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剑,随她一同降世的剑,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拔出它。 合欢宗的所有人也在等着她,等着她长大,等着她恢复灵根,等着她拔出这把法剑,为合欢宗杀尽天下正派。 他们将她送上与世隔绝的孤山之巅养着,称呼她为圣女。 可宗主告诉她,如果十六岁之前拔不出这把剑,就乖乖做他的玉炉,供他修炼,被他吸纳的玉炉。 她生来天yīn灵体,是多么难得的玉炉。 所以合欢宗jīng心养着她。 她抱剑站在窗下的凳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不见底的深渊,这里真静,没有人、没有鸟、只有她孤零零的活着。 若是跳下去会死吗? 背后的房门被推开,有人低低惊呼了一声,冲过来抱住了她。 那双手真温暖,真柔软。 她闻到浅淡的香味,像被烘烤过的松木,她听见那人惊慌又温柔的说:“您不可以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抱您下来。” 她被那双手抱下来,抱上了白玉chuáng。 她想看清那张脸,可怎么也看不清,他就站在眼前,纤细的像月光,可她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跪在她脚边,恭恭敬敬的说:“白玉奴,您的奴隶。” 白玉奴……白玉奴…… 脑子里的画面快要将她淹没的无法呼吸。 她看见白玉奴坐在chuáng边剪纸,耐心的教她认识:兔子、小鸟、猫儿、蝉…… 他偷来符纸,为了剪了一轮月挂在窗外。 他送给她一只黑色的鸟,那只鸟会学她说话,叫她:圣女驾到、圣女驾到。 她总是抱着剑睡。 他会在夜里抱着抱剑的她,温柔的抚摸她的发,和她说:“您这样抱剑,总让我觉得难过……像第一次见您,小小的人,孤零零的抱着一把剑。” 他握住她抱剑的手,“您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您还有我,我或许是为了您才存在的。” 她说,总有一天她会拔出剑,杀光欺负他的人,带他离开合欢宗,去看活着的兔子,真正的月亮。 他只笑着说:“我希望您的剑为自己、为保护善良的人而拔,我不值得您拔剑。” 可他,就是她生命中最善良的人,唯一善良的人。 他是那么那么善良的人…… ----- 那些回忆越来越多,越来越汹涌,多的她无法承受,快要透不过气,另一个画面就血淋淋的突然涌在她眼前—— 残破的欢喜神像下,她握着剑贯穿了白玉奴的身体,他满身满脸的血,依旧那么温柔的握着她的手对她说:“阿伽别哭,我不痛……杀了我成神去吧……” 他握紧她的手,猛地将雪白的剑身捅入他的心口。 她听见自己的哭声,微弱的哭着说:“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太痛了,那么多的回忆,要将她撕碎。 ------ ——“司迦!醒过来!” 一只手猛然抱住了她,哑声叫她。 像是一只手将她从血淋淋的回忆噩梦里抓住,拽了出来。 她猛然惊醒过来,听见他还在叫她:“醒过来司迦……” 那是谢慈的声音。 她听见了,她感觉到抱紧她的手臂,贴在她脸上的额头。 谢慈的额头好烫,贴着她的脸颊,凉凉湿湿的一片。 她听见他喉头哽了一声,泪水坠进她的脖颈里。 他在哭吗?他……哭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锈剑,锈剑颤动如即将崩塌的雪山,想要挣脱她的手掌,可她握的掌心全是割裂的血痕,也死死握着。 谢慈在发抖,他在拼命控制自己的身体,艰难地说:“杀了我……不然他会用我的身体,把你困在这里……” 司迦吃力的睁开眼,在满目的泪水里看见谢慈泪水涟涟的脸,他那双曾经温柔的眼里,充斥着扭曲的幽光。 她的剑鞘成魔了,附体在谢慈身体里,试图让她永远永远留在这里。 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可喉咙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不要走,不要走伽林,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只有我们相依为命。” 司迦手中的剑像只不服管教的shòu。 ——当你没有能力驾驭你的法剑时,他就会成魔反噬你。 不,这是她的剑,就算灵海被封、灵根被毁这也是她的剑。 她的剑就该乖乖握在她掌心里,为她所用。 她不要输给任何人,更不要输给她的剑。 司迦握紧那把不听话的剑,猛然捅进了谢慈的身体里—— 杀了他,连同他体内成了魔的“剑鞘”一同杀了,驾驭不了,就毁了它、杀了它、灭了它。 那一瞬,谢慈的血喷在她手背上,那双幽蓝的眼睛蓦然张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