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都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吗?”东子懒洋洋地笑道:“妈,您太较真了!你吃的是水利局的饭,又不是谁家的,对谁都没损失,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这......”母亲对东子的歪理,居然无言以对。“再说了,这些锅底里剩下的饭,你不吃,他们也就倒掉了,岂不是糟蹋粮食?”东子说道:“王谦己,快来吃饭!”“哦......”狗蛋早就饥肠辘辘,抓起了“刀把子”,咬了一口,就把头凑到汤盆前,和东子一样,“呼啦呼啦”地喝起了鸡蛋汤。“唉......”母亲无奈,只好长叹。等东子狗蛋吃饱喝足,母亲才皱起了眉头,吃掉了剩下的饭菜。她实在不想吃这碗剩饭。她只想回到乡下,种自己的庄稼,堂堂正正的吃饭活人。可是,为了东子和狗蛋,她也就只能放下尊严,“同流合污”了......中午,父亲又用泔水桶,提来了一大盆烩菜和米饭。狗蛋娘仨,就又吃了烩菜米饭。“哥,你早上咋知道爸要进来呢?”狗蛋惊奇地问东子。东子昨天就好像提前预知到了父亲要回来,今天又在父亲进门之前,把狗蛋拉到了三屉桌前写字,实在是匪夷所思!“爸的脚步声很重,和别人的完全不一样!”东子笑道:“等你听熟了,你也能听出来!”“哦......”狗蛋这才明白,东子是听到了父亲的脚步声,才知道父亲马上就要来了。后来,狗蛋果然也掌握了这个“神技”。父亲走起路来,“蹬蹬”作响,连地皮仿佛都在震动,声音的确很重很特殊。关键的是,父亲的脚步声,预示着他马上就要进门,这让狗蛋和东子十分敏感。所以,他们都能老远就听出父亲的脚步声,然后,飞跑到三屉桌前写字。后来母亲不在的日子,东子就在房间的青砖地上,挖了三个小坑,带着狗蛋弹玻璃弹。一旦听到父亲的脚步声,东子狗蛋就飞身而起,只用一秒钟的时间,就坐回了三屉桌前,拿起了蘸在墨水瓶里的钢笔,开始写字。他们为了防止钢笔放的时间久了不下墨水,就把钢笔直接插在墨水瓶里......这样,父亲进来就会发现,两个儿子都在认真地写字......父亲不识字,也不知道东子狗蛋写的是什么。可父亲认为,只要写字,就是学习,总会有进步......可他哪里知道,任何人,都不是学习的机器,不可能整天坐在那里写字。即便是大人,都不可能做到,更何况调皮捣蛋的娃娃!要是逼着天天写字,只会适得其反,让孩子厌恶学习。当孩子开始极度厌恶学习,他的学习效率,就会事倍功半!就算写一天的字,很可能也没有任何效果......东子,就是例子。下午的时候,父亲却让母亲做饭吃。母亲就做了“甜中面”,就是一种完全没有任何菜的汤面条。娘仨正在吃饭,就听见有人敲门。母子三人对视一眼,顿时如临大敌!东子蹑手蹑脚地踮着脚过去,趴在门缝里看了一下,又回来给母亲悄悄说道:“是赵股长!”母亲愣了一下,便起身,去开了门。“哟,赵股长,快请进!”母亲把赵股长让进了房间说道:“您吃了没?吃一碗我们的甜中面吧?”“不了!我刚在灶上吃过了!”赵股长笑道:“你们......咋吃的甜中面?买点菜让娃娃们吃嘛!他们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乡里人......甜中面吃惯了!”母亲不好意思地笑道。“哦?那你们中午......也吃的甜中面?”赵股长笑眯眯地问道。“我们中午......”母亲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地说道:“赵股长,你是想来看看,王天健有没有给我们偷着吃灶上的饭菜吧?”“这......”赵股长老脸顿时一红!他完全没有想到,母亲居然这么狠,说翻脸就翻脸!“田嫂子,你说哪里的话?”赵股长赶紧满脸堆笑:“我来......是给你说,你小娃的学,已经问好了!开春去报名就行了!”“哦......那可就谢谢您了!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了您!”母亲却淡淡地说道:“我们乡里人不懂礼数,您可别往心里去!”“没事!没事!”赵股长尴尬地挥了挥手,转头看着狗蛋问道:“你这小娃......叫个啥?”“王谦己。”东子怕母亲说出狗蛋的小名,就赶紧抢着回答。“我记得,他爸昨天已经给我说过他的名字了。”母亲却又淡淡地说道。“对!是说了,我给忙忘了......”赵股长尴尬地笑道。“您是贵人,自然多忘事!”母亲冷笑。“王谦己......唔,好名字,我完了给舅佬说一声,让他给分个好班!”赵股长见母亲识破了他的来意,就干笑了几声说道:“那你们吃着,我走了!”“行,赵股长,你走好!”母亲面无表情地送走了赵股长,关上门,眼泪就下来了。“妈......你咋了?”狗蛋好奇地问道。“没事,吃你的饭!”东子瞪了一眼狗蛋。他知道,母亲是因为受了屈辱,才流泪的......吃过饭,父亲从隔壁的大灶上收拾完锅灶回来,母亲就说了赵股长来查的事情。“我知道他下午来呢,所以我就让你做了饭吃!”父亲冷笑道:“你不用理会他,这个抠搜搜,鬼鬼祟祟的,局里的人谁都背后骂他呢!”“你以后,别给我们提饭了,我们娘仨做了饭吃......”母亲说道:“就算是吃甜中面,也堂堂正正的吃碗清净饭,免得让人家说三道四地,把我们当贼一样的防着!”“你不吃,他们也一样把你当贼呢!”父亲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