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全2册)

畅销书作家侧侧轻寒继《簪中录》《光芒纪》后实力作品,演绎治愈系都市爱情——温柔暴君与小仙女,大个子和小不点。千言万语,皆为爱你。 混迹花丛的二世祖卫泽希,在纽约医院偶然遇见了复健中的颜未染。颜是个化妆师,技艺高超,却在异国他乡身受重伤,卫发现她外表柔弱,个性刚强,对她产生了兴趣。而颜则误会他是病友潘朵拉的人渣前男友,两人不欢而散。 半年后两人在国内相遇。卫泽希公司的艺人柳子意遭遇了黑粉纠纷,而颜未染利用自己高超的化妆技术,顺利解决了难题。随后,颜未染又凭借化妆术解决了身边一连串的事件,并筹划与卫泽希合作创立自己的品牌。一开始对创业毫无兴趣的卫泽希逐渐被颜未染拼搏的精神所打动,也深深地被她独立、坚强的个性所吸引,二人联手处理了一系列因为化妆改变容貌而引发的事件,“思染”彩妆品牌的创业也步入正轨。 然而就在二人情愫渐生的时候,一直被颜未染误以为是负心人的程嘉律坐着轮椅回来了。那起险些害颜未染丧命的事故究竟是否程嘉律所为?未染的老师在研发产品时的遭遇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陷害?护肤品大厂商为何对未染穷追不舍?事业、感情、牵绊当前,她该如何抉择?

Chapter 16 原来是你(1)
人脉广就是好办事,在卫泽希的帮助下,丁雪燕很快就解除了与医药公司的合约,办理好了回国事宜。在回国之前,颜未染联系了陈灿,问:“我要回国啦,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吗?”
陈灿精神头儿很足,说话声音也略显高昂:“啊,我买了点东西给我妈,你可以帮我带过去给她吗?我顺便请你吃饭。我最近找到了一份特别好的兼职,靠这个和奖学金,我能在美国过得很滋润啦!”
“真的?那你找地方,我准时赴约。”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出发的时候,张羽曼的电话打了过来。“颜未染,我要把我妈的遗体迁回老家,你赶紧过来签字!”颜未染一听脸色就变了,她质问:“张羽曼你发什么神经?老师已经入土为安了,你无缘无故为什么又要破土?”
“呸,你不负责任地把我妈草草埋在异国他乡,可我要带我妈回老家!快点给我滚过来!墓园那群浑蛋,我是她亲生女儿,凭什么要你过来签字才能动工!”
那声音太高亢,冲出手机,连正在开车的卫泽希都听见了,忍不住瞥向颜未染。颜未染和他交换了一个气愤的眼神,斥道:“得了,你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指望捧着母亲的骨灰回国炒作一番吗?”“颜未染你有人性吗?我送我妈回国你还敢拦着?”
人都去世一年了,你现在冒出来说要送她回家?”颜未染对着电话那头怒问,愤怒和悲恸让她眼圈通红,“张羽曼,你要是见过你妈的遗体,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没法带她回家!”
“那你不会送去火化吗?啊?颜未染你有没有脑子?”张羽曼怒吼,“我告诉你,半小时内你要是不过来,我带一群人直接来挖坟起棺材!”“你敢!”颜未染狠狠斥道,可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她想了想,无奈地解开安全带,对卫泽希说:“停车,我走了!”“一起去,我帮你把张羽曼给骂死!”“不用了,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你插手也没用的。你替我去陈灿那里拿一下她要带给她妈妈的东西,跟她说一下我没空过去了。”卫泽希见她一脸坚决,只能说:“好吧,你开我的车去,先把那女人拦住。我这边反正不急,待会儿再弄辆车到陈灿那边去。”颜未染点点头,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等卫泽希停车开门下去,她挪到驾驶座,关好门后一踩油门就狂飙了出去。“有事就叫我,我分分钟到!”卫泽希对着车尾大喊。不知道颜未染听到了没有,车子一拐弯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今天出了什么幺蛾子,卫泽希在路口打了半天车,也没有一辆出租车过来。他无奈地摸出手机要喊司机过来时,转头看了看周围,忽然想起来,这好像就是哥大附近,程嘉律是不是有空?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顺便见个面了。于是他就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好久不见的朋友。就在电话接通的同时,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了,后座有人降下车窗,将手机举起示意,问:“你找我干什么?”
“嘉律!这么巧你就在这里?”卫泽希激动坏了,一把拉开车门就坐进去,差点没抱住他的手臂,“上次见你好像还是去年秋天吧?都快一年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话说我过年时要找你去南极看企鹅,你都没搭理我!”
巧遇的惊喜,“出了一点意外,所以休息了一段时间,我的助理没有帮我处理你的信息吗?”“有啊,每次都是机械的回答,你记得扣他工资。”卫泽希郁闷地说。程嘉律说:“别怪他,我不是回来后就立刻回复你了吗?”卫泽希摇头:“没劲,你这每天活得八风不动的模样真没劲。”程嘉律没接话,只问:“去哪儿?”“去你们学校旁边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比萨店!”程嘉律让司机在导航上寻找那家店,卫泽希“啧啧”称奇:“不是就在你们学校旁边吗?”“可能我吃过他家的比萨,但一般都是助理订餐,我没去过。”“你不会又天天待在研究室吧?我前几天还去你家看了看,结果那边都没人了,你现在住哪儿?上次你不是说要把自己的花园好好打理一下,准备结婚吗?怎么了,方艾黎不喜欢那个花园?”程嘉律对他前面的话都置若罔闻,只在最后打断他的话:“和方艾黎没关系。”
“没关系?可你当时都说要带我见你的女友了!”卫泽希转念一想,倒抽一口冷气,“你女友不是方艾黎?!还是说当时你并没想结婚,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我是想结婚,想娶一个女孩子,很想很想……”程嘉律看着面前变幻的街景,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想和她一起住在那个有小花园的房子里,花园里有秋千和蹦床,房子里有她喜欢的大浴缸。我想回家的时候替她轻轻推着秋千,将来我们有了孩子,她可以和孩子一起在蹦床上跳得很高很高,笑得很大声很大声……”
卫泽希错愕地看着他,从未见过好友露出这种表情的他,此时真有点不知所措了。他从不知道好友有这样深爱的人,有这样期盼着实现的梦想,他还以为,程嘉律一直是一个埋头在实验室里,永远都不懂得爱情和女人的科学怪人。
流逝的街景,车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依稀可辨。终究,还是卫泽希出了声,迟疑地问:“所以……不是方艾黎?”“不是。”卫泽希追问:“那你怎么不带你女朋友和我见面?”程嘉律抿唇沉默片刻,才慢慢地说:“发生了一些意外,她离开了我。”所以,不再回去常住的院子,是怕看见了会想起她吗?卫泽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好友,只能拍了拍他的背,说:“有些事就是这样,没办法的。比如说我吧,我喜欢上一个女生,也挺艰难的……对了,上次托你打听她的‘极品’前男友,你查到了吗?”卫泽希的正面询问,让程嘉律避无可避。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色,许久,到底还是缓缓地说:“查到了。”卫泽希看着他的神情,觉得事情可能不一般,心下有些暗惊,追问:“是什么样的浑蛋?你跟我说说!”
