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全2册)

畅销书作家侧侧轻寒继《簪中录》《光芒纪》后实力作品,演绎治愈系都市爱情——温柔暴君与小仙女,大个子和小不点。千言万语,皆为爱你。 混迹花丛的二世祖卫泽希,在纽约医院偶然遇见了复健中的颜未染。颜是个化妆师,技艺高超,却在异国他乡身受重伤,卫发现她外表柔弱,个性刚强,对她产生了兴趣。而颜则误会他是病友潘朵拉的人渣前男友,两人不欢而散。 半年后两人在国内相遇。卫泽希公司的艺人柳子意遭遇了黑粉纠纷,而颜未染利用自己高超的化妆技术,顺利解决了难题。随后,颜未染又凭借化妆术解决了身边一连串的事件,并筹划与卫泽希合作创立自己的品牌。一开始对创业毫无兴趣的卫泽希逐渐被颜未染拼搏的精神所打动,也深深地被她独立、坚强的个性所吸引,二人联手处理了一系列因为化妆改变容貌而引发的事件,“思染”彩妆品牌的创业也步入正轨。 然而就在二人情愫渐生的时候,一直被颜未染误以为是负心人的程嘉律坐着轮椅回来了。那起险些害颜未染丧命的事故究竟是否程嘉律所为?未染的老师在研发产品时的遭遇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陷害?护肤品大厂商为何对未染穷追不舍?事业、感情、牵绊当前,她该如何抉择?

Chapter 16 原来是你(11)
方艾黎嫌恶地看了看这个同仇敌忾的女人,如今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居然只有这个小丑了。但也好,就算攻击力不足,能让颜未染恶心一下,那也是好的。
方艾黎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要对付一个人,首先要找准她重视的东西,才能一击即中。”张羽曼忙问:“颜未染重视的东西是?”方艾黎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神态悠闲:“我记得她在弄一个叫思染的品牌,要紧锣密鼓地上市销售了吗?东西弄出来了,风声放出来了,帮她造势的人也够多了,宣传架势搞这么大,看来……是要轰轰烈烈上市啊。”张羽曼精神一振,眼中露出亮光来:“打蛇打七寸?”“你说呢?”方艾黎得意地扬扬眉,“颜未染筹备了这么久,不就是想借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让自己的品牌一举成功吗?那我们就拖她个一年半载的,不把她的品牌拖黄掉,也要让她的东西只能灰头土脸地上市!”张羽曼乐不可支:“好,就从这边下手!”“急什么?”方艾黎双唇间轻轻吐出轻蔑的话语,“首先,我们要走条捷径,把程家那股力量借用过来才行……”
程嘉律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两周后就从医院转到了家中。
他的家还和颜未染当初离开时一样,栽种着常青的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为她准备的秋千架,也依然还在最大的那株花树下。只是她曾经悉心准备的垫子,已经被她彻底丢弃了。
阳光很好,颜未染给程嘉律穿上了厚厚的衣服,裹上毯子,推他到花园里晒太阳。她坐在秋千上,晃了一会儿,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秋千的旁边有几株高大的北美冬青,结着鲜红灿烂的果实,在落光了叶子的树枝上一簇簇生长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一片。颜未染坐在程嘉律的身边,看着面前的雪,因为照顾他多日而缺少睡眠,她昏昏欲睡。就在半寐半醒之间,她忽然觉得脸颊上痒痒的,似乎有发丝轻轻掠过。她微睁开眼,看了看,原来是程嘉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他用那么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她,手指就好像在抚摸一朵初开的花一样轻柔。
颜未染睁着惺忪的眼睛看着他,一时不知道现在是何时,是不是自己重伤以来的日子就是一场噩梦?如今她依旧在程嘉律这美好的花园中醒来,依旧拥有幸福温柔的人生,拥有永不西斜的温暖的太阳。
但随即,她就明白了。发生的,终究已经发生。过去的,终究只是过去。纵然此时的阳光如此温柔,时光如此缓慢,世界如此美好。可她已不是那个只想着要倚靠某一个人,平淡过一生的女孩。她已经寻找到了盟友,找到了自己想要一起走下去的那一个人,不再希望只是找到一个肯宠爱自己一辈子,愿意养自己一辈子的人。她朝他笑了笑,抬手覆盖在他轻抚自己发丝的那只手上,轻轻地握了握,然后把他的手放回他的轮椅扶手上去。她问他:“冷不冷?回屋休息去吧?”程嘉律凝视着她,缓缓摇头:“我还想再坐一会儿。”颜未染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旁边的果盘说:“那我给你削个苹果吧,你要多吃点,身体才能恢复得快些。”
她的手指灵活,削水果也特别灵巧,细细长长的果皮从她的指尖垂下来,从头到尾均匀平整,绵延不断。然后她又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碟子中,配上水果叉端到他面前。
程嘉律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之后,心里忽然就涌上一阵哀伤。他已经无法再和以前一样,从容淡定地接受她的温柔了。默默吃了两块苹果之后,他找了个话题问她:“张羽曼有去找你吗?我可能……之前泄露了一些不该说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呢。”她说着,托着下巴又微微一笑,“何况这些小事泽希会搞定的,张羽曼怎么蹦跶都收效甚微,你不必太过担心。”
说到卫泽希的时候,她脸上那自然泛起的微笑,让程嘉律觉得心口仿如堵塞住一般沉闷。虽然明知道他们现在感情非同一般,可他真的无法说服自己坦然去接受这个事实。
“对不起……让你在这个时候还分心来照顾我。”他轻轻地如同自言自语般说。
颜未染沉默了片刻,口气温柔地说:“没事啊,我也考虑到年前扎堆上市可能太仓促了,年后或者春天可能会是更好的时机。”
程嘉律的声音却更加低了:“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未染,我不应该轻信方艾黎,在你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我却因为她的请求,答应了她炒作婚讯……”
“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颜未染笑了笑,轻轻呼出一口气说,“虽然那个时候,对我的打击确实很大。但现在想来,可能也不失为一种鞭策,让我能更加坚定地认清眼前的路。”
程嘉律望着她,目光因为她的话而变得茫然,渐渐想清楚后,心中又涌出一种难以排解的痛楚来。
他没有想到,原本只想要给她最美的玫瑰花,最终却落得,夷平了所有花朵,只给她留下了荆棘毒刺。
“可我……并不愿意做督促你勇敢起来的那一个人。”他黯然垂下头,遮掩自己眼中那些痛悔。也许是伤病让他脆弱,也许是过往让他沦陷,他无从排解自己心中的遗憾,也无法说出后面想要对她说出的话。如果可能,我一定要做那个一辈子呵护你、宠溺你,让你不知人世疾苦的角色,而不是扮演现在这个留下深深伤痕,成为你的过往的人。
