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兵却对吃子儿不是很感兴趣,因为,这算是一种女娃娃玩的游戏......他感兴趣的,还是掏鸟挖鼠,和其他一些更惊险刺激的活动。即便是经常让李二叔打,小兵也是我行我素。父亲又让李师傅捎来了好多吃的和用的东西,狗蛋娘仨就望眼欲穿地等着父亲回来。可父亲直到大年三十的下午,才提着他的人造革包,匆匆地回到了家里。东子和狗蛋几个月没有见父亲,又变得生分起来。“你们咋不叫你爸啊?”母亲包着饺子笑道:“天天念诵着你爸,盼着你爸来,现在他来了,你们却又认起生来了!”“爸......”东子狗蛋,不好意思地笑道。“狗蛋!”父亲一把抱起了狗蛋,用力地亲了亲他的脸蛋。父亲的胡茬子,扎的狗蛋脸十分的疼。“啊!”狗蛋双腿一顿乱踢,又踢脏了父亲干净的蓝色中山装。“东子,去给你爸舀水洗脸。”母亲吩咐。东子便舀来了水,让父亲洗脸。“你怎么三十后晌了,才进门?”母亲嗔怪道。“单位上忙啊!”父亲拿毛巾擦着脸说道。“我听队里的人说,水库不是已经修好了吗?”母亲问道。“水库是修好了,可水渠还没有修好......县里正式成立了水利局,我已经到城里上班了!”父亲笑道。“真的?”母亲惊喜地停下了手里包的饺子。“当然是真的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能哄你?”父亲笑道:“县水利局成立了才一个多月,食堂里就我一个人,我每天不仅要做一百多人的饭,早上5点还得烧开水,打扫卫生,晚上还得开大门呢!”“这么忙啊?难怪三十后晌才进门!”母亲叹道。“我算什么?王局长现在还在勘察水渠呢,他都没有时间回家过年!”“王局长?”“就是王福恭,他以前是水库工程的总指挥,现在就是县水利局的局长,我今天就是坐着他的车来的。”“什么?都局长了......过年都回不了家?”母亲愕然。“新社会的官越大,责任就越大呢!”父亲叹道:“王局长是县级干部,本来按照级别,是要到县里任职的,可他说水库才修好,他不放心交给别人,就亲自当了水利局的局长。”“哦......”“水库可是我们沙县造福子孙,千秋万代的功业,只要修好了水库,有了水,沙窝就不会再盖了我们的庄稼......”父亲又说道:“所以,所有的人,全都扑在工作上呢!”“你是没见水利局上班的阵势,每个人都像打仗一样!他们到食堂里来吃饭,手里都拿着图纸看着呢!”“有些人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我就把饭菜给他们送过去!”“他们都是大干部了,还怕个啥?怎么比我们农民还忙?”母亲不解的问道。“当然都是为了治沙啊!说了半天,你怎么没有听懂呢?”父亲笑道。“我们从小就住在沙窝边,也没有觉得沙窝有什么不好。”母亲也笑道。“你是不知道,腾格里沙窝年年往南走的呢!要是再不治沙,我们阳曹大队,最多二十年,就被沙子埋掉了!”“是吗?那东子狗蛋他们将来......不就没地种了?”母亲愕然。“废话,到时候连阳曹大队都埋在了沙窝里,还种什么地啊!”父亲笑道。“这......”“治沙已经是火烧眉毛的事情,所以,王局长和水利局的人,才那么拼命的啊!”父亲叹道。“唉......我们什么也不懂,就像在井里活的呢!”母亲叹道。“我能回来过两天年,就已经不错了!”父亲笑道。“什么?你......过两天年就走啊?”母亲皱起了眉头。“没办法,好多人都在局里加班,总不能让他们天天啃馒头吧?”父亲笑道:“我初二就得赶回去,初三水利局的所有人,就正式上班呢!”“好吧......”母亲叹道。她虽然很想让父亲多在家里待几天,可父亲现在成了公家的人,又干着治沙的大事情,她也不好阻拦。“东子,狗蛋,来吃糖!”父亲从人造革皮包里,掏出了一包糖。“哇!”东子和狗蛋,顿时扑过去,抢了糖吃。父亲买来的糖,有方的,也有圆的,还包着塑料的精美糖纸。不像大队部小卖部里卖的糖,只是用纸包了的焦糖。“这是鞭炮,你们兄弟俩,一人一辫。”父亲又从人造革包里,取出了两辫子鞭炮。“哇!炮!!”东子和狗蛋,顿时惊喜地大叫起来!他们曾经在镇上,见人放过鞭炮。当时那震耳欲聋的巨响,把狗蛋都吓哭了。阳曹大队里,也就只有支书家过年,才放得起鞭炮。哪个小孩要是能从支书家放完的鞭炮屑里,捡到一两个没有爆炸的鞭炮,无异于得到了最好的宝贝!他得约上其他关系好的孩子,一起来放!现在,父亲居然带来了两辫子鞭炮!东子和狗蛋当然激动了!“你买炮做什么?当心把娃娃的眼睛炸了!”母亲却嗔怪道。“自从我招了工,队里的人都有红眼病,我知道,他们都看你们娘仨不顺眼......”父亲说道:“所以,我今年要放个鞭炮,让他们都听听,免得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欺负你!”“这......也没什么的,我又不是软柿子,谁敢说长道短,我就和他理论,他们占不了多少便宜呢!”母亲笑道。“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怂!”父亲叹道:“我买了鞭炮来放,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意思。”“什么意思?”“我们家是地主成分,在村里忍气吞声几十年,谁都看不起我们,也就是你爹看我能吃苦,才把你许给了我......”父亲冷冷地说道:“现在,我招了工,成了公家人,我就要放辫子炮,让他们都听呢!”“我要让他们都知道,王三爷的后人里,又出了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