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李二叔家,李二叔就好奇地问道:“四爷怎么一大早就套车出去了?是去走亲戚了吗?”“我爸妈去平地了。”狗蛋抢着回答。“啥?大年初一日也干活啊?”李二婶惊奇地叫道。“是啊!大年初一日,骡马都闲一日呢,四爷这也太下苦了!”李二叔叹道。没有人,像父亲那样,大年初一还要上地干活。初二日,父亲歇了一天,早上去了外婆家拜年,下午去了李校长家拜年。初三日,他又在地上里干了一天活,黄昏的时候,就骑着自行车,连夜去了县城。......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又到了春种的时候。水库的水渠,真的就修到了阳曹大队。家家户户也开始忙碌起来。勤快的人家,早就平好了地,开好了瓜塘,今年准备种瓜!去年,田桂枝种瓜的时候,谁都在取笑她,说她的瓜不能当粮食吃。可没想到,秋天的时候,田桂枝的瓜,不仅换来了吃不掉的粮食,还卖了好多钱,买了缝纫机!这让队里的“红眼病”们,眼睛都快红成兔子了。所以,他们今年也要种瓜!他们家里的劳力多,地也好,种出来的瓜,肯定比田桂枝的好!好多红眼病,都铆足了劲种瓜,准备把母亲比下去。不料,母亲却迟迟没有开瓜塘种瓜......这天周末,父亲却骑着自行车,连夜赶回了家里。他的自行车上,就驮着两大袋小麦籽种。母亲又让东子去六队叫来了外公一家帮忙,只一天的功夫,就把八亩地的麦子,都种好了。晚上,父亲就又骑着自行车走了。全村的人,全都傻眼了!王天健和田桂枝,今年居然不种瓜了?他们的瓜,去年可是赚了大钱啊!那帮红眼病们,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母亲去找王重贵开机井浇水,王重贵就假装不经意地问道:“田桂枝,你今年......不种瓜了?”“不种了。”“为啥嘛?”“不为啥。”“你......”王重贵被母亲噎得说不出话来。“四奶奶,你的瓜去年卖得那么好,今年咋不种了呢?”“就是,我们都跟着你种了瓜,你咋又种上麦子了?”“水渠都修到我们家门口了,以后不愁没有水浇地,你怎么又不种瓜?”机井边的几个人,纷纷疑惑地问起了母亲。“种瓜太费劲了!”母亲叹道:“你们又不是没看到,狗蛋爹去年一季子,没日没夜地骑着车子跑,人都苦坏了!”“再说了,狗蛋爹今年被单位派去金城学习,东子也要去城里念书,我一个人带着狗蛋,可种不过去八亩地的瓜,就只好种麦子打点口粮算了!”“啥?王天健要去金城学习?哈哈哈!”王重贵大笑道:“田桂枝,你吹牛也不打草稿,王天健一个烧火做饭的下三滥,会让单位派去金城学习?”“就是!他一个字都不识,学个屁!”“他要是能去金城学习,我就能去首都看大门了!”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冷嘲热讽。“是你们要问我为什么不种瓜,我给你们说了,你们又说我吹牛......赶紧给我开机井浇水!”母亲没好气地说道。“哼!”王重贵冷哼一声,就摇着了柴油机。不到一天,父亲要去省城金城学习的事情,就传遍了阳曹大队。大多数人都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王天健一个烧火做饭的厨子,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去省城学习?田桂枝肯定是在说大话!母亲没有理会村里人的反应,而是精心种着她的八亩“云粮一号”。种麦子的确比西瓜轻松一些,播种后,只需要浇水就可以了。不过,母亲却丝毫不敢懈怠,每天都去地里劳作。腾格里沙漠边的春天,三天两头就会刮风,偶尔还会刮沙尘暴!大风卷起了沙子,打在人的脸上都是生疼,就别说打在庄稼上了。稚嫩的麦苗,刚刚从土里冒出来,就被风沙吹打得蔫了……母亲就铲来了“刺马子”,将地边原来的“围墙”又加高了很多,挡住了风沙……这可是给左工种的试验田,必须精心呵护才行。东子拿着铁锨,也帮母亲铲“刺马子”,狗蛋就赶着小黑放牧吃草。初春的腾格里沙漠边上,已经萌发了一些嫩绿的草芽……清湖镇上,年过完就开始组织人力修建水渠和水闸。从镇上到沙窝边的阳曹大队,修了一条十五里长的水渠。每隔两里地,就修一个水闸,总共修了十个闸,就以数字命名。阳曹大队在水渠的最后面,这里的水闸就是第十闸。沙边梁地里的“云粮一号”,长到韭菜高的时候,水库里的水,终于沿着水渠,流到了阳曹大队!所有的人,都站在了十闸边,等待着水的到来。阳曹大队,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比支书家招女婿还热闹!远远的,先是一股水头在沙渠里蜿蜒而行,如同一条灵活的巨蟒……继而,水就多了起来,湿了整个沙渠。水流越来越大,最后就汹涌起来,成了一条浊浪翻滚的河!“哗……我们阳曹村,终于也有水了!”“是啊,我们祖祖辈辈,就是缺水,现在有了这么多的水,可就不怕沙子把庄稼埋掉了!”“不错,有了这个水渠,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全村人都兴奋地叫道。“滴滴滴!”这时候,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拉着一车白杨树苗,沿着水渠边的公路开了过来。“哇!这是要在水渠边上种树啊!”“没错!水渠边上种树,不仅能防风治沙,还能加固渠岸呢!”“那我们以后上集,要是走累了,就能在水渠边的树下歇阴凉呢!”众人全都惊喜的议论纷纷。“爸!车里的是我爸!”狗蛋眼尖,就看到了坐在驾驶室里的父亲,就飞奔了过去。父亲就在汽车的驾驶楼里,给狗蛋挥手。“哗......真的是王天健!”“他坐着车来做什么?”“这种树的,就是水利局的人,王天健肯定是搭了便车来的!”队里的人,看到是父亲,也纷纷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