程嘉律挺直的背略显僵硬,声音有种悲凉的感觉:“对方是在哥大生化研究室搞研究的。前年春天,颜未染的老师张思昭要改进自己的配方,于是委托弟子颜未染过来检测配方的效果与缺陷,颜未染由此与那人相识。”
“对对,没错,未染的老师叫张思昭!”卫泽希点头,“张老师收养未染,和她情同亲生母女,结果最终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连我听到了都觉得特难受。”
程嘉律深深呼吸着,将喉咙里哽住的气息驱散,才声音低低地说:“嗯,当时调配出来的样品,出了问题,张思昭感染了超级细菌,不治身亡。”“是啊,听未染说之前,我还真没想到,美妆界也这么多狂风恶浪,简直太可怕了!”“意外,总是难免的……”程嘉律喃喃地说。“不是意外。”卫泽希抱臂皱眉,“我认为是那个人渣故意的。他为了给别的女人谋得那份配方,故意在样品中掺杂了超级细菌,导致未染的老师出事故!”
卫泽希看看他手边的伞,还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了看车窗外的天空。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啊,再说雨伞不是可以放在后备厢吗?程嘉律顿了许久,才缓缓挤出几个字,问:“她是这样想的?”“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事实啊,有动机有结果,看最终获益方是谁就知道了。”“你们认为获益方是谁?”“那个渣男嘛,借研究的机会把配方搞到手,交给自己那个未婚妻,然后除掉配方的原主人,简直是一箭双雕,人财两得!”车子一路穿过街道,程嘉律的脸色越发显得黯淡阴沉:“或许真相不是这样的?或许,那个前男友是很爱她的?”
“爱她才有鬼,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论吗?因为,那个渣男后来又伙同那个女人,把未染推下了楼!然后他就和未染断绝了关系,再也没有出现在未染面前!”卫泽希恨得牙痒痒的,一拳砸在前车座椅的椅背上,仿佛自己正在砸那个渣男的脸似的,“你知道当时未染被害成什么样吗?我至今还记得她在医院咬牙做复健的模样呢!要不是她拼尽全力让自己站起来,可能她这一辈子都要瘫在床上,永远起不来了!”
程嘉律抿紧双唇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来。他低下头,抬起手遮住脸,也遮住了自己红肿的眼睛——在他闯入圣马力诺医院住院部,发现所谓的颜未染瘫痪在床拒绝任何探护的说法全是谎言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今天将要承受的一切,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该承受的,他必须直面和承担。
只是,他至今依然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切错误,确实全都是他一力促成。他要背负的责任,并不会比那些将未染推下楼的人少。甚至,他比其他人更罪孽深重。所以,命运安排了他奔向中国,却与未染在机场擦肩而过,终究不得与她相见。而他在中国等待的时候,又传来了卫泽希与未染同居的绯闻。于是他再度赶回美国,守候在卫泽希家的楼下。他飞行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在凌晨到达纽约。身体疲惫,可他却无心休一路是阴霾的天空,稀薄的朝阳从路边橡树的羽状叶子后照过来,晕染出迷离晃眼的颜色。这让程嘉律想起了他和未染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棵橡树,那是多雨的五月,雨已经停了,有一片叶子上的水珠,滴到了她的发丝上。她抬手摸了摸被打湿的头发,无措地对他露出了懊恼的神情。
那么平凡的春日,那么平淡的素日见惯的景色,可因为有了她在里面,当时那一草一木便在他的记忆中,历久弥新,闪闪发亮。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年幼时,自己在实验室中第一次看见硝酸铅和碘化钾反应时,无法移开自己凝视那纷纷扬扬的“金雨”的目光。那时的他和后来的他一样,只能任由自己沉迷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心灵震颤中。
年幼的那次震颤,让他走上了生化这条路。而那一次的心动,让他走上了爱这条从未尝试过的路。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想着过往的所有细节。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卫泽希的车开出来,车窗玻璃没有升上,她坐在副驾驶座上,面容清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在这样的清晨,稀疏的阳光让她的身影显得朦胧温暖,比记忆中的还要令他恍惚。她听着身边的卫泽希说话,抬手撩动耳边垂下的长发,转过头向着街角这边看来,正对着他。薄薄的阳光疏疏地自她头顶落下,精准地描绘出她脸部的线条轮廓。那些线条,他曾在脑海中描绘过千遍万遍,每一遍都带着绚烂的光和痛苦的血,而这一刻,她的面容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没有变,依然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生活着,即使没有他,她也依然是不缺追求者的迷人的颜未染。而自己,如今已是她口中那个,人渣前男友。一刹那间,胸口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让他整个人濒临狂乱状态。仿佛窒息一般,他什么声响也无法发出。他的心重重坠落,绝望感完全吞噬了他。他茫然地让司机跟随着他们,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拼命来到未染的身边,想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却未曾想过也不直到他看着卫泽希下车,未染开车离去,看着好友站在街头徘徊,不知道自己该去跟着未染,还是该去质问卫泽希。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卫泽希居然会突然打电话给他,在手机振动的那一刻,他心乱如麻,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但最终,他还是让司机将车开到了他面前。因为,他此时不知道如何面对未染,但面对卫泽希,他却觉得自己有底气许多。
“嘉律,嘉律?”卫泽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中。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看到未染与卫泽希亲密无间,已经看到她开着自己好友的车离去。甚至,很快就有可能要见到自己的好友牵着她的手向自己介绍她。
“你没事吧?对了你说自己之前出了意外?实验室又爆炸了?今天怎么没在实验室内,这么巧就和我碰面了?”卫泽希问了一大堆,却见他恍惚出神,仿佛没听见,便又问,“我约未染和你见个面?你把那渣男的近况和她聊聊,我做个复仇计划,不把那渣男搞得名声扫地,在学术界声名狼藉,我都替未染憋屈!咽不下这口恶气!”
