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最终林鱼白还是跟着沉郁出门了。许厘安用手背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数奶茶里的红豆,浑身上下都写着大大的“无聊”二字,于是穿着黄色裙子的林鱼白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时候,许厘安立马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儿!”她冲林鱼白挥手,等到人走到跟前时又迫不及待的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你可终于来了,我好无聊啊!”她把脑袋当毛球一样抵在林鱼白肩窝处蹭来蹭去,一边蹭还一边闷着嗓子自以为很小声的说任然坏话。任然明显听见了,但也只是“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把菜单推给了一旁同样刚刚落座的沉郁:“喝点什么?”迟到的兄妹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林鱼白拿轻轻撞了一下许厘安的肩膀:“你们吵架了?”“没有!”许厘安立马反驳,只是话音刚落便故意搬着椅子离任然又远了点儿,就差把“快来哄我”几个字写在脸上。直男任然理所当然的没有注意到。许厘安于是更气了,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后打定主意今晚绝对不会再多看这个混蛋一眼。她撇着嘴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林鱼白,说:“别理他!我给你带了礼物。”林鱼白从善如流的打开:“我就知道你最爱的人还是我。”许厘安给她的是一条纯手工制的项链,带着浓厚的异域风情,却又完美的融合了现代特色。“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许厘安有些得意的昂着脑袋,满脸都是求表扬的神情,被林鱼白捏着脸颊的肉响亮的亲了一口才算作罢。她这么开心,旁边的任然就不开心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的也把椅子往沉郁那边拉了拉,问他考的怎么样。“723!”林鱼白在这个问题上带有莫大的热情,不等沉郁开口便喊道,然后“呵呵”傻笑两声,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去听许厘安讲她出国这段时间的经历。沉郁对着任然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任然眯着眼打量沉郁,总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了欠揍的炫耀。沉郁耸肩表示他肯定是想多了。任然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拿过菜单去前台点饮料。前台的电视正在放新闻,任然在等待途中瞄了一眼,大概讲的是某犯人于近日刑满释放,但由于其作案性质恶劣,引起受害者家属的不满,所以正在联系媒体……他没看完,前台服务员便已经礼貌的把餐盘递了过来:“您好,您的饮料。”“哦哦,”任然急忙收回视线,抱歉的冲对方笑了一下:“谢谢。”那之后没过多久就要开始报志愿了,沉郁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所以没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却在选择专业的时候犯了难。他其实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沉郁随手翻了两页桌子上的志愿参考书,对自己大学四年的学习生涯没有任何明确的想象。沉舸在专业选择上给了他充分的自由,但这种自由对他来说又实在没什么用……他想了想,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两天后林鱼白开学,沉郁去送她,两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临近校门之前,沉郁突然问道:“你想过大学要读什么专业吗?”“嗯?”林鱼白愣了两秒,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没有……”她说:“我连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不一定呢……”林鱼白说着笑了笑,像是连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过了两秒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眨眨眼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是我想,我可能会学生物吧?”“为什么?”沉郁挑了挑眉,大约是没想到这个答案。“因为我生物学的最好啊!”林鱼白答的理直气壮:“当然要挑一个自己擅长的领域来学习不是吗?”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沉郁的眼睛,因为仰头时间太长又不自觉的把脑袋偏向一旁,然后冲着沉郁缓缓的、毫无防备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这让沉郁在一瞬间想起了小白——他们在某些程度上很像,沉郁想,小白每次看见自己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林鱼白也是。