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诸臣回头望向殿外,只见一身戎装的誉王独自一人快步走上大殿,众臣脸上仿佛七彩阳光般色彩纷呈。 苏步青将要弯下的膝盖直了起来,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脸上现出喜悦之色。 杜予起身走下御阶,迎了上去。 “王叔!” 誉王环顾四周,见到殿中跪地一半,站着一半,心下已经了然,开口道:“予儿。” 陈泽和何玕望几乎同时一个健步上前将杜予拦在身后。 何玕望拱手道:“老臣参见殿下。” 誉王见状无奈的摇摇头道:“丞相如此防着本王,是怕本王对皇子不利?” 何玕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殿下恕罪。” 此时陈泽的手按在剑上,只等誉王有动作便先他一步拔剑。 誉王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对杜予说道:“让他们先起来再说罢。” 杜予这才意识到殿内支持他的大臣都还跪着,忙伸手示意众人起身。 此时苏步青也走出了队列,恭恭敬敬的冲誉王行礼道:“微臣参见殿下!”声音之洪亮,彻殿回响。 誉王瞥了他一眼,幽幽的说:“起来罢。” 誉王问道:“我刚进宫,不知朝中发生了何事。” 这话像是说情况,也像是问情况。 苏步青连忙解释道:“启禀殿下!朝中正在册立太子。” 誉王看看杜予身上的蟒袍,问道:“是予儿吗?” “何大人拥立皇子殿下。” 何玕望怒视苏步青一眼,来不及说话。 誉王问道:“丞相,册立予儿是我皇兄的意思吗?” 何玕望回道:“册立太子,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誉王面无表情,突然呵斥道:“大胆苏步青!抗旨不遵,你可知罪!” 苏步青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愣在原地,誉王转头怒视他,他才颤颤巍巍的跪地。 他不明白,信中意思明明是希望他拖延立储之事,怎么就被被誉王冠上了“抗旨不遵”的罪名。 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是转念一想,莫不是誉王另有筹谋,如今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不如替誉王接下罪名以示忠心。 苏步青开口道:“臣忠心无贰,并无抗旨之心,只是怕坏了礼法,请殿下明察。” 誉王听他说完也不睬他,朝杜予跪拜道:“臣拜见太子殿下。” 见到此情此景,三派大臣再也没有分歧,全部跪地叩首道:“拜见太子殿下。” 杜予和陈泽对视一眼,继而说道:“众卿免礼。” 说罢上前将誉王扶起。 待前朝事了,杜予携誉王来到后殿。 誉王率先开口问道:“皇兄现在如何?” “父皇现在情况稳定。” 杜予犹豫着,吞吞吐吐问道“王叔……” 誉王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我会突然回来?” 杜予点点头。 “两日前我收到急报,皇兄病危,诏我速速入朝。” 杜予追问道:“何人发出的急报?” “是你的字迹。” 说罢,拿出那张被人冒写的书信。 杜予接过来看后眉头紧皱,开口道:“这几日忙于前朝后宫之事,还没来得及给王叔写信,这不是我写的。” 誉王说道:“刚刚在殿上我就明白了,定是有人假冒你的名义诏我回朝,离间你我的关系。” “可恶,谁这么大胆!” 杜予道:“王叔放心,我即刻派人调查此事。” 誉王点点头,继而语重心长的说道:“予儿,今日朝中之事你也见了,有些臣子是不希望你上位的,你千万小心。” 杜予道:“我知道,他们拥立王叔。” 誉王看着杜予的眼睛,问道:“你相信王叔吗?” 杜予坚定地点点头道:“王叔文治武功都在我之上,若是王叔当储君定会比我更出色。” 誉王轻笑一声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是否相信我不会和你争夺储君之位。” 杜予定定的看着誉王,继而摇摇头说:“储君之位王叔唾手可得,不必和我争。” “为什么会这么想?” “朝臣们都这么说。” 