程嘉律听着他的话,浑浑噩噩的大脑中,仿佛一条尖锐的钢线正在冰凉地划过。他摇头说:“不,不用你介绍我们见面了。”
卫泽希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也对,你们都在哥大,还都是在生化研究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会儿你要是立刻和未染见面,万一那渣男知道了是你传出来的消息,这对你肯定不好。”
程嘉律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显然已经产生了疑惑,便勉强对他笑了笑,说:“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等我挽回了她,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卫泽希挑挑眉,心里暗暗叹息。如果面对的是别人,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奚落说,有什么必要挽回,水都泼出去了,再收回来谁知道里面掺和了多少垃圾?
但因为面对的是程嘉律,他也没有说出伤人的话,只说:“行,那我等着。”
泽希便抬手搂了一下程嘉律的肩膀:“有空找你喝酒,今天有事,先走了。”谁知就在他下车时,陈灿却惊喜地跑到了车旁边,对着里面的程嘉律鞠了一躬:“程博士,您好!”卫泽希诧异地看看她,又看看程嘉律:“你们认识?”程嘉律一言不发,只朝着陈灿点了一下头,示意司机开车。陈灿赶紧朝着车子挥手,面带着幸福的笑容喊着:“程博士再见!”卫泽希疑惑地指指车子,又指指陈灿:“你和嘉律认识?”“我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和我最最崇拜的程博士在一起呢!”陈灿看着卫泽希的目光别说崇拜了,都有些不屑,“你不是著名的‘混文凭富二代’吗?怎么攀上哥大生化大拿程博士的?”
“你这些都什么定语啊,我就是混文凭,他就是大拿。好歹我也是常青藤大学正经毕业的好吧!”卫泽希郁闷地伸手,“什么东西要带给你妈?给我吧,未染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什么事啊这么急,都约好了,我和未染姐都好久没见了,还想和她多聊聊的。”陈灿嘟囔着,不满地将旁边一袋维生素拿起来交给他。“维生素?我去,亏你还是学生化的,你知不知道中国每年出口多少维生素原料?去年美国都起诉中国倾销维生素 C了!”“少废话,你是不是嫌我麻烦未染姐啊?难道我叫未染姐回国后找家药店,替我花两块钱买瓶国药‘准’字号的维生素送给我妈?”“啧,‘智商税’。”卫泽希用手指接过那袋维生素,“你看起来倒是不差钱。”“当然不差啦,我运气好,程博士照顾我嘛,让我在他的研究室当记录员,每个月钱不少呢。”“不能啊,嘉律会因为你是华人而照顾你这个刚来美国的傻女?”卫泽希挑剔的目光在陈灿身上上下打量,带着“你何德何能”的疑惑。“都说我运气好啦,一开始我上哥大,也是程博士推荐我的呢。”陈灿笑得跟花儿似的,一脸骄傲,“前几天我去研究室,几个师兄师姐告诉我说,所以才推荐我的。后来他还特地向我打听了朝晖福利院的事情呢!”福利院出身的女孩子又不只有你一个,卫泽希心想,比如未染也是。不过像陈灿这样活得阳光灿烂的也是难得,她养父母真的是很厉害。未染的个性就没这么活泼,可也没办法,她活在这个世界,背负了太多过往,只能比别人都要累一些,艰难一些。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手拍拍陈灿的后脑勺,说:“加油吧阳光女孩,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跟现在一样幸运。”“是啊,我也觉得自己一路走到现在挺幸运的。”陈灿说着,又转头看看程嘉律离去的方向,悄悄问,“那个,卫少,你和程博士很熟吗?”
“什么叫熟?我们是生死之交好吧?小学时他钓鱼溺水是我把他捞起来的,中学时我们两人一组做实验,结果引起爆炸了,也是我拉着受伤的他逃出来的!要不是我,你们的生化大拿程博士早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陈灿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就算在中学,程博士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做实验失败造成爆炸?”卫泽希仰头望天:“那个,人有失手嘛……”他当然不会说失手的人是自己。“那我跟你打听个事儿。”陈灿贴近他,充满期待地问,“程博士女朋友是谁呀?”“……”卫泽希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她一句话就问住了。他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反问:“外界不是都在传他和方艾黎吗?”“不是啊,师兄师姐们告诉我说,程博士的前女友,也是个从福利院出来的华人女孩,据说还和他一起做过项目研究。”“是吗?生化女博士?”卫泽希脑中顿时出现了一个穿白袍实验服戴黑框眼镜,左手托着酒精炉右手拿着烧杯的“灭绝师太”形象。“不是,是委托他研究产品的,但是好像参与了挺多的内容。”“这可真不容易,嘉律一向只研究自己选定的项目的。”卫泽希颇为诧异,又问,“那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受了重伤,直到前几个月才回到研究室。你是不是他好友啊,难道不知道他因为重伤这几天才从轮椅上站起来?”“什么?他受伤这么重?”卫泽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刚刚程嘉律一直坐着,也没有自己开车。照这么说,他放在手边的伞,应该是当拐杖用的了。陈灿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问:“卫少,不要说这些你都不知道哦!”“我真不知道……”一种难以言说的莫名的恐慌,不知为何在他的胸口徐徐蔓延,仿佛陈灿所说的话中,隐藏了他不敢去碰触的秘密。但他尚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只能茫然地问:“他喜欢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据说……好像叫Violet。”
卫泽希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等车子来后,他就把陈灿那袋维生素往后座一丢,自己上车走了,让司机打车回去。车子开了不到五百米,他目光随意地从路边那些景物上掠过,脑中似忽然闪过锐利的一点白光般,他下意识地猛踩刹车,硬生生地又停住了。哥大,生化研究室,同样出自福利院的那个女孩,委托研究项目,金毛寻回犬格劳伯,未婚妻家中做相关生意,前女友出了意外……些微的恐惧感演变成巨大的不安,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开下去了,只能将车子熄了火,坐在车上,强迫自己把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
真是“灯下黑”!一直以为那人是个浑蛋老外,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可能会是他。他想到程嘉律那怪异的话和表情,在自己透露未染的消息后忽然之间变化的神情,而最让他暗自心惊的,是程嘉律那一句话——“等我挽回了她,我介绍你们认识吧。”当时他还在心里暗自嘲笑这句话,觉得他太过执着未免没有意思。可此没有呼出一口气。直到交警来敲他的车窗,催促他开走不要妨碍交通,他才再度发动车子,开到无人处停下,强迫自己冷静。过了许久,他勉强确定自己可以正常思考了,才摸出手机给颜未染打电话。可电话明明接通了,颜未染又给掐了,只用微信回复了一句:有事吗?
