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序曲

【果敢聪慧帝后江沅×志高心坚帝王宋延巳】【男强女强+相爱相杀+双重生+权谋+1V1+HE+天生一对+甜】正安年间,南梁江山摇摇欲坠,战马之上,银铠熠熠,他执手对她道:我定要去那万万人之上,让天下都不敢小瞧于你。 未料,山河易主之日,便是皎月盈亏之时,至高无上的权力,终成他手中冰冷的利刃,在她心上划下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深宫冷箭,朝堂喋血,一朝全族尽灭,蜀国帝后万念俱灰,观云阁上纵身一跃,碎金浮华,爱恨痴缠,皆为尘土。 是非恩怨转头空,一场嫣然梦。大梦惊醒,她重回正安八年,此时春花正好,人犹在,家未亡。上一世,她从哪里死,这一世,她便要在哪里生。

第二十八章 置之死地 拨云见日
流言持续发酵,没几日就传遍了蜀国的大江南北,废后改立的事又被重新搬上了日程。这回谢氏一党有备而来,帝后清白成谜,处处抓住此点攻击,多日来,宋延巳只闭口不言。
夕阳逐渐浮下一片金鳞,皇城渐渐地黯淡了起来,如水波四散。徐安风尘仆仆地到了昌乐宫的殿门,胸腔之中热血沸腾,脸上难得挂了丝笑意,他身后带着名垂头不语的侍女,人影一闪,就入了殿内。
后宫之内的消息也甚是灵通,各家女子玲珑剔透,风一吹,就知道是东风胜还是西风强,人人都在观探帝后这事的走向。
“这回老爷可帮了咱们夫人一个大忙。”宝云恭敬地立在一侧,轻揉着谢嘉言的肩膀,“一个被俘过的女子何德何能做蜀国的帝后。”
卫国人人都知镇国公偏爱美色,传言国公府的后院珠光宝气,囊括了天下美人。江沅在里边待了大半年,谁晓得发生过什么。
谢嘉言闭着眼假寐,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不废也得脱层皮,我看她还有什么脸做那趾高气扬的模样。”
而凤起殿则从早到晚安安静静,宫人们连走路都不敢发出丁点声响,生怕惹了帝后不快。
帐香蹲在一旁,小心地帮江沅剥着橘子,旁边点着小小的熏炉,她素指翻飞,一颗颗橘瓣便落在了琉璃的碗碟中,银勺中盛了花蜜,热水滚过橘瓣,配以花蜜轻轻地搅着,片刻后,又端过一旁的清酒,斟了小半杯进去,不一会儿酒香混着茶香便淡淡地散出,浓香异常。
张显贵垂眼看着地面的毛毯,华丽而厚重,殿内暖得如同春日,仅着单层衣袍都不觉得寒冷。
宫内的流言蜚语江沅也听了不少,宋延巳始终未曾露面,她捏着杯盏,轻吹着水面,果茶微荡,香气越发地浓厚。
“陛下在哪儿?”江沅忽然开口。
碧帆停了手头的动作,狐疑地与张显贵对视了一眼,才道:“这个时辰,应是在昌乐宫的。”
指尖敲击着茶杯的薄壁,江沅似陷入了某种沉思,手中的杯盏越握越松,最后直直地从两指间滑落,茶渍溅在她重紫色的宫装上,暗下去点点,如同隐匿在衣裙中的花绣,突然绽开。
“娘娘。”碧帆大惊,忙扑上去看江沅有无被烫到,却被她挥手制止。
思绪回归理智,江沅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他不来,那她便去,有些事情还是无法改变,可她已经不想再躲,她受够了与宋延巳猫捉耗子的游戏。
“显贵,一会儿你把这果露茶给陛下送去一盏。”江沅接过帐香递上来的帕子,边拭着指上的水渍边道,“你卡着点时辰,务必等到戌时送进去。”
“喏。”
见张显贵应下,帐香将要动手再烫上一碗,就被江沅制止,她笑得温婉,“已经好久没煮过这些茶饮了。”
“娘娘当年最擅长这些的。”帐香把物件整理干净,这才双手奉到江沅手边。
