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伙伴们,我对你们说,世上再也没有比女人的美丽更能愉悦眼睛的了。悲剧诗人厄讷乌斯(Oeneus)在自己所写的戏剧中这样描述他所凝视的姑娘:“一位少女躺在那儿,她的衣服从肩上滑下,雪白的胸脯在月光下裸露无遗;另一位少女由于劲舞而衣襟渐松,左边的乳房清晰可见,裸露在天空的眼里,真是一幅生动不过的佳作;对我的眼睛来说,它的色彩洁白如雪,足以将笼罩的黑夜照亮。另一位少女轻轻地勾住同伴的雅致的脖颈,裸露出白皙的胳膊与双肩;与此同时,她的长袍全部敝开,美丽的大腿在褶皱中若隐若现。我的心头陡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渴望,渴望她的微笑的魅力,但我知道,这种渴望是全然无望的。因为她们全都躺在铺满风轮菜花的床上,一个个睡得正香。在她们横七竖八舒展自己的地方,紫罗兰与番红花的暗色花瓣浸染着她们身上的睡袍,甜蜜的野草在露珠的浸润下,悄悄地将柔嫩的枝叶伸展在草地上。”这位被花儿所吸引的诗人在《Alphesiboea》里继续说道:“她光彩照人,华贵无比,白皙的皮肤在她的身体上闪闪发光,她的羞涩恰到好处,刚好掩饰色彩的鲜亮;她的长长的秀发美若蜡制的雕塑,在飒飒的微风中优雅地飘动,卷曲如波涛。”在《爱莪》(Io)中,他称花儿为“春天的孩子”:“男人们将春天的孩子四处撒播。” 但在《森托尔》(Centaur)一剧里,花儿被称为“草地的孩子”:“少女们冲向尚未长出嫩芽的花丛,在茂盛的草地的孩子中快乐地追逐。”许多女人因美貌而出名,如欧里庇得斯所说,“上了年纪的吟游诗人仍能赞美记忆”。据诡辩家希皮亚斯(Hippias)在《选集》记载,美女之一是米莱图斯的塔尔格莉阿(Thargelia),美丽聪慧,绝世无双,一生共结婚十四次。另据迪农的《波斯史》第5卷第1节记载,色克斯的同父异母姐妹阿努提斯(Anoutis)是巴加巴朱斯(Bagabazus)之妻,也是亚洲所有女人中最美丽也最放荡的一个。再有就是菲拉丘斯(Phylarchus)的记载。他在所著的第19本书里说,奥克斯亚尔特斯(Oxyartes)的姘妇蒂莫莎(Timosa)具有闭花羞月之貌,绝世无双之美。埃及国王曾将她作为礼物送给王后斯塔提拉(Statira)。泰奥珀姆普斯(Theopompus)在其所著的《历史》第56卷里说道,利桑德莉达斯(Lysandridas)的母亲色诺佩梯阿(Xenopeitheia),是伯罗奔尼撒半岛上最最美丽的女人。利桑德莉达斯与国王阿格西劳斯(Agesilaus)在宴会上反目成仇,成为国王的政敌。后来,利桑德莉达斯被国王阿格西劳斯击败,遭到了斯巴达人的流放。之后,斯巴达人又杀死了色诺佩梯阿和她的妹妹克里丝(Chryse)。最美丽的女人还有塞浦路斯的潘蒂卡(Pantica)。菲拉丘斯在其所著的《历史》第10卷里说道,当她住在亚历山大母亲奥林匹亚的后宫里时,皮梯翁(Pythion)的儿子莫尼姆丝(Monimus)向她求婚。由于这个女人过于放荡,奥林匹亚对他说道:“你这个可怜的傻瓜,你是在用眼睛而不是用理智结婚。”再有,貌似雅典娜帕勒尼丝(Pallenis)的女人,帮助庇西特拉图(Peisistratus)恢复了至高无上的王权。她原是一个卖花姑娘,据安蒂刻雷德斯(Anticleides)在《回报》第8卷记载,庇西特拉图把她许配给儿子喜帕恰斯(Hipparchus):“他也将从他身边赶走的女人,苏格拉底的女儿皮娅(Phya),许配给儿子喜帕恰斯;至于在他之后执政的希皮亚斯,则娶了前文官的女儿莎尔姆丝(Charmus),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他说,正巧莎尔姆丝曾是希皮亚斯的情人。他首次在学院附近为爱神厄洛斯设立了一个塑像,像下刻有碑铭:‘欲望之神厄洛斯,莎尔姆丝在竞技场的庇荫处为你建立了这座祭坛。’”