颜未染笑着,轻轻地抬起手呵着气,温暖自己的指尖。她望着被冰雪覆盖的花园,眼神清明到几乎有点淡漠,语调温柔地说:“没事,这样也很好,也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段经历。”
回屋吧。”她推着他回屋后,小心地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帮他脱掉外套和围巾,在衣架上挂好。屋内的空气闷热,程嘉律胸口有点发闷。但看见颜未染的脸颊在温暖的屋内显出淡淡的红晕来,他又觉得,应该早点回到里面来的。“未染,带我去书房,我有东西要给你。”颜未染应了一声,推他到书房,停在书桌前。程嘉律打开书桌的抽屉,将一张纸取出来,放在书桌上,轻轻推给对面的颜未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我终于剥离了那种物质,得到了纯净的提取物。这个配方已经彻底完善了。”颜未染盯着那张纸许久,伸手轻覆在上面。这是她老师梦想了多年的完美配方,可惜经过这么久的研制终获成功的这一刻,老师却已永远看不到了。她抚着纸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她想着老师的期盼,黯然神伤,却没有将那张纸拿到自己手中。她只哑声问:“最后你……用什么办法把那成分剥离出去的?”“是二氯甲烷,它的挥发性很强,又能溶解大部分的非极性分子,就算在成品中有些许残留,对皮肤造成的伤害也十分微小。”
颜未染思考少顷,点头:“二氯甲烷可行。虽然对呼吸道会有伤害,但只要在生产过程中控制好挥发性,不要让工人大量吸入,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是的,这已经是完美的配方了。”程嘉律凝视着面前的她,轻声说,“我也……终于履行了对你和老师的承诺,帮你实现了老师的遗愿。”颜未染定定地看着这张写有配方的纸,恍惚觉得当年老师的面容又出现在眼前。颜未染看到老师为发现一种全新的护肤物质而欢欣,也看到她为产品的缺陷而烦恼。
天分,她在化妆这条路上走不远。所以我把自己的技术全部教给你,我希望你能凭借这个走到一个别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而曼曼呢,我想给她留一个好配方,让她至少能靠我这个妈妈的庇护,好好过这一生……”
言犹在耳,可老师怎么知道,她悉心为女儿安排的后路,却成了女儿套在她脖子上的绳索,张羽曼的贪婪扼杀了她。
“可是老师并没有把这个配方交给我……”颜未染的指尖按住了纸,又缓缓将它推回了程嘉律的面前,缓慢而慎重地摇了摇头,“所以这个配方,属于老师,属于你,但不属于我。”
程嘉律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问:“你……不要?”
他还记得自己在研究室中最后敲定这个配方时的心情。有欢喜,有遗憾,有万千唏嘘与伤感。仿佛这是他与未染那些日子的感情结晶,是逝去的爱情的唯一的纪念品。而现在,她将这仅存的牵绊轻轻推还给他,说这不属于她。
除了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反应。他盯着摆在面前的这个配方,眼中所有的亮光都在缄默中渐渐熄灭。许久,他才声音喑哑地道:“好的,我知道了。”
“还是请你先保管吧,这不是我的东西。”
颜未染说着,目光依恋地在那张纸上又停留了一会儿,便决绝地站起身,说:“对了,我明天要回国了。管家请来的护工这么专业,有他们在你身边你可以很放心。”
程嘉律忍不住问:“你是要和阿泽……一起回去吗?”
“不是,泽希正在欧洲奔波呢,美国这边的备案通过后,他想把欧洲那边的专利也一并搞定了。”颜未染淡淡说道。
程嘉律点了点头,他望着面前那份被她抛下的心血,心里某一处忽然涌起锋利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我听说,阿泽的父亲在考虑让他回去接班。这几天也快要过春节了,我想他应该是不会回国了吧?”
颜未染顿了顿,拿起外套穿好,说:“就算他不回去,我自己也有事情。现在新品要上市了,中国那边的人脉和市场都要打理吧,过年前后我肯程嘉律神情黯然,问:“你不打算留在美国过年?”“嗯,我跟你说过,我的未来是思染,而思染的世界在中国。”颜未染说着,收拾好东西,朝他挥手告别。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让他有些眩晕。在她要关门离去时,他在绝望中又忍不住说了一句:“未染,阿泽会待在他父亲身边,把事业重心放在欧洲,就像我的人生在纽约一样。”颜未染默然看着他,片刻后,嘴角微微一扬,表情坚定无丝毫疑虑。“那是以前的卫泽希。现在他会回国发展的,我信他。”颜未染走出门口时,正看见一辆车在门口停下。那车外形普通,但程嘉律也有同样的车,他还对她说过,因为外形非常低调,所以他大哥给他也配了一辆。那时候颜未染在心里吐槽,要低调的话买辆五菱宏光呀,何必为难这些豪车呢?现在看见这辆车,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了从车上下来的人。那个人也正抬眼瞥向她,那是个眼眸深沉的年轻男人,比程嘉律稍大几岁,模样和他有些许相似,但棱角更为鲜明。他身上的压迫感太过突出,使得那和程嘉律有几分相像的面容对她来说失去了吸引力,就像打磨好的水晶和玻璃断裂口的区别。
颜未染一瞬间就知道了他是谁。她停下脚步,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略微点了一下头。而他对她投以意味不明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便进去了。
“大哥。”坐在书桌前的程嘉律,看着进来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程嘉修扫了一眼,走过来拿过那张薄薄的纸,问:“这是什么?”程嘉律知道日理万机的大哥对这些东西向来是没兴趣的,所以也只随口说:“是化妆品配方。”程嘉修的视线在上面扫过,见是各种不认识的化学成分,便将配方丢还等程嘉律将配方放回了抽屉内,程嘉修才说:“今天早上有个叫张羽曼的女人,给我的秘书打电话,要求见我。”
程嘉律皱眉,问:“张羽曼?她找你什么事?”
“当然是因为你一时不察,惹下了麻烦。”程嘉修将手机录的一段音频放给他听,说,“我秘书拿回来的,你可以重温一下自己说过的话。”
程嘉律一字一句地听完那上面的内容,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张羽曼录音了?”
“怪我们把你保护得太好,你的生活圈子又一直在大学研究室,人生中重要的只有学术,不知道人心难测。”程嘉修倒没有怪他的意思,只将那段录音关掉,起身去酒柜上看了看,取下一瓶酒,用眼神征询他。
程嘉律摇头:“这是给你准备的。”
“一点点有什么关系,酒精中毒才会导致手脚发抖,偶尔喝一些不会影响你做实验。”程嘉修虽然这样说,但考虑到程嘉律身体不好,便也只取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点,“别人家兄弟,遇到事都能坐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我弟弟真无趣。”
程嘉律见他若无其事地把那件事说开了,只能开口追问:“你准备如何处理张羽曼?”
