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

关于《桑枝》的那些事: 这一生从头到尾,从生到死,他都只能在泥泞里挣扎,因为他是被买来的孩子…… 直到他遇见了和他有着相同命运的桑几枝 内容介绍: 一起天台跳楼案件,将两段相似的双面人生交织在一起。 一个是身有金光的谈判专家,一个是善恶分明的问题女侠。 人前,他是营南市最有前途的谈判高手;人后,他是滕家随时可以丢弃的被买来的孩子。 人前,她是风风火火嫉恶如仇的新闻女记者;人后,她是努力生长不让家人担心的一株蒲草。 从十七岁起,桑几枝初遇滕知许时她就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再相遇时,他步步紧逼,问她:“你愿意跟我共用一个人生吗?” 绑架案、行贿案、杀人案接连而来,亲生母亲的回国,十八年前贪污案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作家 野榈 分類 出版小说 | 15萬字 | 22章
【第十五章】
这些年里,桑家仿佛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
他们从来不提关于十八年前那件事的始末,好像大家都当没有发生过一样,依然前行。
世界上所有的人,谁都不会让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受到一点点的伤害。桑家亦是如此。
可是命运从来不会善待人,也不会就此让人心安理得地不念过去走完一生。
老话说,该来的总会来。
掩埋的事实真相,所有的不公平都在这个信念里,汹涌而来。
大年初二的那个晚上,桑家一年一次的家庭聚会里,有人从桑春来的工作问题聊到桑几枝的人生大事。
桑爸喝了酒:“急什么,我女儿条件这么好,别人都是睁着抢着来娶的。”
人喝得醉醺醺的,脾气也让人捉摸不定。桑妈打着圆场,却还是听见角落里的嘲笑声。
“什么条件好,她亲爸干出那档子事,别人知道了,躲还来不及呢!”
一餐饭到最后,闹得非常不愉快。
桑春来拉着桑几枝走出了包间,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从楼梯上下来。
桑春来有气,一路走得惊天动地的。
桑几枝无所谓地说:“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不用太在意的。”
桑春来踩着她的脚印:“我在意。”
“什么?”
桑春来目视前方:“我听不得别人这么说你。”
桑几枝回身看他的时候,拐角的地方快步跑上来一个男生。
骨头相撞的声音格外响耳。
“不好意思啊。”桑几枝跟他道歉。
本来脸上有怒色的男生看清她之后反倒收回了刚刚那副恶狠狠的样子,他惊诧道:“桑几枝?”
是前几天在路上看见的那个非主流少年,只是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
桑几枝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的记忆里,她根本不认识他。
“你认识我?”
男生扭头看了一眼下层的楼梯:“我妈认识你。”
桑爸和桑妈跟在后面走了出来,看见两个孩子停在那里不动,正想问他们出什么事了。
下一秒,一个声音响起,让他们同时愣神。
“珀西,跟人家道歉。”
那是个穿着黑色鹅绒大衣的女人,发尾微卷披散在肩上,脸上有淡妆,可是依然遮不住她脸上的细纹。
“你回来干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
桑爸桑妈截然不同的态度表达了对女人出现在这里的意外。
女人讪讪地看着桑几枝:“兰伯特的公司把他调回了中国,正巧是过年的时间,我回来探亲。”她的声音很轻,尤其是说到“探亲”两个字时。
桑几枝站在原地,双眼渐渐充血。
女人走近她,迟疑地伸出手牵住她:“枝枝,你还记得我吗?”
声音卑微可怜。
墙壁上亮着昏黄色的灯光,桑几枝刚好站在逆光的位置。她咧开嘴笑着:“我怎么会不认得你?你是我妈妈啊。”
女人含着泪微笑起来,又听见桑几枝说:“你是生我又抛弃我的妈妈,你把我扔下,拿着我爸的钱跑去美国,嫁人生子。”
桑几枝指着笑得一脸狭促的珀西,声音陡然提高:“怎么样?回来探亲?你带着个别人生的孩子要探谁?你的家人吗?这里哪儿还有你的什么家人?”
隔着拐角的距离,她突然控制不住地上前厮打珀西。
“姐!”桑春来叫她。
她知道,从小到大,桑春来只有害怕的时候才会管她叫“姐”。
她同样害怕。
女人惊叫出声,高跟鞋在大理石上踩出重重的声响。
每一声,都砸进桑几枝的心里把她的伤疤揭开,直到鲜血直流还要反复不停地撒盐。
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你不要打他,他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要打他!”
桑几枝被桑妈拉住一只手,在看到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眼神后,桑妈不禁松开了手。
然后是清脆的一声,响在整个楼梯间。
锋利的指甲在桑几枝脸上划出一条血印。
桑爸怒不可遏地责问:“裴念文,你凭什么打我的女儿?”