国际话费很贵的。卫泽希气得七窍生烟。他在这边饱受煎熬,六神无主,她却要省这点钱,这女人,还能不能跟她好好说话了!可对着微信又怎么说?这事说来话长,头绪万千,他连怎么开头都不知道,怎么能隔着一个手机倾诉?那不是跟个傻瓜一样吗?各种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最终他只给她发了四个字:我去找你。——不用,我已经让墓园的人把张羽曼赶走了,毕竟在她妈妈墓前闹得这么难看,她也有些顾忌。他把她发的消息看了又看,心想,未染还是在乎他的吧,好歹他四个字,换来了她这么多字的回复。所以他又发了一句:是哪个墓园?我来接你吧。 ——不用,我识路。这句话,又好像冷淡了很多。数完字数后越加患得患失的卫泽希,静静在车内等了半天,见她再也没有说其他的,只能发动车子先回了家中,等她回来。回到家后他就觉得有点累,趴在沙发上,手不自主地拉开茶几抽屉,拿出压在最下面的一本旧相册,胡乱翻着。
页面停在某一页。那上面,是在美国上十二年级的程嘉律和他,十二年级相当于国内的高三。那时候程嘉律带他参加了一个比赛,而在这个比赛中获得的奖,成了他后来升学的一个重要条件。
照片上年少的他们手捧着冠军奖杯,他笑得灿烂无比,程嘉律却一脸理所当然的平静。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们参加比赛的课题是程嘉律设计的,描个人答的。全程卫泽希所做的事情,就是维持笑脸陪坐在他身边,因为只有两个人才能组队参赛。
真要说贡献的话,大概是他负责打电话让家里用人买东西和送饭。
卫泽希把相册拿起来,坐在沙发上看了半天。
那时候的程嘉律就已经特别出色了,尚带稚气的少年面容青涩,真是好看得过分。
卫泽希从胸中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烦躁地把相册重新塞回茶几抽屉里,抱住个靠枕,把它重重地压在自己脸上,好像这样就不会再看到和程嘉律的过往。
他救过程嘉律的命,程嘉律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一向觉得自己运气好。运气好投胎成富二代,运气好有个带他获奖的好友,运气好进了名校,运气好混到现在一直顺遂如意,运气好遇见了正有求于他的未染……那现在的他,会不会也运气好,发现好友和未染并无关系,只是误会一场呢?
脑中纷纷扰扰,各种念头在不断冲突,他这辈子脑细胞都没死过这么多,大脑都要炸了。他一时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无论是还是不是,统统没什么大不了。一时又觉得如鲠在喉,难以释怀,总是心慌难受。
手机屏幕还是黑的,颜未染依然没有联系他。他又确认了一次不是自己手机没电之后,把手机重重地扣在茶几上,决定还是等未染回来后确定了再说。
可惜无论怎么想着要淡定,大脑却总是不受控制。调出游戏界面玩“消消乐”,颤抖着手玩了半天却无法过关。他一气之下充值购买了一千个游戏里的炸弹道具,在剧烈的爆炸特效中他连过十关,气势如虹,却越玩越烦躁,差点没把手机给扔出去。
他站起身在屋内转来转去,跟没头苍蝇似的,找不到出路,气急败坏。
就在他浑浑噩噩乱转时,耳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卫泽希惊得一跳,膝盖就重重撞在了茶几上。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门口,颜未染站在门边,那在他渴盼时出现的面容,格外明媚夺目。她那双总是令他看不懂的眼睛,此时望着他,里面写满了讶异:“卫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哦,我……”卫泽希刚站起一点,又跌坐了下去,龇牙咧嘴地抱住膝盖,“被你吓了一跳,膝盖撞茶几上了……”“你还真是的。”颜未染无奈地关好了门,看他抱着膝盖吸气,便走到他身边,侧身在沙发上坐下,抬手帮他轻轻揉着膝盖。卫泽希没说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低垂的面容,那上面轻微颤动的睫毛,就像蜻蜓的翅翼在一下一下轻轻撩拨他的心。她揉捏着他的膝盖,这模样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她在复健室内执拗地一再练习,汗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清晰可辨。他记得她还对他说过:“我最爱的人,和他未婚妻,一起把我推下了楼。”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他和嘉律认识了二十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嘉律的个性?做出这种残忍事情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是嘉律。但,无数可怕的细节,又细密地纠缠在一起,那么多的巧合,寻根溯源,最终只可能找到那一个解释。该怎么问呢,该怎么开口呢?他收拢了十指,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那几根手指上一样,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望着未染低垂的面容,试探地叫了一声:“Violet?”“嗯?”颜未染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那轻轻的,自然的一声应答,让卫泽希呆住了,他望着她那低垂的面容,连指甲嵌入掌心都没察觉。颜未染这才感到不对劲,她顿了一下,抬头用那双星子一样的眼睛盯着他,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英文名?”怎么知道?卫泽希无法回答。
真的是她,真的是他,真的是他们……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直到看到颜未染那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目光,他才一惊,担心自己会被她看穿,便抬手指了指书房,说:“我……我膝盖好痛……你能帮我拿一下云南白药吗?应该……就在那边的抽屉里。”“好。”颜未染又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书房去了。卫泽希跟散了架的木偶似的,颓然倚躺在沙发上,抓紧时间把来龙去脉想了一遍。未染说:“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很多债要讨回来。”嘉律说:“等我挽回了她,我介绍你们认识吧。”欠未染债务的人,是嘉律。嘉律不愿向他介绍未染,是因为已经知晓了一切。所以,嘉律要把主动权握在他自己的手中,宁可装作不知道好友与未染的关系。所以,现在是未染在恨嘉律,而嘉律则在挽回她。如果嘉律真的做出了如未染所说的事情,那么他现在必定是和方艾黎在筹备婚礼,而不是如自己所见的,宁可罔顾二十多年的友情,也不肯把她让给自己。不对,这心态很要不得!什么叫让给自己,未染又不是物件。她喜欢谁,放弃谁,轮得到别人来替她选择吗?
