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宓扬起小脸,甚是天真的模样:“可是这碗是给芸姐姐留的,我不能喝。”闻言,赵青山突然皱起眉头:“给她留?女人家喝啥酒,那你给我!”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实在是这酒味儿太香,里面又有橙子的味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碰过酒了,就馋这一口呢!都摆到眼前来了,哪还有放过的道理?只是这小丫头怎么跟护食一样盯着自己,好像自己要跟她抢似的。“那青山哥你喝吧!你还是第一个喝我做的酒的人呢!”沈宓大大方方地把碗递过去,满眼期待的模样却是让赵青山又退却了。第一个?小孩子能动什么做酒,八成是见他娘做酒也闹着玩的吧?那这酒可不能喝,坏肚子是小,这万一要了他的命,可不就真是死的冤枉?!看赵青山面上神色几番变幻,沈宓又岂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哼,给你喝你又不敢,那你叫嚣个啥,要是今天赵青山真接过去喝了沈宓还不会这般鄙夷。也不是因这件事就对赵青山这人多有意见,实在是他做的事太让人无语了,况且刚才闹了一通到现在,他们夫妻俩也没去问问赵婶子的伤究竟如何,买药做饭都是赵芸娘一个人在操持。就连牛蛋儿都知道打热水给他奶,就这俩跟客人一样。赵青山不敢喝,沈宓也就放弃了,见他急了,沈宓一点都不想再和这人废话:“青山哥要去给嫂子找郎中的么?再不去嫂子怕是要不开心了。”她说的委婉,赵青山脸色一变:“不是啥了不起的伤,找个人来给她正正就成了。”“那青山哥快去吧。”说完,沈宓又转身去忙活自己的了。甲鱼腌着得有一会儿,现在看着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得淘米煮饭了。之前总在灶房看赵婶子忙活,沈宓也学到了好多,再加上做饭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儿,她前世自己一个人住,不喜欢到外面吃,便也会自己动手。自己动手做喜欢吃的东西,是很幸福的事呢!灶膛里的火还燃着,沈宓转身又舀了两大瓢水下锅,抬着小木盆去米缸面前,踮着小脚用碗舀了些糙米起来,又在旁边的布袋子里舀了些小米掺在里头,倒了水细细搓洗。其实赵婶子家中的条件算是村里很好的了,虽不说顿顿白米饭,但也好比那些十天半个月都吃不到一顿的好,偶尔蒸些玉米馍馍,擀面,换着花样来做一日三餐,所以赵婶子也是个会过日子的。听说当初牛蛋儿他爷刚走那段日子,家里很是难过,每日都喝能映出人影的清粥陪腌菜,就这样过了一年,直到赵婶子做的桃花酒被县太爷看中,给的钱不少,才慢慢过的好起来。这样说来这位县太爷似乎也是个厚道的,不是什么压榨百姓的贪货。小小的人儿蹲在地上,一边淘米一边挑拣着里头的杂质,乖巧又懂事。别的小娃娃像她这个年纪,那是满山地跑,要等爹娘扯嗓子叫回家吃饭才看得见人影,她却不一样,要照顾襁褓里的小侄子,要在别人手下讨生活。至少在魏璟邑带着他那位大哥来时,看见正在淘米的沈宓,是很心疼的。“她这段时间一直这样?”这赵家是怎么回事,让一个还没他腿长的小丫头在厨房忙活?!魏璟邑摇摇头:“不知道,但赵家那大婶对这小丫头很好,有求必应的样子,不过我刚才听说那大婶受了伤,可能因为这小丫头才揽下做饭的活儿吧。”魏樊剑眉微蹙:“那别人是死了不成?”魏璟邑想起那个撒泼的妇人,难得认可地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有些人跟死了没什么区别!”魏樊见他大摇大摆地就往里走,无奈道:“怎么在外面行走两年越发没规矩了,进人家里都不先打招呼的?”魏璟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要说他这大哥哪里都好,就是太守规矩了,简直比他娘都要较真。那边沈宓刚站起身来,就见魏璟邑站在前边儿:“小丫头,你猜我带什么来了?”沈宓眨眨眼,看向他身后那个长的高大,面色严肃的男子,嫩生生道:“人。”可不就是人么,活生生地站那呢。魏璟邑嘴角一抽,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叫沈宓是吧?我是你哥的故交,你唤我魏大哥就成。”饶是冷面如魏樊,对上这么个小丫头,也不由得放轻了语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唬人,不然吓着小姑娘就不好了。