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芸娘回来,锄头一扔就直冲杨翠娟的屋,刚巧牛蛋儿从茅厕出来,看见他大姑脸上的冷意,被狠狠吓了一跳!“大,大姑……”赵芸娘现在自然是顾不上他,“砰”地一声将门推开,不堪重负的木门狠狠砸在墙上,还往回弹了一下,可见赵芸娘用力之大。里面的杨翠娟正在想,要不让赵青山出面要两个煮鸡蛋来给她解解馋,陡然听见这动静,被吓了一大跳,瞧见是赵芸娘,嘴角一拉就开始骂:“赵芸娘你是要死啊!跟个讨债的,老娘这儿可没什么男人……”她话说的是难听极了,分明是在讽刺赵芸娘年纪大了还没找着婆家,没曾想赵芸娘如今是满心的怒气,抬手也不管抓到了什么东西,朝着杨翠娟就甩过去!“哎哟!赵芸娘!你发哪门子疯?!”原来是个早上喝了清粥没拿去洗的碗。要说起来,今早赵芸娘和沈宓出门时还吃了些炒饭,锅里本来也有留着,但赵青山没去看,只舀了昨个儿煮剩的冷白粥给杨翠娟喝,又是招来一顿好骂,他听不下去,就什么都不管了拎着锄头便去了地里。至于杨翠娟?她更是什么都不会管的。这下肩膀被脏碗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更是一下子炸了火,撸起袖子就要准备和赵芸娘干一架,没曾想刚走过去,就被赵芸娘薅住头发狠狠一巴掌:“我疯了?你早知道你哥撞伤了娘还装傻,我看你才是疯的不清!”赵芸娘憋着怒气咬牙说出这句话,手劲是半分不减,将杨翠娟扯得嗷嗷叫,后头跟着过来的牛蛋儿劝了两声劝不下来,又是第一次看见大姑这么个狰狞的神色,而且看着是十分生气的样子,他也被吓了个哆嗦,连忙撒开腿去找沈宓。“小姑!我大姑和我娘打起来了!”那边赵青山正垂着脑袋坐在墙根下头,看不清面上什么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宓正在炒小菜,听见牛蛋儿慌慌张张的来喊,也不得不停了锅铲,推着小木车往那边去。“芸姐姐!莫打了,不值当的。”沈宓劝人的话也是独一份的,这一个不值当便让赵芸娘停了手,气狠狠道:“是,为这么个畜生是不值当很!杨翠娟我告诉你,别以为治不了你了!”村里嚼舌根的妇人多了去,往日人家多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才对杨翠娟这泼皮妇人多番忍让,等分了家,她杨翠娟在村里大婶小媳妇眼里可是半分都讨不到好处的!往日杨翠娟脑子拎不清胡乱给她泼脏水就算了,这次是真的不能忍!哪有她这样做人儿媳妇的?哪怕知道拦不了亲哥,也该让她们晓得几分明白,就这样揣着,还每天窝在屋里享清福,她倒是打的好主意!杨翠娟现在脑瓜子还是嗡嗡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确实早就知道杨富贵干的孬事,就在之前她脚扭伤,赵青山背她去看了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杨富贵,当时她还奇怪杨富贵来了赵家村怎么一反往常没去家里蹭吃蹭喝地闹腾,问了几句,杨富贵忍不住心里的得意之色,说他教训了赵婶子一通,还骂的难听至极。杨翠娟心里揣揣不安,赵青山被杨富贵威胁了一通,怂的像个夹着尾巴的狗,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赵青山是个欺软怕硬的窝里横,这点她早就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连自己老娘都能这样半分不管。嫁给这样一个人,杨翠娟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唯一能想到的好处,怕只是能免了自己被卖给那老鳏夫的命。而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事儿这么快就被赵芸娘知道了,难怪会那么气。但这不代表杨翠娟会心甘情愿的吃亏,牛蛋儿人小帮不上忙就算了,他赵青山也是个冷心冷情的东西!她因为这事儿在这挨打,他赵青山那么大个人居然当听不见!其实要说起来,在早年些,赵青山还不会如此,偶尔去镇上卖了菜,还会给儿子老娘的带些小东西回来,只是一来二去的钱也被杨翠娟拿走,还明里暗里的说他给老娘东西怎么怎么不好,再加上村里的汉子瞧他越发没出息的样时时笑话,久而久之,赵青山真就什么都不管,只为自己考虑了。