虽然……虽然吧,他觉得自己和嘉律比从内到外都没太大胜算,但感情的事谁知道呢?一家有女,各凭本事,也许未染就喜欢和自己在一起呢,毕竟她曾经被嘉律伤害得那么深。
所以首先,他发现嘉律真是一个睿智的人,嘉律做的所有决定,都是最正确的。他要和嘉律一样,争取先掌握和未染关系的主动权。只要确定了未染的感情倾向,那么其他所有一切,全都不重要了。他们的心结,就让他负责解开,由他来化解恩怨。当然他也存了一点点私心,他希望他们双方都能彻底放下过往,让以前发生的事情,永远逝去,再也不要想起。
什么就干什么,干了再说。至于细腻的心?对不起,卫少没有这种特质。所以他打定了主意,就直接从沙发上跳起,走到了书房。颜未染正在拉开抽屉查看里面的东西,说:“我刚找到放药的地方了,但里面没有云南白药,卫少你记得放在哪里了吗?”“没有,其实我家根本没有云南白药。我只是想要支开你,让自己鼓起勇气,跟你说一句话。”卫泽希淡定地厚着脸皮说道。颜未染诧异地关上抽屉,侧头看他。她错愕的眼神发出询问,嘴唇微启却并未出声,让她显得更加迷人。这让卫泽希心中一个久远的遗憾再度冒出来——要是她生病那一晚,自己不是下意识去亲了她的额头,而是亲了她这动人的双唇,说不定,他现在就不会觉得这么患得患失,若即若离了。像是被这一直以来懊恼的心情推动,他听从了自己心底最渴望的企盼。他抬起双臂,用力抱住了面前的未染,将头埋在了她的发间。颜未染的身体动了一下,仿佛要挣脱,但他收紧了双臂,她便再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急促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脖颈上。那气流带起的发丝,令她的皮肤轻微瘙痒,全身的血液流动在此时也加快了些许,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难以察觉地放下了自己那要推开他的双手。
这一刻卫泽希心口那些纠缠的慌乱、不安、恐惧、煎熬,忽然全都不见了。他脑海里涌起的全是灼热沸腾的岩浆,所有理智都失去了立足之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恍恍惚惚,迷迷离离。他说:“未染,和我在一起吧。”颜未染的心口,某一根弦轻轻颤动起来。猝不及防的,在这一刻听到这样的表白,她难免惊愕,又难免惊喜,但,她又真是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她一直在抗拒那些在遭遇困境时,下意识便想要求助他的念头。也许她那拼尽一切才筑牢的意志,那无数个暗夜含泪强迫自己坚定走下那曾经发生的一切,又在眼前浮现。欢笑着荡上天空的秋千,总有一天会让她重重摔在地上。漫步其中的花园小径,总有一天会长出荆棘绊倒刺伤她。就像与她携手轻拥的人,终究有一天露出了尖利的獠牙。所以,颜未染只恍惚了片刻,便慢慢推开了卫泽希,说:“是的,卫总,我们是在一起的,合作伙伴。”
“你傻不傻啊?谁说合作伙伴的事情?”卫泽希的面容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懊恼,脸红得连耳朵都有些发烫,“你知道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向你告白吗?你就这么应付我?”
她艰难地避重就轻地说:“可是卫少,合作伙伴维持普通关系比较好,不然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影响生意。”他低吼:“谁在乎生意啊!”“我在乎。”颜未染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是我,也是我老师这辈子的期望。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依凭。我可以没有家,没有爱,没有幸福,但我不会再那么愚蠢地放开自己唯一可以立足的东西,去相信别人的承诺。”承诺?所以曾给过她承诺的人是程嘉律吗?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对她说的呢?卫泽希的耳边,忽然又隐约响起了程嘉律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我是想结婚,想娶一个女孩子,很想很想……我想和她一起住在有小花园的房子里,花园里有秋千和蹦床,房子里有她喜欢的大浴缸。我想回家的时候替她轻轻推着秋千,将来我们有了孩子,她可以和孩子一起在蹦床上跳得很高很高,笑得很大声很大声……”
他想起了当时程嘉律脸上恍惚的神情,但他又想,也许现在的自己,比他还要更加恍惚虚妄吧。
所以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那就不要承诺,要法律保障。我们结婚,用婚姻把我们两个人结合成一个人!我不但要和你合作,还要给你家,给你爱,给你幸福!”
烫的东西给包围了,不可避免地颤动起来。
这么广阔的地球,这么喧嚣的城市,最终她在这个远离出生地的地方,得到了另一个人这么郑重的宣誓。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一切偏离了她预设的人生航道,即使能宽慰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却不是她所想要的。
颜未染将脸埋在双膝上,掩住自己心里的悲凉与茫然,也强行压抑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
“说话,不许逃避!”他赌气地抬手按住她的肩,强行扳着她让她抬头面对自己,“你不是说为了你的老师和你的品牌,你什么都愿意付出吗?那我为了你都愿意付出一切了,你就不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吗?”
他的掌心发烫,按在她的肩上又那么有力。他那晦暗又灼热的目光中的期待与紧张,就像一个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一场赌博上的赌徒,正眼中布满血丝地在等待着她开出自己买的牌面。
颜未染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荷官,对这样的卫泽希,她无法视若无睹。所以被他按得无处躲避的她,只能闭上眼睛,说:“这么重大的事情,我……要再考虑一下。”
她这神情,让卫泽希想到了那一日自己曾教训过的那个辜总。
仗着她有求于自己,逼她用其他条件交换,这样的自己和那个恶心的男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呸!卫泽希再一想,自己和颜未染男未婚女未嫁,怎么能拿那种找婚外情的男人和自己比,真是贬低自己。
“你可以考虑,反正我会马上准备好钻戒,只要你一点头,我就正式求婚。”卫泽希有点灰心和失望,也不想再逼迫她,只慢慢放开她。想了想,他又说,“但你可别让我等太久,毕竟,像我这么好的男人举世稀有,你错过后就再也遇不到了!”
