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去,故人来。心还在,情已转。谁明白,谁等待?——简安听心诊疗室的心理咨询室。简安:您好,你有什么心理方面的问题需要我提供帮助吗?来访者:您好,我自己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想请教你,怎么帮助我孩子从高考落榜的悲伤里走出来。简安:您来这里是解决您孩子的问题?来访者:是,我本来想让她一起过来的,但她不乐意。我不想强迫她,可我又十分担心她,所以今天我先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简安:从您的语气中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来,不着急,您先喝点水,然后把您孩子的情况和我说说。来访者:她刚满18岁,是一个勤奋好学,乖巧懂事的孩子。上个月,高考成绩出来了,她并没有像我们期待地那样,考上重点大学,相反,她连一所二流大学都没考上。我失望,她绝望。半个月前我发现她有自杀的倾向,我十分担忧,于是托人找到了你……(求助者父亲将孩子从小到大的情况都描述了一番。)简而言之,高考对她打击很大,我想请您帮她解开心结,走出来。不然我寝食难安,毕竟如果不是我从小给她灌输发奋读书,考上名牌大学从而改变命运的思想,她也不会如此伤心了。(来访者语气低沉,黯然伤神。)简安:您无需自责,这种结果并不是你想看到的。现在我们应该在意的是如何帮助您女儿远离自卑,重塑自信,您说对吗?来访者:是的。但很多事为人父母的不好做,做了效果也不明显。接下来就拜托你了。简安:您过奖了,我这只是为她提供一个自助的平台而已,具体情况得靠她自己。所以这次回去呢,希望您能多做做她的思想工作,下次务必让她亲自过来咨询,毕竟需要得到帮助的是她,对吗?来访者:一定一定。简安:好的。今天的时间也不多了,我想教您几个简单的放松方法,您回去后自己练一练,然后教给您女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学?来访者:谢谢,我愿意的。……“喂,你下班了?”简安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顾清和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什么!你在工作室门口了。”简安平复了一下情绪,换了一口气说:“先斩后奏,你是准备打我个措手不及吗?”“我也想事先声明,奈何对方没给我机会。所以只能让你舍命陪君子了。”电话彼端传来简安熟悉的嗓音。“那等我会儿,我马上出来。”知道这份合约对顾清和的重要性,简安长话短说,加快速度。片刻的功夫,她就坐进了顾清和的车里。看着简安快如闪电、争分夺秒的工作时效,顾清和有些感动。嘴角不自觉上扬,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我是不是很快?要不要表扬我?”简安坐进副驾驶后习惯性往后靠了靠,然后偏头看顾清和,由着他帮自己系安全带。“表扬?今晚我刷碗,满意不?”顾清和系完安全带后没马上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就着刚才的姿势笑着对她说。“刷碗?”这是什么奖励?“碗难道不是一直都是你刷的?”简安反问。“所以公平起见,今天想让你刷。不过为了表扬你刚才的表现,刷碗这种活儿还是由我来干吧。”明明就是体恤疼惜她,自己包揽了家务。但为了让她宽心,楞是扮成斤斤计较的小气男,流露出惋惜无奈的神情。“嘿嘿……”简安捋了捋鬓角的碎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顾,这辈子,碗只能你刷了。谁让你找了我这么个不爱洗碗的女朋友呢!”“还好,你身上有比洗碗更让我看重的东西。”顾清和说这话的时候明明双眼平视前方,认真开车。但简安却莫名心生一种他在上下打量自己,嗯,轻佻的错觉。呃,自己想多了吧。看着顾清和的侧脸,简安捣鼓了一下脑袋,试图让自己回到正常的状态。“我睡会儿,到了叫我。”“好。”“噢,我要不要去换一套衣服?”“不用,这套就很好。睡吧。”“嗯。”……C市,君悦大酒店。自进入商务包厢后,简安就左顾右盼,没处停歇。房间的装潢设计,墙角绿植的摆放,甚至于茶几上茶杯的纹路,无一不被她打量了个遍。接下来该干什么呢?……看着顾清和那边结束了与律师的交谈,简安走到他旁边坐下。“顾,我应该梳洗打扮一番再来的。”简安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让正襟危坐的顾清和不由地用讶异的眼光看着她。“坐不住了?”看到简安略带幽怨的小眼神,顾清和了然于心。“有点儿,不过我更担心我们出师不利。”简安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镇了镇心。“别担心,对方既然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把公司发展到如此规模,时间观念势必不会很差。现如今签约迟到,我想可能是出什么意外了吧。我叫助理已经联系那边了,相信很快就知道原因了。”虽然顾清和一脸从容,话里话外都在安慰自己,但简安从他的微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紧张。她看错了吗?“嗯,也怪我瞎担心。一个科技公司CEO怎么可能临时反悔而毫无交代。可能堵车?可能家里出了什么事?总之不会无缘无故爽约的,嗯,一定是被什么重要的事给绊住了。”“言之凿凿。如果不是我请你来的,我要误以为你是他们公司的代言人了。”顾清和摸着她的发梢,打趣道。“代言人?”简安瞪大眼睛,偏头看他。“嗯。”顾清和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那我也是你的代言人。你看,我骄纵任性,拒人千里,除了你,旁人也不会想请我。