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全2册)

畅销书作家侧侧轻寒继《簪中录》《光芒纪》后实力作品,演绎治愈系都市爱情——温柔暴君与小仙女,大个子和小不点。千言万语,皆为爱你。 混迹花丛的二世祖卫泽希,在纽约医院偶然遇见了复健中的颜未染。颜是个化妆师,技艺高超,却在异国他乡身受重伤,卫发现她外表柔弱,个性刚强,对她产生了兴趣。而颜则误会他是病友潘朵拉的人渣前男友,两人不欢而散。 半年后两人在国内相遇。卫泽希公司的艺人柳子意遭遇了黑粉纠纷,而颜未染利用自己高超的化妆技术,顺利解决了难题。随后,颜未染又凭借化妆术解决了身边一连串的事件,并筹划与卫泽希合作创立自己的品牌。一开始对创业毫无兴趣的卫泽希逐渐被颜未染拼搏的精神所打动,也深深地被她独立、坚强的个性所吸引,二人联手处理了一系列因为化妆改变容貌而引发的事件,“思染”彩妆品牌的创业也步入正轨。 然而就在二人情愫渐生的时候,一直被颜未染误以为是负心人的程嘉律坐着轮椅回来了。那起险些害颜未染丧命的事故究竟是否程嘉律所为?未染的老师在研发产品时的遭遇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陷害?护肤品大厂商为何对未染穷追不舍?事业、感情、牵绊当前,她该如何抉择?

Chapter 16 原来是你(7)
见她恢复如常了,潘朵拉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气愤地说:“姐,你瞅章鱼刚刚那得意劲儿,咱可真是憋屈死了!”
“有什么好憋屈的?”颜未染淡淡地说着,嘴角甚至还冷冷地上扬了一下,“我倒是希望,张羽曼真的把配方卖给方艾黎,到时候才有好戏看呢。”
“就那两人狼狈为奸的样子,章鱼还能不卖给她?我看你老师的配方就要落方氏手里了!”潘朵拉更气了,恨恨地说,“姐啊,可不得气死吗?咱还想看方氏进棺材呢,这下好了,生生送去一根救命稻草!”
“我确实期待张羽曼把配方卖给方艾黎。”颜未染将箱子放回柜子中,神情平淡。“不过,是救命稻草还是催命毒药,还不一定呢。”
陈灿入学的那一天,兴奋地给颜未染发来视频,直播学校里的热闹场景。“未染姐你看,那就是我们的礼堂,欧式古典建筑实在是太漂亮了!我爱这些希腊式的柱子!我爱校园里的这些橡树!我爱哥大!”颜未染清理着手上的化妆刷,看着屏幕上雀跃的陈灿和后面那些熟悉的景色,微微一笑。她知道陈灿下一个转身就要走上一条橡树夹道的小径。而那条小径,曾是她和程嘉律走过上百次的地方。颜未染关掉视频时,在旁边和她一起清理化妆工具的潘朵拉挑挑眉,说:“幸福的娃,她压根儿不知道为了她的幸福,姐你扛下了多少。”“如果没有我,她也不需要面对那种飞来横祸。”颜未染淡淡地说。两人把工具都清洗干净,放到消毒柜中消毒烘干。“已经九月了,陈灿都入学了,天气怎么还没凉快起来啊……”潘朵拉你可得歇几天了吧?对了姐,你的化妆视频有一两周没更新了,这回准备发点啥?”颜未染想了想,说:“配合《恒星守卫者》杀青,来个十分钟潘朵拉变《恒星守卫者》男主角的妆容吧。”“哈,这个我中意!毕竟咱是杠杠的女汉子!”潘朵拉弯曲双臂,骄傲地做了个健美的姿势。说干就干,颜未染打开电脑,调出“千面”软件,将潘朵拉和《恒星守卫者》男主角的面容重叠,寻找两人的不同点。正在她专注地做标记时,潘朵拉忽然在她身后大叫一声:“哎哟!”颜未染手一抖,做好的标记差点作废。她赶紧按下保存键,转头看潘朵拉:“怎么了?”潘朵拉指着手机满脸震惊地叫道:“姐,你赶紧瞅瞅,黄一辰出车祸了!”“车祸?”颜未染诧异地打开搜索页面,输入黄一辰三个字。果然,铺天盖地全都是他出车祸的消息,称他昏迷被送入医院。而且据目击者说,当时他的车上还有另一位女星。但是因为那位女星只是轻伤,所以医院没有回应媒体的询问,并未公布姓名。颜未染看着照片上黄一辰那满是鲜血的半张脸,皱眉凑到屏幕前研究他的伤势。但毕竟照片是仓促拍下的,伤口并不清楚,放大了也只看见一片模糊。
“这事儿闹的,他这自恋的大老爷们,最要紧就是那张脸,如今要是破了相可咋整?”潘朵拉直吸冷气,想想却又挡不住八卦的欲望,“姐,你琢磨着,和他同车的女星是谁?”
