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全2册)

畅销书作家侧侧轻寒继《簪中录》《光芒纪》后实力作品,演绎治愈系都市爱情——温柔暴君与小仙女,大个子和小不点。千言万语,皆为爱你。 混迹花丛的二世祖卫泽希,在纽约医院偶然遇见了复健中的颜未染。颜是个化妆师,技艺高超,却在异国他乡身受重伤,卫发现她外表柔弱,个性刚强,对她产生了兴趣。而颜则误会他是病友潘朵拉的人渣前男友,两人不欢而散。 半年后两人在国内相遇。卫泽希公司的艺人柳子意遭遇了黑粉纠纷,而颜未染利用自己高超的化妆技术,顺利解决了难题。随后,颜未染又凭借化妆术解决了身边一连串的事件,并筹划与卫泽希合作创立自己的品牌。一开始对创业毫无兴趣的卫泽希逐渐被颜未染拼搏的精神所打动,也深深地被她独立、坚强的个性所吸引,二人联手处理了一系列因为化妆改变容貌而引发的事件,“思染”彩妆品牌的创业也步入正轨。 然而就在二人情愫渐生的时候,一直被颜未染误以为是负心人的程嘉律坐着轮椅回来了。那起险些害颜未染丧命的事故究竟是否程嘉律所为?未染的老师在研发产品时的遭遇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陷害?护肤品大厂商为何对未染穷追不舍?事业、感情、牵绊当前,她该如何抉择?

Chapter 16 原来是你(5)
方艾黎听着他这甜蜜的口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明白今天自己过来就是自取其辱。她不由得暗恨自己为什么会听信外面的传言,真的以为卫泽希只是个被发配到中国之后调戏颜未染的花花公子,还以己度人,认为他肯定会抓紧机会要搞出一番动静以求回家。
谁想到世上还有这种完全不把前途当一回事,只顾着和女人胡混的二世祖!方艾黎气恨交加,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楚。
她在电梯里拿出手机,给程嘉律发了条消息:刚去和卫泽希谈合作,以你的名义送了他一瓶红酒,帮你联络兄弟感情啦!
发完后却久久没收到程嘉律的回复。她转头看见卫泽希已经轻快地出了另一部电梯,和前台的小姑娘们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走过前台的时候,她“肯定是的!可算找到人克住这个暴君了,大家都说日子真是好过多了!”“颜小姐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好幸福哦!”方艾黎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依然没有收到回应。她慢慢地往上拉,看自己和程嘉律的往来信息。最近一次发消息是在大前天,她抱怨说:已经在中国落地了,机场人好多,天气好热,好想念清凉的纽约,你在那边怎么样?隔了一个多小时,他回复:在忙。她再追问:忙什么?最近的研究课题是什么?可要注意身体哦,不要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不顾睡觉,我会心疼的。他可能真的去忙了,再也没有发一个字给她。看着前面从车库欢快地开出去的那辆车,方艾黎垂下手锁了手机屏幕,对着远去的卫泽希,喃喃吐出几句话:“一个上班时间跑去约会的败家子,一个低级下等伺候人的化妆师,我倒要看看,你们凑在一起能翻出什么浪来!”
其实卫泽希开车到颜未染店门口时,看看天色,心里还有点忧伤。中午刚把她送回家,下午就迫不及待又跑来了,这紧追不舍的样子会不会有点丢脸。因为我记性不太好,所以有点记不住你长什么样了,赶紧跑来看一看巩固一下……要是过去这样说,会被骂神经病吧?正在忧愁的时候,及时雨丁雪燕的电话就来了:“卫先生,未染和你在一起吗?”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卫泽希赶紧说:“我刚要去她那里,怎么了?”“哦,她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我打过去是关机。”卫泽希脑中一个念头一闪,忙问:“是那个问题研究出来了吗?我和未染怀疑是原料的原因,你觉得呢?”“是的,初步判断是两个批次的氧化锌有差别。部分厂家制造纳米氧化来。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果然是这样!”卫泽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配方的原因,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马上回去和未染说一下,让她放心。”名正言顺的借口已经到手,卫泽希兴冲冲地下车向着她店的方向跑去。店门开着,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还顺手拿了个茶几上的橘子在手里抛着。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声音,呼啦呼啦的,掩盖了他进来的声音。他抬手正要敲门,里面的油烟机关了,潘朵拉咋咋呼呼的声音更加清晰:“姐,我瞅着卫少肯定是要追你,你会答应不?”卫泽希顿时就把手放下了,还往门边墙上一靠,等着听未染接下来的回答。“看情况吧。”顿了片刻后,他才听到未染平静而从容的声音,“毕竟,我们一起在做思染。”卫泽希也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郁闷,都已经只是‘看情况’了,为什么还要加个‘吧’?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语气?这平静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喜欢她喜欢得要死,她对别人提起他的时候,能不能多点感情?一瞬间,那本来被他嗤之以鼻的方艾黎的话又重现在耳边——之前我还以为她爱的另有其人呢,看来未染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你一起发展事业了?她为自己的品牌还真是努力呢。他没有跳出去问未染,只捏着手中的橘子,把未染刚才所说的那一句话,在脑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了一遍,仿佛要从某一个字中咂摸出另一番意义。可惜,终究还是没寻找到。无论哪个字,对他都没有意义。有意义的,真正重要的只是她追寻的梦想,她的品牌思染。潘朵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姐,你这话听着,老薄情了!”卫泽希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就连旁观的人,也从这一句话中察觉到了她的薄情,身为局内人的自己却似乎从未感觉到。不过卫泽希毕竟是卫泽希,他对这种幽怨向来不屑一顾。所以他挥挥手,管他呢,事实就是他们现在在同一战线。事实婚姻总比名分婚姻好,有缘无分和有分无缘相比起来,卫少觉得还是后者比较实用。
实干家的选择,真聪明,毕竟是未染。卫泽希在心里夸赞她,可这一刻他脑中忽然又浮现出程嘉律的面容,也不知怎么的,豁达的心里又掺杂了一缕酸溜溜的意味。
听见里面拿碗碟的声音,肯定要端汤出来了。他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装作自己刚刚走进来:“未染,雪燕姐刚找我了,说打电话给你没接。”“哦……是吗?”颜未染的神情一瞬间有点不自然,“我刚刚睡了一觉,不知道手机关机了。”卫泽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汤,放到餐桌上,顺手把那个橘子放在了桌角。颜未染看了橘子一眼,眼角跳了一下。但她仿佛没有察觉橘子是从靠近厨房的茶几上拿的,只是问卫泽希:“雪燕姐那边有结论了?”“嗯,确实是原料的原因。看来我们要去寻找更好的氧化锌。”卫泽希坐到餐桌边,理所当然地摆出蹭饭的姿势。潘朵拉拿着碗筷出来,一看卫泽希在餐厅坐着,吓了一跳:“哎呀,卫少你咋又来了?”“临时有事。”卫泽希没好气地给她一个白眼,心想你这个电灯泡有什么资格嫌我“又来了”?颜未染起身去给丁雪燕打电话,卫泽希自来熟地盛了一碗汤喝着,还问:“潘朵拉,这汤不会是你炖的吧?”“本姑奶奶只会东北乱炖。”其实就是把所有东西扔到锅里煮。卫泽希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向未染多学学,你看她做的汤这么棒,男人的胃都被征服了心还能不服吗?这么好的汤谁能离得开?”潘朵拉面带神秘的笑容问:“一碗汤就能征服你了?卫少你的要求可真不高!”