“我没去见那个女人。不过听秘书给我传达的意思,那女人在咬你之前,还知道先顾忌我们,不算太愚蠢。既然她还有脑子,那你又何必平白惹一身腥,所以我也准备给她留条活路。”程嘉修略一思忖,又问,“她和方艾黎有什么关系?”
程嘉律说:“她曾是方艾黎的造型顾问。”
“不只是这些吧。方艾黎的秘书曾和张羽曼接触过,再联想到方氏前段时间大败的那个配方,正是号称她母亲张思昭留下的,我猜这件事和方艾黎脱不了干系。”
程嘉律也知道一切都瞒不过大哥的眼睛,所以便点头说:“我怀疑方艾黎与我去年出事有关,所以没有将完善后的配方交给她。”
程嘉律没说话,默认了。
“既然她害你在先,那就得承受现在的后果,我们程家人是她能算计的吗?”程嘉修嗓音和眸光都变冷,缓缓地说,“这件事,你处理得没有问题。”程嘉律没说话。“总之目前需要确保的是你的名誉和前途。你既然和张思昭签订了合同,现在又不遵守合约,确实是你违背了合同精神,导致死者的女儿上门追讨,这事传出去后,对你的名声有损。所以那份录音里面泄露你身份的内容,我们肯定不会允许流出。”程嘉律问:“那未染呢?”“颜未染吗?”程嘉修瞥了他一眼,见他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担忧,便不悦地道,“这些我自有打算,会替你妥善处理的。”程嘉律问:“那如何处理,大哥有头绪了吗?”程嘉修没有立即回答,先拉过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问:“你是怎么受伤的?那个张羽曼造成的?”程嘉律迟疑了一下,摇头说:“是她入室盗窃被我们发现,我一时疏忽分心了,没有关好通风橱。”“伤势情况呢?”“比上次轻,但因为是短时间内两次受伤,所以医生采取的措施比较严格,医生说大概要休养三个月以上。”“那好,这件事,我知道怎么处置了。”程嘉修说。程嘉律思索了片刻,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确实没有办法亲自去收拾残局,便只能说:“我相信大哥能给我们一个最好的结果。”“难道你还不放心我吗?”程嘉修拍拍他的肩,“你只需安心养伤。”程嘉律没作声,只用过分沉静的眼神看向了抽屉。他和未染的爱情纪念静静地躺在那里面。
颜未染离开程嘉律家,站在纽约冬日的温暖阳光下,望着天边镀着金边天气很好,不远处的海边,波光粼粼,灿烂无匹。
她一个人在沙滩边散了一会儿步,在礁石上坐下,想着自己就这样离开,是不是太狠心了。毕竟程嘉律现在正像一个断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摔得遍体鳞伤。
那她是不是要把自己放出去的风筝捡回来,修补好,再依恋地重新呵护他呢?这念头刚出现,她就立即摇头,彻底甩开这个想法。程嘉律是一个人,有思想,有人格,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的一个生命。而她也是,只属于自己。这世上,没有哪个人需要对哪个人妥协,需要对哪个人勉强。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就算过往再美好,那也是已经坍塌的大厦,就算她在废墟上哭泣千遍万遍,又有什么意义?与其惋惜昨日的风景,不如珍惜今日的阳光。她看着日光下这座繁华的城市,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那些低矮的住宅,全都在眼前。眼前的海和世界,如她的心一样,透彻明净。她拢住围巾,望着海浪温柔地舔舐着礁石,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她望着大海,忽然想起在洛杉矶的海边,那只爬上她裙角的小寄居蟹。
她在心里想,寄居蟹是要冬眠的吧?不知道那只寄居蟹现在在海边的哪个小洞穴里安睡呢?不知不觉就想了很多。想着那一日自己穿的纱裙,想着那一日卫泽希穿的 T恤,想着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露出的光洁的额头。想着想着,她不由得笑了。她拿起手机拍下面前的大海,发给卫泽希,问他:猜猜我在哪里?十秒钟后,她收到了卫泽希的回复。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也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画面上,是她面前纽约冬日的大海。沙滩礁石之上,有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侧身坐着,望着无边无垠的大海。那个女子穿着白色大衣,身上披着米色羊绒围巾,柔软蓬松的长发正被这身影,正是此刻的她。颜未染看着这张照片愣了愣,然后慢慢转头看向身后。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卫泽希正向她走来。灿烂的冬日阳光照在他挺拔修长的身上,他的笑容也似镀了一层灿烂光辉,令人心动。他走到颜未染面前,低头看着她,带着愉快的笑容,问:“一个人坐在海边,在想我?”阳光为他的面容蒙上油画一样朦胧而明亮的光芒,耳边的海浪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起起伏伏,恍恍惚惚。颜未染仰望着近在咫尺的他,感受到他的呼吸,觉得心脏像浸入了一汪温暖的水中,快要融化了。她不由得扬起嘴角,轻声说:“一点点。”“骗人,只有一点点吗?”他在她身旁坐下,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冰冷,便解开自己的外套,将她包裹住。颜未染微笑着在他怀中仰头看他,问:“什么时候从伦敦过来的?”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猴子,放在她面前:“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们的小猴子又吵着闹着想念大猴子了。”颜未染笑吟吟地捏着小猴子的鼻子说:“可我这次没带大猴子来啊,它在家里呢。”“听到没有,叫你无理取闹。”卫泽希捏捏小猴子,指着它的鼻子说着,而后委屈地转头看颜未染:“你看这只坏猴子,老是对我指手画脚……”“说实话。”颜未染那一双含笑的眼睛,透过长长的睫毛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说不出的可爱与明媚。
面对这样的她,卫泽希也无法再胡言乱语下去了,只能把小猴子往兜里一塞,乖乖地说:“好吧……因为我担心你在这边乐不思蜀不想回家过年了,所以要接你回去。”