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愿意忍受我,请我当代言人,那也不好意思,我不去。因为我很贵的,他们请不起。”简安将右手撑起下巴,闭上眼睛想了想,睁开,莞尔一笑,如是说。简,谢谢!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有你,生命才有继续的意义。顾清和刚要回应她,助理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顾总,时总那边说他家里临时出了点事,自己回去了。但他另行安排了副总过来,应该马上就到了。当然,他还说如果您有事也可以改天,届时他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助理顿了顿,看了看顾清和的神色,继续说:“您看我们是打道回府还是……”“简,你说呢?”顾清和自己不回答,反而将问题抛给了简安。助理大吃一惊,顾清和的律师迷之微笑。一致的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简安。面对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简安有些赧颜,没好气地瞪了顾清和一眼,而后给出了自己觉得比较周全的答案。她说:“我们先点些吃的吧,上菜需要点时间,等他们来了,边吃边聊也不失为一种方案。退一步讲,他们不来,我们也不会饿肚子,对吧?”“简小姐这方法好,既保全了他们的颜面,也照顾了我们自己的心理。不愧是两全其美之策。”简安话音刚落,助理小刘马上就接住了她的话。王律师也点头附和,“难得看顾总如此钟爱一个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蕙质兰心。”对于小刘的话简安没觉得有什么,但王律师的话如此直白,让简安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疑问。蕙质兰心?他是古代穿越过来的吗?简安一向有些不知接招,勉强地笑了笑,然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顾清和。“答案已经有了,还不快点餐,真想饿肚子?”顾清和明白简安的无措,眼神安抚她之后,一句话就把两个小同伴的目光转移到别处去了。“点,马上点。”小刘说完一溜烟地跑了。王律师用手示意洗手间,而后也离开了。留下简安和顾清和两人大眼瞪小眼。“顾清和,你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刚才他们的调侃,自己不可能那么后知后觉。这个合约专业性极高,压根就不需要她的在场。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她。“冤枉。”顾清河继续装疯卖傻。“明明你心里有主意了,还让我来选。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自家女孩一向聪明,到这会儿,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张嘴,从实招来:“简,机会难得,他们有必要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分量。”……饭桌上,大家吃着笑着,很是高兴。男人边喝酒边谈事,女人边吃东西边察言观色。简安也不例外。在必要的时候,简安说几句话,其他时候,她都是静静地享受美食。偶尔看到特别好吃的,她也会为顾清和多夹两筷子。突然,包厢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两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简安看着对面桌的人瞬间起立,有些诧异。正想回头看看的时候,声音四起。副总说:“时总,你怎么还过来了?不是说家里走不开吗?”对方何律师说:“是呀,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剩下的便是异口同声的“时总”了。穿黑色西服的男子并没有多说话,只见他大步朝顾清和这边走来,一本正经地说:“顾总,抱歉,事发突然,家里出了点事,不得不离开。耽搁你们这么长的时间,真不好意思。今晚我买单,大家还想吃什么尽管点,不用客气。”顾清和起身颔首,表示理解,开口道:“家里的事要紧,解决了就好。”“嗯。”时遇点头的瞬间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侧脸,心突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呼吸。“时总,希望我们的互补能给社会带来更多的希望。合作愉快!”顾清和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伸出手继续说道。“合作愉快!”时遇缓慢地伸出左手握了握顾清和的右手。顿了一会儿,开口询问:“这位是?”“我未婚妻,简安。”顾清和大方承认。拍了拍简安的肩头,示意她站起来。简安放下手中的筷子,站了起来,转身。“简,这就是……”“时遇哥。”简单的三个字,干净利落。在场其他人无一不大吃一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嗯。”一个语气词,言简意赅?让人辨不出时遇此刻的情绪。简安听到他的应答后抿嘴一笑。顾清和看着简安的表情不动声色。率先反应过来的副总马上出来圆场,“闹这么大半天,敢情你们是兄妹啊!”“不是。”简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们是……”话到舌边有些难说出口。“她是时舒的好友,称谓也就随舒舒叫。”时遇瞥了她一眼,然后看着众人解释道。“原来是这样啊。”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简安有些尴尬,有些忐忑。在众人探究的目光里勉强一笑。