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江湖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心中万古刀!

罪江湖·卑烈街头 拾壹
然而在此时此处在棒房不远处的一片房顶上,还有一个人的恨意在发酵着,而这个人此时也同样看着大红灯楼高挂的棒房。这个人就是之前逃出官府封锁的药堂中人黄申。
几个时辰前,黄申收到了杜绝的尸体以及杜绝用自己尸体传递的仇升的命令,在短短的一霎那,一个是挚交好友的溘然身死,一个是恩人身陷囹囵,这两个同时发生的巨变几乎令他抓狂,但他终究是镇定了下来,并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他要去就仇升并且报复棒房,哪怕违背了仇升的命令,哪怕自己身死也在所不惜。
于是他带领着药堂中人从密道逃脱后,跟众人讲明了仇升身陷囹囵后的利害关系,让大家自己选择是远走还是自愿留下来。结果走了的占绝大多数,对于走了的人,黄申没有过多想法,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江湖中“利己是本分,助人是仗义。”而对于留下来的十几个人,黄申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些人多说一句感谢的话,都是对他们赌上性命的选择的一种侮辱。于是,黄申带领剩下的十几个人悄悄潜行到了棒房,他们要在入夜时分,对棒房进行一场“爆裂”的复仇!而这“爆裂”不仅仅只是来源于他们的愤怒,更来源于他们怀里的那用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着的“猛火弹”!
“猛火弹”,其状如蹴鞠,是戍边部队才会少量配备的杀敌利器,之所以“少量配备”,是因为这种武器极难生产,先不说整个朝廷兵部能掌握这项工艺技术的人少之又少,就单说它的原料“猛火”便是极难获得的。
“猛火”一词音译简化自影州密林深处土著野人语言,原意为:“不死的火。”这种火往往出现在密林中的潮湿阴寒地带,平时如同一片淡紫色的薄雾般浮动在地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只要一遇明火,瞬间便会燃烧起来,所遇之物都会引燃,甚至是水。
相传,朝廷戍边部队清剿昆州土著野人之时第一回发现了这种火,误以为只是影州地貌特有的不知名的无毒无害雾气,但当夜降临,驻扎在“雾气”不远处的戍边营帐升起火把的时候,夜色中的影州土地上发出了响彻全州的巨响!转瞬间冲天而起的火光好似点燃了半个昆州天空中浓厚的乌云……
第二日清晨,除了太阳照常升起以外,爆炸地点方圆十里之中的一切都变了,丘陵不见了,河流不见了,树木鸟兽也不见了,那驻扎在此处的近一万人的戍边部队自然也不见了……
随后朝廷派到此处调查的官员们雇了一个当地的开化土著方才弄明了原委,官员中有一人曾是江湖中人,曾见识过武林中唐门的一种火药作成的、威力巨大的暗器,但与此处的“猛火”相比便同如天雷之于爆竹之别,于是便突发奇想,建议将“猛火”加以改造作成武器以兹军备。
或许是由于“猛火”的惊天威力,或者是因为当时正值朝廷大举对土著人用兵之际,于是,这个官员的建议很快地被层层批准并上报,最终朝廷召集大批工匠技师耗时十余年方才试制成功,然而此物根本无法大规模量产配发,一是原料采集运输以及附加的安全成本太大,其次,制作工本过于复杂,能熟练制作的工匠技师人员稀少。最后,也是最为隐秘的原因便是这种武器的巨大杀伤力是把双刃剑,用在官军手里是剿灭土著人的利器,可是如果落在土著人手中,又何尝不是杀伤官军的利器呢?于是“猛火弹”这种大威力武器仅仅是小批量的下发配备到战事吃紧的戍边部队中去,好比乌拉城的戍边守军不过也就配备了十枚。而此时,黄申一行人中却是拥有九枚。
原来,仇升建立药堂多年以来,为了运输曼陀罗方便,便苦心巴结贿赂乌拉城中戍边守军将领,很快地,在软磨硬泡的“钱为媒,色作陪”的攻势下,戍边守军将领们几乎都和仇升成了拜把子兄弟,一时间,不但药堂生意出入乌拉城如行坦途,仇升更是出入戍边守军营帐驻地如自家庭院。时间久了,仇升在偶然之间发现了“猛火弹”的存在,时值药堂和棒房争斗最为激烈紧张之际,而屠二正是略占上风。仇升出于震慑屠二的考虑,便花重金,唆使守军将领以“受潮作废”之借口将军中“猛火弹”掉包偷出,之后布局使用了其中一枚,一次性炸死了屠二的几个得力干将。
果然,屠二慑于“猛火弹”的威力收敛了许多。至此,药堂在与棒房的的争斗中扳回一局并占了上风。仇升深知其威力的同时也深深的恐惧,于是便将猛火弹交于心腹杜绝和黄申秘密保管,几个时辰前,黄申通过密道逃出药堂之时,猛然想起了此事,一时间一个疯狂的计划便酝酿而出——要用猛火弹把棒房炸上天!把大牢炸开去救仇升!
“没有谁可以苛责别人不为你做什么,但应该记得谁为你做了什么。”这句话是仇升说的,黄申至今还记忆犹新,此时他心中暗暗地想着这句话也想起了仇升那年将几乎冻饿而死的他救起的事,他咬着牙看向棒房,然而却看见了伪装成县令魏言的艳姑娘带着一众衙役府兵手持兵刃气势汹汹来到了棒房之前。
“他们来干什么的?!”黄申疑惑:“难道是狗咬狗!?”黄申又想:“妈的!那魏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干了!索性今晚就一并炸死!”想到此处,黄申指挥众人悄悄在房顶屋檐之上潜向棒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他惊异不定的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个骑在大马上的魏言和马下的一个老捕快说了几句话,那个老捕快深深一揖,之后指挥一众衙役府兵纷纷亮出兵刃装备上短弩直接用双马拉着的木板车上“破门锤”直接撞开了棒房那朱漆大门!