汤色澄清,香气扑鼻的天麻乳鸽汤,艰难地问:“这是……我家大厨送来的?”颜未染打完电话走回来:“是啊,我刚睡醒,把它热了一下。”面对潘朵拉的笑容,卫泽希明白唯一能把自己从尴尬中解救出来的只有八卦了。于是他面不改色地一口把碗中的汤喝掉,说:“今天下午,你们猜谁来找我了?肯定猜不出来吧,是方艾黎!她来找我谈合作!”果然,颜未染皱起了眉,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潘朵拉更是立即奓毛:“啥?她找你说啥?”“劝我和她合作呗,让我甩开未染扶助方氏,这样我就能力挽狂澜让我爸见识我的能力,从而良心发现把我召唤回去。”卫泽希说道,“好想劝她,压力太大就别这样逼自己了,吃点药或许会有所好转。”颜未染缓缓吹着勺子中的汤:“大概是病急乱投医吧,毕竟她本应该寄希望于程嘉律的,但她没有去。”“嘉律还可能理她吗?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和这女人一刀两断!”卫泽希说着,想起程嘉律来心口又有些酸溜溜的,偷看了一下颜未染的表情。可她的表情很平静,一口一口沉默地喝着汤,他怎么也看不出她平静的面容下想的是什么。
“另外她还挑拨我,说你的配方是张思昭老师的,这个配方有问题,会造成超级细菌。我就跟她说,我才不在乎配方,我在乎的是你。”卫泽希说到这里时非常得意,“真该把她当时的脸色拍下来给你看,哈哈哈……笑死我了……”
颜未染直接忽略了他后面的话,只捏着汤匙微皱眉头:“她怎么知道老师是感染了超级细菌?”潘朵拉插嘴说:“程嘉律跟她讲的呗!”如果是以前,颜未染肯定也会这样想。但在程嘉律跑去广州,将一切都告诉她之后,她却对此事存疑了。东西是从程嘉律那边流出的,出事之后老师让她谨慎保守这个秘密,不颜未染心想,程嘉律既然没有背叛过自己,那么应该是对此事讳莫如深,不可能对别人谈起——方艾黎又是从哪里知道消息的呢?“是有可能。”颜未染缓缓地说,“卫少,你叫纽约那边的人,顺便也查一查我老师感染去世那几天,方艾黎的行动吧。”
“行,我马上通知他们。”卫泽希一边给那边发消息,一边对颜未染说,“好好珍惜我吧。你看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这块肥肉,连方艾黎都来挑拨离间呢,想要占据我的东西。”
颜未染看着他不说话,只微微一笑。潘朵拉则说:“卫少,我姐不吃肥肉。”卫泽希真想把潘朵拉丢到外太空去。他等颜未染喝完汤,然后收拾好碗盖准备带回去,问:“你们晚饭吃什么?”颜未染指指对街:“本想去小妤那儿吃麻辣烫,谁知常阿姨辞工了,小妤也暂时关店了,现在大概就只能我们自己做点饭吃吧。”卫泽希对常阿姨的香焖鸡还有点印象:“咦,常阿姨辞工了?她手艺不错的啊。”潘朵拉也懊恼地说:“就是啊,我老喜欢她那味道了!也不知咋的她跑得贼快,小妤加工资都留不住她,真是没地儿哭去!”卫泽希听着,又笑着瞧了颜未染一眼,说:“那正好,带你们去我刚发现的一家店,走吧走吧。”
在卫泽希喜欢的店里吃完饭后,卫泽希就毫不留情地让潘朵拉自行打车回去,自己则送颜未染去丁雪燕那边。在车上,卫泽希忽然开口说:“未染,我知道了你一个小秘密。”颜未染心口轻轻一跳,还以为他所说的秘密是关于自己和潘朵拉在厨房里的那番对话。她的目光从面前逐渐昏暗的车窗外转回来,看向身边的卫泽希。而卫泽希面带着得意的笑容,说:“告诉你吧,我已经知道了常阿姨辞工的原因。因为她是陈灿的妈妈,对不对?”
颜未染倒真是没想到,错愕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那次在机场啊,我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就觉得不对劲。我不是送她和陈灿养母回家吗?陈阿姨一直拉着常阿姨聊陈灿小时候的事情,可常阿姨挺尴尬的,似乎都不敢说话,偶尔才小心翼翼地夸两句。我就很奇怪,常阿姨这种个性的人,怎么会连开口夸人都小心斟酌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敢让陈灿的妈妈知道?”
颜未染轻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轻声说:“真没想到,卫少你居然注意到了这个。”“那是啊,和你有关的人我总得多注意点,万一是个突破口呢。”卫泽希那语气仿佛他现在已经追到她了一样。颜未染想说自己还没有答应,但看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想着自己和他这关系在所有人心中都不明不白了,也是没救了,只能无奈地捂住脸在心里叹气。遇上这种人,真是没辙。可是无奈之中,又有些喜悦,如浓稠的蜜糖一般缓缓流过心口。她垂下头,难以控制地微扬嘴角。但随即她又想,不知道他听见了那句话之后,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薄情呢?“其实下午我在厨房外面,听到潘朵拉说你薄情了。”仿佛读取了她的想法,又仿佛是心有灵犀,卫泽希忽然说。颜未染睫毛微微一颤,难以察觉地抿了抿唇,转头看他。卫泽希回头朝她笑一笑,又转而望着前方,神态轻松地说:“说真的,我当时有点不高兴,觉得你比较重视我的钱。不过我后来喝汤的时候想了想,嘉律也有钱啊,可你为什么拒绝了嘉律的钱,却找我拿钱呢?再说那个辜总找你的时候,你也没答应对吧,所以果然你还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顺便喜欢我的钱吧?”
听着他替自己找的借口,颜未染眼中有些热热的东西想要涌出来。她捂住了眼,转头看向窗外,竭力控制呼吸,尽量平复心情。卫泽希仿佛没察觉出她的异样,还笑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嘛,无论你看上我哪一点,我都会努力维持,让你一直喜欢我的,怎么样?”