“哦……”颜未染用手挽住他的手臂,仰头微笑地看着他。“然后到嘉律家门口时,刚好看见你出来,觉得你走路的模样真是玉树你说我这一路幸运不幸运?”“玉树临风不是这么用的啊,卫少。”颜未染失笑。他理直气壮地说:“重点不在这个,重点在我要带你回家。”颜未染低头笑着:“本来我今晚就要离开纽约,票都订好了,你还有说的必要吗?”卫泽希拿出手机:“那你把航班号给我,我订票和你一起走。”颜未染没说话,只望着他笑,眼睛倒映着海水的波光,璀璨如星。她今天心情真的很好,一直都在笑。卫泽希望着她可爱的样子,毫不妥协:“少来!别对我卖萌装可爱,快点告诉我航班号,不然我就买两张票,把你绑架到我那班去!”颜未染无奈地笑着,终于把手机页面上的机票信息调出来,放在他的面前,说:“UA016。”“UA016……”卫泽希瞥了一眼,怔了怔,又抬头看她。她托着下巴望着他,笑盈盈地问:“所以你觉得,我还有说的必要吗?”UA016,美联航,纽约晚间出发,目的地是伦敦希思罗机场。卫泽希望着那订票页面上醒目的纽约与伦敦,呆了足有十秒钟,才哀号一声,将头抵在了她的肩上。颜未染抬手抱着怀中像大狗一样撒娇的卫少,说:“其实我也想去伦敦接你回国的。”“担心我被我爸抓住,困在伦敦回不来吗?”卫泽希抬头问。颜未染轻揉着他的头发,轻轻地“嗯”了一声,嘴角上扬。 “他确实派人去堵我了,不过不是因为想要我回去继承家业,而是……”卫泽希笑得心花怒放,“我爸那边有两个项目正要收尾,五个项目正在进行中,而前段时间主要跟进的人,都是我。所以我这回跑了还没做具体的交接工作,要是再不和我这个逆子联系,他立马就要损失惨重了!”“你是故意的吧?”颜未染忍不住同情起他老爸来。“不然呢?难道还真的坐以待毙让他来拆散我们啊?我现在手中有粮,怒放是为什么?”卫泽希说着,又露出神秘的笑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其实,只要你帮帮我,我本来不需要这么辛苦的。”颜未染有些不解:“怎么帮?”“咱们赶紧生个娃呀,不是说老人家一看见孙子孙女,就立马化身孩奴,再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吗?”这提议被颜未染无情地拒绝了:“你想多了,卫先生,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卫泽希握着她的手举到面前:“颜小姐,摸着你的良心说话,真的还没到这一步吗?”颜未染的脸有些红,低声说:“嗯……或许,大概,可能?”“不只或许大概可能吧?”颜未染不再回答,只望着他笑。卫泽希在这一刻像个恋爱的男孩一样,无法控制胸膛中剧烈的心跳,也无法控制脸上的微笑。他知道,要去伦敦接他的她,和来纽约接她的他,都是一样的。他牵着她的手,她没有反对。他们携手走到海边,在沙滩上慢慢走着,看着日光在水波上闪动着鱼鳞一样的光芒。卫泽希问:“你还记得不,上一次我们在海边时,你穿着纱裙,有一只寄居蟹爬上了你的裙摆,在你的裙子上迷了路。”颜未染听着他的话,也笑了出来:“我刚刚也想起了它,不知道它现在是不是已经冬眠了。”
“洛杉矶还算温暖,说不定它还在海底爬来爬去呢。”他说着,又低下头凑近她,在她耳边呢喃一般低声说,“其实我在想,如果那一天,那对可爱的姐弟没有撞到我们的话,我们会做什么呢?”
他的呼吸擦在她的脸颊上,让她的心跳也略微加快了些。
她当然还记得那一天,他也是这样凑近她,而她也在紧张与期待中,闭上了眼睛,等待他即将落下的吻。然而就在双唇将触到的一刹那,捉迷藏的小女孩撞到了他们中间,阻止了他们差点就要开始的第一个吻。
她不由得笑了出来,因为他懊恼而遗憾的口吻。
天色渐晚,天空的云缓缓聚拢,仿佛是奇迹一般,只剩下一道金色的灿烂的阳光洒在这片孤单的沙滩之上,也洒在他们身上。卫泽希侧头望着颜未染,而她在那缕奇迹般的阳光下对着他绽放笑容。这动人心魄的微笑,如同此时的阳光一般,在她的眉梢眼角璀璨闪耀。整个世界的颜色明艳,她就像沉浸在水粉画之中,通身都仿佛染上了那种透明的美丽的色彩。他的心就像夏日的蒲公英遇到一阵清风一样,无法抗拒,突然散开。而她也在阳光中踮起脚,仰起头,攀着他的双臂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就像一颗露珠滴落在花瓣上那么轻,那么快,那么温柔。他呆了一瞬,而她微笑着凝视他,轻声说:“大概会这样。”“不……”他回过神来,像是要禁锢她般紧抱住怀中的身躯,将她略微托起,以灼热的唇覆上她的唇。
柔软温润的双唇相贴,带着强烈的入侵意味。她下意识地轻微挣扎,想要挣开他。可他的双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的身体尽量贴近自己,低下头,不由分说地便封住了她的唇。
沉沦般的深入汲取,明明头顶日光明亮,周身波光隐约,可是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变成虚幻的影子,在迷乱之中下坠,下坠,坠落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唯有浓烈的爱意促使着他们气息凌乱,恍惚迷离,像是在梦游一般。
颜未染浑身无力,呼吸都被他掌控,几乎要窒息在他掠夺般的侵略中。
她只能攀住卫泽希的脖子,竭力让晕晕乎乎的自己保持平衡。他狠狠地深入汲取她的芬芳,恣意又放肆,毫无节制。一直吻到她整个人都支撑不住,软倒在他的怀中,他才放开她,定定地盯着她微红的眼圈,用那因气息不稳而显得沙哑的声音,对她说— —“是这样才对。”
回到国内,天气日渐寒冷,城市的节奏都似乎变缓了,冷风让人不想动弹。
偏偏年底是最忙的时刻,各种晚会、盘点、排行榜。颜未染在各个聚会之中奔波,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偶尔有一点空闲,颜未染也懒得出门,天气晴朗就坐在阳台上晒一会儿太阳,调一调后续要推出的口红色号,天气不好就窝在室内调腮红和眼影。
张羽曼是个脾气火暴的人,她显然不想让颜未染过个好年。
所以年前她找了一批人,赶在思染新品上市之前,在颜未染最忙的时刻,放出了重磅炸弹,准备掀起一场反对颜未染的舆论。
无论是张羽曼找的记者的采访中,还是颜未染的视频评论下面,都有她痛斥颜未染泯灭良知,道德败坏的哭诉。
当初妈妈去世时,我身在外地没能及时赶回来,导致妈妈只能将配方交给自己的弟子,也就是颜未染,替她保管。后来我向颜未染索要母亲的遗物,颜未染却起了贪心,一直推托。直到现在她成了公众人物,知道无法再隐瞒了,所以才将以前那份有缺陷的配方交给我,却故意不告诉我配方是有问题的,不仅导致妈妈的心血白费,还让方氏推出妈妈的产品时彻底失败!颜未染给我、给方氏造成了巨大的损害,我现在公开控诉颜未染,就是要揭发颜未染的真面目,同时要求她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以及我妈妈的名誉损失!