酒被小炉温着,橘瓣腌在蜜中被切开几道小口,等酒热得差不多了,滚烫地落在橘瓣上,冲得果香四溢,无比醉人。
江沅想了想,最后又顺手落了朵红梅于水面上,这才放入食盒中递予张显贵,待他出门前还不忘了再交代了遍时辰。
如今离戌时还有些时候,这真按着时辰送过去怕是要凉透了,自打出门后,张显贵心中便不停地忖度,脚步越走越慢,最后索性停下在偏殿里暖了会儿身子才走。
等他快到昌乐宫的时候,宫中的钟声正巧响起,戌时已到,他碰碰食盒底部,果然没了热乎气,深深地呼了口气,这才低着头小碎步踏上了阶梯。
“娘娘,到时辰了。”碧帆听见钟响,开口提醒江沅。
朱色的长袍被她松垮地套在身上,帐香又拿了白狐裘的披风予她系上,“您想通了便好,到时候给陛下服个软,定会过了这个坎的。”
帐香啰啰唆唆地提醒道,听得江沅失笑,“原来怎不晓得你这般唠叨。”
“许是奴婢年岁大了,娘娘莫怪。”帐香眯着眼,等整理妥当,才又塞了手炉在江沅手中,还不忘了交代碧帆路上及时换燃石。
夜凉月弯弯,江沅坐在辇内向着昌乐宫缓缓而行,“停下。”
碧帆听见江沅喊停,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娘娘?”
“碧帆,你回凤起殿一趟,把陛下送我的那支鸣凤钗拿来。”江远顺手抚上发鬓,“来得匆忙竟是忘带了。”
碧帆看看通往昌乐宫的路,若是她动作快些,还是赶得上的,当下就点头应了,又把跟着江沅的宫人敲打了遍,让她们紧跟着江沅,这才拎起宫裳,打着灯笼飞快地向着凤起殿跑去。
等碧帆的人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江沅才冷冷开口:“换道,去留月台。”
宫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小宫女提醒她:“这个时辰,留月台是禁止入内的。”
“到那儿了,我自然能进去。”江沅抚着袖口上的刺绣,声音说不出地缥缈,“说不定,还能遇到陛下。”
留月台,栏杆极低,楼高似能揽月,前世,它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观云阁。
上辈子,她从那里死,这辈子,她便要在那里生。
张显贵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旁边碎了一地的,是他方才奉上的果露茶。他额上冷汗直流,喉咙中却什么声音都未曾发出,帝王震怒,他跪下的瞬间,余光看到了隐藏在帘幕后的那名女子,身上鸡皮疙瘩疯狂地长起,他觉得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酒香四溢,宋延巳胸口不停地起伏,之前内心的丝丝喜悦完全被恐慌所替代,酒水刚入喉,他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就被猛然断裂。
这是,归晚。
“何谦!”宋延巳难得失了分寸,心中却还抱着一丝的挣扎,“去凤起殿。”
帝王临时起意,自然没摆多大的仪仗,何谦连忙拿了黑羔裘快步跟了出去。张显贵跪在殿内,偷偷抹了把汗,就听内殿传来男子与女子的窃窃私语声,他脑袋垂得更低了,只盯着眼前的三尺地界。
不看,不听,不想。
宋延巳行得匆忙,中途正好遇见从凤起殿赶来的碧帆。
“你说人去了昌乐宫?”宋延巳看着她,周身冷得能掉出冰碴。
难道没去?碧帆脑子嗡地就懵了,她家小姐去哪儿了?还没等碧帆开口,宋延巳就抢先她一步,“你回凤起殿去,孤知道她在哪儿!”