誉王安慰道:“我不适合当皇帝,你比我更适合。” 杜予反驳道:“为什么?王叔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誉王的思绪像是被拉回了从前,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 [你身上流淌的是大行皇帝的血,你是这世上唯一的杜氏嫡系血脉。] [你父皇是个好皇帝,你也一定能当个好皇帝。] …… [外面是什么声音!] [烨儿!好孩子,别出声,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躲在这儿!] …… [父亲!母亲!救救我——] 记忆中那个伟岸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消失在了一片白光之中。 “王叔、王叔。”杜予见誉王没有反应,扯扯他的袖口。 誉王回过神来,冲杜予挤出一个微笑,说道:“王叔连夜赶路,像是乏了。” 杜予道:“王叔先回去休息罢,等王叔睡饱了我们再说话。” 誉王犹豫道:“这封书信出处没找到,王叔不放心。” 杜予安慰道:“此时不急,我命人下去查。” 誉王挤出一个微笑,说道:“王叔确实是乏了,等明天王叔再来找你。” 杜予点点头,誉王便告退了。 过了半个时辰。 陈泽进来回报:“丞相、太尉在门外求见。” “叫他们进来。” 何玕望和叶司礼进殿参拜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杜予道:“起来罢。” 何玕望问:“殿下,誉王殿下离开了?” 杜予说道:“王叔连夜赶路,我让他先回府里休息了。” 何玕望、叶司礼二人对视一眼,叶司礼上前小声说道:“启禀殿下,臣刚刚探查得知誉王殿下只带了一队亲兵返回广都,现在那些兵士在城外休整。” 杜予一副明了的样子,随即解释道:“王叔是被人诓来的,有人假传陛下病危的消息,王叔才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将亲兵安排在城外也是怕引人猜忌。” 叶司礼惊讶道:“谁人如此大胆!” 转念一想,说道:“莫非是朝中誉王旧部,亦或是苏步青。” 何玕望表示赞同,说道:“今日大殿之上,苏步青明显抱着誉王前来搅局的心态,拖延立储进程,好在他算错了,誉王殿下识大体。” 杜予说道:“本宫料想苏步青没有这么大胆子,但是他确实知道王叔会回来,就算不是他,他也一定知情。” 继而又说:“一定要好好盘查苏步青,揪出幕后主使,留此人继续兴风作浪,定会把蜀国朝堂搅得不安宁。” 何玕望说道:“臣遵旨。” 杜予想到了什么,说道:“不可将苏步青交给杜不染,今日朝堂之上二人唇枪舌剑,杜不染真的审出些什么,也难免落得落个公报私仇的嫌疑,交给匡豪罢。” 何玕望道:“殿下所言极是,臣即刻去办。” …… 待二人走后,杜予屏退众人,同陈泽迈步出了后殿,朝花园走去。 现下蜀地已入深冬,广都地处西南平原,冬季体感温度冰冷,加之前几日的细密小雨,如今多了几分湿冷在空气里。 杜予裹紧翻毛大氅,和陈泽并肩走着,二人说着如今朝局的变化,俨然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此时的花园里全是枯枝败叶,清冷极了,好在一树梅花含苞待放增了几分生气。 杜予驻足观望,陈泽在一旁看着杜予,脸上挂着笑意。 杜予不经意转头,瞥见陈泽盯着他,问道:“看我干嘛,看花。” 陈泽道:“花儿哪有予儿好看。” 杜予闻言有些害羞,杜予嗔怪道:“没想到你这木头竟然能说出这么……的话。”明明是他让陈泽叫他“予儿”的,现在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 陈泽看着杜予娇嗔的模样想起之前杜予娇俏的扑在自己的怀里,顿时起了兴趣,一把将杜予揽进怀里。 杜予眸子微瞪问道:“干嘛!” 陈泽阴阳怪气道:“干嘛?你提上裤子不认人。” 杜予的脸刷的红了,怪罪道:“我何时在你面前脱……” 陈泽故意问道:“脱什么?” 杜予将脸埋进陈泽怀里骚他的痒。 陈泽呵呵的笑着,这时杜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