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

关于《桑枝》的那些事: 这一生从头到尾,从生到死,他都只能在泥泞里挣扎,因为他是被买来的孩子…… 直到他遇见了和他有着相同命运的桑几枝 内容介绍: 一起天台跳楼案件,将两段相似的双面人生交织在一起。 一个是身有金光的谈判专家,一个是善恶分明的问题女侠。 人前,他是营南市最有前途的谈判高手;人后,他是滕家随时可以丢弃的被买来的孩子。 人前,她是风风火火嫉恶如仇的新闻女记者;人后,她是努力生长不让家人担心的一株蒲草。 从十七岁起,桑几枝初遇滕知许时她就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再相遇时,他步步紧逼,问她:“你愿意跟我共用一个人生吗?” 绑架案、行贿案、杀人案接连而来,亲生母亲的回国,十八年前贪污案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作家 野榈 分類 出版小说 | 15萬字 | 22章
【第十一章】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滕知许不像以前一样在临睡前给她发晚安消息。
她打开短信界面,数了数,从第一条到前一个晚上,总共一百四十六条,没落一天。
桑几枝坐直身子,点开某个社交APP,单调的恶灰白色头像,用户名是他名字的缩写没错。
纠结了好久,想到分开前两人已经确定的关系,觉得没什么好别扭的,她先发了条消息过去:“到家了吗?”
没有回。
怦怦直跳的心里开始有些焦躁,她拿起手机又放下,为了转移注意力,点开社交圈看见桑春来半个小时前更新的动态,一只跳舞的小猴子,看来情况还不算太差。
过了十分钟,滕知许还是没有回。
她有些气馁地扎起头发,洗了个澡,还特意敷了个面膜,仪式感十足,从头到尾地告别单身。
再拿起手机时,滕知许回复了。
——想我了?
——刚洗完澡,你呢?
她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组织着词汇语言,删删减减,过了十分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懊恼地瘫坐在床上,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了,过了今晚她就二十四了,什么青涩、别扭已经不适用于这个年纪了。成年人世界的交往法则里,进和退,只是因为爱和不爱。
隔着屏幕的那一头,滕知许拨了电话过来,他的声音温润:“睡不着?”
桑几枝抬头看着墙上的指针,快要指向十二点了。
“没有啊,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滕知许轻轻“嗤”了一声:“舍不得我?刚刚谁把我推回家的?”
桑几枝的手胡乱地在床单上挠抓着:“胡说,明明是你太流氓。”
对面的声音有些模糊,然后桑几枝听见浑浑的一句:“你未来嫂子。”
她在电话这头羞红了脸,怔怔地看着窗台上的绿植,因为太久没有浇水的原因有些枯萎,在月光的照映下却展示出另一种新生的感觉。
“嗯?怎么不说话?”
单音的字眼经过电流传来,带着某种诱惑力让她莫名眩晕:“你乱说什么啊。”
滕知许倒是不紧不慢:“不承认了?”
他的每一个问句都铿锵有力,蛊惑人心。
她嘟囔一声:“觉得很奇怪。”
早上在家的时候,桑妈把家里的相册翻出来,那是这些年里桑几枝在这个家里一点一点的印迹。
桑几枝坐起身,托着腮在一旁,微微泛黄的相纸里她摆着奇形怪状的姿势,每一张都笑得特别灿烂。
桑妈拉着桑几枝的手:“当初我见着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点儿高,”她比画着,“一下子就变成大姑娘了。”
桑几枝把相册扯了过来,手摸着的那张相片,是桑春来六岁生日时候拍的,她站在桌子边偷吃蛋糕上的奶油。
“对啊,我还记得那天春来生着病,你抱着他拉着我,我抬头看你的时候你冲我笑。”她偏头想了一下,“妈妈,为什么我记得这么清楚啊,我一点都不想记着。”
桑妈的手卷着围裙上艳色的花,她觉得自己嘴笨,可是不知道怎么安慰面前这个小女孩:“昨天下午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应该是想着你生日到了,我跟她聊了聊,”手攥不安地得更紧,“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桑几枝看着她,垂下眼睛点点头:“你说吧。”
“那个孩子准备升高中,国外那些我也不是太懂,听说还蛮麻烦的,她找了好多关系事情也没定下来。”
桑几枝把凌乱的床单理了理,视线盯在床尾,闷闷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桑妈向她坐近了些:“她说不回来了……你不要怪她。”
快要入冬了,窗外吹进来的风味道冰凉,让人瞬间清醒。
桑几枝把被子往身上搭了搭,鼻子敏感地抽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得知了一个对我来说不怎么好的消息,可是又得到了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她不管对面的人是不是还在听,继续说:“你说,人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巴掌换来一颗糖,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也不问人感受,推着往前走。”
她翻身把床头的台灯调暗了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经过电流婉转蔓延而来:“别人不知道。不过,你的人生应该都是我的样子。”
桑几枝把台灯关掉:“滕先生,这句话怎么听怎么羞耻。”
“是吗,那以后得多说给你听听。”
心底里甜甜的,像浸在糖水罐子里,每一丝都酥人骨头。
翻个身,正好能看见窗外摆动的树枝。干枯的枝条隐在夜色里,靠着天头的月光能看见些些深棕色。
她出生在秋末初冬的日子里,夜晚一声啼哭宣告她的来临。可是这时间不太好,有一种万物结束生长的感觉。
“生日快乐。”
“滕先生,还差一分钟今天就要快去了,会不会有些晚啊?”