宋延巳看着远处冒出瓦檐的楼阁,眼睛眯成一条线,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有时候你想躲也躲不了。
清风明月踏云归,铜台锁千岁。
江沅迎着风一步一步踏上楼台,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刺耳的吱扭声。阁楼下安静地立着几名宫人。
留月台上,风有些冷,她摘了狐裘披风放在身后的高椅上,夜风吹过,冻得她打了个冷战,连忙把怀中的手炉又往怀里捂了捂。远远望去,朱色的长袍被风吹起,云鬓高耸,金步摇在风中发出轻微碰撞声,面似芙蓉,不施粉黛,模样像极了当年她纵身而跃的那晚。
整座皇城都匍匐在她的脚下,江沅就这么等啊等啊,上辈子她有许多事看不清,这辈子也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疯狂地挣脱咆哮,江沅摸着怀里的手炉,纹路凸起有些硌手。
宋延巳刚赶到留月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几乎是跌撞着停下。何谦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甩胳膊猛然推开,双目渐渐染上赤红,压着滔天的怒意,“统统给我滚出去!”
“陛下。”何谦哪敢放这样的宋延巳在这儿。
“滚!”宋延巳扭头,眼神阴狠得让人心惊,“你们难不成想明年来这儿祭桃花?”
“喏。”何谦这才张张嘴。
原本跟着江沅前来的宫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帝后告诉她们陛下会来让她们集体在这儿候着,没想到人等来了,却如同愤怒的野兽。
见何谦冲她们挥手,只好跟着刚来的内侍宫人们一起退出院子。
夜色如水,风声呼啸着刮过枝叶,留月台下除了宋延巳再无别人,天地时间仿佛静止。
宋延巳呆呆地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女子,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阿沅,你乖乖不要动,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信不信我。”江沅低垂眼睫,眼泪打在衣衫上,空荡荡的阁楼回响着她的声音,不安委屈和愤怒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淡漠。
“我信!”脑海里浮现出点点滴滴的过往,现在的曾经的,交叉在宋延巳眼前,万千世界,他只看得到眼前的那抹红。
“哈哈哈。”笑声从留月台上传来,江沅就这么孤独地站在楼台上,带着笃定、带着古怪、带着不可言明,她问,“你是谁?”
“我是谁?”他是宋延巳啊,他能是谁?他觉得江沅就是这样,这么些年来丝毫没变,什么都要拼一把搏一把,要他的态度,要他的确定,要他的不可更改。
“我知道你不舍得死。”宋延巳清冷的声音在月色下响起,他知道她不准备寻死,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她心如死灰的时候,要比所有人都决绝,“只是我不敢赌罢了,我已经输过一次。”
江沅原本低垂的眼帘忽然睁开,浑身颤抖地看着下面的男人,冷意遍布全身,如坠冰窟。
“梓童。”宋延巳低沉的声音划过她的耳膜,带着庆幸,“还好,这回你还活着。”
江沅往后踉跄两步,将将扶住栏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果然是你!”
“是我,我也回来了。”
回忆铺天盖地砸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江沅看着漆黑的楼道,脚步踩在木板上,吱扭吱扭地响起,藏青色的长袍上金丝作绣,宋延巳的脸出现在昏暗的月色下,看得江沅有些失神。
这个男人,曾是她心尖上的良人,敬爱的夫君。
他向前一步,她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
“江沅,你把我们家都害成什么样了,江澧那么信你,结果你做了什么?你对得起我们吗!”
是她,是她被宋延巳哄着说漏了破绽,他虚情假意地许诺她,而她,当时真傻到以为他们能回到过去。可是结果,她的哥哥,一家十三条人命,没留下一个活口,她的侄子侄女还那么小,连姑姑都不会叫,就那么生生地没了。
手臂被人紧紧抓住,江沅被力气拉着甩到墙上,身后一片剧痛,如被火燎过,男人的呼吸喷洒在耳侧,声音冷得似冰,他死死地盯着她,“你想退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儿!”江沅歇斯底里地挣扎,整个灵魂都在叫嚣。
“我为什么不管,你是我夫人!”他是武将出身,如今手上又带了力气。
“我不是你夫人!”江沅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的夫人不是谢嘉言吗,不是赵宝真吗,不是苏蕴吗,哪里有我?”