他热切的神情让颜未染心下一时迷惘,忽然心惊担忧,怕自己错失了这个机会,就失去了眼看就能到手的安稳幸福。
依无靠。她内心一直期盼的,关于家的具体感受,只体会了一次。那一次,她一夜噩梦,从卫泽希家的床上醒来后,看见楼下园中花朵盛开,卫泽希朝她招手,笑着叫她未染。那一刻,其实她真的想抛掉痛苦过往,抛掉茫茫前途,抛掉自己那些复仇的执念,和他一起在小花园中喂鱼养花,再也不管任何事情。
而现在,留住那一刻的机会就在眼前。热切而深情凝望她的卫泽希,等待着她点一点头,就给她一个承诺,从此为她担起所有人生风雨,她不必再一个人独自面对。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按在自己心口,像是按住了那些惶惑悲凉,在确认自己的心。她真想一转头,离开,继续执着地前进,痛雪前仇。她真想一闭眼,一点头,握住他的手,拥有全世界。卫泽希也看到了她脸上的挣扎。他的心里又燃起希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在盯着最后一颗骰子。但,就在这一刻,门铃声忽然传来,打破了这一场求婚。抗衡般的气氛骤然中断,两人都如梦初醒,刚刚那差点让她点头的动摇和蛊惑,烟消云散。卫泽希有些气急败坏,对门外的人简直恨之入骨。他一边开门,一边宣泄自己的不满:“谁啊?早不来晚不来……”但站在门外的人,让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程嘉律。他拄着一把整齐收好的长柄雨伞,伞柄处是一个银质的狮子头,正是卫泽希之前看到过的那把伞。
走廊落地窗外,是纽约布满阴霾的夏日天空,乌云沉沉压在高高低低的建筑上。而他站在阴沉的背景之前,就像是从电影中或者另一个世界而来,令人意想不到,又躲不开他摄人的光华。
他站在卫泽希家的门前,目光越过玄关过道,落在颜未染的身上。卫泽希也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了站在客厅中的颜未染。
颜未染手中的靠枕掉在沙发上,她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着身子,缓缓站起。她的目光,定在程嘉律的身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止。心口被什么堵塞着,闷得几乎想要大喊出来。她觉得身体冰冷,又觉得窒息和灼热,想要彻底逃离这间刚刚还温暖美好的房子,逃离这猝不及防倾泻而下的命运。她怎么会没有认真去想过呢?为什么会一直忽略卫泽希口中的那个人呢?哥大,华裔,生化博士,他那么出色的好朋友。这个世界上,哪有和程嘉律的条件如此符合且出类拔萃的人,哪里有?眼前蒙上淡淡阴霾,她有些昏沉晕眩,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纽约的日光慢慢从玻璃窗外射入,被淡淡的日光笼罩的三人,在这同一个空间内汇聚,每个人都无可遮掩,每个人都无所遁形。
——完——纽约的天际线,被林立的高楼大厦拉得很低很低。钢筋水泥建造的摩天大楼,如同一棵棵没有枝丫的枯树,密密匝匝,彻底遮挡了天地相接之处。在这荒凉的城市,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骤然相逢。走廊外的光将他们的身影都拉长到她的近处,但她身后的灯光又遮住了那边的阴影,让他们的影子难以到达她的身边。她和他们构成了两个世界,被两种不同的光线分隔,界限看似模糊但又明明白白地存在。颜未染感到茫然和疲倦。她为什么没认真想想呢?为什么没察觉到命运的恶意呢?卫泽希口中频繁出现的哥大好友,除了程嘉律还能是谁!程嘉律已经向她走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重心略微倾斜在那把伞上,仿佛双脚还无法彻底支撑身体。此时心乱如麻的颜未染竟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避开他,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程嘉律脱口而出:“未染,别躲着我!”颜未染咬咬牙,不加理会,径自向前走去。“我跟着你从老师的墓园到这里,看见你进来了,我……我心里不知道怎么办……”程嘉律平时从容冷静的模样荡然无存,连嗓音都略显干涩,可以想象到他在楼下等待时那急切痛苦的模样。颜未染听到他说的话,脚步不禁慢了下来。只是这一刻,她身上那些受过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地痛起来。那打入脊椎的钢钉,在这样的天气里,像蚂蚁钻进她的骨肉中一般,麻痒酸痛,却无而这种痛将伴随她一生,在每个阴雨天如期而至,提醒她当初发生了什么。她在躲避什么?她为什么无法面对他?是程嘉律对不起她,是他毁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些东西——她的老师,她的健康,她的爱情,她的梦想。颜未染回过头,将自己酸痛的背倚在墙上,目光冰冷地望着面前的程嘉律,声音低沉而缓慢:“不知道怎么办吗?那你帮我一件事。”程嘉律见她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在看清她的眼神后,又有些失望和难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谢谢。”程嘉律如坠冰窖,愣愣地看着她,承受着她愤恨的目光,一动不动。卫泽希走到他们旁边,却不知道如何劝解,只能轻轻拍了拍颜未染的肩,希望能安抚她激动的情绪。颜未染仿佛没有感觉到,她从程嘉律的身边走过,抓起放在门柜上的包,穿好鞋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程嘉律下意识地抬起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想要将她留下来。他望着她,急切地说:“我知道你这一年来受了很多罪,看见我你可能情绪不太好。但是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颜未染低头看了看程嘉律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还是记忆中那极白皙极优美的手,还是记忆中那样的温度,还是记忆中握着她的力度。可过往那些涌动在心头的甜蜜已经变成了苦涩。那些过往越美好,她现在回想起来,就越觉得如钝刀割肉,鲜血淋漓不敢再回忆。眼眶感到一阵温热,里面有东西要滑落下来。无数暗夜里辗转难眠的痛苦与悲哀,全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她没有回应他的哀求,只挣脱了他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走向电梯口,再也没回头。程嘉律没有试图挽留她,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内,看着颜未染消失在转角。
电梯很快到达,他听到电梯门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谁也没看到,僵直着背进入电梯的颜未染,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浑身脱力而瘫靠在电梯轿厢内,连支撑自己站立的力量都消失殆尽。程嘉律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仿佛全身所有关节都已经锈死,再也不能活动。卫泽希冷眼旁观,过了许久,才抱臂问:“说吧,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因自己刚刚的狼狈,程嘉律语气中少了惯常的冷漠,带上了些许激动,“我和我女朋友久别重逢。”卫泽希冷笑:“看这架势,前女友吧?”程嘉律拄着雨伞的手指指关节泛白:“还未分手。”“未必吧,她一直说自己是单身。你过来之前,我正在向她求婚呢。”