这一番说法,真是义正词严,但是八卦群众的记性显然没有那么差。支持颜未染的粉丝们直接问:可是你妈妈张思昭的遗书中,不是明说了因为配欺骗你?“就是,这不扯嘛!”在屏幕前看着张羽曼演戏的潘朵拉,顿时笑了出来,回头对旁边一起观看的颜未染说,“姐,你瞅这脸打的,又快又准。”颜未染却没有笑,她只伸手接过鼠标,往下拉着页面:“如果张羽曼没有拿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她肯定不敢这样嚣张地出来骂我。”“也是……咱赶紧瞅瞅她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没有理会之前被打脸的内容,张羽曼还在继续发微博含泪哭诉。
我妈去世的时候,这个配方确实还没有完善,可当时我妈已经委托某著名实验室在进行完善了,白纸黑字的合同俱在。而且在我妈妈去世后,实验室也成功研制出了完美的配方!但颜未染仗着自己是实验室的联系人,在我妈去世后,厚颜无耻地霸占了配方,指使实验室的人将配方交给她而不是我这个法定继承人!
颜未染当然知道程嘉律在研制出完美的配方后,张羽曼曾经到他的实验室去盗窃过,但她真没想到,张羽曼竟敢公然将程嘉律和她一起拖下水。她略一思忖,刷新了几次页面,说:“看来,张羽曼还有后招。”潘朵拉撇撇嘴,说:“咋的,那瘪犊子还能折腾出啥花样来?”话音未落,张羽曼的新微博就被刷出来了。这次,微博内容是一份委托合同的扫描件。那上面的内容清清楚楚,正是张思昭委托某研究室要求剥离配方原料中某种特定物质的合同。
因为我妈妈只有我一个亲人,所以继承权自然全部归我,该研究室完善后的新配方,在我妈妈去世之后,法定归属权也只能是我。可是因为之前那个配方存在问题,我前去该研究室索要新配方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和颜未染勾结,断然拒绝了我的正当要求……随后张羽曼又附上了一个视频,黑幕上出来白色字幕,注明是她和受委托完善配方的研究人员的对话,是她过去寻找真相的时候,用手机录下的。音频是截取的一段,里面的对话变得很简单,也因此更加突出重点。先是张羽曼的声音:“我妈当年委托你完善配方的合同我已经找到了,里,不肯交给我这个法定继承人,到现在连实验进度都不跟我说……我妈白纸黑字写着委托你完善配方,你又遵守了吗?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你现在不交出来,就是违法的!”
对方在沉默,没有出声,张羽曼声音也尖利起来:“博士,我知道你的研究有进展!你既然和我妈签过委托合同,肯定尽心尽力帮她完善了,你是有完善后的配方的,对不对……你敢发誓你没有研究出成果吗?你敢对着我妈的在天之灵发誓吗?你敢说这个配方不能消除缺陷做得完美吗?你们研究室不是号称顶级吗?难道你这么久以来没有任何成果?那你们还算什么顶级生化研究室,这两年一丁点成果也没有?!”
此时,被激怒的研究人员终于回答:“缺陷确实可以弥补,但我们的成果,与你无关!”
音频至此,字幕显示:因受到阻止,对方只简单说明了拒绝的原因。但研究人员吐露的信息已确证他们将配方交给了颜未染,颜未染与研究人员联手,擅自私吞了老师的遗产!
最后,是张羽曼得意的嚷嚷声:“你接受了我妈的委托,完善了配方!却不肯将成果交给我,反而让颜未染故意设局,拿了那张有缺陷的配方害我!你是和我妈签的合同还是和颜未染签的?你一意维护和我妈并无关系的颜未染,反而来害我这个遗产的法定继承人!”
音频就停在最后的控诉上,显得张羽曼背负着血泪冤屈,而颜未染摆明就是幕后黑手的模样。
随后,张羽曼宣布要起诉颜未染,要求她立即交还母亲的完善的配方。
“你才恶毒,你才可耻,神经病!”潘朵拉听得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捋袖子,“没法忍!老娘要把这个张羽曼揍成章鱼小丸子!”
“录音也就几句话,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事态的发展情况。你先按捺住,我去试探下深浅再说。”颜未染沉吟片刻,拿起车钥匙,说,“你守在店里,别惹事,我去一趟卫少那边。”
谁知刚上车,卫泽希就联系她了:“未染,看到张羽曼那蹦跶的样子了颜未染看到他的消息,轻轻吁出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她对那边说:“看到了,正要去找你呢。”
“来吧,我正在办公楼这边监工呢,你也顺便过来看看布置。”
颜未染来到办公楼时,卫泽希正端详着柜子上的陈设。
一看见她过来了,他就拉着她过去看柜子。自从上次从纽约把她接回来后,卫泽希现在嘚瑟极了,亲亲搂搂抱抱简直是家常便饭,门口到柜子只有短短两步路,他都能挽着她的手,把她的指尖玩一遍。
“染染,来敲定一下这边的装饰。毕竟是一进门就看见的地方,放一个干枯的树枝合适吗?”“可以的,是我和装修公司商量的。”颜未染端详着柜子,说,“枯枝上开出仿真花,会很好看,寓意也很好。”听说是她的意思,卫泽希便点头说:“也是啊,色彩饱和度高的话,在灯光下应该会很有感觉。”脑内正在红色和亮橙色中做选择的颜未染朝他微微一笑,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红色或者橙红色。”卫泽希笑道,顺手拿起旁边装修工人留下的色卡,选出两张递给她,示意她在树枝上比对一下。她拿着两张色卡,放在树枝上比对,转头看他:“橙色怎么样?”“很棒。”卫泽希拿起手机,把她的笑容抓拍下来,转过手机来给她看。颜未染看了眼屏幕就很无奈。她还以为他要拍色卡的效果,谁知上面只有自己低垂的侧面,那两张色卡根本就没有露面。“卫少,请问你拍这样的照片有什么用?”“当然有用。”他将手机屏保上她在海边的照片换成现在这张,展示给她看,得意地说,“过年就要换张温暖一些的,你看你在这样的灯光下显得多温柔。”听他这么说,颜未染便点点头,说:“我也好久没有换屏保了。”
己。然而颜未染的镜头根本不在他身上,她把手机调了个方向,对着办公室某个角度拍了张照片,然后看了看,说:“挺好的,就这张了。”卫泽希看着她镜头对准的那个黑柜子,不满地表示抗议:“颜小姐,我不喜欢你的屏保。”“怎么会呢,你肯定会喜欢的。”颜未染自顾自地将照片裁剪设置好之后,把手机放回包内,去看里面的办公室去了。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啊,手机屏保宁可放个柜子也不放男朋友的照片?!卫泽希恨得牙痒痒,勉强站起来跟她一起查看办公楼,拉长脸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颜未染走过办公区,绕过茶水间。最里面是两个相邻的房间,那是他们的办公室。两间的装修风格差不多,只是她那边的陈设比较柔和,女性化一些。颜未染问:“你会来这边办公吗?这么好的房间,以后不会成为仓库吧?”卫泽希郁闷地往墙上一靠,抱臂看着她:“放心,说不定我在这边待得比你还多。”颜未染也不知道该替寰宇的员工们哀伤还是庆幸。屋内还有装修的气味,两人从茶水间倒了杯水,靠在休息室的窗口透透气。渐暗的天色中车水马龙,楼下无数红色的车尾灯将道路变成了一条殷红灿烂的流动色带。俯瞰时,卫泽希又挽住了她的手。颜未染看着面前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的卫泽希,谈起了正事:“张羽曼那个录音,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我们当时并未在意,没想到她居然够胆把这件事闹出来。毕竟,这件事只需要出示配方改进的时间流程,就能立即捅破她的谎言,知道配方完善好的时间是在方氏出事之后。”
颜未染略一思忖,皱眉说:“录音中关于嘉律的身份信息都被抹除了,所以很可能嘉律与此事撇清关系了。”
这种人合作!”