“你别闹了。”宋延巳这会儿怒火也被她挑了起来,先前的担忧惧怕如今伴随着怒意一起剧烈地燃烧。
“我闹?我说的哪一句话不是真的!”所有的回忆充斥在脑海,江沅控制不住地想甩开他手掌的禁锢,朱色的长袍因剧烈的挣扎领口有些微微散开,锁骨若隐若现,她身上夜寒苏的味道不停地往宋延巳鼻孔里钻。
他箍着她的手臂,下一秒唇就吻了上来,带着点点归晚的味道。江沅的心不停地往下坠,是他,每当他们争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他都是这个样子。
他挤到她身体里去的时候毫不温柔,江沅死死咬着唇瓣不吭声,后背不停地撞到墙壁上,眼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宋延巳偏过头来吻她,被她倔强地别开头,唇瓣滑过她的脸颊。
她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手掌带着滚烫滑入了她的衣衫,江沅眼泪掉得更凶,眼前不停地晃过去的种种。
等宋延巳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靠在她身上的时候,江沅才抖抖嘴唇,她只看着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地挂在高空中,“我要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宋延巳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不是,这一直都不是,江沅想要推开他的身子,却被箍得更紧。
“我知道你想要问我。”宋延巳轻吻上江沅的耳垂,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抹去了她脸上的湿润,“你说。”
江沅的手指紧紧地扣在宋延巳的衣袖上,指尖因为用尽力气变得铁青,眼中又渐渐升起了雾气,那个被她一直埋在心底的问题终于被剜了开来,她声音喑哑带着止不住的颤音:“你为什么要骗我?当初我哥哥的事你为什么要骗我?”
宋延巳撑起身子,就这么垂头看着江沅,双手固着她的肩膀,听她啜泣出声,这些东西,她压抑了十几年,想都不敢想,“所有人都怪我,母亲原来是那么那么疼我,可就是因为你,她到死都不愿意看我一眼。还有韶儿和阿蔓,那么小一点,他们都还不会叫我姑姑,我前些日子还抱着他们,结果一转眼,他们就没了。”
“江沅,你知不知道,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宋延巳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与他对视,“你那么聪明,真当你们江家是忠臣是良将吗!”
“你傻不傻,你早就被江家抛弃了,你是枚弃子懂吗?”美好的想象被现实无情地戳破,宋延巳嗓子里带了尖锐的刻薄,像一把利刃,一点一点挑开新肉覆盖下的伤疤,伤口下的肉早已腐烂,带着浓烈的恶臭,“当年军中遭袭若不是你父亲的人漏了情报,他们能直取帅营?漠北之行,明知道你也在,江忠嗣却依旧按兵不动,多少儿郎死于非命,这些你可知道?你恨我,你为什么要恨我?你恨的该是那些逼我走向绝路的人,若不是顾着你,你当你们江家能苟延残喘地活那么久?”
宋延巳声声如同控诉,带着一锤定音的绝对。他这般笃定,倒让江沅觉得可笑。
人就是这个样子,拼命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理由,一切都是别人逼的,自己一点错误都没有。可是她呢,她又有什么错,她只不过是救过一个男人,然后爱上他,结果却是一颗真心换了个万劫不复。
“所以,你顾了我什么?是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讨好你,看着我对你怨恨交加,还是你借着我的手亲手杀了我哥哥?你让我活下去,然后眼睁睁地看家江家满门尽灭,看着我被所有的亲人厌弃,看着我孤零零地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这就是你对我的顾念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伤人的顾念!”
她与宋延巳之间有着太多的怨恨,两相怨怼。
所以重活一世,她连碰也不想碰见他,她小心翼翼地缩在壳里。可是宋延巳还是出现了,对自己带着浓厚的兴趣,这一世的他对她很好,却少了前世的骄傲,她想这也许是宋延巳先看上她,所以多了几分真性情罢。
卫国被掳宋延巳不曾出现救她,她虽然委屈但并不真的怪他,堂堂男子,理应保家卫国,万千百姓远比她一人重要,她分得清什么是大义什么是小爱。她就像是被蒙了眼,有些贪恋他身上的温暖,这个男人毕竟是她真心实意爱过的。只要江家好好的,她愿意与他夫妻携手,白头到老。
可是渐渐地,他越来越不一样,她也越来越不安,敬武公主那事让她疑窦丛生,她也借机试探,心中便升了个连她自己都惧怕的念头,她拼命地压制,想都不敢想。
“都重新开始了,为什么还要娶我呢?”江沅红着眼眶,指尖上的力量渐渐松开,其实她和谢嘉言是一样的,甚至他更加怜惜谢嘉言也说不定,“这一世,江家不会碍了你的。”
她父亲的荣华路,早在数年前,就被他亲手斩断了,不是吗?