颜未染心中有个人选,但还是摇摇头没说出来,然后给卫泽希发了条消息:黄一辰的伤势严重吗?卫泽希两三分钟后回复: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要一起吗?我五分钟后到梧桐街。颜未染起身收拾东西,交代潘朵拉把工具消完毒后原样放好。等她走到街口的时候,卫泽希正好将车子开过来。
颜未染上车系好安全带,问:“柳子意还好吧?”
“听说只是轻伤,现在回家休息去了……咦,你怎么知道是柳子意?”
“猜的。毕竟上次他们被堵在酒店里时,是我去救场的。”颜未染朝他笑。
“也对,那次我们还被关在电梯里了呢。”卫泽希说着,也笑了出来,“还记得你伪装成老阿姨的模样,但张羽曼还是看出了我们之间有暧昧。”
难道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不对劲了吗?颜未染这样想着,但想起张羽曼,心里又涌起阴霾。于是她换了话题问:“黄一辰没事吧?”
“我现在接到的消息是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看他脸上有伤,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痕迹。”卫泽希皱眉说道,“他是万年偶像派,转不了型,所以演戏老是端着架子,把自己的脸当命似的。结果这回飞来横祸,啧,不知道他的演艺事业是不是就这么结束了。”
“嗯,确实很难说。”虽然照片不清晰,但颜未染看到他的伤痕在眼尾。如果在额头或者脸颊上的话,那里有大块肌肉,以现在的整容技术修补到基本正常不是难事,后期再加上磨皮打光,是可以充分掩饰的。但如果在眼睛周围,肌肉的走向就会被切断,很难恢复如常。尤其是做微表情的时候,牵动伤痕周围的肌肤,很可能会变得很怪异。
所以黄一辰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或许就此毁了。
医院里已经挤满了人,一大半是闻讯而来的新闻媒体人,一小半是黄一辰的那些消息灵通的粉丝。车辆和拥挤的人群把医院通道都堵住了,所以医院无奈地封闭了车辆入口。幸好卫泽希的车子早已预约过了,得以入内,绕了三圈才找到角落的一个空车位停了进去。
黄一辰的病房属于加护病房,整栋楼调了保安来重点护卫,禁止无关人等探视。
卫泽希和颜未染进入病房内时,黄一辰已经处理好了全身伤口,正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一看见他们进来,坐在室内的黄一辰的助理忙站起身,和他们打招呼:“卫总,颜小姐。”
卫泽希用轻松的口吻叫他:“一辰,身体还好吧?”
“谢谢你们来看我。”卫泽希在床头坐下,正想把带来的水果篮放下,正在旁边帮黄一辰监测身体数据的护士抬起头,说:“病人床头待会儿还要放仪器的。”卫泽希的暴脾气在医院是从来不发作的,乖乖起身把篮子放到了柜子上。颜未染看着露出半边脸神情木然的黄一辰,低声问护士:“辰哥伤势严重吗?”“病人是左肩胛和左手臂骨折,此外颧骨擦伤,眼角有一处切入伤。”
护士说。卫泽希看向黄一辰的助理,低声问:“车祸怎么发生的?”助理叹了口气,将下载到手机上的行车记录仪上的画面调出来给他们看:“辰哥当时和柳子意开车走南二桥,可在桥上时车辆忽然失控,眼看就要撞上桥头灯柱,辰哥就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子撞击的角度……”卫泽希看看黄一辰身上的伤势,说:“不对啊,那怎么会是左边受伤?
不是下意识会往右边打吗……”说到这里时,颜未染轻轻抬起手肘,撞了他一下。卫泽希顿时明白了,问:“子意坐在副驾驶座?”助理点了一下头,满脸都是黯然神伤。颜未染在黄一辰床边坐下,仔细看着他的伤势。只是他的面容被绷带遮住了大半,目前还看不出伤势来。黄一辰迟缓地转头看着她,艰难地张开口,声音低沉嘶哑:“颜小姐,我这样子……是不是毁容了?”颜未染轻声说:“不一定,要看恢复的情况。”他喃喃地问:“希望很小,对吧……”颜未染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对自己容貌那骄傲的样子,再看着现在面前这张受伤的面容,心里一阵伤感。但她也只能安慰他:“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昌明,整容技术也很高超,不要太担心。”卫泽希也附和她说:“是啊,说不定因祸得福,趁这个机会把你的脸再黄一辰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颜未染有些黯然,轻轻拍了拍他露在外面的右手,轻声说:“子意肯定很感动,你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我当时……下意识……就那样做了。”黄一辰嗫嚅着双唇,轻声说,“子意她……怀孕了。”