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庄在私家侦探那里又买来一套监听设备,特意回了趟宁家,避开佣人视线偷偷贴到了蒋雪蔓房间的梳妆台背面。赵宽那里,她拿走了他的手机,这段时间,她经常回宁家吃饭,故意在蒋雪蔓面前晃。为了激她,庄庄还当着她的面和林淑怡谈过两次公事,向她展示自己在林淑怡心里的分量。赵宽迟迟不行事,蒋雪蔓怕拖久了,股份便落在了她的头上,更是急了,而这时却联系不上赵宽了。她心里压着怒气,躲在房间里打电话骂是自己亲哥:“这就是你找的人,拿了定金,人就消失了!”庄庄听着她在房间里发火的声音,心里反而觉得她可怜,为了钱放弃了人格底线,扭曲了三观和欲望。“现在再找一个人哪有这么容易,那个老太婆一旦把股份转给了她,这事就板上钉钉了,宁尧会拿你当亲戚,宁愫那个贱人可不会,她精得很,宁薇在她手上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你赶紧把赵宽找出来,去他家,他女儿不是在医院,去医院找找,他还想不想让他女儿换心脏了。”“你做事能不能靠谱一点,就你这样还想进宁氏,我都不好意思跟宁尧提。”“你赶紧把人给我找出来!”庄庄安排了人继续跟着蒋炜,蒋炜果然去了医院和赵家找赵宽,但都没有找到,赵宽在她手上,赵宽的女儿她也早就换了一个单人病房。因为赵宽的消失,蒋雪蔓和蒋炜以为他害怕带着定金和女儿跑了,庄庄故意拿了一份假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意间让佣人看见,她知道那个佣人是蒋雪蔓的人。蒋雪蔓很明显变得更加焦躁了。“赵宽既然找不到了,就你去,等这事办了再跟他算账。”“怎么不行,你做得干净点,又不要她死,撞成残废就行了,到时候坐几年牢出来不就得了。”“没有我嫁进宁氏,你现在能过这样的日子,你干十辈子你也买不起你现在住的房,当年的事你心里清楚,万一她哪天想起来她是被拐走的,你觉得我还能在宁家待得了吗,她可没有宁尧好对付,林淑怡那个老太婆已经偏向宁愫了,她成了宁氏的掌权人,你以为你还能过现在的日子过,我好不了,你也别想跟着好!”找不到赵宽,蒋雪蔓这是逼蒋炜自己动手了。庄庄冷笑一声,给王叔打了个电话:“叔,让赵宽接一下电话。”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一个憔悴沙哑的男声:“喂……”“时候到了,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之前那笔定金你留着,你女儿我也会照顾,蒋雪蔓你可能不了解,但你既然认识蒋炜,也该知道蒋家这两兄妹什么性格,最多给你女儿负责医药费,但如果你听我的,我会找人收养她,也会把她养到成人。”赵宽的声音带着崩溃后的死寂:“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电话挂断了,庄庄还握着手机站在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看去,影影绰绰的绿化带间安静地看不到一个人影。远处不知是哪升起了烟火,能隐约听见燃放的声音。她低头看向宁家花园里的那棵临水罗汉松,脑海里隐隐约约想起她还未走失前的记忆,她记得那里原本种的不是罗汉松,是一丛花坛,是她母亲庄灵亲自打理的,她父亲宁盛行,时常喜欢坐在花坛边的藤椅上晒太阳、喝茶。她会拽着庄灵的衣裙跟在她的身边,庄灵会剪下花来插在她的发辫里。许是不想对着旧人的遗物伤心,在家变后的某一天便把花坛铲了,换成了罗汉松。她回到宁家这些日子,从未在花园停留过,此刻静静地俯视着花园,儿时的记忆却像老旧电影一般,断断续续地在脑海里回放。宁尧小时候也是喜欢她的,会牵她的手,喂她吃东西,会绕着父母打转逗她玩儿。可是如今宁尧却将她当成争夺家产的对手,和她之间的兄妹情分,在空白的二十年里,早已消失殆尽。这一切都拜蒋雪蔓所赐!她会把她隐藏的那些事全部揭开!几日后,蒋炜新的动向再次传来,见他终于有了异动,庄庄小小地舒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明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却还隐隐期盼,怕蒋炜退缩。她知道这是一次晚来的了结。