“对不起。”宋延巳伸手抱她,怀里的身子不停地颤抖,他感到肩上有些温热,这么些年若能忘他早就忘了,他的阿沅就是世上最好的,从她出手救了他那刻起。
一条命,万两金。她狮子大开口,可是到最后,连她自个都不记得了。他曾经问过十三岁的江沅,为什么要救他,那时的阿沅明亮耀眼,她红着脸,偷偷靠近他的耳朵,她说:“因为你好看。”
因为你好看,所以本小姐救了你。
“咱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宋延巳垂头,这一回他绝不会再伤她了,似怕她拒绝,宋延巳把她圈在怀里,“这个世上,只有我认得你,认得你是阿沅。”
背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火热的胸膛。她是江沅却也不是江沅,他是宋延巳却也不是宋延巳,江沅看着外面皎洁的月亮,彻底陷入迷惘,“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我的阿沅啊,我还记得你,不是吗?”宋延巳紧紧地抱着她,吻落在她的耳垂上,带着点点的蛊惑,不要恨了,恨是火,会烧尽所有的希冀,“这一回江家也罢,你我也罢,都很好不是吗?还有呈钰,他是你的儿子。”
这一切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听他提到呈钰,江沅暗淡的眸子才染了些许的光,对啊,她还有呈钰。她的儿子。
许久,她才开口,嗓音喑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正安八年。”想了想,宋延巳又抱着她补充道,“江沅救我的那一天。”
那是正安八年的三月,桃花开得灿烂,他躺在马车上,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一睁眼,就对上了江沅亮晶晶的眸子,那瞬间似乎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一个无比鲜活的江沅,热烈而生机勃勃。
小人看着他,似乎有些奇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会是傻了吧?”
留月台那晚之后,江沅就病了,因着在楼台上染了风寒,忽冷忽热地烧了整整两天,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宋延巳和江沅没人知道。
但是,碧帆看眼往凤起殿跑得更勤的宋延巳,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
宋延巳端着药碗,轻轻地吹凉,才送到江沅唇边,汤药是第五先生开的,苦得骇人,江沅觉得那小老头八成是故意整她。为此她还拒饮汤药,结果被宋延巳捏着鼻子灌了进去。
前朝废后的呼声越来越大,宋延巳似乎并不受影响,江沅偶尔也会问他两句,都被他笑着带了过去。
张显贵伫立在一侧,恨不得把脑袋低到地底下,宋延巳看着他心思微转,最终没吭声,他现在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这日江沅病愈带着碧帆帐香去花苑闲逛,张显贵如往常一般在自个屋里给盆中的绿琼浇水,这是江沅给他的,只让他好生照看,说万一养死了也不怪他,可是他哪里真敢养死。
不久便听见屋外有人急切地唤他:“张公公。”
“来了来了。”张显贵虽然被江沅看上,忽地就升了品级,可是骨子里的多虑还在,故而极少露出趾高气扬的模样,他小心地把绿琼摆正,这才快步去开门,眯着眼笑道,“何事。”
“公公前些日子不是让小的递了封信,偷偷去打听个人吗。”宫内是禁止内相递消息的,小太监飞快地看了眼四周,这才靠到张显贵耳边细细道,“有消息了。”
说着偷偷把信件塞到他怀里,张显贵心里激动不已,但面上不显,顺手在怀里掏了锭银块子扔到那小太监手中,“辛苦了,拿去吃酒。”
“公公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银块被塞在袖中,小太监笑得一脸谄媚,“以后公公有事直说,直说。”
房门被迅速关上,他颤着指尖掏出怀中的信件,八行纸底部画了带着小鸡的母鸡,这是他和母亲的约定,母亲还活着!眼泪被死死地锁在眼眶中,他这才从头看下去。
信件是从云中捎过来的,张显贵看完,这才颤着指尖收好,他又看了眼桌上的绿琼,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这才起身套上夹袄,匆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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