颜未染喉头哽住,连吸了好几口气,才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恭喜你,要当爸爸了。”黄一辰的半张脸上也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颜未染想起上一次见面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柳子意在争执中凑到他耳边说的那一句话。那时黄一辰的脸上有无措,有惊愕,也有难以察觉的惊喜。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孩子,正在他喜欢的女孩子的肚子里悄悄成长吧。卫泽希也沉默了。许久,他叹了口气,俯身轻拍黄一辰的肩膀,说:“别想其他事情了,好好康复,媒体和舆论我帮你搞定。”颜未染则说:“放心吧,辰哥,你的脸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我也会帮你,让你完全没事,我保证!”黄一辰看着她,露出一个类似苦笑的表情,没说话。“你这什么意思啊,不相信未染的技术吗?”卫泽希一把搂住颜未染的肩膀,一脸“我家染染最棒”的表情,“看过她给邱韵化的妆没啊?那种整容失败的老黄瓜都能化成少女。绝对没问题的,我给你打包票!”黄一辰顿了片刻,然后说:“信。”
张羽曼趾高气扬地走进方氏在中国的办公楼,前台知道她一向表现得和方艾黎亲密无间,所以只在她走进去后,给方艾黎的助理 Agnes打了个电话,通知了她一声。
Agnes起身进内告诉方艾黎:“方总,张小姐来了。”“哦,让她进来吧。”方艾黎丢下手中的鼠标,抬起头看走廊上,“她果然,张羽曼一走进来,就面露自得的笑容:“方总,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方艾黎一哂,看着电脑说:“别卖关子了,我马上要去开会。”“是绝对能给你带来巨大帮助的好东西呀,也是我追寻了很久很久的我妈的遗物!”方艾黎还真有些诧异了,转过头看向她:“配方?”“是的,就是我妈留给我,然后被颜未染侵吞的那个配方!”张羽曼从包里取出一张抄好的配方,嘚瑟地拍在方艾黎面前。这个在自己面前一直谄媚的女人,今天这腰杆挺直的模样让方艾黎真有点惊讶。她拿过配方看了看,说:“东西看起来不错,但好像没有具体比例?”“有的,不过我要确定你是否真的要这个配方。”方艾黎瞟了张羽曼那自作聪明的笑容一眼,把写有配方的纸往桌上一丢,说:“以前我确实想要,毕竟方氏也确实需要推出新品了。可目前正在闹风波,局势不容乐观,我们并不急于推出新品了。”张羽曼扭着腰侧身在她面前坐下,说:“我可是因为咱们的姐妹情才特意把配方拿给你的,因为你现在是最需要这个配方的时候呀。”方艾黎给她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你想啊,你觉得方氏处于危险境地,那其他人也会这样想。所以产品被人抵制,股价持续下跌,股东对你们也没有信心……那在这个时候,无论你们怎么低调处理都没什么用了,还不如干脆来一针强心剂,推出个新产品,然后大加宣传,这样或许还能压过不利传言,让你们扭转战况呢,对吧?”
方艾黎挑挑眉,没说话。
“再说了,为什么大家现在对你们缺乏信心?因为你们的产品出了问题呀!可如果你们推出了特别好的新产品呢?这不就可以挽救口碑了吗?你们那些陈旧的有毒的配方终于可以丢掉了,新配方刚好可以帮你们补上。而且呢——”张羽曼将涂了猩红蔻丹的手指点在那张纸上,朝着她眨眨眼,“这可是前两年各大化妆品商都求购过的配方。既然我们要合作了,我当然也不他所有品牌,唯独看上了方氏的诚意、口碑、安全性或者其他无论什么你们需要的东西,你说呢?”
“安全性……”方艾黎终于笑了,“所以你是想拿你妈的名声,来救我们?”
“她都不在了,这些虚名对她来说又有什么用呢?”张羽曼撩撩头发,说,“她是我妈呀,有什么东西不都是留给我吗?我需要的话拿来用用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说对吧?”
“好,那我考虑下。”方艾黎拿着那张纸,又看了两眼,问她,“配方是真的吧?”
“放心吧方总,我难道还会骗你?”张羽曼夸张地瞪大眼睛。
“我是怕颜未染搞什么鬼!毕竟,你这配方是从她手中拿到的。”
“不可能,那贱人这回拿出来的模样真真儿的……而且方总,这个配方当时程嘉律不是也研究过吗?虽然他遵照约定不能将配方外泄,但你拿着东西去向他确认真假,这应该是可以的吧?”
“好吧。”方艾黎一脸勉强地向她伸手,“把完整的配方给我,我和公司的研发部确定之后,我们再商议具体的条件。”
“那可不行,你们拿到配方后,到时候给我出个低价,我怎么办?”张羽曼得意地抱臂,开始漫天要价,“先付一百万美元,然后我要这款产品每年百分之十的利润,还要方氏一成的股份。”
方艾黎不由得看着她笑了:“亲爱的,你赶紧出门醒醒,回家再继续做梦吧。”
“我可是来挽救你们的呀,你觉得方氏的大危机不值这个价吗?”
