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极有默契地沉默十秒,随后异口同声:“你——” “你先说。”韩岩让他。 因为被子罩住的缘故,安宁讲话嗡声嗡气的:“你怎么会突然加我,是不是最近工作不忙了?” 有一点抱怨的意思。 韩岩没解释,听着像是在周围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开口叫住某个人:“Steve.” 电话里随即多了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什么事?” 安宁微微一怔,这才明白原来韩岩还没下班。他立马看了眼屏幕,都11点半了。 “今天几点撤。”是韩岩的声音。 “你问我?”对方夸张地道,“你问我我问谁,睡袋我都准备好了。” 同事一走,韩岩不作声了。 怎么就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招招都是吃人的杀招,在他面前猎物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安宁讪讪询问:“还是很忙吗?” “临时接了个大项目,需要加几天班。”韩岩的声音有一点沉,带着些微熬夜后的疲惫。 “那你的背有没有好一点。” “嗯?” “我问你的背,”安宁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颈椎,“背有没有好一点。” 韩岩听懂以后,答得云淡风轻:“老毛病了,躺一会儿就好。” 这样不分昼夜的加班,没有事才奇怪。 又默默片刻,安宁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嗯?” “就刚刚啊。你让我先说,那你本来想说什么?” 电话那边却忽然有人叫韩岩的名字,“Patrick叫你拿着电脑过去。” 安宁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害怕韩岩有事,说到这里就要挂了。他大气都不敢出,仔细听那边的动静。只听韩岩嗯了一声,“知道了。” 脚步声离去。 他心底一阵失落,qiáng撑道:“你有事要忙吧?那下次再聊。” 韩岩却问:“你最近怎么样。” 他老实答:“挺好的。今天妈妈刚动完手术,还需要住院,之后要化疗六次。” “我不是问阿姨,我是问你。”韩岩纠正,“你怎么样。” 安宁的心像被人轻轻揉了一下。 “我也挺好的。”他不由得放轻声音,“平时都是爸爸做饭,还在医院请了个护工。我负责陪妈妈聊天解闷,有时候也陪chuáng。” “你住在医院?” “一周要住四天。护工不肯过夜,妈妈晚上上厕所需要人扶。” 他以为韩岩会觉得他辛苦,或是像亲戚医生那样夸他懂事。谁知电话中沉默数秒,韩岩却问:“晚上睡在医院怕不怕?” 他微微一怔:“我不怕鬼。” “也不怕黑?” 他也当他是小朋友。 安宁不说话了。 半晌无声,只有脉脉情绪流转在相隔千里的两个人之间。 可惜又被人打破:“韩岩你怎么还没过去,Patrick正拍着桌子骂你。” 等人走了韩岩低骂一声操。 安宁忍俊不禁:“你老板吗?” “临时的。”他脾气极差,“以后都不会再接他的项目。” “怎么?” “他有狐臭。” 安宁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真金不怕火炼,这才是阿文,会讽刺人,也会安慰人的阿文。实在是难以理解,自己以前怎么会把乔屿当成阿文的?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可以戴鼻塞吗?”他瞎出主意。 “你以为游泳。”韩岩低声吐槽。 “原来你赚钱这么不容易呀。” “我跟乔屿不同,凡事要靠自己。” 安宁马上道:“谁说你跟他相同了?你是你,他是他,再说靠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你比乔屿qiáng多了。” 话里话外对他的维护,简直叫人不忍直视。韩岩不说话,低闷地笑。 “不是,我的意思是……” “韩岩!”有人大声咆哮,“在等我八抬大轿去抬你?” 安宁收起话锋,恹恹道:“你要去工作了是不是。” 韩岩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 糖果的好运就此用光。 安宁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慢吞吞地说:“那晚安。” 下次联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秒钟也珍贵。韩岩不回话,他心里惶惶,担心这是最后一次回光返照,又说:“咱们还是朋友,以后正常联系就好了,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平时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你都可以告诉我,我愿意听。” 末了又补充:“我是说,我在医院很闲的。” 朋友这个词,定义很宽泛。 韩岩顿了顿,给了他一个惊喜:“下周我去临江出差。” 安宁怔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临江吗,我这个临江吗?” “嗯。” “周几?” “定下来再告诉你。” 挂了电话,他捧着手机,心脏砰砰放烟花,然后缩在被子里查下周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