沈宓冷冷瞧了一眼这可笑的夫妻二人,领着牛蛋儿和赵芸娘去吃馄饨去了,正要给赵婶子抬去,却见她自己杵着拐杖出来了,赵芸娘连忙去扶她。院子里这么闹腾,赵婶子自然是早就听见了的,只是她眼眶虽然有些红,面上却是没多少哀戚的神色,想来也是看开了的,如此,沈宓便放心了很多。抬了小馄饨给她们一人一大碗,灶台上也有一堆还没下锅的,桌上用猪油炒了个蒜香肉沫小青菜,并一个拌萝卜丝,三人倒是吃的香,只是各人心头揣着事,面上也高兴不起来。“芸娘!在家不?”外面是何奶奶,她之前和老伴去看望远嫁的女儿,今日下午才回来,沈宓十分有颜色地去灶房给老夫妻俩下小馄饨,赵芸娘则是放了碗去开门。何奶奶刚回来,一路上听说赵家这阵子出的这些事情,心里挂念着,连屋都没进就要过来看望。赵婶子身子不方便,只坐在凳子上和两人打招呼,进门的时候,何奶奶面色奇怪地看了眼墙根下坐着的赵青山,但终究是没说什么。“哎哟,我这才出门多久,你咋还把腿伤着了,那些个遭天谴的东西……”赵婶子摇摇头:“嗐,不多说了,你们这一路可还顺利?”何奶奶笑道:“顺利顺利,女婿是个体贴人的,让人给我们送到了村口才回去咧!”沈宓这时候也端着碗进来,小小的人儿抬着两只大海碗,赵芸娘见状赶紧接过来递给何奶奶和何爷爷:“爷,奶,你们吃!”牛蛋儿也跟着道:“我小姑包的馄饨,香的很!”何奶奶夫妻俩也就不推拒了,毕竟自己俩人还没着屋,灶都是冷的,这邻居也不是什么疏远得很的人,所以也就笑着接过。初尝沈宓的手艺,两人也很是惊讶,一个劲儿地夸好吃,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老爷子也将汤都喝了个干净。又慰问了一番,将自己从女儿家里得来的一些好东西分给了赵婶子,才转头离开。吃完了,桌上也收拾干净了,赵婶子沉默几息,才说:“芸娘把他俩叫进来,我有话要说。”这二人自然是杨翠娟和赵青山,这事儿沈宓也猜得到,想必就是分家了。杨翠娟和赵青山还以为是赵芸娘找赵婶子告了状,她要算账的,杨翠娟就连狡辩的借口都想好了,就等着赵婶子开口呢。没曾想,赵婶子只说:“我也不挑什么日子了,今儿就把话说明白,自明日起,就分家过吧,田地你和芸娘一人一半,哪怕她嫁出去那地也是她的,我这老婆子就后院那块也养得活,宓丫头的以后我自己置办,也不要你们出钱,村东头你赵木伯前边儿那块地,怎么造屋子都是你们的事情,赵青山你借的钱我就不要你还了,家里的钱也不会分你半分。”赵青山和杨翠娟傻眼了,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赵婶子面色淡淡,继续道:“虽说父母在不分家,但你爹早就走了,咱家也没这规矩,家里该分的东西自己看着办,不是你们的,自己花钱置办,我心里有数得很,自明日起,你们就自起灶台吧!”对于杨翠娟和赵青山来说,这一出着实是突然得很。其实若不是他们自己作,赵婶子本还要和他们商量着来,这会儿倒好,直接下了死论,说完就起身回屋子里去了,两人顿在堂屋里像个傻大鹅呆了好久,才急急忙忙地赶过去。他们现在手里一点钱都没有,起什么房子?连灶台都起不来!牛蛋儿算是听明白了,以后他就要跟着爹娘分出去住了!小孩想得单纯,只知道小姑是不可能和他们一道的,以后可就吃不到那么好吃的饭菜了!当下难过得眼眶红红,就要落下泪来。赵芸娘敲了敲他脑门:“你哭啥哭,你个小孩,哪怕一直住在这都没人说什么!”对待这个侄子,赵芸娘倒是宽容得很,再说了分家又不是断绝关系,他一个小孩家家的喜欢在哪就在哪,谁能说半分不是?牛蛋儿吸了吸鼻子,找沈宓求证:“真的吗小姑,我还能回来吃你做的饭吗?”沈宓嘴角抽了抽,想了想自己虽然也要另起房子,但终究是在赵家旁边,也算是一家人了,所以她就点了点头:“当然!”牛蛋儿这才满意了,那边他爹娘却是开始哭嚎,跪在赵婶子门前扮可怜说着自己不易,又说着自己是猪油蒙了心等等,但赵婶子终究是没开门。“沈小姐!”院子里正热闹着,沈宓突然听见阿元的声音,连忙回头,果然见到魏璟邑在那处,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沈宓眼睛一亮:“魏哥哥!”魏璟邑很是受用,眼里也染上了笑意。其实他本想来告诉沈宓,害死她哥哥嫂嫂的匪徒已经抓着了,只等三日后问罪斩首,那边刚刚把人押送回城,消息还没那么快传来这边,只是他心里不知怎么就一直惦记着小丫头,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