“能不能拯救危机还是个问题,我需要评估配方。但如果是你说的这个价格,我是不会评估的。尤其是股份,我做不了主。”
“哎呀,现在很多股东等着退股,我愿意勉强接受呀!”张羽曼看她的态度,知道自己这个价开得不算太离谱,心花怒放地朝她抛了个飞吻,“以我们的关系,这个好商量的嘛,我相信你们对于关乎方氏生存的配方,一定看着趾高气扬的张羽曼走出自己的视线,方艾黎稍等了等,便给程嘉律打电话:“嘉律哥,我有个东西想请你帮我看一看。你肯定想不到,张羽曼给我拿了个配方过来呢,说是张思昭的配方……”
颜未染将黄一辰的资料从医院拷回来,在电脑上慢慢地查看着。面部骨骼没有受损,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脸部肯定会留下疤痕,甚至肌肉和结缔组织都已经受损,无法再恢复如常。潘朵拉趴在她的椅背上看着照片,问:“姐,黄一辰还能当偶像不?”“难。”在医院对黄一辰保证说能帮他解决,让他恢复信心的颜未染,看着屏幕上的伤口,缓缓摇头,“就算表面的皮肤能用粉底遮盖,可里面被切断的肌肉无法正常牵动脸部其他肌肉组织的走向,所以他在做表情的时候,我估计会有不协调甚至怪异的情况发生。”
“妈呀,这……这咋整?”潘朵拉看看照片上黄一辰以前的模样,又看看现在的伤口,面露惋惜,“姐,你瞅着他还能整个容不?”
“整容只能淡化皮肤上的疤痕,甚至把皮肤修复到不留疤痕。可要是说完好无损地重新对接好肌肉的走向,那是不可能了。技术还没进步到这样的地步,而且还有将肌肉组织伤害得更严重的可能性。”
潘朵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看他这样,我真挺不好受的。”“我再想想吧。”颜未染撑住下巴,在触控板上画着肌肉的走向,研究着如何调整妆容才能改变这张可能会扭曲的脸。手机响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发现居然是程嘉律发来的。她顿了顿,拿起手机打开信息:今天艾黎拿了你老师的配方向我确认,我已经确定了是真实的。你真的把老师的配方交给张羽曼了?颜未染看着屏幕,沉吟片刻后回复:张羽曼拿配方找方氏合作了? ——方氏如今正在非常时刻,所以在我这边得到确认之后,他们已迅速着手测试安全性,只要通过所有检测,将会尽快上市,以求摆脱目前的困境。 ——是吗?希望他们这回能将产品的安全检测做得彻底些。
会糟蹋老师的心血,为什么不肯遵照老师的嘱咐?因为怕殃及你和陈灿啊。颜未染在电话这边想着,最终只淡淡回复了一句:反正总有一天要给她的,何必多添麻烦。程嘉律在那边沉默了许久。就在颜未染以为他在忙工作,不会再和自己聊下去时,又收到了他的一条消息。他说:未染,你变了,现在的你让我越来越不懂。颜未染笑了笑,心想,是啊,连和当初那么相爱的你分手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结果你到现在才知道我变了吗?她没有再回复程嘉律,只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研究照片上黄一辰的脸。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黄一辰的伤被无数人沸沸扬扬热议了足有半个月,各种关注转移到了柳子意身上。网友通过挖掘各种痕迹,已经锁定和黄一辰一起出车祸的女星就是柳子意。
卫泽希和颜未染去探望出院回家的黄一辰时,在他家里遇见了柳子意。
柳子意没有化妆,精神十分萎靡,卸掉了以往在镜头前的精致妆容,面容倒显出一种接地气的清丽来。她勉强朝他们笑着打了个招呼,扶着黄一辰出来见客,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时,还小心地帮他把靠枕调整好。
黄一辰坐下后,顺手就把沙发上的小兔子抱枕递给了柳子意,她也习惯性地抱在怀中。那抱枕粉嫩甜美,和屋内的装修风格完全不搭,显然是柳子意的东西。
颜未染细心询问了黄一辰的伤势,再看他的面容,其他的地方都还好,只是眼尾的伤不容乐观,看上去伤痕十分明显。近些年男星已不再流行遮脸颊的发型了,经常面对镜头的人又不可能只露出没有伤痕的半张脸,这眼尾的伤痕肯定是无法遮掩的。但颜未染也不说话,只朝他微笑,说:“恢复得挺好的,应该没问题。”
笑着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卫泽希很欣慰地说:“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公司给你们定的人设,你们肯定不会走偏。”颜未染还不知道这件事,疑惑地看着他。“哦,公司决定在一辰痊愈复出的时候,正式宣布他和子意的恋情。”颜未染还有些诧异,想起上次他们被堵在酒店的事,问:“确定要公开了吗?”卫泽希说:“是啊,这次可是光明正大地公开,和上次被娱记堵在酒店不一样。”柳子意勉强笑道:“说起来,上次还是未染帮我们遮掩的,那时候我和一辰都还没确定自己的心意,现在不一样了。”
“就是嘛,借这次公开挺好的。”卫泽希靠在沙发上对黄一辰开玩笑道,“公司早就开过会了,这时候了还隐瞒什么恋情?先炒生死相许,再花式秀恩爱虐狗,再订个婚,再结个婚,再宣布有孕,再生个娃,再带娃上个综艺,过两年再来个二胎……好了,你们两人接下来十年的热点都有了。连你们的定位我们都找好了,一辰走宠妻人设,子意是娇俏辣妈人设,至少今明两年,你们头条少不了,热度肯定居高不下。”
黄一辰和柳子意相视而笑。颜未染觉得自己之前替黄一辰操的那些心都喂了狗。她不得不问:“那之前一辰和子意被堵在酒店的那次,会不会被人翻出来?你们准备怎么解释?”“哦……那个啊。”卫泽希顺口就说,“就说那是子意的表妹,所以和她很像,当时一早过去给子意送换洗的东西。”“所以就是要承认一辰和子意早有关系了?”“不然呢?反正都要结婚生孩子了。”看这三人都很豁达的样子,颜未染也只能佩服娱乐圈中的人的心态了。“让你家子意振作点吧!这整天精神萎靡,连参加时尚品牌的晚宴笑容颇有点不爽地和黄一辰抱怨,“这助理不如上一个啊。话说子意你知道吗,你的前助理跑去开麻辣烫店了。”柳子意诧异地问了问小妤的近况,有些伤感,说:“我还真有点想她了。”卫泽希转头问颜未染:“说起来,小妤那个店现在那么难吃,倒闭了没有?要不让她再回来当柳子意的助理?”