哥哥的故交?沈宓脑中没有任何记忆,不仅是因为她现在不是正主,更多是因为原主年纪本来就小,和这位所谓故交怕是在好几年前才见过,所以才没有什么记忆。不过沈宓还是端来凳子招呼二人。“我婶子如今不方便,家里没人,若有怠慢还请见谅。”魏璟邑挑了挑眉。原来这小丫头还是会好好说话的么,那为何对上自己就一副有仇的样子?魏樊见她迈着小短腿又忙活开来,连忙出声止住:“不必忙,我就是过来看看,还有,你收拾收拾,明日我带你去镇上住一段时间,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我带你回京。”沈宓呆住了,就连魏璟邑都坐直了身子,不解道:“大哥,你要带她回去做什么?”人搁这儿生活得好好的,带回京他自己养着么?且不说他如今是个老光棍,带个孩子回去对这小丫头和他自己的名声都不好,光是他能不能带好孩子都是个大问题。虽然这小丫头看上去似乎很机灵,但也没到能自食其力顺便养好小包子的程度。沈宓更是一脸懵。她的酒业大计还没开始呢,这人要带她回京做什么?以为她孤苦无依生活苦难,所以想带她回京城享受锦衣玉食?沈宓表示拒绝。别人的虽然香,但她更享受自己赚到手的安逸。魏樊又继续道:“到了京中,我家中会照顾你,将你当府中小姐一样养着,该有的半分不少,等到了一定的年纪,为你择一门夫婿。你放心,我家中的人都很和善的。”这是他所想的,给故人之妹最好的归宿。至于沈宓其实还有什么大伯二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沈宓眨眨眼:“那魏大哥是见着这里有人对我不好?还是你能保证京中所有人都能如你所说的待我和善?”魏樊被问住了。他虽是大理寺的人,外人都说他办起案子来聪敏十分,手段了得,然而在这些个事情上还是考虑得有所欠缺,其中也有他先入为主,觉得沈宓如今过的不好的原因。见他失语,沈宓笑了,小脸上满是开心:“魏大哥是个仗义人,你的好意宓宓心领啦~只是我现在在这里过的也很好,我也喜欢呆在这儿,所以魏大哥就不用担心啦!”魏璟邑点点头:“这丫头机灵着呢,本事也不小,大哥你就放宽心吧!”沈宓点点小脑袋附和。魏樊还欲再说,魏璟邑又发话了:“还不放心?大不了我帮你看着这丫头行了吧?”这个弟弟虽然不怎么听话,但为人还是很靠谱的,魏樊也知不能强求于人,只能叹气罢休了。沈宓也松了口气。至于魏璟邑说的会看着自己,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让魏樊放心的话罢了。正想着,脑门儿忽然被弹了一下,沈宓抬头瞪向罪魁祸首:“魏哥哥又是想做什么?”咬牙切齿的,要不是武力悬殊大,沈宓是真想站在凳子上给他一掌!魏璟邑满足地笑笑,从怀中摸出两张纸来:“看看,这是盖了官印的书契,上面的字儿认识么?要不哥哥给你念念?”沈宓摸摸额头,哼了一声拿过来,仔细看着。而额头那块已然红了一块,见状,魏樊也瞪了眼这个不省心的小弟。一天天净手欠。魏璟邑讪笑。他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皮肤这么嫩啊……沈宓看完手里的书契,一双眼睛都亮了:“也就是说,以后赵家的酒卖给谁都可以,不必每年都给官府了?”魏璟邑点点头:“本来和官府的也算是一份书契,不过如今改了,当然也不用担心县太爷寻赵家麻烦,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沈宓点点头,中肯道:“还行还行。那之后你和我赵婶子的书契另谈?”“没错,不过等她伤好些再说,放心,我不会食言的。”沈宓也没担心他会食言,毕竟他大哥还在这看着呢。原来当初说的渊源就是这样啊……“赵婶子既然受了伤在休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来镇上找我。”魏樊说着起身,摘下自己的令牌给沈宓,却被魏璟邑扔回去了:“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这,还要什么信物?大哥你忙就先回去吧!”魏樊脑门的青筋抽了抽,终究是没再说话,说了些客气话留了些银票给沈宓,便自己先走了。沈宓捏着手里的银票,突然见旁边的魏璟邑突然凑近自己,嗅了嗅。“……你是狗狗吗?”“唔,你身上有股酒味儿,你的橙子酒做好了?”沈宓听完忽地一惊:“啊呀!我锅里还烧着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