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灾后流民暴动,势必引得西部边郡动荡。始皇脸色很是阴翳,为此事烦忧不已。“众卿既知,如今大秦国库空虚。”“先有北方消耗甚巨,后有夏阳赈灾。”“而今,从何处筹得钱粮予冀县?”“这......”老臣工睨了睨左右。提及钱粮,大家都不知所云了。嬴政见状更是郁结难消,冷着脸等臣工拿出法子。这帮老臣,只知言辞凿凿。解决之法一问三不知,怎地不叫人生烦。“陛下,既然扶苏公子在冀县,不若便将公子此前筹集的粮食。”“先予冀县救济灾民,缺处之后再想办法。”“一则粮食可短期送到,避免灾民生变。”“二则都城也不用为此掏空国库。”冀县要道,不容忽视,甘罗此计到确实可解当下之危。始皇神色稍霁。“甘卿所言,也未尝不可。”“诸卿以为如何?”此事难题落在扶苏身上,其它臣工自是连连附议。“不过......”甘罗欲言又止。“甘卿有话便直说。”“陛下,扶苏公子现下被水患困于冀县城中。”“吉凶未卜。”“若要公子先以手中筹粮赈灾,必然得先保证公子安危。”“还请陛下加派人手,入城救人。”此事他不提,嬴政也是如此打算。冀县水患虽严重至极,但凭借扶苏的智谋。想必会想法子自救。故而嬴政虽忧心扶苏安危。却从未考虑过他是否已经冀县遇难。“朕准了。”“李斯。”“臣在。”“朕此前将扶苏安危交予你,如今仍是。”“咸阳路途遥远,勿必传书陇西,加派人手速速入城找到我儿。”“是,臣一定调动各方人手,将公子接出危臣。”李斯再不乐意,此时也不得不尽力保障扶苏平安无虞。若此事出了差错,始皇对他的信任将会重新荡然无存。夜晚,淅淅沥沥的小雨仍未停歇。冀县城郊十余里一处山谷,火光映红了一片。阳明山上的百姓,在多方人力轮番不断的动作下。已然运出半数有余。失去家园的冀县百姓,十人、二十人席地而坐。以身躯挡住四面吹进来的山风,围住火堆不叫它熄灭。他们大多数人自昨夜上山起至今,水米未进。只能在这小小的火堆里汲取一点稀薄的温暖。扶苏与县令等人围坐于一块凸出的岩石下方。虽挡不住夜风凛冽,好歹能挡住一些雨水。面前的柴火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筚拨。映衬着一张张低沉的脸。粮库虽被淹了下层,大半数存量尽毁。可上层的余粮,好歹够撑上几天。如今,百姓最缺的反而是水。水患所过之处,杂物飘于水面,污水横流。又有许多人和动物的尸体泡在其中。这样的水喝了容易然染病。如今的冀县城中乃至郊外周边,已经找不到干净的水可以饮用了。而临县,同样遭遇大雨。虽水患不如冀县严重,多处仍旧受到程度不一的损害。于粮食和水源上面同样匮乏。大灾之后,活下来的人呢要面临的困难也是一重接一重。冀县几个县官凝着跳跃的火星。劫后余生的欣喜很快就被接踵而至的问题击溃。几万灾民要吃饭喝水,疾病要救治。郡内和都城的人未来之前,他们必须自己生存下去。“明日,下官亲自带人入城,查看可有余粮。”“也好。”扶苏淡淡到。“诸位大人也无需太过忧心,水患之事陛下很快就会知晓。”“届时赈灾钱粮拨下来,便可解燃眉之急。”“在此之前,我会想办法。”薛涛、县尉几人惭愧不已。扶苏本是为筹粮路过冀县。适逢天灾未先行离开,反而留下来帮助冀县百姓。已是大仁之义。如今天灾已过,却仍未离开避难。反倒与灾民一起风餐露宿,寻求解困之法。城中积水未退,无法安置百姓。临县也无力接收这大批灾民。更何况,污水中带了多少脏东西尽未可知。往往大灾过后,就是疫病爆发的高峰期。这批灾民身上都有可能携带病菌。此时往别处避难,只怕会连累更多的人。此事在场人心里都明白,因此虽有百姓提起。几位县官从未想过迁移避难之事。再者,因为扶苏的筹划。城池街道虽现在被淹,却没有尽数被毁。只待积水退去,返城重新修复也容易很多。现在最为紧要的,就是不让这栖居于荒郊野外的几万人口。有粮食裹腹,有净水可饮,有火堆取暖。还需早日找来大夫,以防大批灾民中虽是会出现疫病。夜深人静时,百姓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放松下来。终于沉沉睡去。扶苏却并无睡意,他披着氅衣,走过被火堆照亮的山谷。入眼皆是狼狈不已的灾民。山谷里能避雨的地方实在太少了,灾民又太多。大部分只能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用外袍盖住头脸抵御那凄冷的寒风和细雨。那点火堆所能散发的暖意,无异于杯水车薪。在这样潮湿冰冷的环境中,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不等疫病爆发,恐怕灾民就先病倒了。扶苏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粮食他已从上邽私库中调,想必不出几日便可到达。到时候陇西的人救济应该也到了。若再加上冀县粮库中幸存的粮食,撑个几日不成问题。唯独这栖居之地,长期在野外不是办法。扶苏正是为此发愁。迁往别地的路是堵死了。如今这批灾民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在野外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保存体力。这对于少许人还成,可要容纳几万人数,几乎是不可能。那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想法子排干城内积水。让灾民入城安顿。即使水患毁去大半,至少还有房屋可遮风雨,衣物可蔽体。再则风餐露宿久了,灾民中必然会有人受不住。流窜为盗或者逃亡被别地,甚至作出过激的举动。古代许多灾民暴动,多是因此而起。百姓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吃饱饭不受冻。他们就不会出现暴动等极端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