“你误会了。”颜未染轻轻地说。
卫泽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僵硬。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如此低声下气替她找借口,她居然轻描淡写地否定了他。只听颜未染又说:“我并不觉得自己薄情,我也不认为自己是因为你有钱所以选择你,喜欢你。同样,我选择或者放弃程嘉律,也不是因为他的家庭。”
她略微侧过头,认真地望着他,清清楚楚地说:“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才会选择把思染交到你的手中。我希望是你而不是其他人,和我一起把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视的东西创造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流露出确切的感情,第一次将她的感情宣之于口。卫泽希听到她的嗓音发紧,声音也越来越轻。他有些紧张,便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转过头,用一双认真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正视他严肃的神情,轻声说道:“卫少,像我这样的人,可能会太过贪心。我希望和自己牵手的人,不只是爱我这个人,也会爱我的梦想,爱我选择的路,爱我的过去和未来。如果对方只想要简简单单地谈个恋爱,那我只能跟他说抱歉。因为我现在真的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留给感情。”
这一刻全世界都是一片寂静。卫泽希凝视着她无比认真的神情,在心里想,真傻啊,为什么有人选择将自己的人生活得这么沉重。然而因为她眼中那明亮而倔强的光芒,他又觉得这样的她真是动人极了。从来都是散漫混日子的卫少在此时有些恍惚,他仿佛看见过往那些日子,永远沉没在了消逝的过往中。
他像一只整天在春日阳光下悠闲飞舞的蝴蝶,看见了另一只奋不顾身扑向火焰的飞蛾。他还不太懂她的执着,可是他觉得她燃烧的轨迹,美得惊心动魄。
所以他不会再留恋那些温暖的、柔软的、愉快的却无意义的过去了。他想,他会抛弃所有的一切,跟随着她一起前进。因为在这一瞬间,在寻常的上海的街头,在这寂静封闭的车内,在这日复一日的普通的一天中,颜未染为他照亮了前方的路。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以后的方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卫泽希低下头,轻轻笑了出来。下虔诚的一吻。
他说:“放心吧,你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我向你保证。”
颜未染沉默地望着他,想寻找他脸上透露出来的情绪。
但她只看到卫泽希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是心底的犹疑终于彻底落地,下定了决心后,云开雾散的轻快笑容。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愉快地说:“你不贪心,未染。等你实现理想的时候,你会知道我比你更贪心。”
他们来到大学实验室,和丁雪燕商谈并且检查了实验产物之后,终于发现,问题虽然出在荧光性氧化锌的反应上,但真正的根源出在银杏内酯上。市场上普通的银杏内酯,提取工艺多以甲醇作为溶剂进行多级萃取,然后以硅藻土、硅胶或活性炭吸附,洗脱,再与醋酸沉淀法相结合,最终得到银杏内酯。
但因为最后一步的醋酸往往会有残留,导致配合氧化钛的其他原料产生了变化,因此造成了颜色浸润变化失败。
难怪明明只有那几种原料,可颜未染重复交叉搭配,却需要半年来多次试验才成功,不是因为她记错了配方,而是因为在醋酸的干扰下,成功的概率本来就很低,她只是在不断重复的尝试中偶尔遇到了侥幸产生的一次奇迹而已。
丁雪燕说:“解决方法,只能是改变提取方法,目前对银杏内酯还有一种提取方法,即用氯仿进行萃取,能得到高浓度银杏内酯混合物。”
颜未染摇头:“氯仿存在致癌性,当年有个品牌就因为氯仿事件而引发过动荡,现在很多国家连食、药、化妆品的包装中都禁止出现氯仿,因为原料万一有残留就会非常危险。”
卫泽希立即说:“实在不行那我们就做个普通的好了,看看现在方氏多惨,千万不能跟他们学。不如我们把银杏内酯从配方里面去除。”
“可是去除了银杏内酯之后,配方的平衡性就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银杏抗氧化性的功能,在这个配方中是必不可少的辅助功能,不然其他的功能“实在要保留银杏内酯的话,还有另一个办法。”丁雪燕想了想说,“我之前参加过一个会议,认识了几个搞化工原料的人。我记得那个会议程嘉律也有参加,还有个中国的老教授,好像也是搞银杏内酯的新型提取工艺的,当时那个技术介绍我扫过一眼,但没有太多的记忆,好像是一个很少见的复姓,叫什么来着……我去翻翻资料看看。”
丁雪燕从美国回来,一大堆资料堆在住处尚未整理。电子资料更是有几个 TB的硬盘收集在抽屉中,连索引都很难整理出来。
关系到生产工艺,一动百动,很可能整个配方都要废掉,事情肯定是急不来的,颜未染已经等了这么久,也只能安慰自己,再等等,推迟一下也许能等到更合适的时机。
颜未染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本应该很累的她却了无睡意。她坐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路灯和梧桐树影。白天的暑气散去后,夜风开始变得清凉。她想着那个教授,试着在手机上寻找踪迹,但世界之大,信息茫茫,她又怎么能仅凭着银杏内酯和复姓教授两个关键词找到想要找的人呢?或许……那个人能知道?她的陌生来电中,还有那个号码存在。虽然已被烦冗的工作来电远远地推到了最底下,但是现在的手机为什么要做得内存这么强大呢,她只要向下拉就能找到他的电话。但她终究还是没拨那个号码,叹了一口气,将手机屏幕锁上了。毕竟她已经对他说出了那句话。既然分开了,就不要再产生任何联系了。她已经对卫泽希吐露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把过往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了时间,再贪图那些记忆,那些力量,那些呵护都是可耻的。城市很亮,天却很暗。无星无月的天空下,颜未染抱着靠枕坐在阳台上睡了过去。竟然一夜无梦,安安静静,平平和和。
然而她没有去找程嘉律,程嘉律的事情却找上门来了。几天后,张羽曼踢开了她的店门,嚣张地大喊:“颜未染,你给我滚出来!”正在架子前整理化妆品的颜未染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颜未染没动,可潘朵拉已经撸袖子了:“张羽曼,你干啥?”“老娘来找颜未染,无关人等闪一边去!”张羽曼今天有恃无恐,嚣张得简直要飞起来了,“颜未染,你横不到哪儿去了,今天你不把我妈的配方交出来,你哭都没地儿哭去!”“咋的,咋咋呼呼的挺横啊你!成天嚷着你妈的配方,也不用你那松子大的脑仁儿想想你妈为啥不留给你?”这两个火暴脾气凑一起,简直电闪雷鸣。“朵拉,你先帮我整理一下新到的这些东西,贴一下标签。”颜未染看张羽曼那有恃无恐的样子,感觉和之前胡搅蛮缠的样子不一样,便示意潘朵拉安静些,并放下手中的东西到沙发上坐下。张羽曼也不用她请,一屁股就在她对面坐下了,那双穿着渔网袜的腿在超短裙下交叉跷着,毫不介意颜未染看到自己裙下的大腿。颜未染说:“这两年不流行渔网袜了。”“衬得上我的,永远都流行。”张羽曼那猩红的双唇中吐出无比自信的话。“也不流行浓妆了。”颜未染毫不客气地打击她,“时代让更多人选择了素颜感的妆容,日常生活中没有人再喜欢顶着浓重妆感的脸了。大家喜欢“虚伪!化了妆就是想让别人关注,为什么还要假装自己不想引人注目?”张羽曼鄙夷地瞧着她的面容,“明明化了妆,却还想看起来像素颜,你这装纯的模样我看着就恶心!”