“但程家会答应的,如果他们顾忌这份录音,担心张羽曼拿这份录音去破坏嘉律的名声,那么他们很可能就会允许张羽曼抹除关键点,到时候扛下所有事情的人就是我,想必程家也会乐于见到这个结果。”
卫泽希皱眉:“就算程家有这个打算,嘉律也绝对不会这样做。”
颜未染说:“你可以试着联系嘉律看看。”
卫泽希立即拨打程嘉律的号码,果然传来的是忙音。他神情凝重起来,在微信上给程嘉律留言后,一言不发地关掉了手机。
颜未染语气平静,毕竟一切如她所料:“借助嘉律治疗的时机断掉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程家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上一次,他们成功地让她在最需要程嘉律的时候,绝望地离开了纽约。这一次,在她未起步的事业要遭受重大挫折的时刻,又让他再次消失了。
卫泽希脸色难看,说:“张羽曼既然和程家人合作,那么让他们帮她从程嘉律那里拿到配方应该也不是没可能。而这样气势汹汹地向你发难,说明她还想借着踩你一脚来上位,毕竟,之前这个配方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她必须要搞一个大新闻,才能让人重新产生兴趣。”
“嗯,所以她这样兴风作浪很有用。”颜未染握着水杯,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轻声说,“我明白你们当时没有理会张羽曼的原因。她在我们面前本来毫无胜算,毕竟程家是我们必胜的筹码之一,当然现在,已经失去了。不过我们还有第二点,那就是,我们手中握有张羽曼杀害母亲的证据,但是我因为老师临终的嘱托,所以没有揭发她。”
卫泽希点头皱眉:“如果张羽曼聪明的话,那就该知道,不能惹我们。不然的话,她的下场就不是凄惨二字可以形容了。”
“所以我现在在想,她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手中有这个证据?”颜未染想着之前的事情,脸色有些难看,“可我又想到一点,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结没有打开,我……有点担心自己错了。”
卫泽希点头,专注地倾听着,等待她后面的话。可也毫不在意。我当时恨极了她,认定她那是凶手的表现。可现在想来,她那种漫不经心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杀害了母亲的人。因为我不敢想,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在杀害母亲后,还能这么若无其事。”
“嗯,虽然我对张羽曼没有好感,可是她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粗俗无礼的泼妇而已。要说她是这样一个泯灭天良杀害母亲的人,我觉得欠缺说服力。”卫泽希慢慢点了点头,说,“而且,如果她真的曾经做出过这种事,还敢每天嚣张地追着你要母亲的配方吗?就算不心虚内疚,她也会胆怯,毕竟如果曾经做出过那样的事情,就会一辈子活在良心的谴责下,而绝不是她现在这样对你穷追不舍的样子。”
颜未染望着他,问:“那你觉得,有没有其他可能呢?”
“我想到个人……”卫泽希皱眉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街景,说,“既然你的老师,是在发现方氏的产品有缺陷后不久就出事的,而事情的过程中又有方艾黎助理 Agnes的踪迹,我想,方艾黎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我们必须彻底搞清楚。”
“嗯,方艾黎也许不仅仅是帮张羽曼弄到超级细菌这么简单。”颜未染说着,想了想又说,“还有,张羽曼现在对我们出击,我不认为她自己能搞得出来这一系列动作。”
“对,以张羽曼的智商和为人,现在还肯和她联手使阴招的背后的那个人,绝对是方艾黎!”卫泽希说着,语调也变得阴森起来,“这回我非要她们死透不可!”
“你这睚眦必报的样子……”颜未染笑着摇头,“怎么和我差不多啊?”
卫泽希抬手搂住她的腰,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何况我们思染现在还等着上市呢,谁要敢阻拦,我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行,那就和他们干到底。”决心已下,既然打定主意要直面张羽曼的挑战,颜未染就说,“思染还没有专职法务,你先找一个有经验的,强一点的。”
“没问题,我把和寰宇合作的律师拉过来。”
两人来到附近的咖啡厅中,卫泽希打了个电话把郭律师叫过来。
颜未染拿包去洗手间补妆,卫泽希替她点了杯拿铁,再一看她的手机正放在桌子上。他便偷偷拿起来,如果不需要指纹解密的话,他就准备用她手机自拍一张,强行设置为她的屏保,手机都没有情侣屏保的话,卫少多没面子啊。
但屏幕一亮,卫泽希就愣住了。
亮起的屏幕上,出现的正是她刚刚拍的黑色钢琴烤漆柜面。但那黑色柜子的柜面上,倒映出的正是他的侧面。倒影在灯光下很清晰,带着直击人心的力度。
她捕捉到的角度和线条如此完美,令卫泽希沾沾自喜,果然还是未染最了解自己,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最完美的时刻。他心花怒放地欣赏了许久,直到瞥到颜未染的身影走来,他才赶紧将她的手机放回原处,假装若无其事地喝咖啡。颜未染的妆容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换了款不沾杯的唇膏。抿了口咖啡后,她发现卫泽希正握着咖啡杯,面带奇怪的笑容看着她。她当然不怀疑自己脸上有什么,便疑惑地向他挑了一下眉。他凑过来,笑问:“染染,把你刚刚拍的那个屏保照片分享给我好不好?”颜未染瞥了自己的手机一眼:“你之前不是说不满意吗?”“我现在想了想,在手机上放办公室的照片是正确的,毕竟劳动最快乐,工作最幸福嘛,对不对?来吧来吧,发我一张!”颜未染一口拒绝:“不行,那是我的珍藏。”一听她这话,卫泽希笑得更开心了:“染染,你知不知道自己有点闷骚?”颜未染此时哪还不明白,他肯定是看到她的屏保了。她放下咖啡杯认真严肃地说:“卫少你知不知道自己有点明骚?”“别欺负国外长大的孩子,明骚是什么?”卫泽希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亲了她嘴角一下,问,“是这样吗?”
