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水库到底修得咋样了,有多大啊?”李二婶问道。“水库可大了去了......”父亲笑道:“比我们整个阳曹大队都大呢!”“啥?水库......不就是个湖吗?居然比我们阳曹大队还大?”李二婶惊呆了。“废话,水库要没有这么大,需要我们沙县全县的男人去修啊?”李二叔叹道:“你是没去水库工地上看,水库起码有我们阳曹大队两个大,工地上密密麻麻的有上万人,可壮观了!”“是吗?我可真想去看看!”李二婶说道。“你可去不了!”李二叔叹道:“我们去修水库的时候,坐着队里的驴车,走了两天两夜才到呢!”“是啊!水库到你们这里,有一百一十公里,两百多里路呢!”李师傅叹道:“就算我们汽车跑,也得四五个小时呢!”“狗蛋妈,既然李师傅的车到了你们家门上了,你就带着娃娃们,坐着车去看看水库嘛!”李二婶笑道。“这......”母亲愣了一下说道:“我去了......住哪里?吃什么?怎么回来啊?”“嗨!水库那么大,还愁住不下你们娘仨啊!吃的就更别说了,王师傅就在灶上做饭,你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李师傅笑道:“你们娘仨想去,明天早上我们就一起走,到了水库你们转几天,我再来你们公社送货的时候,就把你们捎回来。”“这......能行吗?”母亲疑惑地看着父亲。她当然也想去看看人山人海的水库......“行呢!明天你们娘仨就和我们一起去水库吧!”父亲笑道,“就是太麻烦李师傅了!”“王师傅,你这可就太客气了!”李师傅笑道:“我每次去大灶上吃饭,你可都给我舀一大勺子肥肉片子呢!”“你们熬夜开车,比别人累得多,当然得吃好些了!”父亲笑道:“那明天就让他们娘仨去水库转转,完了麻烦你再把他们捎回来。”“木马哒!”李师傅笑道。“哇!去看大水库咯!”狗蛋高兴地大叫起来。“额......你知道水库是个啥吗?”母亲笑着问狗蛋。“就是有好多人干活的大地方!那里的人比公社开会的人还多!”狗蛋笑道。“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吃过饭,李二叔一家告辞而去,母亲就收拾出了北屋,让李师傅去睡。父亲却没有歇着,而是拿着镰刀,去野地里割来了一捆柳条。他借着月光,在院子用柳条编了五个篮子一样的东西,吊在了房檐下面。母亲带着东子狗蛋看父亲编篮子,却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还以为你给娃娃们编铲草的篮子里......”母亲疑惑地问道:“你把这些篮子吊在房檐底下做什么啊?”“养鸽子。”父亲说着,踩着梯子,在五个篮子里,又垫上了柔软的麦草。“养鸽子?”母亲疑惑的说道:“你明天就要走了,我去哪里抓鸽子啊?再说了,我们都没吃的呢,哪有粮食喂鸽子呢?”“不用你抓鸽子,也不用你喂鸽子,只要你垫好了窝,就会有野鸽子飞来这里安家呢!”父亲笑道。“是吗?”母亲有些不信。“你看着吧,准有鸽子来。”父亲笑道:“这是水库工地上一个老猎人给我悄悄教的法子,我在水库上编的鸽子窝里,已经住了十几只鸽子了!”“你没事干养鸽子做什么啊?”母亲好奇的问道。“吃啊!”父亲笑道:“野鸽子的味道可好得很!我在水库养的那些鸽子,数量一多我就抓几只来炒了吃,一直养着十几只呢!”“哦......”母亲这才明白父亲的意思。“我现在做好鸽窝,等过年我回家来的时候,就能吃鸽子肉过年了!”父亲笑道。......第二天,狗蛋还在睡梦里,就被东子给摇醒了。“干什么......”狗蛋没好气地转身,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那你睡着,我们要去看水库了!”东子说道。“什么?水库!”狗蛋一听水库两个字,顿时一骨碌就从炕上爬了起来。“赶紧洗脸,迟了我们可就走了!”东子看着狗蛋猴急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狗蛋便自己穿好衣服,下炕洗了脸,和东子出了门。只见,母亲早就做好饭,父亲李师傅已经吃完了饭,在收拾大卡车上的东西。东子和狗蛋也吃了饭,母亲已经梳好了长长的麻花辫,穿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收拾好了一个出门的包袱。父亲依旧穿着那身蓝色的中山装,提着自己的人造革皮包。母亲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女子,当年提亲的好后生,都快踏破了她家的门槛。好多人家的家庭条件都非常好。可最后,外公却力排众议,把母亲嫁给了穷得叮当响,还是地主成分的父亲。外公一来看上了父亲是王三爷的后人,二来是看中了父亲一身的力气,还有肯吃苦的精神!一家人上了解放牌大卡车,父亲就提着摇把,摇着了卡车。“轰!”解放牌卡车一阵轰鸣,在蒙蒙亮的晨光中,就驶出了阳曹大队。阳曹大队还在睡梦里的人,几乎都被汽车的轰鸣声给吵醒了。他们昨天已经从支书和孩子们那里得知,四爷被水库上的领导看重,要当工人了。这让好多人,都羡慕嫉妒恨!一个地主成分的人,居然还想当国.家工人?幸好,支书拒绝给四爷盖章,这让那些犯了红眼病的人,不禁又幸灾乐祸起来。哼!跳得再高,也还是阳曹大队的人。孙猴子再厉害,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没有支书的章子,休想去水库上当工人!所以,当大解放卡车的轰鸣声吵醒了大家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翻了身就又睡了。谁也认定,四爷王天健,是绝无可能摆脱农民的身份,去城里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