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空气,好似在这一刻完全凝滞了。嬴政那鹰隼般的眸子一直看着扶苏,其中带着冰冷的寒意,也带着几分复杂。现在扶苏才知道,原来嬴政真的气到了极致,竟是现在这般表现。实际上,此刻嬴政的内心是十分复杂的。扶苏,是他最得意的儿子,没有之一。至于对胡亥的喜爱,不过是胡亥性格活泼开朗,他能在其身上感受到活力罢了。真要说到朝堂政事,巍巍大秦这万世基业,他看重的自还是扶苏。只是这一次,先让他撞破了扶苏地下的地宫,后又发现海量银钱。再加朝臣告密,欲利用他的气恼,一次将扶苏压死。若无后面赢侧和赢止上报,嬴政反而更疑心些,盛怒之下,也许当场就处置了扶苏。但这两人走后,嬴政仔细去想,却觉得其中有诸多疑点。他乃千古一帝,文韬武略不输任何人,这些猫腻若看不清明,怎能成就气吞海内的千古帝王。他性情多疑,并非只对自己的子嗣,对任何人都是如此。李斯,赢侧,赢止前后上奏,均对扶苏不利,这反而让嬴政心中更加疑惑。堂堂大秦皇长子,地位崇高,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前赴后继的攻击?诚然,收拢百官行录之事的确触及了嬴政的逆鳞,断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之事这件事要处理起来,却不是他直接发怒处置了那么简单。若处理的不好,此事可能动摇他统治的根本,这才是嬴政真正担心的。他这般处理,让扶苏去面对所有危机,最符合他身为帝王的利益。这般做,即可弄清事情始末,也能趁机看清扶苏真正能力,看清百官嘴脸,亦可探明扶苏是否真的有反心。一举多得,何乐不为。只是嬴政的几句话,却让扶苏和赵姬都是心中一紧。“陛下,苏儿他尚在读书,怎可直接上殿,您……”关机则乱,赵姬听到嬴政要让扶苏上朝堂和百官对峙,心中立刻就急了,赶忙开口劝谏。然她的话,却直接被嬴政打断“如何上不得?”“之前朝会,我便多次让他上朝,我大秦的文武百官,他哪个不认得?”“你既开了雅苑,这些王公贵族,朝廷重臣,你也应见了不少吧?”“朕让你上朝堂对峙,你怕了?”嬴政不再理会赵姬,而是看向扶苏,脸上带着浅笑,但那双眸子,却一如既往的毒辣。扶苏心神微动,直接起身,郑重的跪在嬴政身前,沉声道。“儿身正不怕影斜,愿上朝堂!”“好!”嬴政闻言点头,心中对扶苏多了几分赞许。单是这面对压力的勇气和不屈,便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你今日便在甘泉宫睡下,明日朝会,我会差人来接你。”言罢,嬴政再次拿起酒樽,一饮而尽。他看都没看眼前的珍馐美味一眼,喝完之后兀自起身,挥袖而去。“恭送陛下。”“恭送父皇。”“陛下起驾!”随着一声高亢的呼声,嬴政的身影缓缓走出甘泉宫后殿,慢慢消失。甘泉宫大殿之外,赵高恭敬的跪在一旁,听到嬴政的脚步之后,沉声道。“老奴赵高,见过陛下。”“你个老不死的,跑哪去了?”嬴政瞪了赵高一眼,有些不悦。“回陛下,今日老奴嘴馋,多吃了些赏赐的果子,这腹内疼痛,一时……”“行了行了。”听到赵高的解释,嬴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赵高起身,道。“随朕回宫。”“老奴遵旨。”赵高脸上带着笑意,缓缓起身,上前扶住嬴政的手掌,微微躬身。在这一刻,他不动声色的转头,冲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那小太监见状,头颅深深的埋下。待嬴政赵高走后,小太监立刻起身,快速转头,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甘泉宫,后殿。赵姬脸上带着焦急,看向扶苏。“儿,你怎的还有心思吃酒,这若上了朝堂,不知有多少人要用此事大做文章,你……”扶苏闻言,脸上露出轻笑,道。“母妃莫急,事已至此,急也没用。”“你这性子,不知随了谁了!”赵姬白了扶苏一眼。“你父皇是个急脾气,你母亲也是个行事果敢的,你母妃我也不是婆婆妈妈之人,怎的到了你这,就不知道着急呢?”耳中听着赵姬的絮叨,扶苏脸上的笑意更甚。他自顾自的将酒樽倒满,仰头饮尽。急吗?当然急!都急死了,吓死了!扶苏心中焦急万分,但想破了头,却也想不出一个破局的手段来。这明白着就是有人要折腾自己,而且这罪魁祸首是谁他也清楚。进甘泉宫之前,他在宫闱之中看到了胡亥的背影,若说他进宫是来玩的,打死扶苏也不信。只是就算知道了,现在的他也无计可施。嬴政已然下旨,他就算不想上朝堂,也不可能了。作为一个穿越者,扶苏自知伴君如伴虎,身为皇长子,自也要喜怒不形于色。他可不是历史上的扶苏,虽心有韬略,但却是个愣头青,正面顶撞嬴政不说,私下里和朝中大臣也都不对付。如此才会被盛怒之下的始皇帝发配上郡,明面上是督建长城,实际上就是发配了。“母妃,父皇金口玉言,已经下了旨意,儿子还能抗旨不成?”扶苏脸上带着轻笑,冲赵姬道。“您稍安勿躁,儿子光明磊落,不做宵小之事,也不怕他们往我身上泼脏水。”“儿啊!”赵姬闻言,上前几步,坐在扶苏身侧,轻声道。“你不知这些人有多脏!”“他们若想对付你,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光明磊落,只要抓住一件事,便能反复去说,反复去诬!”“你……还是太年轻了。”口中如此说着,赵姬已然在心中盘算,要去找何人帮扶苏解围了。“母妃放心,儿子自有办法。”“这些宵小之辈,我还没放在眼中。”说着,再次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别说,这秦国的酒水甜甜的,一点都不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