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华亭

罗晋、李一桐主演电视剧《鹤唳华亭》同名原著小说! 吴绫蜀锦,绮年玉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幼失所恃,兄弟阋墙,父子相忌,君臣倒戈。 权力之下,何枝可依离恨之间,何情可托遇上你,并非我之所愿。 既已遇上,就请你点一盏灯来,为我照亮这丛锦绣地狱。 到那时,也许我可以同你,在暮春时节,携手登上南山。 去看杂花生树,去看群莺乱飞。 去听那鹤唳的声音,看它们蹈碎琉璃般的水面,振翅飞入青天!

第二十四章 金瓯流光3
他的言语并无破绽,他的出现恰到好处,他的精明无懈可击,他的身份也合适不过。而自己的恐惧,也正来自于此。
他今日穿的是官袍,因为他本是詹府的人,品秩又低,穿私服来反倒招人嫌疑,想必他骑马也是这个意思。他不同自己索要官爵,无非是想示意,眼下的高爵厚禄转移不了他,他不会因此倒戈他人。他知道自己读得懂他的精明,于是不加掩饰地将这些精明展示给自己。那么他肯定也知道,越过精明的人,便越难使人相信。这个便是他下给自己的挑战,如同一枚空钩,愿与不愿,全凭君意。
他是在赌博,赌自己敢不敢相信;自己也是在赌博,赌他可不可相信。
定权起身踱了两步,向波心伸出手去。月色如水,月色如练,月华满袖,月华满襟。投在杯里,浮在池中,笼在梨花上,整个天地间都泛着缟素一般的炫炫光华,略一恍惚便疑心自己身在梦中。这所有一切,其实不过是一场豪华的赌博,他们抵押的是身家性命,搏求的是千里江川、万里河山;是出将入相,荫子封妻;是生前显贵,身后哀荣;是终有一日,能够心中安乐,再来赏这清明月色。不知长州的月色与京师相比,有几分不同?照在甲胄上与照在梨花上,照在旌旗上与照在丝帛上,那景象定是不一样的罢?听说月下的大漠,与千里雪场相似,他是真的想去看看的。这片生养他的江山,他是真的想去看看的。
依周循命令远立的几个侍臣眼见定权步履踉跄,似是中酒,连忙上前劝解。定权的酒量原本有限,又是满腹心事,饮了几杯,此时已觉得头晕目眩,也就顺从地任人搀扶,慢慢走回。
及至暖阁中,蔻珠见他脚步虚浮,醉态可掬,忙吩咐人为他准备解酒汤,又教阿宝端上前。定权也不伸手接纳,就着阿宝手中喝了两口,便推开去,踉跄起身,走到蔻珠面前牵着她衣袖摇摆,侧脸凑到她耳边道:“来给我梳梳头罢。”他素来修边幅,每日都要打散发髻重新绾结,由蔻珠服侍他梳头结发,阿宝也一向司空见惯。只是今晚这般的作态,却是没有过的。眼瞧着蔻珠替他除了袍服,只觉得自己留也不是,去也不是,终于见着二人皆不理会自己,还是悄悄退出,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倚窗独坐。残烛摇曳,无边的夜色从窗外欺压上来,将她剪裁成一片单薄的纸影,贴在了窗棂上。
阁中,定权散发从榻上起身,行走至铜镜前,望着镜中面孔,半晌方对蔻珠道:“你也回去吧,我想自己坐坐。”他神情寥落,蔻珠敛起衣襟,叹了口气道:“殿下如果心中不痛快,就让妾陪陪殿下吧。”定权摇头笑道:“不必了。”又拍了拍她的手,似是有话要讲,但终究只是说道,“不必了。”
蔻珠依言掩门退出,定权这才扶案站起,乏到了极处,头脑却分外清明。往事碎裂一地,铿然有声,于月光下闪烁着冰冷锐利的锋芒。他赤足蹈踏其间,稍有动作,切割催剥的剧痛,就从足底蔓延至心底。他本以为不论怎样的疼痛,渐渐便都会被淡忘,谁想到再翻起时,依旧锥心刺骨,如行走无间地狱中。父亲正在宫中想什么?兄长正在齐王府内想什么?那个许昌平正在家中想什么?本该属于阿柔的驸马,此刻又在何处想什么?所有的一切,他一一都要算计到,这才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
母亲和老师,他们从来不是这样教导自己的。他们要自己春风风人,夏雨雨人,抚近柔远,下车泣罪。可是他已经做不成那样的人了。他踏着满地的狼藉,伸手划过一尘不着的镜台,可抬起手来,满指都是污黑。这室中教他们打扫得再干净,他依旧觉得尘埃满布;虽则身上襟袍胜雪,他依旧觉得穿着的是一袭缁衣。就连窗外皎皎的月光,投进来也变得暧昧污浊。
似有冰冷的泪水蜿蜒而下,他也懒得援手去拭。只有在这时,他才真的敢于承认自己无比孤独。于这世间,君父、臣下、手足、妻子,谁人都不可信任,他能够相信的只有他自己。但是今夜,在这片坚壁清野的孤独中,他决定再赌一回,只是为了那长州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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