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棠掐他腰上痒痒肉,“少幸灾乐祸。” 唐宣直喊冤枉,“灾也是我的灾,乐得起来吗?” 他左手已无大碍,右手食指粉碎性骨折,还罩着小套筒,关节需多固定些时日。 灵巧漂亮的一双手,多了那么个笨重的指套,像美玉瑕痕,看得人不只是惋惜,简直心疼。 唐宣最受不了她这种眼神,“你看你又来了,好像我残废了一样。” 百岁也说:“又不是残废了,用得着天天都去吗?”厨子跑去给别人当护工了,他连着半个月 吃不到可口饭菜,因此对那病人相当不满意。 葛萱也知自己厨艺不稳定,不怪百岁挑剔,但对他的歹毒还是习惯性出言教训,“人唐宣毕竟 是护着她才伤那么严重的,能不去看吗?再说手伤了又不像别的,拿什么东西都不方便。” “不方便?”百岁重重哼一声,“手指头骨折了,最不方便的是解裤子尿尿。她能帮上忙啊? 去有什么用?” 江齐楚捧着饭碗低头偷笑。 葛萱皱眉毛直骂:“百岁儿你真够臭流氓的!” 百岁绷着脸,匆匆几口饭扒到嘴里,如同嚼蜡。不是不好吃,根本就不知吃的是啥。 晚上葛棠回来的时候,三人正在客厅斗地主。江齐楚一叫就成,百岁摔牌指责葛萱不会看眼色 ,“跟你就从来没有过默契。” 葛萱也连输了几把,心情不佳,当下还口说道:“跟小棠有默契,可惜人家不屑哄你。” 江齐楚洗着牌,笑眯眯看他们斗嘴,听见门响转眼望去,“回来了?” 葛棠点头,“赢多少?” 江齐楚呵呵道:“不少。”没敢报具体数字刺激那二人。 葛棠不客气,“打车钱给我报了吧。” 江齐楚想也不想地捏起来一张粉红票子。 葛棠笑纳。 葛萱心有不甘,挣扎着说:“那可是我和百岁儿给你报的。” 葛棠很明事理,“明明是江哥赢的,愿赌就要服输噢。” 百岁可真是服了,“姐姐,您这一天搭着钱儿搭着力的,唐老板到底恢复怎么样了啊?” 葛棠忽略他话中明显的讥诮的语气,只说:“橡皮管摘了,自己拿东西还没问题,就是食指的 关节打不了弯。” 葛萱忧心忡忡,“那还能拿剪刀吗?” 唐宣说拿剪刀主要靠姆指和中指,食指是个帮衬,起不了多大作用。他倒是一副不着急不上火 的心宽模样,“反正我现在本来也没什么活儿。” 葛棠看见他嘱咐前台说不接活儿,可是不少老顾客见他在店里,还是点名要找他。 唐宣一律推掉。 葛棠笑他:“真摆上老板架子了。” 唐宣反讽回去,“你什么时候又知道我是老板了?” 葛棠说:“这倒是刚知道没多久。”她眨眨眼,“不过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发型师。” 就假装不知,省钱嘛。 “亏你能绷那么长时间!”唐宣刮她鼻子,“精细鬼。” 葛棠对自己的精明和洞察力确实是颇为自负的,主要是她也没曾想过,唐宣会同自己耍花枪。 所以某天到店里看见他灵活地转动剪刀时,心里免不了一阵恼怒。 那天是一位顾客来漂染,助理粗心没照顾好,加热时间过长,以致烫焦了发梢。 顾客本人没多追究,倒是陪她一起来的同伴不依不饶,顶着一脑袋卷发杠子,说什么要让唐宣 给个说法。 唐宣无奈地攥把剪刀上阵收拾残局,精心为对方重新设计了个发型。 旁边那卷发妹妹这才满意,嘴巴犹不得闲,“你看,手指根本没问题了嘛,还不肯替我们剪发 ,害得阿喜长发变短发。看我回去不向加东哥告你状!” 唐宣笑道:“你可饶了我,别让东少爷来我这闹腾,我惹不起还不行吗?”弯腰与镜中人平视 ,“短发其实也挺适合加喜的。不过真的要好好保养下头发了,抱歉了加喜。” 卷发妹妹大叫:“唐主,你很假哎!以前可没说阿喜短发好看哦,是惹了祸只好这样讲吧。” 那被叫做阿喜的,终于忍无可忍,翻着白眼抗议她的分贝,“顾灵曦你安静一会儿行不行?比 吹风机还吵。” 唐宣习以为常,“我是从不主动给女士剪短发的,就怕你们剪完又后悔埋怨我。” 阿喜说:“无所谓,反正是可再生资源。” 唐宣歉意地伸手揉揉她的发顶。 顾灵曦仍然喋喋喳喳。 葛棠却清楚地听见了唐宣的话,心说你刷刷剪掉我两寸多头发,那时候可没见有半点犹豫。 站着看了一会儿他认真工作的模样,转身走开。 迎面撞上一位刚进门的发型师,热情同葛棠打招呼。 唐宣收了剪刀回头看。 葛棠朝他笑笑,指着楼梯位置,“我上去画个指甲。” 唐宣点点头,转过来继续剪发,没剪两下,手停了下来。 加喜在镜中看他,“唐宣,那是你女朋友吗?” 这句话让顾灵曦神色异样,望向款款上楼的葛棠,眼风不善。 唐宣怔怔忡忡地根本没听清,“什么?” 顾加喜指指楼上,“我见她经常来呢,好几次都走个碰面。” 唐宣回过神来,“哦,说葛棠啊,一个好朋友。”想了想又说,“你可能认识她姐姐,叫葛萱 ,我瞧跟加东挺熟的。” 顾加喜眨眨眼睛回想,“葛萱?哦,我知道,我哥的客户,打过几次招呼。” 唐宣没再多说,埋头干活儿,不时望一眼楼上,心不在焉得很明显。 顾灵曦哼一声,“你专心一点好不好,再弄坏了,阿喜可没有更多头发让你补救。” 唐宣并没有诚心隐瞒自己手伤痊愈的事实,不过他得承认,在葛棠面前,他故意不动剪刀,确 实有误导的嫌疑。 手一直不好,葛棠是不是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明知答案是否定的,他也愿自欺欺人地多耽些时日。 他是这样想的,也就如实这么说了。 葛棠心里很明白,本来也没当真与他较劲,听了这番话,只说:“你这么大的人了……” 唐宣狼狈地抓抓刘海,“是,这件事我做得够傻的,可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不愿意让你离 开。” 葛棠猛地遭遇表白,比想象中多了几分尴尬。 唐宣去握她的手,“葛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留在北京好吗?” 葛棠说:“不行,我欠你一那么大的人情,和你在一起,有种以身还债的感觉。” 唐宣鼓励她,“别说那么难听,应该叫以身相许,千古佳话才对。” 葛棠一笑,“说穿了还不是一回事。” 唐宣也笑,盯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一阵尖锐的铃声不够和谐地响起。 百岁发短信问:你还回来吗?不回来我们出去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