闹钟响起时,庄庄已经坐在了化妆桌前,难得早起,她细细化了个妆,站在衣帽间换衣服时,她找出了一条米白色的裙子。裙子是林淑怡给她添置的,其实裙子是春款,现在这个温度穿还有些冷,但上一世的她,就是穿着这条裙子死在了车里。再次换上这条裙子,她安静地站在电视机前审视了一下自己,才套上一件大衣出了房间。刚走到楼梯口,碰上宁尧从房间出来,大概是第一次见她比自己出来得早,还愣了一下。“哥,早,”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宁尧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兄妹俩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林淑怡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了,正吃着早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庄庄身上,打趣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起这么早。”庄庄笑道:“睡不着,就早点起来了。”林淑怡打量了她几秒:“睡不着?是不舒服?”宁尧接过佣人递来的早餐,插了一句嘴:“刚入春就穿这么单薄。”庄庄摇摇头,摸了摸林淑怡的手,撒娇道:“没有不舒服,你看我手多热,我就是想早点起来陪奶奶吃早餐呗。”林淑怡拍了拍她的手:“你们年轻人就是抵抗力好。”她看到公司也有很多年轻小姑娘都穿了春装,小姑娘爱漂亮,便也不再说了。她悠闲地吃完了早餐,才开车出门去上班。车子汇入车流,驶入街区后因为堵车,车速也越来越慢,随着逐渐远离市区,车流渐渐减少,但她并没有加快速度,反而依然保持着这条路规定的最低时速,渐渐能看见前方的跨江大桥。前方一辆货车从左边的车道迎面驶来,在距离庄庄前方几十米时,突然失控,车头左右摇摆着朝她的方向冲来,庄庄附近的车辆皆大惊躲避。她快速地打着方向盘朝右边闪避,风从车窗灌进她的衣领,她咬紧了牙关,死死地看着前方。货车几乎擦着她的车驶过,刺耳的刹车声在她耳旁响起,“砰”的一声巨响,货车最终撞上了一辆面包车。整座大桥,陷入了混乱,因为车祸阻断了桥面的道路,迫使后面的车辆都停了下来,车上的路人纷纷下车,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去车边查看伤者。庄庄跟着下了车,她站在人群最外围,看向面包车里的人——是蒋炜,他脸上淌着鲜血,被挤压在驾驶座上。她站在那看向眼前这幅场景,仿佛在看自己一般,上一世的她,被撞得更惨。赵宽下了车,哆哆嗦嗦地站在车旁,恐惧到无法直立。上一世没有这一幕,在撞向她后,赵宽选择了开车自杀,他本就身患胃癌,本就打算以自己的命换女儿生的希望。结束了。她转身上车,径自驶离大桥,身后传来警笛声。——“明天蒋炜会亲自开车撞我,你按你们原本约定好的做就行,我会自己避开你的车子,至于蒋炜开的车,我的人会告诉你,不要撞错了,之后你就可以在监狱等死了,我会经常带你女儿来看你。”蒋雪蔓想让她出车祸,她就让她自食其果,蒋炜会因为这场车祸变成什么样,都是他应得的。至于赵宽,他本就是这件事的一环,从上一世的自杀,变成现在的坐牢,也是他原本应该承担的后果。她心口一松,忍不住笑出了声,此刻,她才真正新生。车子逐渐驶离大桥,一段时间后,在一辆不起眼的居民楼下停下,李哥和王叔押着一个人,在车子停下的时候带着人快速上了车后座。车子拐了个弯,又向来时的方向驶去。庄庄目视着前方,在路上给宁尧打了一通电话。“哥哥。”“什么事?”宁尧冷淡的声音通过外放在车里响起。“现在回家一趟吧。”宁尧:“我等会儿有个会,有什么事电话说。”她轻笑道:“你不好奇二十年前关于我走失的事情吗?有一个大秘密,需要你亲自回来听,错过的话,可就只能听转播了。”“宁愫,你……”“现在,就直接回来吧,”她收敛了含笑的神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完不等他回应,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之后又分别给宁家其他人都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