看着这个一心巴望别人的店铺倒闭的男人,颜未染一脸无奈:“这个可能性不大吧。小妤的店还在经营呢,不过生意确实没以前好了,也就朵拉还爱吃,每次都吃一大碗。”
“潘朵拉这种蛮夷之地出生的,吃啥不是随便吃?吃火锅她都愿意喝汤底!”颜未染给他一个“你不也是在蛮夷之地吃快餐长大的吗”的眼神。两人引开话题和黄一辰他们聊了些开心的事情,颜未染知道柳子意为了孩子所以不敢化妆,便给她写张单子推荐了一些孕期好用的安全的化妆品,然后也不再打扰他们,就起身告辞了。
卫泽希被保姆送到门口,回头挥手时又看了看自然地靠在一起的黄一辰和柳子意,再看看双手握着包的颜未染,在心里懊丧地想,什么时候未染和自己才能有这样的感觉呢?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恋人吗?应该是吧,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合作伙伴吗?可能是吧,都快合作得不分彼此了。朋友吗?不会吧,她也从不会阻止他亲密的举动。那为什么没有那种随时随地可以腻在一起,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的亲密呢?卫泽希把之前的恋爱史想了一遍,觉得自己是没有问题的,换言之,肯定是未染有问题。真是脆弱啊,自己分分合合这么多次,毫发无伤。可她才分手一次,就元气大伤,直到现在都是这副冷淡的模样。但反过来一想,这也算是好事吧。毕竟他见过太多分手后没心没肺的人,开的话,她或许也会像现在这样,一直一直地想着自己,不会遗忘吧……想到这里,他一惊,心想,去你的吧,我肯定能把未染娶到手,天长地久没个尽头,怎么可能分开呢?结果本来就生气,一进电梯,两人相处的时候,他又听到颜未染对他说:“黄一辰的脸问题不小啊。”每天说来说去都是工作,卫泽希都气坏了。他仰头看头顶的天花板,特别没劲地应了一声:“是啊。”“你们公司既然给他安排得这么详细了,那么这个安排最关键的一点,大概你们也想到了吧?”卫泽希说:“嗯,黄一辰的脸。”颜未染看着他这无精打采的模样,便问:“怎么啦,担心他情况不好?”卫泽希强打精神,说:“要是他的脸毁了,那我们所有的策划都是白搭。
毕竟谁愿意天天看一个毁容了的明星在眼前晃来晃去?”颜未染朝他微微一笑,说:“别担心,我会竭尽全力的。”卫泽希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似乎有个湖被搅动得涟漪波动。不知怎么的他也就开心起来了。好吧,相比天天泡在一起说些腻死人的情话,也许这样的未染才是特别珍贵特别可爱的。或许两个人多出去玩玩,他找个地方和她增进下感情,她就热乎起来了。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地方,他的行程就发生了变化。因为他父亲打电话给他,说:“马上来伦敦,有事需要你帮忙。”高高在上的父亲居然说出“需要”“帮忙”这样的话,让卫泽希受宠若惊。上一次受到父亲的肯定还是在他九岁的时候。父亲去修花园里的水管,说:“我需要你帮忙递扳手。”而现在的他不会是过去做递扳手这样的事情了。想起父亲秘书团的人三番两次的暗示,他心情愉快地想,还是自己赢了。他的心情被父亲的电话镇定住了,所以现在就变成了父亲需要他而召唤想明白后,感觉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了上风的卫少,愉快地收拾了点东西,奔赴了伦敦。
在大名鼎鼎的金融街,跟在父亲身后转了两三天,卫泽希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国外办事程序就是这么一板一眼,他好歹是在中国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随便把当初在学校里学过的东西套用一下,也能活学活用大体搞定。
卫父还以为这纨绔的儿子过来后,会涕泪交加悔不当初,无助地等待自己来拯救他,然后自己就能高高在上地把他训一顿,让他乖乖听话。可看着他那仅两三天就和各路人马打得火热的架势,卫父真是惊喜交加。是错觉吗?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穿起西装去酒会,脱下衬衫去工地,各种场面都能轻松搞定的男人,真的是他儿子?
唯一让卫泽希抱怨不已的,是每天人群爆满的午餐时刻。拥挤的高楼大厦之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这狭窄的街上还挤着满满当当的人,让卫泽希比那些节假日去爬长城的游客还要煎熬。所以他站在这异国街头,对父亲说出了真心话:“爸,咱还是去陆家嘴吧,至少那里路况比这里好多了!”