再有,赫西奥德(Hesiod)在《Melampus的叙事诗》第3卷中,称埃维厄岛上的卡尔基斯是充满可爱女人的城市。尼姆佛朵卢斯(Nymphodorus)则在《亚洲航行记》里说,靠近特洛伊的泰内多斯(Tenedos)岛上盛产美女,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无可匹敌。关于爱情这一主题,安菲斯在《Dithyrambus》一文中说道:“你都说了些什么?你指望说服我相信这一点,相信任何恋人在爱恋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时,只爱他的品性,而不去顾及他的貌相吗?真是一个十足的笨蛋!我绝不相信这件事,就像我不相信一个常去打扰富人的乞丐不想从富人那儿弄点儿什么一样。”亚历克西斯在《海伦》一书中说道:“任何人,如果只爱肉体的成熟之美,而对爱的其他理由全然无知,那么,他只能是欢娱的爱人,而不是朋友的爱慕者;虽然他是个凡人,却使爱神厄洛斯蒙冤,因为他使这位爱神不再被所有的漂亮男孩信任。”在背诵亚历克西斯的诗句之后,米尔蒂卢斯(Myrtilus)对持有波尔谢(Porch)观点的人们扫去一瞥,进一步引述库里乌姆(Curium)所写的赫尔梅亚斯(Hermeias)诗句:“听着,你们这群斯蒂亚克斯(Styacs),一群废话的贩卖者、伪善的吹牛者!哲人尚未动手,你们已将盘中的一切吞咽完毕,然后再出尔反尔,违逆你们庄严的承诺!”你们是向男孩送媚眼的人,你们孤独地仿效你们的哲学奠基人,腓尼基人齐诺。他从不去寻找女人,只对男孩子钟情,卡里斯图斯(Carystus)的安提柯(Antigonus)在齐诺的传记中如是记载。你们总是反复说明,人不应只爱肉体,而应专注灵魂;你们这些人呀,应该在二十八岁之后再去保留这种特别的嗜好。而据我看来,消遥学派中的切奥斯(Ceos)的阿里斯顿(Ariston),在其所著的《性爱的相像物》中,对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名叫多鲁斯(Dorus)的雅典人反驳道:“我想,我可以这么回答你,就是奥德修斯说给多罗恩(Dolon)的这一句:‘当然,你的心正渴望大笔酬劳。’”赫格萨德尔在其《注释》中说道,所有人都喜爱的是调味酱,而不是肉和鱼;无论如何,如果没有调味酱,没有谁会喜欢吃肉或鱼,没人愿吃生的、不加任何调料的东西。如阿里斯顿所述,事实上,人们早在古代就喜爱男孩。不知出于何处,被人喜爱的男孩儿被人叫做“裴底卡(Paidika)”。确实如此,克里楚斯(Clearchus)在其《爱情故事》第1卷中引用吕克弗罗尼德斯(Lycophronides)的话说:“如果没有质朴,无论何人,无论是男妓,还是如花的少女,还是胸脯高挺的主妇,都不会拥有漂亮的容颜。只有质朴,才是播撒美丽之花的种子。”亚里士多德也曾说过,观看恋人时,情人往往不看其身体的其他部位,只看眼睛,因为在那里,他可以看到质朴。索福克勒斯在《珀罗普斯的美貌》一文中描述希波达梅亚(Hippodameia)时说道:“珀罗普斯的眼中有一股闪电般的目光。这是捕捉爱情的魔力;利用这样的目光,他温暖了自己,却将我烧焦,即使朝我的身上仅那么一瞥,就像工匠按照衣服的纸样动手摆弄尺子一样。”基奥斯(Chios)的吕希姆纽斯(Licymnius)在解释睡神与月神恩底弥翁相爱时说道,在恩底弥翁犯困之时,睡神并没有合上爱人的眼睛,而是让爱人的眼睑大张,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享受凝视它们的乐趣。用他的话说:“只有让他的眼睑大张,我才能看清他眼睛的明亮。”一个男人孤芳自赏,认为自己美貌绝伦。女诗人莎孚对他说道:“站在我的面前,亲爱的,敞开你两眼的魅力。”阿那克里翁怎么说的?“哦,有着处女般眼睛的少年啊,我寻找你,但你并不在意,因为你不知道你已占据了我的内心。”