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用了晚餐,裴老爷子才让司机送回了老宅。周姨帮她收拾了行李,特意道:“愫愫想起夜,或者有什么事,床头按一下,我房间就能听见,这是裴晏特意装的。”裴晏还给厕所马桶也装了扶手,防止她摔倒。“我就不在房间打扰你了,有事你就按铃,”周姨帮她收拾了行李,便准备出门。在房间门口碰上刚洗漱完的裴晏,他头发还是湿的,盖着一块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及时说。”庄庄点头:“谢谢。”裴晏点点头,走的时候顺便帮她关上了房门。因为脚伤,意外闲了下来,庄庄这几日便想把画具拆出来用,她自己摇着轮椅去了画室,正拆着箱子,裴晏正好下班回来了,听见动静,便换了衣服过来帮她装画架。“你天天这样准时下班,你哥哥也这样?”庄庄在一旁拆着包装,主动和他闲聊。“他比我忙,”裴晏道。庄庄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去江大当客座教授,不会是特意躲懒吧?”裴晏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但那副神色却是默认的意思。庄庄愕然,亏她之前还天真地以为他是因为喜欢教授这份工作,所以特意从公司里抽时间去江大干副业,原来竟只是为了把公司推到大哥身上!这份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裴琛若是发现了这背后的深意,也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得泪流满面。这人私底下怎么这么禽兽啊!“大哥原来才是天真的那个啊,”庄庄不由心生同情。裴晏推了推眼镜:“我是跟裴琛学的,之前我刚研究生毕业时,他说国外的公司有些事,需要他去那边出差处理一下,出差时间比较长,要我来公司帮下忙,然后那个差,出了一年还没回来。”庄庄:“然后呢?”这两兄弟是怎么回事。裴晏装好了画架,站起身拍了拍手,云淡风轻道:“我骗他老爷子生病,他才回来的。”真是孝死了……老爷子听了拐杖都能打折了。“公司一直都是他负责,我去不一定有他做得好,”裴晏补充了一句。“恩恩,”庄庄应声,她信才怪……“有个问题想问你,”裴晏躬身帮她拆着包装,背对着她,转移了话题。庄庄:“你说。”“那位陶先生,是你什么人?”他背对她,看不到神色,但拆包装的动作却随着发问渐渐慢了下来。庄庄不解:“就是邻居呀,怎么了?”裴晏将拆掉包装的颜料递给她,随口道:“没事,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庄庄只当他是闲聊,便多说了几句:“知义哥和邵儿从小认识,我是后来搬到清水巷的,邵儿住我家楼上,我和她玩得好,就也连带着和知义哥也认识了,不过他比我们大了几岁,工作忙,平时没什么空经常和我们一起玩。”裴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闲聊完毕,裴晏出去洗手了,洗完手回来又给她端来了水果:“我在客厅,有事出声。”直到晚饭时间,周姨才把她推出来。答辩的时候裴晏陪着去了,之后就是毕业典礼,邵雨推着她去换了学士服,出来时,看见裴晏手里多了束花,还捧着一个单反,正被其他女同学缠着要合照。“裴老师,好歹我们也最后上过你的选修课,留一张合照呗。”裴晏带单反来是特意帮庄庄拍照的,他自己并不喜欢拍照,正要想借口拒绝,庄庄过来帮忙解了围:“我们一起拍一张合照吧,一个一个拍,等会儿典礼要开始了。”便请了另一位老师来帮忙一起拍了一张大合照。人群散去,裴晏帮庄庄和邵雨拍了几张照片,刚把相机挂绳摘下来想让邵雨帮忙拍一张他和庄庄的合照,远处陶知义和庄秦捧着两束花来了,刚好打断。直到毕业典礼结束,裴晏开车带她回了公寓。进电梯后,庄庄看着搁在她腿上的花束、单反和毕业证,突然开口问道:“裴晏,你之前是不是想跟我拍一张合照?”裴晏一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电梯叮咚一声到了。“那把周姨叫出来帮我们在门口拍一张吧,门口光线好,”她理了理衣摆,“就是没有穿学士服了。”周姨从家里出来了,裴晏简单地教了一下她,便走到了轮椅后。周姨看了一眼屏幕,又移开镜头:“腿上东西是不是太多了,两束花有点挡人。”裴晏绕到前面,手一顿,将陶知义的花放到了鞋柜上。周姨高兴地指挥着:“愫愫把毕业证举起来,一手捧着花,裴晏把手搭在愫愫肩上,对,就这样,都笑一下,笑开心点。”照片拍完了,周姨递还了相机,又回去煮饭了。裴晏推着庄庄到玄关,把她手里的东西,先放到了鞋柜上面,又蹲下身想帮她脱鞋。庄庄脚步微动,看着他的发顶,迟疑地开口:“裴晏,你是不是……其实不想解除婚约?”裴晏的动作顿住,安静了几秒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庄庄蹙眉问道:“为什么,我以为你对这个婚约,仅仅只是为了信守当年长辈定下的承诺。”他脸色平静,转身回到她身后,把她推进了房间。“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后来发现喜欢上了你。”裴晏说起这话时,语气一点波澜也无,就和他的人一般,总是十分淡然的,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就连表白,也平静得像是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事。