卫泽希口气凉凉的,意味不明地望着他,“喔,我想起来了,她说自己有过一个渣男前任。”程嘉律脸色铁青,抿紧双唇死死盯着卫泽希,问:“你指的是谁?”“是谁呢?我还当着你的面骂过那个渣男吧。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本就沮丧激愤的程嘉律,此时再也忍不住,丢掉手中的雨伞,一拳砸向卫泽希的脸。卫泽希离他太近,一时躲避不开,被他硬生生一拳砸在了脸上。卫泽希直吸冷气,下意识地一脚踹向程嘉律,他这健身练出来的身材,哪是程嘉律还没痊愈的身体可以比的,程嘉律顿时捂着肚子撞在了墙壁上。
卫泽希利落地跨步上前,本想左勾拳右勾拳一起上,可一对上程嘉律那绝望悲凉的眼神,他攥紧的拳头又无法落下了——毕竟,这二十多年的好友,刚从轮椅上站起来。
卫泽希愤恨地用手肘抵住程嘉律的脖子,将他压在了墙上。两人面对面互相瞪着眼,模样都不太好看。一个脸颊红肿,一个痛得脸部扭曲,彼此的怒火都在熊熊燃烧。
“程嘉律,你这个浑蛋!”卫泽希怒吼。
程嘉律冷哼:“你这个小人。”
“你还有脸来找未染?当初你把她逼上绝路,现在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你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多大的刺激吗?”“你有脸站在我面前?你明知道未染是我的女朋友,却还要和她在一起!”“我今天才知道她是你前女友!”“所以你赶在我过来之前向她求婚!”卫泽希哪比得上他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无从争辩的卫泽希便直接一记上勾拳,重重砸在他的下巴上。程嘉律在剧痛之中也把膝盖顶了出去,卫泽希被他撞到大腿,趔趄地倒退一步,抵在了后面的柜子上。两人互瞪着对方,愤怒燃烧了神智,都想再扑上去和对方厮杀。看着卫泽希眼眶通红要和自己斗到底的模样,程嘉律胸口忽然抽痛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中学时候的自己和卫泽希。在实验事故中,燃烧的火包围了他们,卫泽希竭力把当时脚被玻璃碎片扎到的他拉起,托上窗台。因为受伤而无法维持平衡的他,在爬出窗户的时候措手不及,重重地摔在地上,下巴肿了半个多月——那时候下巴的疼痛,和现在的感觉居然如出一辙。
程嘉律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卫泽希也缓缓放开了紧握的拳头,靠在背后的墙上。两人瞪着对方的眼睛,里面的怒火都慢慢消失。程嘉律移开目光,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缄默不语。
卫泽希看着他那张迷倒万千少女的脸现在配上了一个肿得高高的下巴,感到十分滑稽,不知为什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笑了出来。笑了两声之后,卫泽希又觉得尴尬,顺着墙壁滑坐下来,目光再度落在他的下巴上,这次真的控制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程嘉律见他顶着肿胀的脸笑成那样,也无奈又无声地笑了起来。两个把对方揍得十分难看的人此时都靠坐在地板上,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笑了。卫泽希挪到程嘉律身边坐下,向他伸出手。程嘉律哼了一声,终于还是握了握他的手。
拼命控制自己,你以为你还能坐得住?”“要不是现在我身体尚未痊愈,你以为你能占到便宜?”“哧,说得好像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似的!”程嘉律并不反驳他,因为这是事实,所以转而反问:“你还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吗?口口声声说兄弟如手足的人是谁?”
“是我!”卫泽希一口承认,“我说,兄弟如手足,女友如衣服!可杨过没了一只手依然帅气十足,傅红雪瘸腿了还是迷死众人,你让他们裸奔看看?”
程嘉律气得一拳砸向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原来你这些年说的话,全都是胡言乱语?”卫泽希眼明手快地抬手按住他:“对,遇见染染后,我就决定把我以前说的话做的事全吃了!”染染——从他口中无比自然地吐出的这两个字,让程嘉律神情黯然,心中五味杂陈。卫泽希已经站起身把门关上了,又把程嘉律的伞丢进门柜里。他拉起程嘉律,架着他走到沙发上,故意把他往沙发上一丢。程嘉律倒在沙发上,无奈地苦笑:“阿泽你浑蛋!你要趁机谋杀我?”“给你个教训,谁叫你这个渣男对不起未染!”“我没有对不起她,至少……问心无愧。”程嘉律盯着他,低声说。卫泽希仿佛没听见,他去厨房拿了两罐啤酒,丢给程嘉律一罐,然后坐到沙发上打开自己那一罐:“说吧。”程嘉律拿着他丢来的啤酒,一时沉默。“你既然赶过来了,肯定是听到了我们在同居的绯闻吧?”卫泽希喝着酒,抱着沙发上的大猴子颈枕,慢条斯理地拿小猴子在它身上爬来爬去,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相比他若无其事的样子,程嘉律的神情难看多了:“我确实听到了你们同居的传言。”
向他示意,“别多心,没有传言那么夸张,不过我和染染的关系嘛,也确实不一般。”
“你们在恋爱?”程嘉律僵硬地问。
“除非你先告诉我,导致未染的老师去世的超级细菌,是不是从你的研究室出来的?”
程嘉律顿了顿,低声说:“是。但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污染。”
“那未染出意外后,你为什么宣布和方艾黎订婚?而未染康复后去找你,你家已经空无一人。”卫泽希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反问,“嘉律,在你女朋友出事的时候,你换了住址,手机关机,还宣布要和另一个女人订婚。别说是你女朋友,就算是我,也想不明白。”
面对他的正面质问,程嘉律无从躲避,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我……那天晚上也发生了意外,所以当时我也在医院中,至今尚未康复。”
“是吗?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使发生了意外,你在医院里也要宣布和别的女人订婚?”
程嘉律迟疑了片刻,无奈地说:“当时艾黎被家族的亲戚们逼得走投无路,我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才答应她放出风声说我们在约会。只是约会而已,我不知道为什么外界谣传成了订婚。”
卫泽希已经喝完了啤酒,他听完程嘉律的话后,顿了顿,然后把罐子压扁,准确地投入茶几另一侧的垃圾桶,说:“好,我知道了。”
程嘉律见他神态如此认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淡淡的恐慌。虽然程嘉律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的领跑者,从不认为自己会被人超越,但这一刻,他忽然失去了平日里的淡定从容,脱口而出:“无论后来变成什么样,这场感情中,我是先来的那个人。”
卫泽希静默地望着他片刻才认真地说:“是的,你确实比我先到。而且实话告诉你吧,我确实在追未染,但她还没有答应我的求婚。”
程嘉律没料到他会对自己如此开诚布公,一时愣住了。起一抹笑容,拿着小猴子的手对程嘉律招了招,“而且我不相信感情里先来后到有什么区别。以前嘛,我学业肯定是不如你的,但是未染这边,大家就各凭本事了。你能挽回她的心,那我就穿上伴郎服出席你们的婚礼,诚心祝福你;但我要是能与她走到最后,你也得保持君子之风,不能抛弃了我们多年的友情,怎么样?”
卫泽希那坦然的神情,让程嘉律抬手捂住了正在突突跳动的额头。他不愿意在卫泽希面前露出气急败坏的神情,只能闭上眼睛,勉强镇定下来,问:“你觉得自己有胜算?”