颜未染笑了笑,说:“你今天底气很足啊,给你撑腰的是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少装模作样,待会儿你可别痛哭流涕。”张羽曼得意地打开包,从中拿出一封信,不屑地丢到茶几上,抬起下巴示意她自己拆开。颜未染见她这样,便将信拿起,抽出里面的两张纸来看。是一份英文检举信。收信人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办公室,被举报的人是今年被录取的新生陈灿。理由是她在申请过程中存在不诚信行为,但因为受到了同为华裔的哥大博士程嘉律的推荐,得以蒙混过关。附在信末的证据,是陈灿高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和高二会考成绩单。颜未染看到那上面的内容,脸色微变,明白这下要出大事了。中国人对高考之外的成绩并不在意,但美国的大学要求提供平时的成绩。
哥大今年的要求,是平时成绩都要在九十分以上。然而陈灿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有一门成绩是零分。
所以陈灿那门成绩被修改成了会考的成绩。不知道是她自己改的,还是学校为了支持学生申请国外大学,帮她弄的证明。其他申请的学生把平时的成绩改了都照样能盖到章,何况陈灿的成绩平时就非常出色,大家根本不认为有什么大问题。然而在国外的大学面前,这是个严重的造假行为。
一旦这封检举信上交,如今尚未正式入学的陈灿就算没有被立即拒绝,也要接受调查,会影响到正常入学。连带着推荐她的程嘉律也会被卷入其中。甚至还会演变成一桩华裔教授联手中国留学生造假入学的丑闻,给所有中国留学生带来冲击。
颜未染慢慢把检举信按在茶几上,抬眼盯着张羽曼,问:“你想过这封信公布之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生。”
颜未染不得不承认,张羽曼说得对。因为颜未染知道福利院出身的陈灿是多么努力,才能进入美国名校,圆了养父母的梦。她也见过程嘉律对研究事业的热爱,他绝对不该因为帮助陈灿而身败名裂,甚至被迫离开哥大的后果。
就连为了保全陈灿的幸福人生而选择不声不响离开的常阿姨,她也无法面对。因为自己与张羽曼的私人恩怨,最终引发这样的后果,她确实承受不起。
但在张羽曼面前,她咬紧牙不肯表现出一丝怯弱,反而话锋一转,问起了似乎无关紧要的东西:“对你刮目相看啊张羽曼,跟谁学得这么上进,现在居然研究起留学的事情了?”
“别想套我话,没人指使我,我自己研究的。”张羽曼抱臂冷笑道,“你就当方小姐教我的好了。”
“方艾黎敢做这样的事情吗?这可是把程嘉律都拖下水了。你说你把这件事捅出来后,程家会放过你,方艾黎会放过你?”
张羽曼得意地剔着指甲,朝着她笑:“这我不管,我手头就是有这样的证据。这种丑闻,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感兴趣的,在美国,讨厌中国人的媒体多了去了,放出消息后说不定很多人愿意花大价钱来买呢。我却第一个跑来找你,你说是为什么?”
“这么说我倒要谢谢你的重视了。”颜未染的目光又在那封信上停了一会儿,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许当时出了意外,或者登记错了。到时候让陈灿的学校向哥大出具一份说明,我看也不是什么难解的纠纷。”
“呵呵,说得轻巧。这是入学资料造假,美国的信用记录有多重要你难道不知道?我看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取消资格遣返回国!”
颜未染笑了笑,说:“程嘉律既然是她的推荐人,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可以摆平此事。”
“就算程嘉律出力,她没有被直接拒绝,到时候调查来调查去,不死也羽曼朝她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嘲讽的笑容,“听说她和你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你们应该是一对好姐妹啊,怎么你连这一点小小的牺牲都不肯为她付出呢 ——哦,不对,我说错了,这不是牺牲,而是你私吞的不义之财,你连这都不愿意吐出来,以后还有脸表演姐妹情深吗?”
“你太心急了,张羽曼。”颜未染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老师的配方,我一直都封存着。等到你功成名就那一天,我立马就会按照老师的遗嘱,把它拿出来送到你手上。”
张羽曼跳起来,艳红的唇仿佛在滴血:“哼,鬼话连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卫泽希在搞化妆品公司?要不是我妈的配方落在你手里,你有这个底气跟别人开公司?卫泽希给你投了多少钱?公司的所有权归谁?这些本来都是我妈留给我的!现在全都被你夺走了!”
颜未染冷冷地道:“早就说了,我们做的是彩妆,和老师的配方无关!”
“呸,有本事把我妈的配方拿出来给我看看,再说这种鬼话!”
“老师就是知道你拿了配方过去后,会立刻卖掉换钱然后拿去挥霍,所以她才不肯马上交给你!”颜未染用锋利而幽深的眼神盯着她,面容上写满了失望与悲悯,“张羽曼,你妈妈已经死了。她再也不能为你雪中送炭了,她当年的名声,只能在你努力成就自己之后,给你锦上添花。”
张羽曼死死地瞪着颜未染,颜未染脸上的表情让她在一瞬间想起了母亲。母亲最后在大雪里看着她离开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失望,绝望,又似乎还燃烧着最后的希望,不肯放弃。
在她窃取了母亲的婚戒换钱挥霍之后,母亲把她从警察局保释出来。在警察局门口,她们站在寒风中等了许久的车,却始终没有等到。
她那天来例假,从酒吧被抓进去之后没人理会她,也没有找到女警帮她。她抱着剧痛的肚子,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母亲看见她的惨状,便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包住下半身,口中没完没了地骂她:“看看你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一群人在酒吧抽烟、蹦迪、发酒疯,你还跟着砸东西!你把我的婚戒她咬着牙,捂着肚子狠狠瞪着母亲:“还个屁!卖掉了,钱也花了!”“卖给谁了?”母亲似乎还想去赎回来。“一个朋友介绍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找不到人了!”她夹紧双腿,没好气地还嘴,“再说那男人都死了十几年了,你还留着婚戒干什么?我认识几个有钱的老头,介绍一个给你怎么样?”