对他这种抓紧一切机会动手动脚的行为已经习惯了的颜未染,无奈地抬手将他的脸推开。一抬头,她就看见了正朝他们走来的郭律师,他那竭力装作没看见但又欲盖弥彰的表情,十分别扭。
颜未染白了卫泽希一眼,他才不得不消停,转头朝郭律师打招呼。
把张羽曼的事情一讲,三人商量了下,郭律师肯定了他们的决定,认为事已至此,找张羽曼私下和解反倒对颜未染和思染都不利。还不如直接应对诉讼,把这件纠纷变成另一次宣传。
“这件事最难界定的,是当初张思昭提出的张羽曼获得了一定成绩之后才能拿到母亲的配方的要求。毕竟除了业内人士,一般人并不知道张羽曼获得的那些奖项是什么等级的。”郭律师分析着张羽曼的起诉,说,“而就在她闹出毒配方的事情不久后,你们就得到了完善的配方,这个时间点未免有点太巧了,在舆论上,我们想要压她会很难。”
卫泽希说:“研究室那边也是一片好意,没想到会被人利用,别提了。”
颜未染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又问郭律师:“那你看如何解决比较好?”
“最好是研究配方的当事人能出席法庭,拿出完善的配方是在出事之后才制作出来的证据。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扳回一局,直接反击对方了。”
颜未染摇头:“这恐怕很难拿出来,对方研究室最近出了场意外,他没法出面为我们作证。”
“那这事情有点麻烦。”郭律师说,“不是说官司赢不了,而是舆论会很难引导。尤其据我所知,现在正是你们品牌上市的关键时刻,官司对一个新创品牌的影响是致命的。”
“所以对方是特地选择这个时间来闹事的!”卫泽希郁闷地道,“我们现在所有的筹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临时更改对我们太不利了。品牌造势造得这么好,市场开拓工作也进行得非常顺利,凭什么因为别人泼脏水,就要放弃未染和我还有整个团队这么久以来的努力?”
颜未染点点头,说:“是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现在不能被张羽曼阻碍前进的道路。所以官司我们要赢,舆论我们也要占据上风,郭律师点头,将她的要求详细记下来:“那颜小姐有什么打算?”
“官司就交托给郭律师了,至于舆论方面,我准备做两方面的工作。一是证明我对配方没有任何企图,事实上我也确实没有见过完善过后的配方;二是思染和那个配方没有任何关系,是完全独立研制的品牌。”
“这个交给我,我最熟悉了。”卫泽希肯定地说,“不把张羽曼和方艾黎搞成过街老鼠,算我白在圈内混了这么久!”
说到这里,卫泽希想着张羽曼那蛮横粗俗的样子,又有些犹豫,转头凝视颜未染,说:“可是这期间肯定会有很多针对你的不利攻击,我有些担心……”
“别担心。”颜未染毫不迟疑地说,“舆论和名声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利攻击能提升我或者思染的知名度,就算万箭穿心,我也乐于面对,甚至希望那些因为负面消息而关注我的人,越多越好!”
卫泽希知道她内心强大,看着她笑了出来:“其实也挺好玩的,到时候我教你应对的方法吧,毕竟我有经验。”
颜未染想着他当初被全网网民追着骂的日子,也不由得笑了:“好,要是我顶不住了,就去找你。”
“那好,我会尽一切力量确保官司赢的,也希望两位能尽可能多地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只要对这场诉讼有利的,都与我联系,不论大小。”郭律师在旁边说。
“另外还有一点。”卫泽希想了想又说,“目前我们的产品面市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开展,不希望出现被打乱而导致延迟上市之类的事情。所以希望你能帮我们争取尽快开庭,因为我们的产品计划是在年后上市。”
郭律师面露难色:“很快就要过年了,年后……我尽力而为吧。”
卫泽希说:“不是尽力而为,是一定要。”
见他语气如此坚决,郭律师便肯定地回答说:“行,争取过完年后就开庭,不超过一个月。”
“那我们就定好在初春上市,不能再迟了。”
界的舞台上,成为正义的主角。她在网上上蹿下跳,企图掀起舆论战,轰轰烈烈地发动对颜未染的讨伐。 ——张思昭的女儿直指颜未染侵吞母亲遗留的配方,用于其即将上市的产品中。 ——颜未染忘恩负义,贪没遗产,逼得恩师女儿无奈提起诉讼! ——张女要求颜未染公开自制产品的配方,证明与母亲的配方没有相似之处。张羽曼步步紧逼,从指责侵权到诉讼再到要求公开配方,一气呵成。颜未染正红极一时,堪称国内最受关注的化妆师,在她风头最劲的时刻,忽然爆出这样的大新闻,她要和老师的女儿对簿公堂的事情顿时被炒得沸沸扬扬,引起无数人关注。
从一开始众人怀疑张羽曼碰瓷,到张羽曼公开律师函,再到母亲与研究所签订的合同及那段录音在网上广为传播后,有人倒戈,有人怀疑,有人催促颜未染澄清,有人坚持不懈挺颜未染……就连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明星也都被问了无数关于颜未染的事,各种喧闹竞相上演,轰轰烈烈,成为一场盛事。
打听该研究所的人也不在少数,但因为张羽曼对信息做了处理,再加上是国外的,群众的八卦段位倒是没有这么高,猜了几天猜不出来也就偃旗息鼓了。
不管张羽曼是胜是败,她已经顺利把自己炒热了。众人对她的印象就是张思昭的女儿,颜未染的师姐,她得过的那些野鸡奖也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出来吹嘘了一番,俨然是能和颜未染平起平坐的大姐的模样。
连卫泽希都赞叹说:“不错不错,方艾黎显然用心点拨张羽曼了,这两人狼狈为奸,杀伤力直线上升啊。”“嗯,这行事风格是很像方艾黎。”颜未染研究着送过来的传票。卫泽希问:“她要求你公开配方,你打算怎么应对?”“当然是拒绝提供配方。无论哪个商家,配方都是中心机密,怎么可能有人在网上闹一闹就公开?”颜未染一笑置之,看着张羽曼的律师函,在网一,不存在侵吞配方的事情。原配方已经交还张羽曼,交出时封存完好,张羽曼没有异议并且用以牟利,导致方氏新品风波。至于新配方,本人毫不知情,并无任何接触;二,张思昭老师不仅是我的恩师,亦是我多年敬爱之人,不敢忘恩负义。感情之事不便在网上公开,只希望矛盾在我与张羽曼双方之间解决,不要涉及故去之人;三,将张思昭老师的配方用在即将上市的思染产品中纯属污蔑,众所周知思染上市的产品是彩妆系列,与老师留下的护肤品配方绝无任何关系。思染所有的产品配方,随时可交由第三方机关进行检验,比对双方配方的异同。
言尽于此,不再回应,一切静候法律裁决。
写完她也懒得再说什么煽情的话或者义正词严的结语,直接关了电脑。
卫泽希给她鼓掌叫好:“写得好!对付这种人就要强硬一些,多写一个字都是给她长脸!”
