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下人见是皇上来了,都跟董公子一起跪在地上,行礼,磕头,求饶命恕罪。 瑜文帝完全无视了他们,他就一直打量着顾景愿,盯着他看。 而顾景愿一直纹丝未动。 甚至整个过程中,他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根本就不意外龙彦昭会出现一般。 直到发觉瑜文帝瞧的是自己,顾景愿的目光才转到他身上。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皇上。” 行礼过后,顾景愿恭顺地站在一旁,头低垂着,眼皮将掀未掀之时又重新敛起眼睑,纤长的眼睫常有几许晃动。 就是不看他。 或许盯得时间久了,龙彦昭满眼都是顾景愿受了委屈也依旧乖巧的模样。 对方那小扇子一样的眼睫似乎就扑扇着刷在他心上,叫人莫名便豁达了几分。 龙彦昭这时才想明白——顾景愿怎么可能会问? 那般聪慧懂理的顾景愿,哪怕是被这姓董的给欺负了都不会做声,他又怎会来问朕这人的身份? 顾景愿从不会叫他为难。 想到这里,瑜文帝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歉意和悔意,以及汹涌的怒意! “这是怎么回事?”他环顾四周,像是终于看见那个被他踹翻在地、不住求饶的人,天子俊朗的眉宇间写满了冷漠。 没等董宸开口解释,龙彦昭已经冷然说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小庶民也敢在朝廷二品大员面前放肆、出言不讳了?来人啊,先把这狗东西的舌头拔了,再给朕丢出宫去!” “啊!”董宸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狠,当场便要驱逐他,不禁惨叫了一声,求饶声变得更频繁也更尖利。 “陛下饶命,草民知错了!草民不该对顾大人不敬!” 董宸虽然是庶民,但心比天高。 他不想再做庶民了。 好不容易进了宫,他就是要挣得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可没想到本以为见了顾大人是到了jiāo战的战场,却第一天就要出局了? 董宸不想放弃,不禁膝行上前。 他倒是有几分脑子,知道此时求陛下没用,他直接跪在顾景愿面前,给顾景愿磕头。 “顾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拔我舌头!不要赶我走!” 顾景愿恰好正低着头,视线便顺理成章地看向了他。 对方那张与他也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时已是涕泗横流,丑得一塌糊涂。 他看他,那位董公子也就自然看向了顾景愿。 顾景愿的视线很冷淡。 与先前自己故意激怒他时,简直是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董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双眼眸。明明澄澈灵动,绝不是死鱼眼一般呆滞无神,但偏偏那双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无悲无喜。 …… 求饶之余,董宸心中骤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人不会轻易生气也便罢了,怎么这种明晃晃可以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仍旧没有丝毫波动?! 这真是人?? 对于这点,董宸搞不懂。 可站在旁边瞧得分明的龙彦昭自问已经熟悉顾景愿的脾气秉性,他懂。 顾景愿的性子,他喜欢你的时候会对你笑,不喜欢你的时候gān脆就懒得理你。 至于碰上最喜欢的,他就会软软的,哭着求你上。 龙彦昭突然很想念顾景愿的那截细腰。 可这周围的哭饶声却着实令人烦躁。 瑜文帝不耐烦地冲周围人喊:“都愣着做什么?朕说的话没听见?!” 陛下发怒了,很快有几个侍卫冲出来,就地就要将地上的董公子拉起。 董宸叫的更大声,刺耳的声音在花园里回dàng,就在这时,顾景愿突然开口道:“算了。” 他的声音也很冷静。 听上去像被水珠砸到了玉盘上,清脆作响。 顾景愿说:“他不过就是跟我说了两句话,也没犯什么大错,陛下稍稍惩治一下便放了吧。” 龙彦昭说:“顾卿不必为他求情。” 顾景愿却看向龙彦昭,认真道:“陛下声名要紧,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大肆声张。” “阿愿……” 龙彦昭明白他的意思。 外面已经隐隐在传当今天子性情残bào,更何况这董宸的身份……风口làng尖儿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皇上低头,看见趴伏在地的董宸距离顾景愿堪堪仅有一个手掌的距离,不禁觉得这人运气不错,刚刚没有碰到阿愿。 要不然…… “那便依了顾大人。” 龙彦昭心情大好:“拖回去杖责十下,以后再让朕发现有人对顾大人不敬,就别怪朕不客气。” 董公子一面惨叫着一面被人拖了下去,早上在寝殿伺候的、知道顾大人触怒了陛下的奴才们都开始庆幸,他们方才只是有些唏嘘,并没有对顾大人有任何实质的不敬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