她的嘴还没合上,脸颊就受了重重一击。母亲当着她那些朋友的面,狠狠地甩了她一个巴掌。她捂着脸颊,还没感觉到疼痛,就因为那些朋友诧异错愕的神情,脸颊热热地烧了起来。
在起哄声中,有辆出租车开过来了,停在他们面前。于是她恼羞成怒地狠狠一甩头,跟着朋友走了。母亲急了,上来就要拦住她:“给我站住,你要上哪儿去?”她在愤恨中,一把挣开母亲拦住自己的手,重重将她推开。母亲趔趄着倒退了两步,积满雪的台阶太滑,她收不住,重重地摔倒,从台阶上滚落了下来。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不高,但她摔跌在雪地中,看起来格外狼狈和痛苦。
张羽曼站在出租车旁边愣了愣,她看见母亲趴在雪地上抬头看着她,披头散发,脸上和头发上落满了雪花,母亲的眼眶通红,脸上的神情既失望又绝望,偏偏还带着些希望。母亲向她伸出手,叫她:“羽曼,你给我回来,不许走!”
雪花冰冷地落在她的脸上,也落在母亲的脸上,但很快就融化了,像眼泪一样滑过她和母亲的脸颊,落在雪地之中。她只犹豫了两三秒。听到身后朋友的催促,她咬一咬牙,转身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坐在车上她才想起来,母亲的外套还包裹着她的下半身。她将脸贴在玻璃上往后面看。已经从雪中站起来的母亲,身上只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狼狈又僵硬地在稀薄的雪光中看着她离开,一动不动。
她们越离越远,然后车子拐了个弯,于是,她再也看不到母亲了。那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后来颜未染给她打电话说她母亲摔伤了,让她回去。她正发现男友在外面勾三搭四,两人大打出手,根本没时间理会颜未染。
再后来颜未染告诉她,她母亲去世了。她当时正和一群人在派对上喝酒,喝醉的她对着电话笑了,哈哈大笑。她挂了电话,一边笑一边跟别人喊:“有个小婊子跟我说我妈死了!我妈就摔了一跤,上个星期还蹦跶着打电话找我吵架,她说她死了!哈哈哈哈!”
一群喝醉的人都在笑,世界仿佛是扭曲的,滑稽无比。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好几天后了。她琢磨着去哪儿搞点钱时,才恍惚想起来,母亲确实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叫她回家了。
她问那个出轨了好几次却不知为何还凑合在一起的男友:“之前在赫比那里参加派对的时候,是不是有人说我妈死了?”
“我怎么记得?我倒是记得赫比那天穿得很热辣,深 V的亮片裙,那胸得有 E吧……”
“去死吧你!”她抓起枕头砸过去,两人先是在沙发上打架,后来就打到床上去了,她脑中的事情甩到了九霄云外。
过了两天她还是没等到母亲催她回家的电话,于是她终于拨打了母亲的电话。接电话的人是颜未染,因为她母亲已经永远不能再接她的电话了。
那一天在警察局的台阶下,全身落满雪花只穿着一件红色毛衣的母亲,是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印象。所以她从此再也没法忘记母亲当天的面容,永远记得母亲望着她时那失望,绝望,又仿佛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双眼。
就像现在坐在她面前的颜未染,那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又恐慌,又难过,又愤恨。
明明是和母亲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人,为什么颜未染会比自己更像她?为什么最终继承了母亲的事业和梦想的人会是颜未染?为什么她这个亲生女儿会处处都不如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外人?
恼怒让她狠狠别开脸,色厉内荏地吼道:“别跟我说这种鬼话!什么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她什么东西都不留给我,我怎么成功,怎么出人头地?她还来说风凉话!”
颜未染冷冷说道:“我自始至终都是靠自己,甚至连张思昭是我老师这件事,都没有公开过!”
“哼,靠自己,骗鬼呢你!你抱我妈的大腿,抱程嘉律的大腿,现在又抱上了卫泽希的,你这龌龊的上位史谁没看见?当我眼瞎?!”张羽曼不想再和她纠结母亲那桩陈年旧案,一把扯过那封检举信,举到她面前,嗓音尖厉,“颜未染你给我听着!哥大入学是十天后,现在我给你一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内你不交出我妈的配方,我马上把这封检举信寄给校方,并且复印一千份,派人去哥大贴满所有角落,让陈灿和程嘉律都完蛋!”说完,她把信往茶几上一甩,仰头踩着她那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扬长而去。
颜未染没有阻拦,看着张羽曼离去的身影,她慢慢拿起那封信。
潘朵拉一直在后面关注着这边,忍得很辛苦的她赶紧跑到沙发边,凑在颜未染旁边看那封信。
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封信之后,潘朵拉瞠目结舌:“邪乎啊,那只章鱼啥时候长大脑了?愣能从这贼小的事儿上捣鼓出这么大的风波,牛啊!”
颜未染定定神,把信收好,说:“让我想一想吧……至少,我绝不能让陈灿因为被卷入我们的恩怨而毁了前途。”
“这事情可有点难办。”
卫泽希拿着那封信,逐字逐句地研究着,然后放下手中的信纸,皱眉说:“美国那地儿,对中国留学生本来就不友好,这事情一闹出来,我看非但陈灿入学不容乐观,连嘉律都麻烦大了。”
颜未染点头,问:“你也这样看?”
“不能不这样看。如果你熟悉哥大的话,应该知道这两年哥大很多中国留学生的宿舍门牌,尤其是以拼音形式或中文汉字出现的,都陆续被人撕扯或者恶意破坏掉。中国人太重视下一代的教育,他们太会念书,以至于很多美国人都认为本来属于自己的教育资源被中国人挤占了。”卫泽希摊手道,院、哥大商学院、纽约大学、Stern商学院等学校的导师,结果证明在导师的择生对象之中,中国留学生也是最受歧视的,连黑人的成功率都比中国人高。而其中女性中国人的成功率又是最低的,所以陈灿能成功进入哥大,真的太值得骄傲了。现在她面临的情况也特别严重。”
“不过事情虽然难,但张羽曼都欺压到头上了,我们还是要努力想想怎么摆平……”卫泽希想了想,问起了另一件事,“你老师那个配方,确定不能交给张羽曼吗?”
“那配方……”颜未染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才叹了口气,说,“这是老师临终时一定要我答应的,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想违背她的遗愿。”
“好的,明白了。”卫泽希点头,见她还是为难,便抬手搂住了她,笑道,“好啦,我想事情应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毕竟现在我觉得最难的,是我还得琢磨着怎么才能在解决事情的同时,让嘉律和陈灿察觉不到。不然嘉律要是认为你还在关心他,又从美国跑回来了,我岂不是麻烦更大了。”
颜未染又无奈又好笑,说:“我已经和他谈过了,过往终究是过往,我不会再怀疑他,但也不可能再和他回到当初了。其实……我主要是为了陈灿。毕竟这世上能威胁到程嘉律的事情很少,而陈灿却可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我知道。说起来,你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过来找我,我很开心。”卫泽希满意地握着她的手,嘴唇在她手背上贴了一下,“但一开始,嘉律是为了你才会帮助陈灿的。如今他要是为了那份善良而遭遇危机,别说陈灿了,我担心你这辈子想起这件事都会良心不安。这样我不是输定了吗?”