抬头看顾清和,正对上他从容自若、抚慰人心的眼神,简安嫣然一笑,如释重负。“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来家里玩?”时遇似乎没有意识到旁人眼底的好奇,以平常的口吻问道。“回来不久,我跟舒舒见过了,不过约在外面。有机会再去拜访伯父伯母。”有了顾清和的倚靠,简安对答如流,淡定多了。“嗯。”一如既往的单音节。一如既往的难揣测。“别干站着呀,坐下坐下,美食无声的邀请闻不到吗?我可要赴约了。”有语不惊人死不休之称的王律师一再摒弃他的专业严谨,乐着打趣道。话音刚落,下一秒对方副总便说:“王律师,律师界名嘴,工作严谨专业,让人刮目相看。想不到生活中竟是这般模样,这算是见着你的真身了?”“真亦是假,假亦是真。真真假假是人生。这就是真的我。简小姐,你怎么看?”王律师,你卖弄自己,何必连累我呢?简安心里老不开心了。不过不开心归不开心,答案还是要给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此刻,你是庐山,我们是游人,我们看到的只是你想让我们看到的。所以实话实说,我看不懂你。”“呵呵,有意思。清河,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蜗居这么多年了。”王律师突然改变对顾清和的称呼,透露两人私下交好的关系。顾清和听了,笑而不语。“为什么?”果然不出王律师所料,众人的好奇心很强,只需要轻轻一撩,就全都被勾起来了。“简小姐如此多娇,生活怎会无聊。”简安听了顾清和的原因,脸颊泛起了红晕,身子习惯性往顾清和身上靠了靠。周围人见状,笑声一片。唯有时遇面无表情,神游在外。“王律师如此有才,要不为此刻即兴一首。”对方副总又开口了。“这个可以有。刚吃了一把狗粮,受伤了。现在我们要求补偿。”大伙儿开始起哄。王律师也不推脱,张口即来:“大菜端上桌,大伙围着坐。说说说,错错错。吃的不吃,做的不做。这叫什么?时光成梭,岁月蹉跎。”说完两手一摊,完美ending。结束后一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补充道:“你们可满意?”“满意,相当满意。这水平!改行当说唱歌手都不为过。”“Free style,纯属娱乐。再说了,贤者不炫己之长,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不是君子,但抢人饭碗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顿了一会儿,赶忙说:“吃饭吃饭,吟诗作对我不会,喝酒打趣我在行。我们边吃边聊。”说着便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王律师开了头,其他人也不再纠结,三三两两地坐下了。吃的吃,喝的喝,谈笑风生,好不快活……皓月当空,繁星点点。简安从洗手间出来后被窗外的夜景吸引住了,慢下了脚步,拐道去了小阳台。跟包间里边相比,这是个迥然不同的世界。昏暗、静谧。简安扶着栏杆,望着远方。灯火阑珊,霓虹闪烁。偶尔微风过处,带来缕缕清香。细细闻之,你会发现那是桂花扑鼻。香随风去,你又会听到一阵格外清脆的声音。四处找寻,你会发现那是不知名的小动物在草丛里叫着,闹着。水流而境无声,得处喧见寂之趣。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静合宜的境界大抵便是如此了吧。“为什么回来?”时遇突然的出声惊扰了简安平静的心房。简安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是他,受惊吓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开口唤了一声:“时遇哥。”“为什么回来?”对于简安的叫唤时遇置之不理,他一本正经,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触及到时遇赤裸裸质问的眼神,简安感受到了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她不懂,为什么?回家还需要原因吗?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答了。“毕业了,我就回来了。”“就只有这一个原因?”简安不懂今天的时遇为何有些咄咄逼人,不似印象中的那个人。不过物是人非,自己都跟从前不一样了,又何必介怀别人的改变。“嗯,也不全是吧。这些年太任性了,现在我想多陪陪爸爸。”“放弃在C大的努力成果,改专业,去国外重新开始,这些叔叔知道吗?”或许意识到了自己僵硬的语气,或许怕自己的言行吓跑了她,时遇刻意放低了声贝,缓和了语气。“不知道。那时我骄纵任性,自以为是,一心想瞒着他,他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他终归还是知道了。”寥寥几句,诉尽过往。虽说往事已矣,但每当说起,简安心中的惆怅还是一如往昔。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安好!“不说了,都过去了。”“哦,刚刚谢谢你。”简安想起了什么蓦地开口。“谢什么?”时遇挑眉,静候答案。简安顿时有种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No zuo no die,他都不记得了,你还提及,是不是傻啊!自掘坟墓?莫过于此。“没什么。时遇哥,我先进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在面对自己不擅长的问题前面,简安毫不犹豫选择了装聋作哑。“嗯。”时遇没再追问,放任简安离开了。看着简安匆忙离去的身影,时遇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安安,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