“可是,我不是很能感觉得到。”非要说,便是从前面在学校起,她突然感觉他似乎很想和她拍一张合照,即便是平静之下,也因为合照没有拍成,而泄露了一点失望的端倪。她本就是有事就直说的性格,于是便直接在刚才求证了。因为那点怀疑,又在刚才他蹲下身主动帮自己脱鞋时,引起了更多的疑惑。她看着他蹲下,小心地把她的鞋从脚下脱下,突然脑海里就升起一个念头,这双手好像更适合把玩玉石。“我不是一个很会表达情绪的人,但我不会在这类事上撒谎。”庄庄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裴晏很快便给了回答:“是在你搬走后的有一天,做晚饭时,我发现我煮了两个人的分量。”他直到盛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煮了庄庄的饭。有一刻他恍惚以为,会有个人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用着夸张的语气道:“好香啊,今天这个辣椒不是甜椒吧?”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裴晏见她久久没有回答,起身往外走去:“你不用有任何负担,喜欢本就是私人之事。”大学群里有同学艾特庄庄,让她把今天拍的合照传到群里。庄庄自己摇着轮椅去玄关拿了单反回房间里,准备传照片。拍了很多照片留念,她翻到最前面才找到那张大合照,传到电脑上却发现裴晏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了她,嘴角还带着浅笑。这样的照片完全不能发群里啊,这一看就觉得裴晏不对。她硬着头皮到群里撒谎:“照片没找到,当时可能没保存,或者被误删了。”“啊,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当时看一下再走了。”“好伤心啊,没有和裴教授拍到合照。”“太可惜了,以后都没机会了。”邵雨跑来私聊她:“怎么会误删,不可能吧。”庄庄把那张照片甩给邵雨:“这照片根本没办法发啊!”邵雨过了好久才回:“哪里有问题,我刚放大看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不对,又没人眨眼。”“你看裴晏,他在看着我笑!”邵雨:“……笑又怎么了,拍照不笑还哭吗,我还是不明白哪里不对。”庄庄也跟着疑惑了,难道是因为刚听到裴晏的表白,所以产生了做贼心虚的想法?邵雨说得很有道理啊,裴晏笑得又不明显,别人看了也只会觉得没有抓拍好。庄庄看着群里遗憾的声音越来越多,最后还是把照片发到了群里:“刚在回收站又找到了,就恢复了。”“庄庄,你太棒了,爱你。”“裴教授好帅啊啊啊啊啊。”“我的脸好大,站在裴教授边上,感觉有他两个大,哭。”“米兔。”庄庄十分尴尬,果然自己是做贼心虚,根本没有人关注裴晏的视线。邵雨又来私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否则你干嘛突然做贼心虚?”“裴晏刚刚和我表白了。”邵雨一个电话甩了过来,手机铃声把她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拿住手机。她把邵雨电话挂了:“干嘛,别打来,我现在裴晏家!”“不好意思忘了,裴教授竟然喜欢你,太不可思议了,他为什么突然跟你表白?”邵雨惊讶不已。“我自己问的。”邵雨发来一个疯狂点赞的表情包:“勇啊,姐妹。”庄庄回了她一个哭脸。“干嘛,大帅哥跟你表白,你不爽哦。”“不是不爽,是有一种做了坏事的感觉……”“有这种念头,你很危险啊,姐妹!”庄庄感觉很羞涩,一想到裴晏表白的那些话,就想捂脸尖叫,刚才听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这么一回想,却觉得裴晏好他吗会说!确实很危险,庄庄赶紧打住,转移了话题:“我准备去上班了,你开我的车接送我,明天早上过来带我一起去上班。”邵雨比了个ok的表情包,第二天早上,准备到了裴家。在周姨热情的招呼下,进来一起吃了早餐。吃早饭的时候,下意识偷看了裴晏好几眼,看得庄庄只好用没受伤的脚猛踢她。然后赶紧吃完早饭,拖着邵雨下楼。“你刚太明显了,你当裴晏是傻子吗,感觉不到你偷看他。”“我太好奇了,裴教授那样冷淡的性格,是怎么说情话的。”“打住,别提这个事了,”庄庄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晚间下班回去后,却发现裴晏竟然带了两根烤串回来,香的她一进门就闻到了。“裴晏,你什么时候也吃烤串了,才买两根,烤串都是五十根起撸的,你这样吃不过瘾,”庄庄馋地咽口水,因为腿伤,她又忌了半个月的口。裴晏洗了手出来:“买给你的。”“我的?!”裴晏点点头:“昨天在学校路过后街的时候,看你眼睛盯着烧烤店看了好久。”庄庄简直羞愤至极,她竟然无意识地馋得走不动道,这也太丢人了!“但是两根也太少了,”庄庄可怜巴巴地一手拿着一根,左看看右看看,竟有些舍不得下嘴了。“只是买给你尝尝味道,不能多吃,”裴晏解释道。周姨穿着围裙出来了:“要我说一根也不能吃,我刚说过裴晏了,不过既然买了,下不为例。”庄庄从来没有这么珍惜地吃过烤串。等她吃完,裴晏递了张湿巾给她擦手:“明天刚好我有时间,你复查就我陪你去,你明天早点起来。”复查只需要一上午就能结束,下午庄庄便又去了公司。下班的时候,邵雨刚把车子开出停车场,就被拦了下来,拦车的竟是好久不见的黎昕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