颜未染回握他的手,轻叹了口气,说:“是,我确实觉得亏欠了他。”
“所以我得尽力解决才行,谁愿意女朋友永远都记挂着别人的好?”
颜未染现在对于他对自己的称呼已经懒得反对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说真的,嘉律还是挺在意你的。”卫泽希想了想,陪她在鱼池边坐下,说,“他还在改进你老师的那个配方,他还想挽回你。”
“是吗?”颜未染听着,轻轻将手中的鱼食抛到水面上去。所有的鱼都卫泽希不确定颜未染的心头有没有涌起这样的水花,但他看见她垂下眼帘盖住了那双清亮的眼眸,面容上也蒙了一层淡淡的黯然。卫泽希一时又恨自己太大方了,居然还在她面前提起前男友的好来。他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揉揉颜未染的头发,站起来打电话给纽约那边,要他们调查一下张羽曼在那边的社会关系。颜未染听到声音,转头看着他说话时的侧面,开始安下心,觉得这个切入角度是对的。然而听到那边的回复之后,却不安心了。卫泽希看了看在池边喂鱼的颜未染,拿着手机转到树后,压低了声音问那边:“你确定我爸要我回去,再接手美国那边的事业?”
“是的,前几天他看到了亚太区的季报,认为你只要安下心来,做得还是不错的,至少一贯以来的大方向上从未出错。昨天在会议上,他还向合作者骄傲地介绍了自己著名商学院毕业的儿子,说你的投资眼光特别强,在上海的投资一年净资产增加百分之一百五十以上,这在任何领域都是个奇迹……”
卫泽希目瞪口呆:“他是指我买的这套房子吗?我买的时候他明明骂我是败家子!”
“无论如何这是事实。你知道的,年纪越大对子女的依恋就会越深。对你父亲多表示一些亲近吧,我敢保证他现在已经开始计划把你召唤回去培养你了。好好表现,我期待你回来的那一天!”
卫泽希心情复杂地挂了电话,看着正蹲在鱼池边看锦鲤的颜未染。头顶的日光从树叶间洒下,将她柔美的侧面照得越发动人。长长的裙摆如云朵般笼罩住她的双腿,唯有纤细的脚踝露了出来。他忽然又想起最初那漫不经心,现在想来却如同命中注定的那一日。他路过时看了她第一眼,然后又走回来,看了她第二眼,长久地凝视。他记得自己曾听过一句诗,那应该是个有名的诗人,雪莱或者是谁 —— A flower that scarce breathes in the desert rude,To Zephyr's passing wing?
接受那众人艳羡的一切,他会不会也将成为路过她的那阵风?那时候的他,就算可以拥有全世界的繁华喧闹,可是也没有了唯独属于她的气息。因为她在斩断和程嘉律的过往时说过,她的根在中国。如那句诗所言:像荒凉沙漠里的一朵花,不愿向那过路的风吐露气息。他不想做路过她的风。
因为夏令时的缘故,上海的晚上十点,正是纽约的早上十点。相隔十二个小时,正好昼夜颠倒。颜未染打电话给程嘉律的时候拿着手机想,如果响了五声他不接的话,那就算了。其实她认为程嘉律是不会接电话的,毕竟他在实验室的时候,手机永远是静音。但她没想到的是,响了三声之后,他就接了起来。他花了半秒钟调适呼吸,但开口的时候依旧气息不稳:“未染,是你吗?”颜未染“嗯”了一声,说:“是我。”沉寂了片刻,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但随即又同时开口:“你……”
然后在听到对方的第一个音后,喉口堵塞,所有的话戛然而止。又停顿片刻,程嘉律说:“你先说吧。”“我听泽希说,你还在研究改进老师那个配方。”颜未染开了口,声音略有点低,但也还清晰,“其实没有必要了。老师已经去世了,再完善也没有意义了。”
“可这是我们相遇的契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配方,我们可能至今还是这个世上的两个陌生人。”他听起来有点累,但喑哑的声音却无比肯定,“它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完成你当初交给我的任务,将它改进完善。”
“不,其实那个配方的主料,那提取物……”颜未染说到这里,却又顿住了,她迟疑许久,终究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说,“随便你吧,只是我觉得,真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程嘉律没有说话,但那低沉的呼吸仿佛在透露自己的固执。
她又开口说:“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想打听个事情。”
“你说。”
“之前你曾参加过一个会议,里面有个华人化工研究员,可能年纪比较大了,是复姓,研究过银杏内酯的一种提取法……我只知道这些线索。那次会议,TinaDing,就是丁雪燕,她也有参加,但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了,你还有印象吗?”
“复姓、华人、银杏内酯……”程嘉律思索了一下,问,“有大致的时间吗?”
“没有。”
“没事,找得到。”程嘉律不容置疑地说,“我研究室有专人管理资料,我让人去整理一下和丁雪燕一起参加过的会议人员名单,很快就能告诉你。”
程嘉律的效率确实惊人,第二天早上,颜未染一起床就拿到了对方的姓名和基本资料。
南门光远,男,一九五二年出生。中国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后分配于化工厂担任工程师。退休后投靠留美的儿子,在儿子开办的化工公司挂职技术主管,现该工厂已被并购,儿子前往外地工作,他赋闲在洛杉矶。
附件中还有一张并不太清晰的照片,显然是从大会的合影中截取出来的,画面上是一个神情严肃的清瘦的老头,看起来颇有气质。
颜未染将资料传给丁雪燕,她立即肯定地回复:就是他,南门光远!
凭借这个名字结合银杏内酯这个信息,她终于在那堆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找到了那篇在会上交流的论文。
“他的方法是采用乙酸乙酯萃取。乙酸乙酯是适用化妆品工业的原料,微量残留又处理得当的话十分安全。他在论文中介绍他儿子的工厂是很多学校实验室采购原料的供应商,我刚去查了一下他儿子的公司,哥大当年的银杏内酯确实是那家化工厂提供的。”
“这么说,只需要采用他研究的银杏内酯,就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很有可能,你可以试试看。”
设想很美好,然而现实很残酷。
在进口原料中寻找到那家并购公司的银杏内酯之后,颜未染期待的奇迹依旧没有出现。
在找到进口原料之前,丁雪燕也找了一些市场上类似的用乙酸乙酯萃取工艺生产的银杏内酯,但也并没有达到颜未染在哥大实验室里做出来的那种效果。
“我想南门光远当时生产的那一批产品里,应该是有专利内容,所以提取出来的东西才会特别纯粹,达到我们需要的效果。可为什么现在明明用的是同一家公司生产的产品,最终却没能达到我们需要的效果呢?”