诗人中最夸张的是品达,他说道:“不管是谁,无论是铁石心肠还是心静如水,一旦见到狄奥色努斯(Theoxenus)眼睛里闪电般的闪烁,就会被抛到欲望的浪尖。”塞西拉岛菲洛色努斯(Philoxenus)的独眼巨人疯狂迷恋上了加拉忒娅(Galateia)。由于自己眼瞎的关系,他对她的所有美貌大加赞赏,只对她的眼睛只字不提;他说道:“哦,加拉忒娅(Galateia),赞美你美丽的容貌、金黄色的卷发和迷人的嗓音,你真是我所有爱人中的美人儿!”这样的赞美是盲目的,与伊比库斯(Ibycus)发出的截然不同:“欧里亚鲁斯(Euryalus),兰眼的格雷斯的子孙…金发缪斯的心肝,你那藏匿在玫瑰花丛中的温柔眼睛背后的色欲与说服。”菲里尼丘斯(Phrynichus)也如是赞美特洛伊罗斯:“他的粉红色脸颊上洋溢着爱情之光。”你们这些斯托伊克斯(Stoics)带着你们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的男妓到处闲逛;按照克里西普斯(Chrysippus)在其《快乐与善事》的第4卷中所述,在亚历山大统治时期,刮掉胡须成为一种时尚。如果我记起他的原话,我确信,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我喜欢这个人,因为他的好学,也因为他值得尊敬的品格。这位哲学家如是说道:“亚历山大辖下,刮去下巴胡须者日益增多。但位高权重者没有这么做。嗯,甚至长笛演奏家提漠修斯(Timotheus)也没有跟风,在演奏长笛时,下巴上总是飘着长长的胡须。在雅典,就是最近吧,有人开始将脸刮净,并落下‘刮须者’的绰号。”因此,我相信,亚历克西也说过:“如果你看见一个人头发被沥青粘去或剃去,他肯定有一或两件烦心的事:要么意味着他直截了当地 ‘上战场’和做所有与胡须不相协调的事,要么是富人所特有的恶癖已降临于他。说真的,以神的名义,我们的毛发对我们有何危害?如果不在背地里做出什么与这些毛发相冲突的事情的话,我们中的各位不正是用它们来显示自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么?”再有,在看到一个下巴光光的男人时,哲学家戴奥真尼斯说道:“造物主把你做成男人而不是女人,对此你难道要挑出什么毛病吗?”在看到骑在马上、身上散发出香水味道且穿着与此相配的服饰的光下巴男人时,他又说道,此前他常问“马背鸨母”是什么意思,现在总算搞明白了。在罗德,虽有禁止刮胡须的法律,但从未有人检举过,或试图阻止这种违法行为,因为所有的男人都刮胡须。在拜占庭,法律规定要对有剃刀的理发匠施以罚金,但大家照样求他刮须。”这些评论都是值得赞美的克里西普斯(Chrysippus)所做的。至于你们的睿智的齐诺,卡里斯图斯的安提柯说道,由你们所要引导的生活及伪善的职业作为前兆,他曾宣称道,凡是对他的训戒姑妄听之且不加理解的人,都是丑恶而卑鄙的,正如将那些与亚里斯提卜(Aristippus)的原理背道而驰者视为傲慢无礼的浪子一样。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凋败和腐臭不仅表现在你们的举止上,更扎根于你们的精神里。这是因为,你们试图穿上独立不羁且经济实惠的外装,结果发现,你们可怜地被拒于贪婪的大门之外,身裹过小的斗篷,脚踏布满平头钉的鞋底,为那些撒着香水、穿着挑剔的人起名“鸡奸者”。因此,如此穿着时,你不应为钱而显得心绪不宁,也不应接待一连串剃光下巴和脖颈的情人和那些追随你的小伙子,就是安提法奈斯(Antiphanes)所说的, “在亚里士多德讲学的莱森学园里陪伴那些诡辩家――愿上天拯救这一标志:皮包骨头,饥肠滚滚。”可我还是要讴歌美丽。确实,在体型竞赛中他们总是挑选英俊的男孩,命令他们站在头排。不过,在埃利斯(Elis),还真的举行过一次选美大赛,头奖的奖赏是,祭祀时为女神携带器皿,第二名牵牛,第三名在火上预置祭品。进而,赫拉克利德斯.