说完,他给阿峰发了条消息,让阿峰立即上传一系列资料到网上:“来,我给你找个神助攻,张羽曼下一秒就要哭给我们看了!”
“还需要什么神助攻?我们现在立于不败之地,张羽曼最大的恶行就在我们手中,只要一经公布,局势立即就会逆转。”颜未染说着,想想又顿了片刻,叹了口气。
虽然她确实可以拿出证据,直指张羽曼更换了老师的样品,导致老师被细菌感染致死,可是这样一来,老师维护女儿的所有努力,就被她摧毁殆尽。
虽然张羽曼品行不端,可她毕竟是老师唯一的女儿,是老师至死都放不下的挂念。现在他们手中握着的证据,确实可以证明她有重大嫌疑。但如果有万一呢?只要有一丝存疑,她就不能拿出来置张羽曼于死地。
她还记得老师临终时紧握着自己的手。如果她如此轻率就判定了张羽曼死刑,那她又如何对得起老师?
卫泽希当然也知道她的心思,说:“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只要还有最后一点余地,我们就绝不动用。”不把我们逼到绝境,我不会让老师最后的遗愿落空。”
开庭的日子定在农历正月下旬。张羽曼越加嚣张地上蹿下跳,显然她并不在乎官司输赢,在乎的是在网上把自己和那个配方炒热,对她来说,拿到实惠才是正事。
正在众人议论完善的配方应不应该交给张羽曼时,网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帖子,顿时彻底扭转了局面。
该帖子的标题是《难以置信,张思昭竟然有这样的女儿和弟子》。
耸动的标题,一点进去,看到的就是张思昭生前获金球奖最佳造型奖时的照片。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颜未染和张羽曼的纠纷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我是纽约华人二代,专业是档案管理。感谢美国先进的档案管理系统,让我在借阅翻找中,用自己所学的专业看到了这场风波中的一些真相。只有记录才是真实的,在寥寥一两行的记录面前,张小姐说一千句一万句煽情的谎言,都是没用的。
首先是翻拍的医院存档病历中,办理手续和陪护的人,一直是 Violet.Yan。
那么我们再来看一下探视客人的记录。探视者名单中,从未出现过张羽曼的名字。
大家注意日期,很明显也令人心寒。张思昭临终时,送她入院的人是颜未染,陪护的人也是颜未染,而亲生女儿张羽曼,一次也没来过。
亲生女儿张羽曼在哪里?就连下葬当日的照片中都没露面。
然后出现的是墓园的登记名册,上面清晰地表明,替张思昭买墓地并且安葬她的,依然是Violet.Yan。后面附上的葬礼中的各个角度的照片上,站在墓边的自始至终只有颜未染和来悼念的圈内人,张羽曼的身影根本没有出现过。
那么,张羽曼是不是出事了,或者不在美国呢?非也非也。
羽曼。
大家再注意日期,就在张思昭去世前一周。张羽曼在夜店打架滋事,被抓到了警察局,由张思昭保释出来。而在张思昭去世当天,张羽曼又在干什么呢?
一张英文问询笔录下面潦草地签了鬼画符一样的签名,依稀可以看得出是张羽曼的英文名字。
所以事情很明显,就在母亲去世当天,张羽曼和男友正在派对上狂欢,结果因为太过吵闹,邻居报了警,在场的人都接受了询问,我们的张小姐也因此留下了把柄。
帖子的最后,是张羽曼在派对上喝得东倒西歪,和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倒在一起的丑态。
好了,这就是张思昭的女儿和弟子。其实生前和死后是一样的,张思昭去世后,颜未染低调努力,从不拿老师的名头来给自己贴金;而张羽曼一拿到母亲的配方就立即拿去卖钱,最后闹得不可收拾。这和她们在张思昭生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契合的,毕竟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档案会忠实地记录下一切。
帖子一出,结合颜未染的声明,舆论顿时一面倒地支持了她,毕竟她才是有理有据的那一方。而张羽曼则彻底沦为小丑,被人唾骂不已。
但张羽曼的脸皮奇厚无比,先是发表忏悔声明,说母亲去世时她是真的不知道,然后痛骂颜未染只通知了她一次母亲的死讯,导致她错过葬礼,抱憾终身。在声泪俱下的忏悔表演完毕后,她一再强调,纵然自己生前对母亲有亏欠,但母亲留给她的遗产始终是她的,颜未染就算是给母亲送了终,也绝对没资格抢走。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死咬住这一点不放,一日三次地强调颜未染手中有她母亲的完善后的配方,要求她立即还给自己这个继承人。
颜未染并不在乎张羽曼对自己的攻讦,反正绝大部分网友都在热火朝天地唾骂张羽曼,她又不是当红明星又不是社会名流,凭张羽曼放出来的那些料,不会长久地在网上炒出热度。
缠不清,光证据就拖拖拉拉分了好几天才陆续被公开,每天都有新戏码,追得众人直呼过瘾。然后是黄一辰柳子意宣布婚期,猜婚礼嘉宾、猜伴郎伴娘、猜会场布置又是一阵热潮。就连祝韵霏也没闲着,参加的综艺节目大爆,爆点是前几期出局的艺人和节目组撕破脸隔空对骂,大揭节目黑幕。等到除夕将近,全国网民又是一阵忙活……张羽曼爆的料就跟菜市场的蔬菜一样,新鲜劲头一过,就堆到了犄角旮旯,就算她气急败坏大放厥词企图再度吸引目光也没用。偌大的网上,根本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边还有人在吆喝。
舆论也就停在了张羽曼被打脸打得最羞耻的那一刻,再无变化。
一年的最后一天,颜未染带着给孩子们的礼物,开着那辆向日葵小车,前往福利院。一路上无数热闹的街景从她身边闪过,车停在路口时,走过路口的人也都是欢笑开心的模样,充满了过年的气氛。她也嘴角含笑。过年的气氛冲淡了张羽曼带来的阴霾,她看着平坦的前路,相信自己这一路走下去,一定会有美好的前景在等待着。心情愉快的时候,就更想念卫少。所以她在等红灯的间隙,给卫泽希发了条消息:在哪里?天气很好哦,要不要出来走走?想了想,她又仰拍了一张车前的梧桐树。阳光正从落光了叶子的树枝间透过来,略微细一点的枝条几乎都淹没在了亮光之中。照片发出去之后,红灯也结束了。颜未染一路开到福利院,把给孩子们带的一大堆东西抱下车。一下车就看见门口停了好几辆旅游大巴,孩子们正在排队上车。院长一看见她就朝她招手,笑问:“染染来啦?我们正要出去,你一起来玩吗?”颜未染看了看这架势,诧异地问:“整个院的人都出去玩?”“是啊,明年春天试营业的一个度假村,邀请我们去过年,率先体验一在那边包饺子看春晚泡温泉,你要一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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