“那你可以周末过来加班,到时候这一片就是死城。”卫父面无表情地带他去一个啤酒屋,大中午的居然有很多人喝着啤酒吃着德国肘子。卫泽希仗着身强力壮,好不容易抢到个位子和父亲坐下。
卫父看着他,眼神终于流露出欣慰:“把儿子叫过来果然还是有用的,至少吃饭能帮我抢位子。”
“叫个外卖不好吗?”
“你以为这里生意为什么这么好?因为所有人都被英国的外卖逼疯了!”
德国肘子一上桌,巨大的一坨,泛着油光。看着周围人大快朵颐的模样,卫泽希试着咬了两口,摇头叹息:“这生存环境太恶劣了,爸,我还是觉得未来属于陆家嘴,你不考虑下吗?”
“叫你来是享受的吗?是让你跟着我学习的!”卫父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听说你在国内干得不错,你过来这几天看起来也挺靠谱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可你怎么还是这种不着调的样子?”
“不然呢?那群贵族喜欢香槟配薯条,你跟他们去吃饭?”卫泽希面露惨痛的表情:“爸,这要是在国内,你一打开手机就有成千上万的外卖,至于把生活质量降到这么低吗?真不明白你努力赚钱干什么?”“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子!”卫父丢下肘子,那油手眼看就要甩他头上,卫泽希眼明手快地扯过一张纸巾塞在他手中,也挡住了他的来势。卫父捏着纸巾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擦了擦手把纸巾丢在桌上。“你来这边这些天,如希和你联系了吗?”“昨晚还通了电话呢。她自从捐了干细胞后就在家休养,我请了个营养师给她调理身体,效果还可以。对了,爸你知道不,希希还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的研究生,最近已经去报到了。”“当初你支持妹妹回国念书,我是有点不赞成的。不过目前看来,如希在国内过得还算开心?”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在我们没法时刻盯紧她的时候,让她待在国内绝对是有好处的。比如说,在国内的大学里,就算她结交了一大群狐朋狗友,一般也不过是花她点钱而已,没人敢对她做过分的事情。”卫泽希想起张羽曼就心有余悸,“在国外,让女孩子堕落的路要比国内多太多了,派对上酗酒、吸笑气、吸大麻,我怎么能让妹妹经历这些?”
“如希怎么会去混那种圈子?她那聪明的劲儿,真是和你妈当年一模一样,唉……”卫父一提起母亲来,卫泽希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顿时一脸苦闷。果然,卫父又开始诉说革命家史了,“你说咱们卫家三代都是勤勤恳恳干事的人,你妈和我也都是正常人,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吊儿郎当的混混?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你对什么事上心过。你爹我当年像你这么大时,还给邻居剪草地、种果树赚零花钱。有一次为了赚钱,去帮人家摘蔓越莓……”
“知道。蔓越莓熟透了就放水淹没果园,然后用分离机把果实从枝头打下来浮在水上,你就划着小船进去捞,每小时人家给你六美元。有一次不小心翻了船又陷进坑里脚被泥吸住,差点就死在蔓越莓堆里,所以你到现在都不吃蔓越莓。我都背下来了老爸!”
“我这是让你知道我发家不容易!”
“什么容不容易的,你剪草地、种果树、捞蔓越莓有什么成果吗?最后还不是靠爷爷给你的几百万美元赚到了第一桶金。这个事实告诉我们,打拼是没有用的,最终发财还是靠老爸。”卫泽希特别真诚地看着父亲,说,“我也靠你了,爸。”
“滚!”卫父气得挥手让他走人。卫泽希擦擦手,站起来就要离开。还没走出三步,身后传来怒吼:“滚回来!”卫泽希只能回头继续说:“爸,差点就滚远了,回不来了。”“滚什么滚?给我正经点,下午跟我去见见几个合作伙伴。”卫父转眼就忘了之前说过的话,“虽然你啥本事都没有,但好歹混了个名校毕业的头衔,拿着吹去吧。”卫泽希一听都要带自己去见合伙人了,这架势看来是玩真的啊。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难免有些迟疑。卫父见他端着啤酒,看着柜子在想着什么,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很普通的一个柜子,柜子上面的花瓶里插着两枝向日葵,花瓣还有些凌乱。“好看吗?”卫父问。“不好看。”但是那灼灼灿烂的颜色,让他又多看了一眼,问父亲,“爸,我在这边要待多久?”“什么待多久?”卫父反问,“难道你不该努力让我肯定你,让我放心地将一切交给你吗?”这意思是让自己一直待下去?卫泽希抬眼看看那两支向日葵,再看看并不苍老的父亲,问:“爸,你……身体还好吧?”“好得很!”卫父瞪他一眼,“你以为我身体撑不住了才叫你来?”“哦……”卫父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儿子,许久才叹了一口气,说:“但脑子是不行了。反应慢了,思考问题的角度和这个时代好像也不一样了。上个月看你老程叔那个儿子,年轻人脑子就是灵活,三两下就把事情拎得清清楚楚。老程“哦,嘉律的大哥吗?”卫泽希说,“我也想有个那样的哥哥。”这惫懒的态度让卫父气不打一处来:“少废话了!这两个月就给我好好在这边学着,适应了之后就慢慢接手,你混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卫泽希没说话。正式接班当然是件好事,别的不说,自尊心都是极大的满足,简直是三十而立的礼物。眼前那向日葵让他想起了颜未染那辆喷绘着向日葵的小车。生机勃勃又灿烂,让他也开始注意向日葵这种花。自从遇见她之后,很多东西都能让他想起她。不管是看见向日葵,还是看见猴子,不论是看见妆容精致的女孩子,还是看见素颜的。
