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呢,那边先生和秀娘已经满脸笑意地带着赵禾过来了,手里还提着鸡蛋,这对他们来说可是稀罕物,但现在给的却是很开心。赵婶子听见了声音,大抵是心里高兴,杵着赵芸娘给她放在床边的拐杖也慢悠悠地出了房间。沈宓见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赶紧上前去扶着人,一边让牛蛋儿从屋里抬凳子来招呼人,一边扶着赵婶子去堂屋坐下。秀娘和先生前些日子也听说了赵婶子被撞伤的事情,但那几日一直忙着赵禾去镇上考试的事情,一时间也没能来看望一番。“哎哟婶子你瞧我们这都没来看看,真是对不住了!”秀娘将鸡蛋放在桌上,“说起来你家这小丫头真是厉害,赵禾也说考试的时候,给他写的题好些都差不多呢!”一说到这个,秀娘心里就高兴得不行。当时院长还当着所有大人小孩的面儿独独夸了她家赵禾嘞!一想到当时那些人看自己羡慕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就掩不住。一向严肃的先生也是嘴角含笑:“也亏得她人小小一个急性这么好,还能写出来。”沈宓谦虚道:“我也只是把我记得的写下来罢了,还是他自己聪明呢!”其实也没错,要是赵禾不争气,她写的再详细也没用,人家可不会考原题,就像前世老师总说的,掌握方法才是重中之重。“他聪明啥,一天除了读书啥也不会!你多懂事,我听乔乔说你还会做饭了!”秀娘嘴上这么说,但眼里满是笑意,隐隐有几分骄傲——谁不会因为自己孩子读书厉害而高兴呢?说着,秀娘推了一把在她身后的赵禾:“你咋还不说话了?刚还催着我们过来呢!”赵禾脸“腾”地一红,不好意思道:“娘!那,那个,谢谢你的题,我如实和院长说了题册的事儿,院长也夸你了,只是,只是他说你的字……”赵禾越说到后面脸越红。沈宓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字不好看,啊哈哈……”也难为你能看懂还没来问我。沈宓深觉赵禾是个大人才,对于自己的字引发的一丢丢小尴尬,则被她选择性忽略了。丑又怎么了?这不是还能看嘛!这时先生发话了:“我今日来也是有此事的一部分原因,小丫头你既是聪慧,万不可松懈课业,再过一段时日开了课,你也一起来吧?”沈宓傻眼了:“啊?上,上课?”她从没想过要上课的!她不用上课!她要搞钱!先生和赵婶子还以为这孩子是开心傻了——这时候能供女孩子去学堂的人家不多,能得先生亲口夸赞的至少目前赵家村是没有的。要知道这位先生虽然只在村里教孩子,但除了赵家村,其他好几个村子连读书人都没有几个,有条件的都把孩子送到他这里来,指望着能读个出息来。可沈宓不是一般小孩啊!她满心都是酿酒赚钱养家的大计,谁曾想突然来告诉她要拉她去念书?但是看着赵婶子开心又期待的眼神,她难道要说自己什么都会?这不敢说,至少这个时代的好多东西她不会,比如写字。沈宓眨眨眼,和先生打着商量:“那,那我能不能有事的时候不去?”她手上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忙呢!沈宓的橙子酒卖了十两银子的事儿早就在村里传开了,先生沉吟了一下,当然也没指望沈宓能像他儿子那样用功,只是不想埋没了本来聪明的孩子。“若今年的考核你能过,我便同意。”沈宓眨眨眼,笑道:“好!”旁边的牛蛋儿十分艳羡:小姑这么聪明,还能和先生打商量不去上课,自己却连入学的考核也通不过……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赵婶子本想说让秀娘把鸡蛋拿回去,沈宓也说不是什么大事,奈何秀娘和先生坚持,推拒不下,这提鸡蛋是不得不收了。送一家子出了门,赵婶子摸了摸沈宓的小脸蛋,笑得合不拢嘴:“咱家宓宓可真聪明!牛蛋儿,过来。”牛蛋儿心里正闷闷的,陡然被赵婶子一喊,还以为自己又要被拿来比,要被骂,没想到他奶也摸摸他的头:“你也好好学,争取能过了先生的考核,啊?”牛蛋儿眨眨眼,突然撇嘴哭了起来:“可是我爹说我笨的很,还不如早点和他下地干活给他分担一点呜哇……”沈宓:“……”照你这天一亮就跑出去野到饭点了才回来,书本都没打开过,能通过才有鬼。这么想,沈宓也就直接说了,末了还不忘鼓励他:“你爹说的不算话,谁说了都不算,只有你通过了才算。”