……
桑春来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马路上哭得大声。
像一只冬夜里被抛弃的小猫,全身缩在一起,发出孱弱的呼救声。
“姐。”
“不要过来!”
桑春来没有停止脚步。他想要给她一些力量,仅此而已。
可是他做错了。
他只是踏出了一步,桑几枝害怕得想要逃得更远。
可是冰凉的双脚根本无法动弹,她伸手撑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离他更远的地方爬去。
“姐,姐,我不过来,你不要动了,求求你不要动了。”
地上的人真的不动了。
桑春来试着劝她:“姐,地上冷,你先起来,我们回家。”
没有得到回应。
桑几枝失神的眼睛看着他,说:“春来,你先回去。”
“姐。”
“回去!”
有车子经过,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身上,让桑几枝终于清醒了一些。
她的双脚依然无法动弹,只是挪动一点点,锥心的疼痛感就从脚底向上蔓延开来。
她好想滕知许啊,好想被他抱着,只是静静地待着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就会觉得被丢掉的一半身体才真正完整。
冷风刮在身上,她冻得哆嗦。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身上。
她喃喃地喊:“春来……”
下一秒,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女孩,我来了。”
声音就在耳畔,可是却感觉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让她觉得不真切,害怕回头的一瞬间,发现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暖和的外套让她能轻轻动弹,把自己缩成一块儿,头埋进膝盖里。
她不敢看。
她害怕,害怕是假的。
他怎么会过来?今天这样的日子,就是该家人坐在一起,合家欢庆。
一双手钻进她的膝盖里,突然的悬空让她害怕得惊叫。
抬头的瞬间,泪水又来了。
“滕知许。”
“我在。”
“滕知许。”
“我在。”
“你是不是假的?”
滕知许看着她,像看一件最珍爱的宝贝被人摔破打碎才会露出的怜惜一般看着她:“你亲亲我就知道了。”
桑几枝破涕为笑,钻进他的怀里。
他的胸膛很宽。她能感觉到,有股力量在慢慢牵引她,带着她走出心底的阴霾,往光明的尽头走去。
这种感觉真好。
她是“问题女侠”桑几枝,是别人眼里永远笑得最开朗,谁也打不倒的桑几枝。
那些该死的软弱和敏感都去见鬼吧。
她现在有最牢靠的后盾,她可以尽情在这个怀抱里酣睡,谁也不能将这个人从她身边拉开。
谁都不行。
餐厅楼下的茶坊里,坐着面面相觑的三人。
桑爸气得脸通红,眼睛一直瞪着裴念文。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裴念文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应该会待上好一阵子。”她的声音有些哑,应该是刚才喊叫得太用力。
桑妈拉了拉桑爸,有些犹豫地问:“你去看过他吗?”
感觉到桑爸一直盯着她的眼神,裴念文迟疑地摇头。
没有说出口的名字,好像一个禁忌一般,开始三个人的话由,也终止。
走出茶坊的时候,桑爸好像不甘心,对离得越来越远的清瘦身影喊道:“他是无辜的!”
身影顿了顿,路灯的昏黄颜色映在她的身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有些问题,因为不是当事人,所以更想弄懂弄明白。
裴念文转过身来,看着站在桑身边的桑妈。
她说:“我只是个女人,我等不起。”
对裴念文来说,桑几枝的爸爸桑海曾经也是她的天。
他们是自由恋爱,当初她的父母并不同意这门婚事,说对方是个警察,以后日子都会过得不稳妥。年轻的她哪里顾及这些,她只知道,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个英雄,是她少女时期最完美的模样。
她确实是个好妻子,洗衣做饭,相夫教女,一家人和乐融融。
后来,当她知道桑海因为被诬陷面临牢狱之灾的时候,她也没有觉得自己爱错了人,因为她知道他是被诬陷的,她愿意等。当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她依然相信他,可是,她已经不愿意再等他了。
她终于明白妈妈的担忧,她也终于贪图安稳。
所以,她走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棂肆意挥洒进房间,微风将白色窗帘拂动,干枯的树枝上跳着两只喜鹊儿,一切都很明朗。
这是桑几枝的房间。
每一样物件都是桑妈亲自收拾摆放的,尽管她不常在家住,可是桑妈每天都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落一丝灰尘。
她一直被这个家用最多的爱疼惜着。
她的那些恨意啊,不管多少次涌来,只要回到这个家里,都会消散。
客厅里没有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放在餐桌上,她走进厨房,桑妈正收拾着台面。
她伸手从背后抱住桑妈,小时候她得抬起头才能看见的人,现在比她矮了一个头。
那些你以为在悄悄变化的事情其实依然保持原样,只是因为你在慢慢长大,所以当你发现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大的时候,回过头看,却感觉那些你经历过的地方在慢慢变小。
“起来啦?”桑妈愣了几秒,轻轻笑出声。
“嗯。”
“去吃饭吧,昨晚就没好好吃东西。”
桑几枝抱着桑妈不肯撒手:“好。”
桑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快去吧。”
她走出厨房,发现家里只有桑妈一个人,问:“爸爸和春来呢?”