“我承认你比我强,在很多方面。智商啊,才华啊,长相啊,过往的感情史啊,当然了……我还嫉妒你们之间曾有过的感情。”卫泽希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把两只猴子扛在自己脖子上,把它们的尾巴缠在一起,“嘉律,就算她老师的死和你无关,就算她不幸的遭遇和你无关,她还有我都不能原谅你在她最痛苦绝望的时候,放出自己和另一个女人约会的消息。”
程嘉律那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时如同死灰。他喃喃道:“可……可那时候我被方艾黎误导了,还以为……还以为未染在昏迷中。我想等她醒来后,及时向她解释,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卫泽希没有看程嘉律绝望的神情,他转头看着窗外,声音平静而恳切:“有些事情,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比整个世界还重要。”
卫泽希是在中央公园的拐角处找到颜未染的。她一个人坐在池子边,看着游弋的天鹅,面容苍白,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水边的云石女神雕像。他想了想,去旁边买了一袋喂天鹅的面包,在她旁边坐下,把袋子递给她。颜未染慢慢转头看向他,眼神迷惘,没有焦点。“看了人家这么久,给喂点吃的吧,天鹅们说表演游泳也很累的。”颜未染听他这话,想要配合他笑一笑,但终究只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卫泽希掰了一半面包给她,两人在池子边撕着面包,丢进水池中。白色了颜未染的裙角。卫泽希帮她把裙角往里面收了收,低头轻声问:“太阳这么大,晒黑了是不是不好化妆?”
“化妆多十秒时间而已。”等了许久,她终于出声,虽然嗓音沙哑,但卫泽希还是放下了心。他抬手在她的额前搭了个凉棚,说:“有时候早上多睡十秒也好。”
颜未染没理会他这些东拉西扯的无聊话,目光在他青肿的脸上停了片刻,问:“你的脸怎么了?”卫泽希摸摸脸颊,神色有些不自然:“和嘉律打了一架。”颜未染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和程嘉律打架,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脸颊的伤处。碰到红肿处时,卫泽希轻吸了一口气,她停下手,问:“疼吗?”“不疼。”卫泽希一说出口就后悔了,立即夸张地说,“疼啊,真的好疼,你帮我揉揉?”颜未染一时真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死皮赖脸的人,可这样的他,也让她原本沮丧低落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这个人怎么会和程嘉律是朋友?他们性格的差别简直是天上地下。她收回手,低声问:“他呢?”“走啦,不然我哪敢来找你回去啊,毕竟你这一脸和他势不两立的模样。”他笑了笑,手略微往后移,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放低了声音说,“可能你误会他了,他和你老师的去世无关,你出事的时候,他也遭受了袭击,你找不到他他也没办法。我刚刚和他谈过了,找个机会让他好好向你解释,把一切都说开,你看怎么样?”
“可以啊,我总得把当年的事情弄清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她长舒了一口气,或许是阳光太强烈了,她觉得有些眩晕,便闭上了眼,“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我再怎么抗拒,也终究要面对真相。”
卫泽希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问:“是不是感觉在结果呼之欲出的时候,反倒有种想逃避的冲动?”
知道真相后,反倒更难面对他……”她的语气有些软弱,卫泽希便把肩膀挪过来,让她靠了一会儿。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她恍惚的精神状态也渐渐安定了下来。“你帮我告诉程嘉律,让他带着方艾黎来,掰开了揉碎了,给我讲清楚。”卫泽希点了一下头,说:“好。”她又靠了一会儿,像是恢复了力量与勇气,然后抬眼看他:“我想早点回国。”他回答说:“我也要回去,我有点想念我那些鱼了。”“嗯。”她觉得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但此刻的她眩晕软弱,再也没法像在程嘉律面前一样强硬起来,便放纵自己在他肩上静静靠着。
日光洒在面前的水面和草坪上。虽然被林立逼仄的高楼四处围困,但此时此刻,眼前这片绿地成了世界上最平静温柔的地方,仿佛永远会有阳光普照,不会被风雨侵袭。
她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和她的呼吸声,还有她细若游丝的一句话:“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和他的事情的?”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前男友是嘉律。我接近你不是因为任何你的过去,也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因为你是你,我就喜欢你的样子,你的个性。你别担心。”
颜未染恍惚地看着他,低声问:“与他无关吗?”
“无关,千真万确。我一直以为你的前任是个老外,还觉得你是个被外国人骗了感情的傻女。”他勉强开着玩笑,可两人始终打不起精神来,他便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把她拉起来,说,“我们把天鹅们喂饱了,自己总不能饿肚子吧?来,快补个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大吃一顿就好了。”
颜未染有点不想起身,但他一定要拉她起来,像哄小朋友一样,说:“乖啊,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沮丧,但我待会儿有个惊喜给你,你一定会很快振作起来的。”
颜未染被他拉着往公园外走,有些怏怏地问:“什么惊喜?”
“看到了就知道啦,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你,超级治愈!”
结果真的超级治愈。卫泽希带她去百老汇看歌剧 — —《狮子王》。她精神状态不太好,而在等候室中迎接他们的可爱玩偶们,在卫泽希的暗示下,一个个扑上来和她打招呼,给了她大大的拥抱。一个扮演羚羊的女孩子还揉着她的脸说:“开心点啊!宝贝儿,你一定能拥有美好的一晚的!”看见玩偶们拥抱她,旁边那群本来就非常兴奋的孩子们顿时个个围了上来,扑在她和玩偶的身上蹭来蹭去不肯放。
看着满脸欢喜的孩子,她觉得心里的郁闷也稍微减少了一些。毕竟沉浸在悲伤中不是她的风格,最痛最苦的那段时间都走过来了,她还有什么事情不能面对?
她把几个踮起脚要和玩偶拥抱的孩子抱起来,让他们可以尽情地抱着玩偶。也许是柔软的东西能让人心情舒适,她和孩子们一起笑着,吃着玩偶们送的糖果,心情舒畅了不少。
精神好了一些,她还特意去看了看剧院的演员表,想找到熟悉的人。卫泽希问她:“有喜欢的演员?”“我之前在纽约的室友,一个瑞典姑娘,她也在百老汇当群演,所以我想看看她现在有没有幸运地进入演员表。”“每年来百老汇寻梦的女孩子成千上万,要出头很难的。”卫泽希说着,想了想忽然又说,“瑞典的?除非她叫约瑟·芬妮。”“咦?她真的叫约瑟·芬妮啊!”颜未染诧异地反问道,“她红了?”“何止红,简直是爆红!”卫泽希说着,见她错愕地去演员表上找名字,却又笑了出来,说,“找不到的,她是在电视上爆红了。去年她临时出演了一部剧里某一集的角色,结果大受好评,编剧特意修改剧本让她成为常驻角色,现在人气超高,都上大热综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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