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红看着沈心月,很是满意的笑着点头,直夸沈心月长的好,李青川有福气。尽管沈心月是个厚脸皮,也被她夸的脸红不好意思。自始至终,李青红都像没见过张氏这个人,也没被她骂过似的,闭口没提她自己的事。她不提,不代表李青川不提。李青川在孩子在母亲的教导下喊过“舅舅”、“舅母”之后,拉了李青红坐下,板着脸对她道:“三姐,三姐夫身体不是一向不错吗,怎么会人就没了?”李青红嫁人的时候,李青川还在家呢。但想一想,这却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往事历历在目,林大春高大的形象还在眼前晃,笑容满面,转眼却物是人非,阴阳相隔,今生再也不见。李青红见李青川提到亡夫,眼神的光芒瞬间就暗淡下去,缓缓地垂下眸子,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似是在怀想着什么。然而,她沉默了片刻后,看向只有八岁大的闺女道:“瑾儿,你去外面玩儿会,娘和舅舅、舅母说一会儿话。”小姑娘乖巧的点点头,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舅舅舅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李青红似是有话要说。沈心月觉得有点尴尬,她到底是留下继续听呢,还是跟着出去呢?只是,没等她做好决定,李青红已经开口了。“李大春在我们成婚第二年,也就是我怀上瑾儿的那一年,在外头结交了一群朋友,然后就整日留宿花街柳巷,渐渐掏空了身体。去年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后来看大夫,才知道是染了……染了梅毒。”李青红话语很迟缓,最后一句话也有些结巴,但是从头到尾,她声音都在颤抖,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她内心的那种痛,根本无法向别人倾述。哪怕倾诉出来,也没人能理解她的艰难和痛楚。今日是李青川,自己曾经心疼宝贝的弟弟,所以在他面前,她才能够毫无防备的说着她的过去,说着那个曾经也对她极其呵护后来对她厌恶至极的丈夫。“自从生下瑾儿后,因为是个女孩,婆婆就没有过好脸色。我起早贪黑,既要帮着打理铺子,又要忙着带孩子,还要煮饭做家务伺候他们一家,原以为这样可以让他们对我好一些。可是,我错了。”李青红突然笑了,吸了吸鼻子,随后才又接着道:“林大春更不着家了,婆婆见我迟迟没有再怀上,对我就更加苛刻。瑾儿是林家的长孙女,可是长这么大,奶奶从未给她过一个好脸色。”李青川和沈心月听在耳朵里甚是不是滋味,但俩人都没说话,都默默地继续往下听她说话。李青红好像很忙就没跟人说过心事了,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知道是在同李青川夫妻俩说,还是自言自语,声音小小的,弱弱的,一直说个不停。正因为这样,李青川才了解到她嫁到林家的这十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李青红嫁到林家,本就是高攀。林大春在娶妻之前,在镇上名声就不好,好赌成性,没人肯把女儿嫁给他,所以便降低了要求,娶了她这个村姑。成亲之后,他又好女色,整日留宿花街巷,或者成日赌钱。林家父母拿他没辙,儿媳又生的是女儿,他们干脆就折磨儿媳妇。让她伺候全家,让她做牛做马。这些年,她都不敢回娘家。一来没银子,二来公婆不让她走,三来也怕张氏问她要银子。嫁出去十年,回过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林大春死后,公婆和二叔便不想再留着娘俩了,千方百计的赶她们走。她实在是怕熬不下去了,这才带着闺女回来投奔娘家。可是,爹娘和哥哥嫂嫂的态度摆在那儿,她的心都绝望了!沈心月是真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怜,忍不住同情道:“三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李青红也不知道以后打算怎么办,她身上没银子,爹娘和兄嫂不收留,婆家是不想再回去了,她的人生似乎已经变的灰蒙蒙的,再无出头之日。李青川倒没想沈心月这么远,他一直在想林大春是得了梅毒死了的,那李青红呢?她有没有事?可是,这种话,他作为弟弟的又不好开口。看向沈心月,但是沈心月却没看他,根本使不了眼色。沈心月想起自己过去的悲催日子,安慰道:“三姐,你别担心,日子再难总要过下去,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李青红闻言,笑着同她点头,“嗯,我知道。我还有瑾儿在,总不至于要去寻了短见去。”若真想,她早就做了。沈心月见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只要不被打倒,总会熬出头,过上幸福的日子。想了想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两银子,“三姐,这是我跟青川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这可使不得!”李青红连忙摇着头拒绝。沈心月坚持,硬是将银子塞到她手里,“我跟青川也帮不了你忙,实在是惭愧,这点银子你先应应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沈心月虽然不缺二三两银子,但是没敢给太多。她要做的是鼓励李青红坚强的活下去,而不是用银子来接济她。再说了,若是给多了,回头被张氏抢走怎么办?李青川见沈心月这么做,心中甚是感激,附和道:“三姐,你就收下吧。过会儿,我回去给你送点粮食上来,先把年过了再说。”李青红握着银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噗通”一下跪在了弟弟和弟媳面前,呜咽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李青川不过是姑姑家的弟弟,可是,比起自己的亲爹娘和亲哥哥嫂子们来,他们却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她、帮助她,没有谩骂,没有侮辱、没有嘲讽。现在想想,如果十六年前的事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跳下河去救李青川。这个险些用自己命换来的弟弟,从未让她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