只要和她有一点点关联,他就会代入她的心情,想着她要是看见了会想些什么呢?然后就想着她开心的样子,沮丧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皱起眉的样子……就像痛苦地陪父亲吃完午饭,下午见完合伙人回来时,难得天气好,他一个人沿着泰晤士河畔散步,偶然看见一只猫咪蹲在树下,抬手去钩一只大狗的脖子,他便赶紧伸手去摸手机,要拨视频电话给颜未染看。
因为他希望每个可爱的开心的刹那,都能和她一起分享。可英国网络差,打开视频通话网就卡了,等手机缓过来,猫已经爬上了树梢,狗被主人牵走了。他无奈地将视频转向树上,对颜未染说:“我在路边看到了一只小猫在调戏大狗,超级萌,可没来得及给你看。”颜未染正穿过一条灯光明亮的走廊,看着视频那一边的他微微一笑:“是吗?大狗没有欺负小猫吧?”“当然没有了,不然我肯定就要仗义出手了。”他说着,又问,“你在哪里,今天忙吗?”“还好,已经搞定了,现在正要回去呢。”“累了就别开车,让潘朵拉开,你要多休息。”
门,坐进去后转头说:“朵拉,走吧。”看到她这么乖地听自己的话,他在另一边露出了愉快的微笑。车子开动,网络变得很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然后他在话题停顿下来的一刻,迟疑了一下,告诉她近期可能回不去了。网络延迟,他没能看清颜未染的表情,只看到她的面容变得模糊,片刻后,她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好的,你先忙那边的事情吧。”视频实在是卡得厉害,最后还是断掉了。卫泽希惆怅地握着手机,只能想象着未染现在脸上的表情。大概是有些失落,有些惆怅,但很快就会恢复平静。
如果现在跟她说,他要走了,以后思染的一切都丢给她,从研发到品控,从营销到售后,全都是她的事情了。他要去自己一直向往的地方,接任父亲的重担,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人生赢家……那时候的未染,脸上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是失望,还是难过?是怨念,还是郁闷?卫泽希想象着颜未染的模样,独自往骑士桥走,心情比伦敦的天空还要压抑。手机忽然又响了,他还以为是颜未染打回来了,正要迅速接起来,入目却是另一个女孩的名字。他无精打采地盯着名字两三秒,才接起电话。“卫少,晚上一起嗨啊?”那边的女声娇柔,可他已经想不起对方的模样了。他无精打采地靠在河边的栏杆上:“我早就上岸了。”“上岸?”女生在那边惊讶地问,“洗白了?要和我们说再见?卫少你开玩笑吧,你当初那架势,我们都认为你会在所有人中坚持到最后!”“别挂念我了,我已经遇到了让我结束过往的人。”卫泽希决绝地说,“替我和圈内的朋友们说,以后别找我了,我和当初的日子一刀两断了。”女生听着他那口吻,有点迟疑又有点好笑:“真的假的啊,卫少,为了在纽约和你同居的那个化妆师?”
“漂亮妹子到处都有啊,我跟你说,今天我这边有个学妹一起来哦,长相神似寡姐,我们打赌只有你能拿下那个冰山美人了……”
“我现在不喜欢金发碧眼了,就喜欢中国古典美人。”卫泽希心情不好的时候谁的面子也不给,又说,“老子有正经的恋爱要谈,有爱得要死的染染,我闲着没事跑去撩路人甲,有病啊!”
“滚滚滚!”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想了想还不解恨,又把那群人的名字一个个翻出来,全都扯进了黑名单。
他怏怏地回到家,上楼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努力回忆了一下那群前女友,发现都已经面目模糊了。那群长相、性格、言谈举止全都差不多的女生,全都成了过客,淹没在了记忆中。只有未染的模样,在眼前越发地清晰明朗起来。
这次真的栽了,卫泽希绝望地想。更可怕的是,他可以确定自己喜欢她的程度有多深,却无法确定她喜欢自己多少。
这样的女孩多可怕啊,无论什么样的人遇见她,只要眼睛不瞎,就会喜欢上她。卫泽希觉得这个想法有理有据。没有程嘉律,就有卫泽希,如果他也离开了,那么分分钟就会有足以配得上她的人冒出来,根本就不会再有机会留给他。
而现在他没陪在她的身边,这世界上觊觎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要是有人乘虚而入,自己又要折腾一番了。
不行,得把这把火烧一烧,不能让她和自己相隔太远了。
想了想他就给妹妹打了个电话,慰问了一下刚刚入学的她现在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卫泽希无精打采:“爸让我这两个月就待在这里帮他了。就是有点无聊……你来这边玩吗?”