丁雪燕带着疑问,化验那份新买的银杏内酯去了。
过来关心进度的卫泽希帮颜未染打开化验机,仿佛对一切早有预见:“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现在买到的那家工厂的东西和之前的批次已经不一样了。现在他们采用的估计是更简单更普遍的醋酸法,而不是南门光远研究的乙酸乙酯萃取法。”
丁雪燕将信将疑地拿出成分分析一看,残留物中果然含有极微量的醋酸。她诧异地问:“卫少你也学过生化?”
“没有,一窍不通。不过很多东西在企业年报上有体现的。”卫泽希摊开手说,“当时从你们口中听到这家公司后,我就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了资料。南门光远的儿子的那家工厂被并购之后,财报上却并没有关于专利技术入股或者折算的内容,所以我想这桩并购并没有包含技术转让。也就是说,这种独特的乙酸乙酯萃取法,依旧是南门光远保留的专利。如果我们想要他那种工艺,只能去找他。”
丁雪燕想了想,也赞成他的看法:“行,毕竟我们现在没法找市场上那些用乙酸乙酯萃取的银杏内酯,东西不一样就是不一样,除了他的配方和萃取工艺,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南门光远在洛杉矶。
张羽曼的事情还未解决,颜未染分身乏术,便想起了同在洛杉矶的徐阿一个六十出头的老人,帮忙联系一下。
徐阿姨满口答应,当她看到颜未染发过来的照片时愣了片刻。颜未染还在编辑南门光远的资料要传给她,谁知徐阿姨那边已经发了语音过来,说:“小颜,这个人看起来和住在我家后街的一个老头蛮相似的!老头姓南门是不啦?”
颜未染听到她的话,顿时又惊又喜,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巧:“是的!就是南门老先生!徐阿姨你认识他?”“怎么会不认得。”徐阿姨这么内向怯懦的人,说起那老头,也是一肚子火。颜未染只能好言好语地劝她。徐阿姨叹了口气,但终究还是没有忘记正事,说:“算啦算啦,我迟些等外孙睡下了,就去帮侬问问,好不啦?”“好的,谢谢阿姨啦。阿姨你把地址给我,我看是不是直接让美国那边的人联络他。”结束了和徐阿姨的通话,颜未染立即联系卫泽希,说:“你猜怎么着,南门光远居然就是徐阿姨的邻居。”卫泽希“啧啧”称奇:“未染你简直是天命所归,乘风破浪无往不胜啊!”“是啊,世界这么小,真的好神奇。”这几天的挫败感顿时一扫而空,颜未染振作精神,问,“你最近要去美国吗?或者你那边方便安排人去找南门先生谈专利的事项吗?”“其他人倒没有,不过我大概这两天要回美国一趟,到时候我去洛杉矶找他好了。”“好,那就拜托你了。”颜未染放下心,轻松地靠在沙发上和他闲聊,“又去美国干吗?你爸那边的事情?”心中的忐忑被颜未染一口说中,卫泽希都有点心惊了:“你……怎么知道的?”“上次在你家的时候,你不是因为张羽曼的事所以找了那边的人吗?我“是啊……”卫泽希迟疑了片刻,又补充说,“忙完了立刻就回来。”
她声音轻快,说:“嗯,我等你的好消息。”
卫泽希到美国之后,给她传来了两个消息。
张羽曼的消息来源竟然是个哥大校方的工作人员。当初哥大学生撕扯中国留学生宿舍名牌的时候,他因为庇护纵容学生的歧视行为而被处罚过,却并未改变过对中国留学生的态度。
他和张羽曼在夜店认识,知道他是哥大的人后,张羽曼凑上去说自己也认识个哥大的博士,在校内设独立实验室的那种,是个华裔。那人听说是程嘉律,就带着醉意和她聊开了。等到再灌下两杯龙舌兰,他又说起程嘉律今年还推荐了个中国留学生进来,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不然一个中国福利院出来的小女孩怎么能受到哥大博士的特别推荐!
张羽曼对颜未染福利院的出身一直嗤之以鼻,等听到又有这么个小女孩时,觉得其中或许和颜未染有关,顿时仿佛看到了食物的狼,眼睛都绿了。
她立即回国,连巴结了这么久的方艾黎出事都不管了,一心回国调查陈灿的事情。在学校里一打听,发现这个陈灿确实是个学霸,养父母都是搞科研的,从小成绩就数一数二,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是个鸡蛋总有缝,没有缝的话,用一万倍的放大镜来看,也总能找出无数个孔洞来。最终张羽曼在网上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因为国情所限,中国学生平时考试的成绩,不太可能成为申请的成绩,所以普遍存在申请国外大学时修改成绩的现象。
张羽曼找了个混混学生从档案室的窗户爬进去,拍下了陈灿几份期末考试的成绩单。然后她就得意扬扬地拿着这份检举信来到了颜未染面前,希望能用它威胁颜未染换取母亲的配方。
“其实我心里大致有了个还击的办法。”卫泽希笑嘻嘻地说,“我去找张羽曼,告诉她我们要结婚了,未婚妻前男友要倒霉的事情,正中我下怀,简直是喜从天降,我乐见其成,所以别说拿来威胁你了,我甚至都乐意帮助她让程“别开玩笑,卫少。”颜未染在电话这端严肃地教育他,“讲正经的。”“好吧……”卫泽希换了语气,说,“我打算帮陈灿给哥大捐点公共设施什么的,或许学校拿了钱就不追究了,你觉得呢?”颜未染啼笑皆非:“那你为什么不找人黑进哥大招生档案网站修改陈灿的成绩?”“有道理,这也是一个办法。”“完全不是办法!”颜未染握着手机,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如果是程嘉律遇上这样的事情,他会怎么处理。毕竟,相比他们,程嘉律应该更熟悉哥大的处理方式。
卫泽希说:“最好的处理方法当然就是干掉张羽曼了。所以我还有个想法,就是设圈套让张羽曼搞点事,被警察局抓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等她出来时陈灿早就入学了,生米已成熟饭,她还想怎么样?”
颜未染对这个想法永远与众不同的男人真是没办法了。
“好吧,我会再找张羽曼谈谈的,实在不行我只能辜负老师,把配方的事情对她和盘托出了。”说到这里,颜未染想起另一件事,问,“对了,你去洛杉矶了吗?南门光远那边的事情进展怎么样?”
“说到这个更可气了,老头一听说我们是拿配方去搞化妆品的,差点放狗来咬我,要不是我常年健身,我已经为咱们品牌殉职在洛杉矶了!”“怎么会这样?”颜未染握着手机愣了愣,诧异地问,“他对化妆品有什么成见?”
