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众人没有想到,父亲的觉悟这么高,便不好意思再说。“我们修好了水库,控制住了腾格里沙漠,就能让我们的后人,继续在沙窝边种地活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好处呢!”父亲叹道。“没错,狗蛋他爸说,要是不治沙,再过二十年,我们阳曹大队就会被沙窝埋掉!到时候,我们的后人可就没有地可种了,还不都得出去讨吃要饭?”母亲也叹道。“真的?”众人全都一脸懵逼地看向了父亲。“没错,这可是大工程师研究过的,不是我胡说八道!”父亲叹道:“我听我们局里的左总工程师说,经过他们研究测量,这腾格里沙漠,每年都要推进好几米,如果不赶紧治理,推进的速度还会成倍增加......”“所以他们预测,不出二十年,我们沙县就会被腾格里沙漠吞没......”“所以,县里才花了大力气,修了崖山水库,就是因为治沙已经火烧眉毛了呢!”“这......”前来拜年的众人,全都面面相觑。“我昨天上坟的时候,也发现沙窝越来越近了呢!”父亲又叹道:“我爷爷的坟,都快被沙窝埋掉了!”“没错!这几年的黑风越来越多,沙窝的确是往南走了好一截子!”“就是的,沙窝边的地里,全是沙子,明年怕是种不进去庄家了呢!”“是啊!照这样下去,沙窝真的能把阳曹大队给埋掉呢!要是再不治沙,娃娃后人们,真的就要讨吃要饭!”众人这才都相信了父亲的话。他们一向是看不起父亲。可父亲现在招了工,又在城里当了什么先进工作者,居然就有了这么高的觉悟和见识。大家不禁对父亲,肃然起敬。“四爷,你给我们讲讲,城里人都有些什么新奇的东西?”“我听说,城里人过日子,和我们不像。”“是啊!他们都是个什么样子?”有人就好奇地问道。他们好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沙县城呢。“城里人的日子,的确和我们不像......”父亲说道:“他们每天早上起来,就要刷牙......他们晚上有电灯,比油灯亮得多......他们解手,都用报纸,不像我们还用的土坷垃......”父亲就给大家,讲在城里的见闻。听得大家津津有味。往年,他们都是聚在支书陈东明家,一边抽旱烟,一边听支书说公社里的事情。今年,他们却聚在狗蛋家,听狗蛋爹讲城里的新鲜事......“四爷,包产到户......有消息了吗?”有人又问道。“县里已经定了,明年开春,就包产到户!”父亲笑道。“真的!”“那队里的地怎么分?抓阄还是支书说了算?”“还有队里的牲口和东西,怎么分?是不是也是支书说了算?”众人纷纷问了起来。“应该每个大队都会派下来工作组,看着包产到户的。”父亲皱起了眉头说道:“不过,我听他们说,原则上,还是要听支书和队长的意见。”“哦......”众人点头。好多人就已经打定主意,完了的备些东西,去给支书陈东明拜年......大人们在屋子里聊得热火朝天,狗蛋则跟着东子小兵,给相熟的人家拜完了年,就和一群孩子们玩。狗蛋因为有鞭炮,成了今年的焦点人物!栓子和二林子早就上来说好话,狗蛋便慷慨的“赏赐“给了他们几个鞭炮。就连几个大孩子,也纷纷上来巴结狗蛋,狗蛋也给了他们几个鞭炮。东子和小兵自然不用说......狗蛋要是不给他们鞭炮,他们以后就不带狗蛋玩了。一辫子100响的浏阳小鞭炮,没一会,就剩下二三十个了。狗蛋便把鞭炮藏在兜里,谎称再没有了。孩子们,便放着鞭炮,热热闹闹地玩了一天。直到天黑,大家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东子狗蛋回到家里,只见父亲早做好了一锅鸽子肉等着他们。一家四口,吃了香喷喷的鸽肉,就上炕继续“抓特务”,其乐融融。第二天已经是大年初二了,父亲早上起来,就要走......“你吃了晌午饭再去吧?”母亲皱起了眉头。“不了,我得走到镇上,再等班车,赶天黑得到城里呢!”父亲说道。“那就带上些油果子,去镇上等班车的时候吃。”母亲赶紧用报纸包了好多油果子,装在了父亲的人造革包里。她知道,父亲的饭量很大,就给他装了很多。“行了,我走了,你把娃娃看好。”父亲提起了人造革包。“嗯......”母亲就抹起了眼泪。“爸!”狗蛋和东子,就上去抱住了父亲的腿。“你们两个可得听话,你妈身子有病,不要让她操心你们!”父亲嘱咐道。“嗯!”东子和狗蛋,用力地点头。“尤其是东子......”父亲摸着东子的头说道:“有空了多看看书,不能再考不及格!”“嗯!”东子又点头。父亲便提着人造革包,走出了大门。狗蛋娘仨,就把父亲一直送到了村口的路上。直到父亲走得都看不到了,母亲还带着东子狗蛋,在路口抹着眼泪。从阳曹大队去城里,首先得走十五里的土路,才能到青湖镇。到了青湖镇,要等好久的班车,才能坐车去沙县城。青湖镇到沙县城,只有一趟班车。那时候的班车,速度很慢,路又不好,所以,压根没有什么准点时间。走走停停,什么时候走到算什么时候。坐车的人,得早早地去买了票等着。等班车来了,前面买了票的人,就可以坐车,后面买了票的,就只好等班车再折回来再坐......要是天黑了,班车就不再来了。坐不上班车的人,就只好在镇上找地方住。要是找不到地方住的人,就只能在车站的墙根里蹲一夜。夏天还好说,可冬天可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