门破之时,众衙役在那个老捕快的带领鱼贯而入,而棒房大宅中的人也闻声冲了出来,双方都拿着兵刃对峙着。
黄申看到这种局面下意识地去看骑马的魏言,这一看便是一愣,只见魏言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马上,而是在用一种诡异而高妙的轻功攀向一处塔楼之上,只见他好似灵猫上身一般的悄无声息地来到塔楼上那个棒房门徒身后,猛地将一把匕首由那人后脑刺入,匕尖从其嘴中中探出,那帮众一声未发地瞬间死去。
“这是顶尖的刺杀功夫!没想到这个魏言还会这一手?”黄申想着,他知道魏言的这一击很有讲究,当匕首从后脑刺入时会瞬间刺断被袭者的后脑颈椎,令其全身瘫痪同时更是挑断了被袭者的舌根,使其发不出声息。
但“作为一个带兵前来清缴的县令,他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黄申想到这时,便更加仔细观察这个魏言的行为。
只见魏言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嘴边舔了舔之后竖起,几秒种后,他的嘴角升起笑意,随后他拿出一个精致的手帕蒙住自己口鼻并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轻轻打开,那油纸包中装着的是一堆白色粉末,只见他把这一包的粉末瞬间撒向半空之中,这些粉末在晚风的吹动下迅速蔓延到塔楼之下的人群中。片刻后,塔下人群起了变化,只见这些人神态如痴如狂,不由分说地持刀互相砍杀起来!而那站在塔上的魏言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竟然是笑了起来。
看着魏言的笑容,黄申不由自主地一阵胆寒。
这个魏言难道是假冒的!?”黄申突然有了这个念头,他知道在江湖之中的唐门便有着伪装易容的本事。
恰在此时,他身边的一个伙计无意间踏破了一个瓦片,随着“啪”的一身脆响,登高而望远的魏言竟是循声看了过来。
一瞬间,黄申和魏言的眼神撞上了,那个魏言转瞬间一扬手,便从袖口中飞出一物,由于速度太快,黄申初时没有看清,等看清时,却发现这一物却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飞刀,而此时这把飞刀正插在刚刚踏破屋瓦的那个伙计的额头上,那个伙计定了一定,随即滚落下屋檐。
黄申看见这魏言发暗器的手法时便是惊骇,多年前行走江湖的经历使他猜想这手法来自于一个江湖中的大派——唐门!而当他看到那通体漆黑的飞刀之时,他坚定了自己的这一想法,因为这种刀在江湖中叫作“黑无常”!因其通体漆黑、刀面不反光且通过精妙工艺加工而在发射之时只有轻微的破空之声,所以在夜色之中有着极强的隐蔽性,往往被袭者在悄无声息间便是中刀身死!而这“黑无常”和与之对应的另一种叫作“白无常”的几乎透明的软刃都是只有唐门才会有的独门暗器!
“这个魏言是唐门高手易容伪装的!”
这一发现令黄申震惊,但还不及他细想,只见魏言又是向着自己一行人埋伏的屋顶投来一个油纸包,那油纸包在众人头顶处时猛地爆裂开来,黄申因为之前看见过魏言释放油纸包的情节,本能的预感到必然蹊跷危险,便忙用手遮住,果然那油纸包中发散出的粉末落到众人身上后,自己的这些伙计突然间站起身来,排成纵队地朝着棒房方向毫无顾忌毫无防备地扑了过去,而此时的魏言连连挥手,只见这些伙计由远及近的依次开始扑倒。
黄申知道这些伙计是着了道了,但来不及他多想,他就眼看着离他最近的最后一个伙计被射倒,转念间心生一计,他先是抢过身边伙计怀里的“猛火弹”,之后匍匐着掏出火折子将其点燃后猛地朝着前方伙计们的尸体投去。
那个“猛火弹”在接触到一具伙计尸体的前一秒爆炸了!剧烈的爆炸和高温的火焰瞬间便把那伙计尸体怀中的“猛火弹”同时引爆,顿时,成纵队排列的其余伙计尸体怀里的“猛火弹”连锁着被引爆,像是一条火龙直扑向魏言,那魏言触不及防地遭到高温和巨响冲击,下意识地用手遮了遮脸,就在这一个瞬间,黄申抓住了这个他制造出的机会,将自己的“猛火弹”点燃并奋力投向魏言!
那“猛火弹”果然如同黄申料想的一般,借着爆炸声和烟雾的掩护逼近到了魏言身前,魏言看见时,为时已晚,只来得及挥了一下手,那“猛火弹”就“嘭”地一声爆炸了,其冲击力顿时把魏言所在的塔楼直接掀翻!
黄申看着已成废墟的塔楼,心中大快,猜想这诡异的魏言多半已经是灰飞烟灭了,再看看依然在厮杀的兵卒和棒房中人,心中更是快意。但想到此时此等爆炸,必然惊动全城,因此当务之急便是要赶去大牢去救仇升,想到此处,他便跳下屋顶,从第一个被魏言杀死的伙计怀里拿起了仅剩下的“猛火弹”朝着大牢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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