桑妈从冰箱里拿出腌菜:“在楼下踢球。”
她吹凉白粥:“今天怎么想起去踢球了?”
桑妈在她身边坐下,手抚在昨天晚上被裴念文打伤的脸上。
“你爸说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可不能白白让人家带走,得比试比试,至少得赢过他。”
明明吹凉了的白粥还是烫嘴,桑几枝惊得跳起来:“什么?”
桑妈看向阳台,那里能清楚地看见对面学校的绿茵场。
三个男人驰骋在绿茵之上,黑白相间的足球在半空中跳动着,像律感十足的音符,让众人为它沸腾欢呼。
桑几枝站在阳台上,她心里突然滋长而出的幸福感觉将她周身笼罩。
她被人抛弃,但也幸而被人疼爱、救赎。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其实一直很难懂得那些深陷困境的人是怎样鼓起勇气重新站起身来,尽管踏着细小的碎步也还是能把人生走完。
那些曾经参不通透的道理,现在说不得是大彻大悟,但总算是能够明白一点点了。
就算前路没有人为你指引,牵着你的手带着你往前,但是你的身后,大概总有一两个人,不用推着你走,但是你只要念及他们,就会滋生勇气,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终于到达终点。
大家都对昨晚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午饭过后,桑爸拉着滕知许比试了几局象棋。
桑几枝好笑地看着滕知许执棋迟迟不下的样子,那副蠢笨的样子大概只能骗骗桑爸。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好像生来就是聪明绝伦。
她突然想,她还不曾了解过他以前的人生,悲和喜,哀和怒,通通都不知道。
下午四五点的样子,小区对面空荡的校园里有提前来学校里复习功课的学生,那努力的样子让桑几枝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
学校是小学部连升初中部,那时候桑几枝念初三,桑春来在隔壁的小学部。
小学时候的桑春来瘦瘦小小的,经常被同学欺负。桑几枝听了,提着凳子从初中部赶来,把欺负桑春来的几个男生堵在厕所里,威胁他们要是再招惹她弟弟,就扒光他们的衣服把他们扔进女厕所。
楼挨着楼,消息一下子在学校传开,谁都知道了桑春来有个横行霸道的姐姐。
低年级的学生在背后偷偷管她叫“问题少女”——就是那种谁见了都会躲得远远的大姐大。
后来考高中,从同一所中学出来的同学将这个外号再次传开。
她被贴着这个标签整整四年。
……
滕知许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然后呢?”
桑几枝低头想了想。然后,她考取了隔壁市的大学,离家四年。
每个月末,桑春来都趁着那半天的放假时间给她运输家里的吃穿用品。
她送他去车站,每一次都告诉他不用每个月都来,这个时间他该跟朋友们多出去玩玩,好好放松一下。
桑春来把省吃俭用的零花钱一股脑儿塞进她的书包里,跳上小巴车,探出头跟她挥手。
“姐!我下次再来看你!”
……
滕知许握住她的手,掌心贴合:“所以啊,我的小女孩,不要伤害自己。你有他们疼爱,还有我,我们都不舍得让你受到一点点的委屈。”
桑几枝点点头:“是啊。希望春天快些来,等大地暖和了,也就不会总觉得冷了。”
滕知许掀开大衣,把她拢进大衣里。
“那你呢?”
“什么?”
桑几枝抬头看着他,早上仔细看清他之后才发现,他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些,不过三四天的时间,整个人看起来苍白无力,摇摇欲坠。
“本来是团圆的日子,你过来这里没关系吗?”
滕知许看向远方,那里落叶飘飞,在风中翩翩起舞。
“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
桑几枝惊讶地说:“怎么会?谁家有个这么优秀又好看的儿子会不喜欢啊?”
是啊,谁家不会啊。可是滕家偏偏特立独行,就是不会。
那个原因,他还未曾向她提起过。
“因为,我不是滕家的孩子。”
跟后来在滕知许姑姑那里听来的相差无几,只是他淡淡地叙述着那些年,好像跟他无关。
他更像是一个见证者,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甚至于他每讲出一个字都像是有谁早已经替他准备好了范本,刻板又毫无波澜。
只是那后来,他过得更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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