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蝉芳一夜瞎想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不得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门。据刘嬷嬷,也就是刘威他娘,景蝉芳为了表示对刘威这个大掌柜的器重,连带着对刘婆子的称呼也客气了一些,反正叫一声嬷嬷又不会少块肉。据刘嬷嬷用她的老寒腿保证,今天一定不会下雨,所以景蝉芳要到建桥工地上去看一下。由于景蝉芬的突然出现,使得景蝉芳对自己的“大隐隐于市”也变得有些担忧起来,万一景蝉芬管不住那些下人的嘴、自己贿赂的银子又不起作用怎么办?关于拿银子堵嘴这一点,景蝉芳在陈婆子身上已经知道厉害了,当你不受宠的时候,就连银子都不值钱。潜伏里那个谢若林曾说过“你知道哪块大洋是高尚的、哪块大洋是不高尚的”这种话,刚好景家这些下人就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给你区分出来!不过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是担破了天也没用,景蝉芳只能把心思放到眼前的事情上来。今日果然秋高气爽,景蝉芳穿着粗布衣服,戴上厚厚的帷帽,不是之前那种富贵纱绸帽,而是类似惠安女那种,跟她身上的粗布衣服也勉强能相配。但景蝉芳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防晒,而是为了遮住她那张脸,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太烦人了。倒不是景蝉芳长得漂亮就矫情,而是当一个人不想靠脸吃饭的时候,动人的容貌只会成为一个负担,具体可以参考一下作家这个职业。本来多高大尚的职业呀,可是一旦冠上“美女”二字,档次立马就下降一大截,有时候甚至还会让人想歪了!为此,景蝉芳不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以免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脸上,而不是自己的技术实力上。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保密,毕竟她是从感恩寺“逃”出来的,还是低调点儿好。景蝉芳来到黑风渡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施工现场,而是大老远就站住了。景蝉芳被远远看到的情景弄得有些囧,因为不管是凿石头还是挖土方的人,都是衣不蔽体的,叫她怎么过去?景蝉芳也知道,在工地上干活的人一般都不会穿什么好衣服,可是这也太夸张了!杨兴看出景蝉芳的窘迫,赶紧解释道:“其实这些百姓来服徭役的时候,也带了平时穿的衣服,只是不能经常换,依在下看,四姑娘以后不如提早过来,或者就是等他们收工以后再过来,这样就能避开了。”景蝉芳跟着也就明白了,这都是一个“穷”字给闹的,并不是那些民夫怕麻烦。她也不能为了自己避嫌让人家浪费衣服,赶紧说道:“晚上不方便,我还是上午早点儿过来吧,只是辛苦杨先生了,为了照顾我,不得不早起。”杨兴说:“四姑娘说的哪里话,您为了建桥的事情顾不上休息,在下也不能落后哪。”“呵呵,杨先生为了荀大人的事情也是鞠躬尽瘁。”景蝉芳文雅的拍了一句马。想到古代服徭役是没有工钱的,有时候甚至连饭都不管,又忍不住多句嘴问道:“杨先生,荀大人此次建桥,有没有提供匠人们的伙食?”提起伙食的事,杨兴尴尬的笑笑,说道:“咱们大人正在与其他大人商量,暂时还没有商量出结果,不过,想必也快了。”“哦,”景蝉芳随口应了一声,想不通这样普通的问题有什么好尴尬的,也就不想了。景蝉芳现在真正关心的,是刚刚看到的那种纯人力的施工方式。看到工地上没有任何机械的影子,景蝉芳再次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赧然。自从知道桥梁的建设地址与后世完全重合后,景蝉芳就把整座石桥从头到尾代入进来了。却忘了复古的只是石桥本身,而不是建造过程。在没有挖土机、打桩机和大型起重设备等等这些现代设备的情况下,想半年建成一座石桥,无异于痴人说梦。幸亏这个半年的期限只是景蝉芳在自家心里想的,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要不然可就闹笑话了。景蝉芳见自己留在现场也难得有作为,只能打道回府,倒是有些辜负了这难得的好天气。景蝉芳回到家里,立刻就让刘威去打听衙门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荀志诚和其他同僚的功劳抢夺战已经开始了。刘威虽然已经不在通判大人家当差了,但是那些老关系还在,打听这点事儿不在话下,下午就来回话了。“据说荀大人刚开始建桥的时候,就跟知府大人起冲突了,只是具体原因还不太清楚。”“那你怎么判断他们起冲突了呢?”景蝉芳问。刘威说:“这是小人从刘知府家下人嘴里套出来的,在正常情况下,到黑风渡来服徭役的民夫,应该是从隔得最近的理安县征调过来的,但是现在,来的却是同禀县的人,而且这些民夫还没有经过知府大人的手。”“你的意思是,那些民夫都是荀大人私自征调的?”刘威说:"听李管事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这样。"景蝉芳想到同禀县与缗州府之间有二百多里的路程,就问:"你可曾打听过,荀大人是因为调不动理安县的人,还是出于从同禀县调人更好保密这点考虑的?"刘威说:"小人打听过了,是调不动!因为理安县的县令是知府大人一个同科的亲戚,平时根本不听荀大人的号令;倒是同禀县的县令,据说是早就跟荀大人搭上线了。""呵呵,这些官场上的事儿,还真够复杂的。"景蝉芳笑道,"不过,咱们不用管那么多,只要这火不烧到咱们头上来就行了。"姑娘的意思是?"刘威有点儿拿不准。景蝉芳也没有明说,只是告诉他:"你只要留意有没有人刻意打探我的消息就行了,其他的都装作不知道。""是,姑娘。"荀志诚的胆子很大呢,敢瞒着上官征调民夫,就不怕人家参他一个居心叵测?好在就算将来事情真的发生了,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来,自己不过就是提供了一幅图纸而已,大不了把卖得的钱还回去就是了。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又一觉回到解放前了?但景蝉芳也只是杞人忧天了一小会儿下就丢开了,第二天还要早起,得早点儿睡。第二天,景蝉芳五更就起了,她得争取在天亮之前赶到黑风渡,以便赶在那些民夫上工前检查完这几天的施工情况。晚上去是不现实的,这个时代的人又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这种说法,都是一直干到看不见了为止,等到人家收工的时候,景蝉芳也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景蝉芳到达工地的时候,杨兴已经等候多时了,这个幕僚,当的真是太称职了。景蝉芳暗赞了一声,过去沿着工地察看了一遍,问道:"杨先生,我记得我曾经写过一份关于不同部位所用石料的尺寸,请问您有没有交待工匠们按照尺寸打磨?"杨兴说:"还在开工之前我就交待过了,不过由于现在才刚刚开始,一时还看不出尺寸是否准确来。""哦,那不知道杨先生有没有考虑过度量衡的问题?""哎呀,这个我还真没有考虑过,"杨兴拍了一下额头说,"幸亏四姑娘提醒,不然到时候就得重来了!""呵呵,杨先生事务繁多,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我不过是白提醒一句。"景蝉芳谦虚了一下,走到基坑那边,不讲不说的就跳了进去。把银梁吓了一跳,叫道:"姑娘!"景蝉芳连忙冲她摆手示意,告诉她自己没事,并叫她不要跟着跳下来了。然后用力踩了一下坑底的泥土,说道:"杨先生,这里土质硬,开挖土方的工程量太大了,得多调些人手来,不然会影响整个工程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