他一向觉得自己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在某些时刻想起那只傻乎乎的狗。他压低声音应了一声。八月的热风裹挟着夜间的清凉扑面而来,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会如人所愿,但事实上林鱼白大学时学习的并不是她擅长的生物,就如同和小白那么相似的林鱼白,后来她也离开了沉郁。你看,他们果然很像。沉郁最终选择了计算机专业,因为按照林鱼白的理论,他应该选择一个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才对。以前看沉郁读高三的时候好像并没有那么累,等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沉郁简直就是个bug!林鱼白在高三开学的第一周便经历了大大小小的考试共三场,累的放学回家时都没了精神,刚爬上车就软绵绵的倒在了后座上,没注意到另一边的车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回家的路程不长,林鱼白却趁着这段时间补了个觉,直到王叔在驾驶座上叫她才清醒过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坐直了身子:“到家啦?”刚睡醒的音色带着点轻微的哑,林鱼白还没听见前座的王叔说话身侧倒是先传来了一声“嗯”。沉郁偏过头,像是满足于她被吓到的神色,连尾调都不自觉的上扬:“到家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林鱼白睡了一觉清醒多了,瞪大了眼睛问:“我上车的时候没看见你。”“我上车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两人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说话:“很累吗?”“对啊……你不知道,我今天做了五套试卷,手都要废了……”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嗓音又软又糯,直到整个房子上方都笼罩起了一层暖黄色的烟火气息,像是被拽入凡尘的天使。等到时光又拖拖沓沓的迈入九月,沉郁就该开学了。大学报道那天是周六,因为林鱼白念叨着一定要送哥哥上学,沉舸便特地请了一天假,开车带上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去了临市。沉郁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被任然笑话到死。好在他来的早,宿舍其他人都还没来,林鱼白在宿舍里里外外跑了一圈,感叹一流大学的宿舍条件,白女士和沉舸便坐在沉郁刚打扫出来的小空间里点头赞同顺便监工——虽然称得上是全家人倾巢出动,但实际上真正在忙活的只有沉郁一个人而已。他看了一眼趴在阳台上傻乐的林鱼白,眼尾也染上了些笑意。午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B大有一家著名的小餐厅,里面东西不多,价格也比普通食堂要贵些,但做出来的食物精致又好看,林鱼白一眼就看上了里面的小蛋糕,临走前还在小声的念叨。她摇下窗户和沉郁说再见,眉眼肉眼可见的耷拉了下来。白女士不习惯说关心的话,沉舸又一向觉得男孩子要穷养,于是到头来只有林鱼白一个人在苦口婆心的劝:“在学校一定要小心啊,不要和别人打架,上课也不要迟到……”最好也不要谈恋爱。她在心里偷偷说。沉郁则好脾气的听着,等到林鱼白说完了才朝她笑说知道,然后叮嘱道:“晚上放学后一定要等着王叔去接你,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万一王叔有事不能来,就和老师申请住校……”顿了顿,觉得这些话光说给林鱼白听可能没有用,于是又转向沉舸:“听说市区最近又小偷流窜作案。”“真的?”沉舸一瞬间紧张起来,自言自语:“那是不能让白白晚上一个人回家……”之前跟踪林鱼白的那个人还是没有被找到,他在家时特地叮嘱了王叔每天都要去接林鱼白,但难免以后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沉郁抿唇思考,重新转向林鱼白时不小心对上白女士深沉的目光,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不等他回神,林鱼白又小幅度的点了点头道:“知道啦……”她的声音里已经完全没了来时的那股子兴奋,沉郁无奈,趁着白女士和沉舸说话的空隙把自己拿了一路的袋子递给林鱼白。打从几人从餐厅出来之后这袋子就一直在沉郁手上,林鱼白还以为是对方买的生活用品,没想到竟然是给自己的。许是她的表情过于呆傻,沉郁觉得不忍直视,很快便忍着笑退到了一旁,然后和车上的几人道别:“路上小心。”“嗯。”沉舸在开车,白女士便替他答道,又在后视镜里沉郁的身影越来越远之后转身看向后座的林鱼白,问:“你哥给你的什么?”“不知道……”林鱼白一边回答一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蓝白相间的线条,缀着淡粉色小花的奶油,还有铺在表面上的一层巧克力粉末。是她喜欢的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