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百岁儿活动下脖颈,掐掐相思嫩白的小脸,“去给我找衣服。” 夜里又下了雨,小区路面微湿,草木枝丫抓满水滴。抬手拂过,溅了一身湿凉,惊动路边闲蹦 的几只小鸟叽喳乱叫,百岁儿搓着下巴目露杀气:“拿枪在这儿转两天你们就老实了。” 相思兴致勃勃去追赶小鸟,跑掉了一只拖鞋,笨拙地蹦蹦哒哒。葛棠望着她微笑,伸了个懒腰 ,很享受。百岁儿不能跑,也不能伸胳膊高抬腿深呼吸,只捂着刀口位置慢慢溜达。他穿一件素白T 恤,肥大的短裤,脚上趿拉双人字拖,配合着优哉的动作,颇有点气定神闲的意味。葛棠忍不住嘲 弄:“老头。” 百岁儿老气横秋地颐指前方:“跑你的去。” 葛棠伸手穿过他的臂弯,垂首看二人频率一致的步伐。本来她早起也不为锻炼,是跑是走都无 所谓。 百岁儿侧过脸看她的发旋,忽地面色凝重:“我听说有种病叫晨鸟症,表现就是没事儿闲的拼 命早睡早起。” 葛棠不屑:“早睡晚起才是病。” “嘴不饶人。”他稀奇地没有反唇相讥,笑了笑,在路缘栽种的小树上寻了一枚果子揪下,搁 在手里掂玩。 葛棠才注意到这树竟然是结果的:“这是什么?” 百岁儿摊开手掌。“海棠啊。不过这长得不好,太瘦了,跟你似的。”喽地笑出来,“亏你还 叫这名儿.敢不认识它?” 葛棠老实承认:“真不认识。我住那小区栽的围槐,都不敢在树底下走,全是吊死鬼儿。”她 指那种吐丝垂挂在树上的软虫。 “上次领你回家没见着吗?我们满院子都是这树,开春的时候嗡嗡的蜜蜂。” “不是说海棠无香么,怎么招蜜蜂?” “蜜蜂管你香不香?再说这西府海棠的花儿有香,但不特香,它味儿都在果子上了。”他把手 里那颗青果递给她,“大亮总拿这熏屋子,这果搁着一冬天都不烂。” 葛棠低头轻嗅,没太凑近已能闻到独特的果香,馥馥诱人。“能吃吗?” 百岁儿警告:“相当酸。” 相思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吃什么呢?” 葛棠笑笑:“小酸果。”走过去拿给她看。 相思不感兴趣,指着面前井盖上的一处水洼说:“想踩水。” 葛棠看了看:“啊,你穿着这个鞋可以踩,但不能踩太深的。” “踩了?”她确认一遍。 “踩踩吧。” 两只小脚在水里乱跺,很开心。 百岁儿费解死了:“她为什么非得踩水?” “小孩儿你管她为什么,你小的时候没被大人纵容过?” “谁说的,我要想踩水玩,我爸给井盖掀了让我泡在里边玩。” 相思闻言好奇问道:“这掀开了下边是什么?” 百岁儿好纵容她:“我把你扔下去看看?” 相思笑着跳离井盖,险些撞上散步经过的一对老夫妻。 葛棠一把拽住她:“哎!别闹!” 老头不慌不忙伸手挡着,免于老伴被撞,也没怪罪,只说留神留神。 相思自觉道歉,郑重其事地鞠个躬:“对不起,爷爷。” 两位老人齐声说乖,又把一眼赞许给了葛棠,相互扶搀离开。葛棠和百岁儿不约对视,彼此失 笑,百岁儿牵了她的手:“看人家那么大岁数还搂搂抱抱呢,跟我近密点。” 相思听见了,刮着脸颊朝百岁儿做个鬼脸,大笑着跑开。 葛棠说:“到那个年纪,说不好听的,每天都有可能成为最后一天,所以特别珍惜对方。” 百岁儿轻瞥她:“还挺深刻的。” 葛棠认真道:“我体会过。” 百岁儿佯惊:“你穿越的?果然吧,我就说正常人哪可能这么有心眼儿。” 葛棠见他已料到自己要说什么,也不再多绕话:“我对小凯特别好,是补偿自己从没爱过他。 唐宣也是一样。我不觉得欠谁,但希望尽我可能多给别人一些。这是我的贪心。” 她有这毛病百岁儿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话题,想了半天,讷讷地承 诺:“我不会去找唐宣麻烦。”她在担心这个吗? 葛棠摇头而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之前江哥误会我是因为小凯的死,对感情无望了,所以 在你和唐宣之间随随便便选择一个。” 真够匪夷所思的,百岁儿只有一种理解:“他让你姐折磨二了。” “去你的。你爸不也不同意吗?” 百岁儿没提他们看到她和唐宣在一起的事,只说:“他知道什么呀就不同意!” 葛棠抿抿嘴:“可能——是我对感情表达不够,所以他们才觉得我对你没感情。” 百岁儿坏笑:“那你想怎么表达一下?别太火辣了,我现在受不了。” 葛棠哭笑不得:“你越来越浪了。” 他接受评价,伸手将她搂过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对我怎么样, 别人说什么,我其实没多在乎。记不记得?” 葛棠点头。 在她眼里读到释然,百岁儿满意地放开手,望着已走远的那对背影唉声叹气:“老成这样怎么 办啊?” 葛棠没他那么悲观:“早晚都有这天,不然就叫英年早逝。” 百岁儿掀了T恤下摆看看刀口,声音有些含糊:“我是说一个人这么老。” 葛棠在他脸上发现一种类似于羞涩的表情,当场被震住了。 走出两步没见她跟着,百岁儿回头,明白她呆站原地为何,睡凤眼略含笑意,也不催促。 此时太阳尚未跳出城际线,稀疏云层轻散地铺满天空,一晕暖色夹于黑暗建筑和明蓝天宇之间 ,完美渐变的薄曦。而他的女人被映在这片绝美光色下,和身旁那几株紫枝绿叶的小树一样挺拔, 楚楚有致。道不明是什么滋味,心头一漾,他向她递过手掌:“来。” 她追上来。头顶群鸟飞过,清晨正好。 尾声 百岁儿动了一刀,元气大伤,葛棠相信他短期内没工夫去跟顾灵曦计较。 只要百岁儿不参与,这事就是浮云一场,葛棠怎么也想不到,顾灵曦自己会把这件窘事宣扬出 去。 葛棠一接到唐宣电话就觉得不对头了,明显是有事,聊了半点支吾不到重点,未了却约她下班 吃饭。 从公司出来他已等在写字楼外,大概是到了很久,终于想通了有话直说这个道理。见到葛棠第 一句话就是:“灵曦那么做,是一时头热。” 葛棠意外:“你居然专程来替她说话……” 唐宣苦着脸。“我当然不是。”眉眼一低,看到她的捉弄,“死丫头。” “好了,见个面聊聊天都好,特地为这种事跑一趟,没有必要。”葛棠着急回家给那两口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