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了甩脑袋,青天白日的,不能再想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了,不然苦的只能是?自己。 果然是?所谓的饱暖思银浴?古人诚不我欺。 正好赵寅进来禀报,说安王在养心?殿等自己,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宣了皇弟入宫,要与他细谈玻璃品拍卖的事情。 便对傅安和道:“朕去养心?殿见安王,你若是?困了,就?歇个晌儿。” 傅安和捂嘴打了个呵欠,真别说,她还真困了。 本想如穆九黎所言歇个晌儿的,只是?才?刚进卧房,谷雨就?进来禀报,说是?沈常在求见。 沈常在沈美人求见? 傅安和眸中一亮,困意顿时跑到爪哇国去了。 连忙吩咐道:“快请进来。” 傅安和从卧房出来,才?刚在东暖阁的炕床上坐下,沈常在就?婷婷袅袅地走进来。 她今儿穿了身天蓝色立领对襟出风毛长袄,袄子长垂直小腿一半,底下是?水蓝马面裙。 因?她个子极高,长袄愈发显出她腰细腿长的好身段来。 虽是?素净的颜色,但?丝毫不减她脸蛋的姿色,反而在明艳之余还增加了一丝仙气。 对,是?仙气。 若是?放在以前,傅安和听到有人夸赞某人长得又明艳又仙气,她都觉得这是?在吹牛。 还是?不讲逻辑地吹牛。 但?这两种好不搭噶甚至截然相反的风格,却神奇地在沈常在身上体?现出来,并且融合得很好。 傅安和由?衷地夸赞道:“沈妹妹当真是?个绝色大美人。” 沈常在规矩地行完礼,这才?笑道:“嫔妾或许是?有些资色,但?在娘娘跟前,却连萤火之光都不如,娘娘才?是?真真正正的绝色大美人。” 傅安和拉着她在炕床上坐下,笑嘻嘻道:“咱们就?别互相恭维了,都是?美人,你是?大美人,我是?小美人。” 沈常在失笑,连忙拿帕子捂住嘴,以免失礼。 片刻后,她收敛好神色,突然站起身来,朝傅安和深深地一福身。 嘴里感?激道:“那日在慈宁宫,得亏娘娘出言相帮,嫔妾这才?得了两篓柴炭,勉强能对付完这个月,嫔妾今儿特来向娘娘道谢。” 傅安和上前将她拉起来,嗔道:“不过是?多句嘴的小事儿罢了,你当日就?向我道过谢了,怎地还惦记着这茬呢?” 沈常在重新坐到炕床上,叹气道:“于娘娘来说这或许是?件不足为道的小事儿,但?于嫔妾来说却是?极大的恩德。” 换做旁人,话到这里,接下来就?该哭穷卖惨了。 但?沈常在并没有。 她端起立春呈上来的盖碗抿了口茶,然后笑着对傅安和道:“嫔妾也没甚好谢娘娘的,就?给娘娘做双鞋吧。” 说完,不等傅安和出言拒绝,就?将目光转向立春。 一脸和气地说道:“劳烦立春姑娘将娘娘的尺寸写给我,若有甚娘娘偏爱的鞋样子,也请给我画一张。” 古代?做鞋可?是?件极其麻烦的事儿,得手工纳千层底。 然后用布头一层层涂上浆糊,晾晒干后裁剪成鞋帮,再在鞋帮外头包上提前绣好花样的鞋面。 最后将鞋帮缝到千层底上。 一双精工缝制的绣花鞋,紧赶慢赶,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 费时间,还费眼睛。 傅安和哪敢受这个大礼,连忙摆手拒绝:“立春几个宫女正帮我做棉鞋呢,就?不必劳烦沈妹妹你了。” 沈常在笑道:“她们做她们的,我做我的,不搭噶。” 傅安和认真道:“沈妹妹真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这般客气,往后再有甚事儿,我可?不敢再‘多管闲事’了。” 沈常在却很坚持,甚至还反将傅安和一军:“嫔妾替娘娘做鞋,可?不是?为了求娘娘下回能再‘多管闲事’的。” 傅安和:“……”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 ,她若是?再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她看了立春一眼,说道:“把本宫的尺码写给沈常在吧,鞋样子也画给她一份儿。” 立春应声退下。 再返回来时,却叫傅安和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不但?将傅安和的尺码跟鞋样子拿来了,还将做鞋要用到的材料给打包了一份儿。 里头包括:纳好的千层底、糊好浆糊的鞋帮,上鞋帮需要用到的麻线、一包丝线跟一块烟霞红的素缎。 有了这些东西,沈常在只需要在这烟霞红素缎上绣花,将其做成绣花鞋面,然后上到千层底上就?成。 沈常在盯着这包东西半晌,突然拿起丝帕抹了下眼睛。 然后抬起头对着傅安和感?慨道:“果然不愧是?娘娘从外头带进来的陪嫁丫鬟,心?地跟娘娘一样良善。” 她自己就?在这里坐着呢,从头到尾都没听见傅安和吩咐过这些,很显然这是?立春自作?主张。 傅安和得意笑道:“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也没法否认哈?” 沈常在也跟着笑起来,真心?实意道:“从前未与娘娘打过交道,竟不知娘娘是?如此爽朗的一个人儿。”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打过交道,偶然路上遇到也搭过话。 不过那会子的安嫔娘娘比自己都谨小慎微,嘴里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似乎得宠后才?敢露出自己的本性。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其他低位妃嫔,除了有江太后撑腰的安嫔,哪个不活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得罪高位妃嫔挨罚。 受些皮肉之苦倒是?小事儿,关键是?没脸。 宫廷里哪有甚秘密? 尤其是?这种妃嫔争斗的事儿传得飞快,过不了三两日就?会传扬到外头去。 家人也跟着没脸。 今儿怕不是?她入宫两年?多来头一回如此开怀,也是?头一次笑得如此真心?实意。 傅安和的人设就?是?张扬且没脑子的花瓶美人,所以闻言她毫不谦虚地笑道:“我这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诚。” 毫无意外地再次将沈常在给逗笑了。 景仁宫这里欢声笑语不断,养心?殿里却屡屡传来安王穆九安的抽气声。 “嘶……”他再次倒抽一口凉气,一脸惊讶地问道:“皇兄,你这是?派水军打劫西洋商队去了?” 不然怎地搞来如此多的玻璃品? 别说这是?皇兄自己出银钱买的,以皇兄的抠门程度,就?算将刀架在他的脖颈上,他也会宁死不屈,坚决不买这些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奢靡之物。 穆九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的什?么胡话,朕是?那样的人儿吗?” 穆九安在心?里不住点头:“没错,你就?是?。” 你刚登基那会儿,给父皇办了一常体?面的葬礼后,国库彻底被掏空,当真是?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