“不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我可以每天都说给你听。”
“每天都祝我生日快乐吗?”
“是我。因为你,我才真的活过来了。”
隔壁的房间里,桑春来挂断电话仰躺在床上,像是不甘心,拿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可是你都没有尝试过就拒绝我,对我好像有些不公平。
发送的提示音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逼她。
送莫羡回家的路上,他犹豫着想要拉她,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莫羡却转身躲过。
他心里抑郁,跟在她后面,数着步子往前。
莫羡住在一栋老式的居民楼里,红色白相间的楼栋只有五层,楼下是几家商铺。看见她回来,坐在店门口的老板亲切地跟她打着招呼。
他停下步子看她,觉得这座城市真小,还没有陪她走够就到了她家门口。
莫羡回过头,短发下的脸还有些婴儿肥,没有化妆品修饰的脸上看起来白净。她站在原地,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她问:“你要喝东西吗,拐弯的地方有家奶茶店,还不错。”
两人拐过弯,大马路边上商铺更多,来往的人大多结伴,穿过他们往反方向去。
等在店门口,莫羡歪头看着台阶下的桑春来,黑色的外套里穿着灰白色的T恤,瘦瘦高高的样子也好看,是读书时候最受女生欢迎的那种类型。
没有说话,很平淡的一段时间,除了莫羡递奶茶给他时,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掌心,软糯的感觉从脚底长出来,让他心情莫名地大好。
回家后他给她打了通电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自己到家了,一副报备的样子。
然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这种感觉真难受。
他很想跟她多说说话,可是过去二十一年没有经验的感情生活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始话题既不唐突也不让人尴尬。
莫羡的消息回得很慢,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她说着毫不相关的话,可是桑春来的心“咚咚”跳着。
——小时候看《七龙珠》的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18号会跟淫魔小光头在一起。他一点儿都不好看,也不强,每次都躲在悟空的身后。我知道这很奇怪,明明我说不出来他哪里好,可我就是喜欢他,所以我想,那个冰冷的、原本没有感情的人造人18号是不是也是这样觉得的。
——桑春来,你说我的毫无回应对你来说很不公平,我不觉得。你说你喜欢我,你就不要觉得不公平,因为如果我答应了你,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陪着我或者你走了,我都觉得跟公平无关。
——你要谅解我,这些年我爱自己爱习惯了,我的有所保留是因为我的懦弱,所以可能不会对你付出太多。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那个冷冰冰的机器人被人喜欢着。所以,你说试一试,那就试一试吧。
营南市公安局里。
李爽打着呵欠把资料整理进电脑里,随川坐在一旁核对数据。
老旧的桌椅发出沉闷的声响,时不时刺激着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滕知许的耳膜。
摆放着几张桌椅的空间里有着不同以往的氛围,恋爱的腐朽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李爽趁着喝水的空当往门口的那张桌子上瞟了一眼,有些受不了地说:“狗粮真TM难吃。”
随川循着声音看过去,桑春来坐在莫羡桌子的一边,手里做着记录的笔歪到桌子上,眼睛一直看着低头翻资料的莫羡,一汪春水溢得就要把房间淹没。
“没想到这小子手脚还挺快的,咱们组就一个女生,还被他捷足先登了。”李爽冷哼一声,敲着键盘的手上力气很大。
随川拿过鼠标把数据栏整合,抄下数字,好笑地说:“春心荡漾了?不是说上个月的相亲对象还不错吗?黄了?”
李爽摇摇头:“别提了,哪个女生会放心跟咱这个职业的人过日子啊?白天见不着晚上抱不着的,不是守活寡嘛。”
侦查组是营南市公安局负责收集、分析、检验并鉴定与各类犯罪活动相关的物证材料的部门,与各部门需要密切的配合和紧密的交流沟通,也就是说不论案件属于什么类型,侦查组是永远支撑在后方的重要力量。
忙起来,真的是连吃饭的时间都要靠挤的。
随川点点头,手搭在李爽的肩上:“那还是吃些狗粮吧。”
李爽心里烦躁,手指不利索地在数字键上敲打,连着敲错好几个数据。
随川看不过,变着法地安慰他:“别愁,这房间里还有两个孤寡来人陪着你。”
说着眼神往滕知许的方向看过去。
感觉到被人行着注目礼,滕知许抬起头来,睡得头发凌乱,一张禁欲系的脸上笑得让人不明所以。
“不好意思,我跟你们不一样。”
随川好笑地看着他:“什么不一样?性取向不一样?”
