶我,眼睛紧紧地盯着喝了我血后慢慢转醒的人,眼里闪过几丝震惊。不等那些人全部醒来,他用手裹住了我的手腕上的伤口,抱着我离开了大殿。到了无人之地,他才将我放下,望着我光洁如初,完好无缺的手腕,难以置信地问我:“帝绾,你到底是什么?”不是是谁,是什么?在他的眼里,可能我已经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了。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我也不知我是什么。我只能朝他微笑道:“我是你的妻子。”他眼神慌乱了下,脸色有些羞红,避开我灼热的目光,沉声问我:“所以,当初你也是这么救我的?用你的血。”我看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有些愤懑,伤心地说:“怎么,你嫌弃我用血救你?”“不,不是。”他急忙解释,眼神触及到我又立刻移开。转过身去,他背对着我:“以后别这样做了,不要为了别人伤害自己。”那时,我以为他是在心疼我,喜欢我,才这么说的,当即心里更是欢喜他了。却错了,错了,圣渊的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