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也不算聒噪的人,一揣了心思更是没言语。出小区来拦了车,报过目的地,车里便一阵静 默。 葛棠尚未察觉气氛怪异,百岁可受不了一车人各活在各自的感官里,心想这开车的怎么也不拨 个交广台什么的听听。 过一所学校,遇上个大红灯,司机拉了手闸,瞅着校门口闲磨牙,“现在这孩子也够不容易的 ,大礼拜的还上课。” 百岁不屑,“什么不容易,车接车送的。” 司机噗哧一声,“别说,还真不少好车。” 百岁邪恶道:“开那么贵的车接孩子,情等着被绑架么!” 葛棠被司机的大笑声拉回了神,扭头跟着看,却被开上来的一辆车子挡住视线。 桔色的SUV,不算特常见,猛一下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死盯着看了半天,不等她回忆起来,变灯通行,那车抢并在前头,眨眼就开远了。 葛棠看得专注,下意识地跟着探出去头去,被百岁一把拽回来。 “要飞啊?”他没好气地问,左右看看并排车辆。 葛棠一本正经地解释,“呼吸下新鲜的车尾气。” 百岁瞪着那胡说八道的女人,失笑,“刚那谁的车啊?”他洞察力当然没那么逊,早瞧出来她 魂附在什么上了。 葛棠如实答道:“好像见过,又想不起来。” “可不是见过吗,我们店里就有样车。”百岁斜睨她,“你喜欢?” 葛棠摇头,“哪有女的开那么大车的……” 司机眼睛很快,看清了侮辱自己车技的人,“那车就是个女的开啊,还挺漂亮的。” 百岁说:“这颜色儿都是女的买——买的不一定,但开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女的。” 两个思想下流的男人心照不宣,邪笑声声。 葛棠脑中某根神经被触动,“噢,对。”她想起来见过哪个女的开这么大个儿的车了。 富家女顾灵曦,连头发都是这颜色的。 百岁笑她,“你对什么?” 葛棠诚挚道:“你说的都对。” 司机笑,“这媳妇儿真听话。” 百岁说:“对。” 葛棠向外看下路牌,是去“雾发妩天”的路没错,可惜如果不是单纯为剪头发的话,恐怕顾小 姐这一趟要白跑了。 虽然葛棠已准备向葛萱坦白她和百岁的关系,但她觉得这事儿怎么说都很突兀,就希望葛萱能 猜出点苗头,自己顺势承认,这样最自然而然了。谁都不别扭。 可对于她和百岁一同出现的情况,葛萱丝毫没多想,这让葛棠也挺无奈的。 百岁贼得很,葛棠一叹气,他就明白了。故意搭着她肩膀,亲昵地叫“小棠姐”。 葛棠狠拐了一肘子,百岁早就防备,灵活地蹿开了。 葛萱不明所以地嘲笑他,“你发什么洋贱?” 门铃响,百岁猜道:“江哥?” 葛萱说:“他没这么早回。”猫眼里一看,还真是江齐楚,意外地“咦”一声,开了门问,“ 不是说晚上饭都够呛能回来吃吗?” 江齐楚笑得有些无奈,“我才到公司,就一个一个来电话说感冒来不了了。”坐进沙发里揉着 后脖颈打呵欠,显然是还没太睡醒。 葛萱倒很乐观,“那正好歇一天吧,昨儿都熬大半宿了。”心疼地过去帮他敲敲肩膀。 葛棠把炖菜先装好了锅,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接茬儿说道:“最近都爱护点儿身体吧,多睡点 儿觉提高免疫力,别赶上流行了。” 百岁儿坏笑,“都像你似的八点睡十点起,一天睡半天儿就免疫力高了。” 葛棠瞥他,“你这跟我一个作息的人有啥资格瞧不起我?” 话都暗示到这般明显了,结果沙发那俩人还是没听出来。 葛萱听他俩拌嘴就只顾着笑。 江齐楚仰头看着葛萱,心里在想别的事,“我昨儿去接你,看你们大厦楼底下好像设了道卡 ?” 葛萱点头,“防疫站的吧,在门口拿个小枪挨个儿测体温。” 江齐楚当时车停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得不是很清楚,回到家一忙起来也忘了确认。刚接到 几个员工病假电话,路上才想起这件事。葛萱大咧咧惯了,警觉性奇差,他不得不多嘴提醒,“你 们楼里可能是查出有甲流的了,自己注意点儿。” 葛萱挥挥手,“没事儿。开始说是疑似,下午行政就发通知说已经排除了。” 江齐楚听明白了,“……是你们公司的?” 葛萱嗯声道:“不过不在一楼层,那人是15楼产品中心的。” 江齐楚很无力,“15楼不跟你一样都搭高区电梯吗?” “对呀。”葛萱忽地笑起来,“我跟余翔浅说,‘你有可能跟他密切接触过’。他说‘要死就 死’,把我撵出去了。不过我看也不像非典那么严重,他们出来进去的该干啥还干啥,也没几个戴 口罩的,呵呵。” 百岁和葛棠齐齐望向她,面对这个过份乐观者,两人神情惊人的相似。 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大适合笑谈,葛萱略脸僵了僵,再次强调,“人家不是甲流,医院查完 了。那人还坐了公司班车呢,要真有事儿早给一车的都隔离了。” 葛棠听到这儿才稍松一口气,“那你们不放假啊?” 百岁搓着下巴说:“要不你就说你发烧,肯定给你放假。” 葛萱是老实人,“早上测了,不烧。” 葛棠建议她,“怀里揣个热水袋。” 葛萱叹气,“会被余翔浅清出来的——在家办公。一样干活,工资打七折。”其实这些招她都 想过。 百岁沉吟,“这不逼着把热水袋换炸弹么。” 江齐楚无计可施地笑笑,“反正你多注意点儿吧,现在不比从前。” 葛棠点头,“你不是一个人。” 晚上回去的路上,百岁还说:“我要是江哥,干脆就趁这机会让葛萱辞职在家生孩子了。” 葛棠觉得他这办法太自私,“余翔浅还不得搬江哥他们家办工去?” 百岁哼笑,“那就让他丧失办工能力。” 葛棠相信他这话绝对不止说说而已,拍拍他攥起的拳头,无言以对。 非典那年百岁没在北京,他是有心来领略一下的,奈何车还没开上高速,就被老爹商亮毫无商 量余地拖回去关了起来。 而这次的流感,家里那边根本没人鸟他,百岁从这点就可以判断形势没多严峻。 尽管电视上报纸上描述得仍然很邪乎。 葛棠问百岁:“你们是不是戴个口罩保险点儿?”毕竟整天接触陌生人。 百岁不在乎,“不戴。上不来气儿。” 葛棠劝他为工作考虑,“顾客看着会比较安心。” 百岁更加不在乎,“我管他们……你怕我带回病毒传染给你?” 葛棠翻白眼,“切——” “那你看好自己就行了。”想了想又强调一句,“别坐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