李爽莫名其妙地看着跟滕知许斗嘴的随川,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从第一天进局里就随着随川,共事时间久了,自然摸得清随川性格。作为侦查组的老大,做事一丝不苟,为人成熟稳重,肌肉型,皮相也不错。可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身边有过什么女人。以前他还觉得可能是心向事业吧,可是自从滕知许来了,随川变得时时爱调侃,话也多了,总之就是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滕知许站起身来,经过李爽时眯着眼:“收起你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我很直的。”
被察觉到想法,李爽坐直了身子看着电脑。
随川后知后觉地听明白滕知许话里的意思,卷起资料簿往李爽背上敲去:“乱猜什么!”
李爽干笑了两声,瞥见墙上的时间:“走走走,吃饭吃饭,快饿死了。”然后叫住门口的滕知许,“你不吃饭啊?”
滕知许回过头:“出去一趟。”
桑春来抬头问他:“辅深来了吗?”
滕知许说:“你姐来了。”
桑春来“唔”了一声,片刻抬起头:“他说什么?”
李爽关掉电脑,经过桑春来时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从刚刚我们讨论的话题里提出结论就是——你姐被他拐跑了。”
桑春来大吃一惊:“那辅深哥怎么办?”
李爽摇摇头:“你姐还是你姐,可是你姐夫变成了你哥的哥。”
绕来绕去把桑春来给绕晕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消化。
莫羡轻轻碰他:“去吃饭吗?”
他拉着她的手:“走,带你吃去好吃的。”
留下随川和李爽在原地各自暗骂一声。
中午食堂人挤人,随川和李爽打了饭原路返回办公室。
局里小道两边种着五角枫,火红的树叶悠悠掉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上,随川扭头吹掉。一路上碰见不少同事,打着招呼走进办公室,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李爽拉了张凳子坐在随川旁边,一上午忙着整理资料,现在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了几口,抬头问随川:“川哥,说真的,这么些年我还真没见过你跟哪个女孩子在一起过,你不会……”
没说出口的话被随川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他瞬间蔫了气,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豆芽菜。
两人相处久了,对对方也算是知根知底了,随川知道不把话说明白,李爽是不会罢休的。
把一边的饭吃完,随川转动着打包盒把另一半满满的饭菜转到跟前:“你哥以后是娶老婆的人。”
“那你怎么那么关注滕知许啊?之前我就想问,你总是翻着他的档案,一看就是小半天。”
随川放下筷子,想了半天问李爽:“你知道他大学念的什么专业吗?”
李爽摇摇头。
随川说:“图书馆学。”
李爽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专业的时候,问:“那是干吗的?”
随川盖上打包盒的盖子:“做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专业冷门,而且滕知许以市第一的成绩进去以后,学费全免。”
李爽点点头:“学霸啊。”
“他用两年的时间修完了四年的学分毕业,在这中间,他第一次跟凶手谈判斡旋,帮助局里破了当年那场骇人听闻的残忍杀人案。”
李爽抓紧把饭吃完:“这个我知道,档案里有。”
“当年带我的师父说,局里早就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可是他一毕业就回了乡下老家,一住就是五年,三年前回了隔壁市,没人知道他去做了什么。”
李爽打断他:“川哥,这些档案里都有。”
随川回神:“他身上有太多让人看不清的地方,我总觉得,在我们眼里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的他,背后是另一副探究不得的样子。”
李爽迷糊地问:“什么另一副啊?”
随川盯着他看了半天:“你觉得滕辅深是什么样的人?”
李爽擦掉嘴边的油渍:“谈吐不凡,一看就是从小被家里爱护着长大的。”
“那他跟滕知许在一起的时候呢?”
李爽愣了愣,终于明白了随川的意思。
滕知许第一次来局里报到时,滕辅深对他过分的照顾,忙前忙后,体恤周到。一个从小被家里保护着长大的人,现在对另一个人担负起照顾的职责,那个人是他的哥哥。而且,那个人跟他就像是颠倒反转的人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电脑前的滕辅深探出头看了一眼,是带他课题的教授。
头发花白的教授乐呵呵地走近他,看了一眼电脑里完成过半的课业:“还没吃饭吧?先去吃饭,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才交题,你也不用太着急。”
滕辅深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跟教授寒暄了两句后就起身往食堂去。
下楼梯的时候给滕知许打了通电话。
那边有些吵,能听见车子经过的鸣笛声。
“吃饭了吗?”
“正在吃。”
旁边有一道女声远远传来。
滕辅深站在拐大楼外看着奔跑在篮球场上的挥洒汗水的男生。
他想,很久没有跟滕知许痛痛快快打一场篮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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