伦布斯(Heracleides Lembus)记载道,在斯巴达,最美的男人与女人受到至高无上的赞美,因而,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大多出生于斯巴达。因此,他们说,有人向阿希达穆斯 (Archidamus)王赠送一个漂亮的女人,同时附送一个虽丑陋但却十分富有的女人,他则显出娶富女的倾向,因而遭到了监督官的惩罚,说他“宁生小王子,而不生斯巴达王子”。在荷马的诗中,甚至连年长者也盛赞海伦的美貌,纷纷说道:“为了她这样的女人,特洛伊人与全副武装的亚该亚人完全有理由承受长期的悲哀;她真的美绝人寰,她的容貌就像是永生的女神一样。”无论如何,即使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也不得不为这个女人的美丽所震撼,尽管自己已岌岌可危。他还盛赞了阿伽门农的俊美,如是感叹道:“我从未目睹过如此俊美、气宇轩昂之人,他简直像一个国王。”许多人将其认为最英俊的人士推上国王的宝座。据比翁(Bion)在《埃塞俄比亚史》中记载,埃塞俄比亚人至今仍认为这样的人永生不朽。事实上,俊美似乎是王权的一个特别属性。女神之间相互争吵,争夺的大多是谁更美丽。由于俊美,少年该尼墨得(Ganymede)最终被宙斯抓走,成为向众神敬酒的斟酒人,“因为美丽,他最终生活在不朽的神灵中间。”至于女神们,她们带走的是谁呢?难道不是最俊美的男子吗?毫无疑问,他们生活在一起:黎明女神与西法鲁斯(Cephalus);克莱图斯(Cleitus)与提托诺斯;得墨忒耳与亚西翁(Iasion);阿芙罗狄蒂与安喀塞斯和阿多尼斯。也是为美所吸引,众神之首往往变成金子走房串屋,或变成一头公牛,或像其临幸埃吉娜(Aegina)时一样,变成一个不时长出羽毛的雄鹰。藐视一切的哲学家苏格拉底,难道不也为阿尔西比亚德斯(Alcibiades)的美貌所征服吗?甚至最令人敬畏的亚里士多德,也为来自法色里斯(Phaselis)的一个学生所倾倒。至于我们,难道不是更喜欢那些虽单调乏味但十分美丽的东西吗?在斯巴达人中受到高度赞扬的一个习俗是,在陌乡人面前剥光年轻女子的衣服。而在基奥斯(Chios)岛,人生的一大快事就是走到竞技场或跑道上,观看年轻男子与姑娘们的角力。我还知道曾经举办过一次女性选美比赛。据尼西亚斯(Nicias)在《阿卡狄亚史》中记载,西普色鲁斯(Cypselus)在阿尔弗伊乌斯(Alpheius)河的平原上建立了一个城邦国家。他在城里安置一些帕尔哈西昂斯(Parrhasians)人,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和一个祭坛献给埃莱乌西斯(Eleusis)的农业之神得墨忒耳,并每年一度的丰收节里举办选美比赛。在第一届比赛上,赢得大奖的是他的妻子希罗底(Herodice)。直至今日,这儿还举行选美大赛,参加比赛的女人都被称为“赫里索珀罗伊(Chrysophoroe)”。据忒奥费拉图斯(Theophrastus)所说,在埃利斯(Elis)则举办过一次男性选美比赛。比赛在极其严肃的情况下进行,得胜者的奖品是武器。据琉刻忒拉(Leuctra)的狄奥尼修斯(Dionysius)所说,比赛是献给雅典娜女神的,得胜者由他的朋友饰以缎带,领头走进她的神殿。不过,按Myrsilus在《历史上的自相矛盾》中记载,奖给胜者的王冠是桃金娘花制成的。忒奥费拉图斯(Theophrastus)还说,在某些地方,甚至在荒蛮之处,在女性之间还举办过一些关于智慧及家务管理等方面的竞赛。在另一些地方,如泰内多斯和莱斯博斯岛,人们也时常举办选美比赛,只不过奖品只是荣誉性的;然而他说,美丽只能依靠运气,因而只能听其自然,但智慧则是后天的努力,因而需要特别奖励。如果没有智慧,美丽便不值得荣耀,因为它极有可能导向放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