“说起这个,唉,也是一场惨剧。”卫泽希坐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窗外洛杉矶的景色,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叫人去调查了一下,发现老头的儿媳妇前些年怀过孕,但是在孕后期发现孩子发育畸形,所以不得不引产。然后因为手术出了些状况,儿媳妇身体受损,这辈子再怀孕的机会微乎其微。”
颜未染心口猛然一跳,颤声追问:“难道说,是因为方氏?”“是的,她一直在用方氏号称天然草本的产品。但因为那件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他们并未将方氏与孩子联系在一起,而且目前所有证据已经彻底湮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片刻后,颜未染才说:“我要去洛杉矶一趟,你在那边等我。”
“你准备亲自来说服那固执的老头?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和他交涉一下的。”卫泽希说到这儿,又改变了口风,说,“还是你来比较好,我想你应该更有说服他的能力。”
“口不对心。”颜未染将手机换了个耳朵听着,“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想你了。”他诚诚恳恳老老实实地说,“我想知道你今天的口红颜色,笑起来是不是眉眼弯弯的模样。我记性那么差,要是没常常看见你的话,你在我记忆中褪色怎么办?”
颜未染在那边沉默半晌,最终没有回答他,挂掉了电话。卫泽希拍了拍手机,懊恼地吐出几个字:“还害羞呢……”话音未落,他收到了颜未染的微信消息,是一张她凝视着镜头微笑的自拍照。她今天的口红颜色是珊瑚红,眉梢眼角晕染着薄薄的玫瑰色,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微弯的弧度美好得无以复加。卫泽希不自觉地就与照片上的颜未染相视而笑,心想,这世上谁能有未染这么好看?他得寸进尺地开了视频,问:“是有什么活动或者节目吗?”颜未染将手机搁在架子上,整理包包:“嗯,有个时尚典礼,马上就要过去了,现场有好几轮采访。”
“啧,我最讨厌这种场合了,时刻得防备着镜头,每一秒都要端坐着。所以我教你啊,一入场就先找好死角,到时候就有个角落歇着,别太累着自己。”
颜未染笑了:“知道的。不过我还是希望自己能更红一些,活动更多一些。毕竟我们的品牌就要上市了啊。”“又不急这一时一刻。”卫泽希教育她,“化妆品行业我可不熟悉,要是你倒下了,我怎么办?咱们的思染怎么办?”颜未染笑着拉上包,准备出门:“是是是,好好好,我一过去就找死角。”卫泽希又说:“当然也要多让媒体拍拍照,毕竟我家未染这么美,不让“好的,你就等着看今晚的新闻吧。”颜未染笑着对镜头挥手,“放心吧,你家的艺人才是媒体永远的焦点。”
结果媒体的焦点是明星们,而寰宇明星们的焦点却是颜未染。
“未染,听说你会是年度最佳造型师?”柳子意在采访的间歇还走到她身边和她交流了一下八卦。
颜未染对她微笑:“听说今年的最佳人气女演员也会是你哦!”
“是啊,最近我的代言很多,演的剧反响也不错,网络人气指数都挺高的,拿这个奖应该不会被喷吧?”柳子意说着,脸上笑容灿烂。
“呵呵,没看见网上一大堆人骂你带 low了品牌吗?”后面传来一个嘲笑的声音,颜未染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黄一辰。他和柳子意惯常的相处模式好像就是互损,要不是曾经在酒店里救他们于危难,颜未染还真看不出他们居然有那一层亲密的关系。
柳子意没好气地给黄一辰一个白眼:“带 low了品牌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哪有黄天王你的威力大,代言一个倒闭一个,都已经成笑话了。”
黄一辰的经纪人喜欢赚快钱,有钱就接,基本不看对方具体是什么。有段时间经济不景气,黄一辰代言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品牌,隔两三个月就倒闭一个,他在网上的外号也成了“黄药丸”,意指黄一辰一接代言的品牌就要完。
看两人互踩痛脚的模样,颜未染只好充当和事佬,把话题岔开:“辰哥你今天的造型很棒啊,是谁帮你做的?”
“西田喽,他亲自帮我弄的。我也没想到未染你难约的程度不亚于他啊。”黄一辰指指自己的脸,笑道,“我引以为傲的脸,全靠它吃饭,你什么时候给它锦上添个花?”
颜未染点头笑道:“乐意之至,辰哥的脸很好化妆的,我也特别有成就感。”
“那是啊,虽然我演了十几年戏没拿过大奖,唱歌也常被人嘲笑,可圈内一说到帅哥就想起我,还不是因为我本钱雄厚吗?”黄一辰自傲地开玩笑,柳子意在旁边冷冷地插话说:“理解你,奔四的偶像派,能不拼命约造型师来捯饬自己吗?”黄一辰一听就朝她冷笑:“上升期的三十岁小花,你应该比我更需要吧?”“上升总比下坡好,黄天王有四五年没接正经片子了吧?”这两人最近是不是出问题了,这斗嘴的模样,明显不对劲啊。颜未染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明哲保身地和其他熟人搭上了话,聊着不咸不淡的话题。回头看那两人,居然还在斗嘴。只是聊了几句之后,柳子意忽然目光一冷,凑到黄一辰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后转身就走了。黄一辰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呆站在原地,看着柳子意离开,脸上的表情像是错愕,恐慌,无措,甚至是一种莫名的欣喜。颜未染把目光转回去敷衍面前和她说话的人,心里却想,不知道柳子意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无论如何,至少那天大家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颜未染拿到了最佳造型师,柳子意拿到了最佳人气女演员,近两年没什么正经作品的黄一辰也拿到了个意味不明的商业价值王的称号。典礼结束后有个派对,颜未染马上离开了。毕竟她这具修补严重的身体,基本也告别夜生活了。潘朵拉开着那辆喷绘着向日葵的小车来接她,在一众豪车中格格不入。颜未染拉开车门就一直在笑,因为她看见正在调座位的潘朵拉头撞到了车顶上。显然对人高马大的潘朵拉来说,这种小车开起来够呛。“朵拉,要不我们买辆新车吧,专门给你开。你说你以前开什么来着?”“开猛禽呗,姐,那家伙开起来可得劲了,后面还有兜儿,拉十七八个人跟玩似的!”颜未染失笑:“又不是人口贩子,用皮卡拉人干什么?”“打架呀,大家都喜欢坐后头,到地方了不用开车门,抄家伙就跳车!”“朵拉,你以前在纽约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颜未染觉得自己的脸要抽“我以前在美国,就……女招待呗……”潘朵拉说得绘声绘色,但又迟疑了一下,发动了车子,“不过姐啊,美国呢,我这两年先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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