牛蛋儿泪眼汪汪地瞅着她:“那咋办?”沈宓没忍住一个爆栗敲上去:“当然是看书啊!你还指望我给你考不成?”“哦……”赵婶子瞧着牛蛋儿那么听沈宓的话,也不由得笑出了声儿。没想到孙子居然服这个比他还小的小姑。“娘,这鸡蛋要不晚上炒两个吃?”沈宓感觉好几天没听见杨翠娟的声音了,自从吃了甲鱼肉和南瓜饼拉的虚脱后,杨翠娟也没什么力气来找她的茬,闷在屋里好久,也喝了不少时间的苦药,大夫还说要吃清淡的,是以家中这几顿肉啊什么的都没她的份儿,她只能闻着味儿流口水,一边把沈宓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偏偏家里没人给她煮粥,赵青山硬着头皮上,煮的半生不熟的不说,米也没淘,真是难喝死个人!刚才听见外面其乐融融的声音她没出来——当时沈宓说要写题给赵禾的时候她还冷嘲热讽了一番,现在人家考好了,自己岂不是啪啪打脸?她怕被秀娘笑话,再加上罪魁祸首是她亲侄子,牛蛋儿以后要念书还得靠他家,她也不敢出来找晦气。好不容易等人走了才出来,一眼便看见桌上一篮子的鸡蛋,馋虫又勾了起来。嘴里寡淡了好几天,还有股苦药味儿,能不馋吗?赵婶子睨了她一眼:“这不是我的,是人秀娘给宓宓的。”言下之意她不会替人做主。杨翠娟讪笑两声:“这不是一家人么?分啥你的我的?”对于这种人,沈宓可不大方:“嫂子肚子好了?别又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这次可没钱给你抓药了,你娘家那边也闹得正凶,嫂子小心些,别又来找你要钱了!”杨翠娟一愣:“闹什么?”她这两天没出门,所以啥也不知道。沈宓“好心地”提醒她:“你哥撺掇赵三狗撞得赵婶子,自然要吃罚,嫂子不会以为,干了坏事儿会没人知道吧?”她特意将“干了坏事”几个字咬的极重,杨翠娟的脸色可见地白了些。沈宓哼了一声,不再理她,转身回去看她家乖宝去了,至于杨翠娟那边会怎么闹——和她无关,反正过些时日赵婶子就要分家,到时候田芬就算要钱也要不到赵家来。乖宝快一天没见到姑姑,早上还好,这下刚醒就有些不乐意了,在沈宓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啊呜啊呜地叫着,似乎在控诉沈宓今天没带他出门。“好了好了,小姑知道错啦!下次肯定到哪都带着你行不小祖宗?”乖宝闹腾不像寻常小宝宝那样哭,而是嘴里一直哼哼唧唧地,拽着沈宓的衣领子,小脑袋可劲儿地拱,粘人得很。沈宓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抱着他出去走了一圈,给他摘好看的小花花,哄了大半天才消停。下午的时候,沈宓将他抱在小木车里,自己则是当着他的面儿去忙活做馄饨,不然让他瞧不见人,又要开始嗷嗷不乐意。沈宓一边擀面皮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歌,不一会儿就堆了好些,瞧着差不多了,她才开始拌肉馅。一个个小馄饨在她手下成型,等水开了就下锅,沈宓在几个大碗里先放了油盐,最后才把小馄饨捞出来,然后放了面汤,可恰好赵芸娘就和赵青山回来了,沈宓觉得自己真是个卡点小能手。只是赵芸娘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赵青山面色不安地跟在她后面,不用说,肯定他又犯了什么事儿,不过这次赵芸娘居然都懒得骂他了么?沈宓这次猜错了,赵芸娘不是懒得骂,是已经失望到极致了。她今天刚过去地里,就听见赵青山问他杨富贵和赵三狗赔了多少银子,要知道那会儿消息还没传到地里去呢!只是今早有人说赵三狗被带去衙门了,那时候赵青山还在睡大觉呢!再三逼问之下,赵青山才承认,他是早就知道娘被撞有杨富贵的份儿,只是他怕杨富贵暗地里打他,才没敢说。赵芸娘气的要把锄头甩去他头上!“你怕?现在有银子赔了你不怕了?!”赵青山:“这,有钱还不好?杨富贵不也被打板子了嘛……”要不是边上的人拦着,赵芸娘今天是真的能打死赵青山。他简直不是个人!根本就是个畜生!赵青山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在他看来,娘又没死,这一百两也能到手,不是好事吗?至于受伤?谁还不会受点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