“不去,我刚过来,要在导师面前好好表现呢。”
“啧,有什么好表现的,你就说身体不舒服,去请半个月假,带未染过来好好玩几天。”
打的是未染姐的主意!”“少废话,你又不是没来过英国。”卫泽希听那边妹妹气息不稳,便问:“你在干什么?”“在宿舍呢,正在做深蹲。”“别锻炼太久,要适当休息。好了就叫上未染一起过来,记得啊。”卫如希反问:“哥,就算这次未染姐被我骗来了,以后你常待在国外的话,她会如何打算?”卫泽希站在窗边往下看,远远近近的大楼和泰晤士河,在雾气中显得迷离。他看着灰暗的天空,问:“你觉得她会过来和我在一起吗?”卫如希深呼吸后下蹲又站起来,问:“哥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卫泽希一听这怜悯的语气就想发火,丢下了最后一句话:“那你多练练吧,毕竟胖成那样了!”来呀,互相伤害呀,谁还不知道对方软肋是什么?丢开手机,他双手撑在光洁的窗台上,俯视着近处的海德公园,看着远处灰蒙的城市,长长舒出了一口气。想象了一下未染生活在异国他乡,和一个男人一起洗手做羹汤的模样。
卫泽希眼前浮现出未染那固执倔强的眼神,就觉得自己脑壳坏了。她有自己坚定不移的那条路,有明确的目标,这世上未必能有一种爱能让她放弃自己,变成一个为别人而活的贤妻良母。变成贤妻良母的未染,又有什么可爱之处呢?如果没有了那一眼看见她时,那种打动他的倔强和执拗,那未染和其他漂亮的女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好吧……既然山不来就我,那让我去就山吧。好好烧一把火,把她给焐热了!”他叹气说着,再想想,又有些赌气:“就算山不喜欢我来攀登,我也要死乞白赖在山上建一座房子,有本事她搞个地震把我甩下来!”行动派的卫少说走就走,立马就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直奔机场而去。
颜未染坐在回家的车上,望着窗外缓缓流动的霓虹灯,默默放下手机。开车的潘朵拉刚刚听到了只言片语,便问她:“姐,卫少打来的?他不是天天很闲吗,这回咋在国外待这么久不回来啊?”“在他爸那里帮忙呢。”“我说呢……哎,姐,他该不是要回去接班了吧?”颜未染望着窗外,任由那些绚烂的光在自己的脸上辗转流过:“可能吧。”“姐,你走神了呀!”潘朵拉乐不可支,“卫少就是牛,给你投资组班子后立马闪人,姐你现下是又有钱又有人,还没人管,太爽了!”颜未染靠在车座上,看着外面那些如流星般闪过的灯光,没说话。潘朵拉见她没反应,便问:“姐?”她淡淡地说:“认真开车。”“哦。”车子开到梧桐街,在门口停下。潘朵拉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台阶上。暗夜中树影婆娑,看不清他的脸,但这即使坐着依然显得挺拔的身姿,这因太长了所以斜放的长腿,这一秒钟都不会松懈的端正的姿势……潘朵拉想起他上次在门口守候了一宿的架势,顿时胆战心惊。她偷偷观察身边的颜未染,发现她早已停下了脚步。显然,这确实是曾让颜未染刻骨铭心的那个人。
而他像是沉浸在梦魇中一样,僵硬地坐着。听到她们下车的声音之后,惚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颜未染。潘朵拉从后备厢拎出化妆箱,悄悄地进屋跑上楼去了。留下颜未染站在路灯下,而他坐在台阶上,他们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着彼此。光线从她的身后,投射在他的身上,一瞬间像是隔绝出了一个与此时的暗夜完全不同的世界,明亮,平静,充满温暖。仿佛是灯光刺激了他的眼睛,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使得他的目光变得温柔而虚弱。夜色浓稠得几近有了形体,如第一次见面时那些水汽在他们周身涌动一样。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程嘉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打破此时的沉寂,许久,只叫了她一声:“未染……”颜未染抿唇沉默了片刻,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程嘉律点点头,仿佛呓语一般地说:“是啊,好久不见。”颜未染进门后,给程嘉律倒了杯水,却没有坐在他的旁边陪着他。她倚在柜子上,喝着水问他:“有什么事吗?”她站在沙发的斜后方,程嘉律很努力才控制住了扭头看她的冲动。楼下大部分是化妆间,室内很多镜子,将她的身影呈现在他面前。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的面容被头顶的吊灯反射的光影弄得有些模糊,像他无数次在梦里和她相见时的模样。就像现在的他,坐在她的身边,却只能从镜子中看着她的模样。曾经无数次抚摸亲吻过的脸庞,到最后却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就连守在她的家门口,都需要先找到理由。
程嘉律默然望着镜中的她,悲伤的情绪淹没了他的大脑,直到深吸一口气,用理智将那些思绪赶出了自己的脑海,他才说:“上次告别后,我又把老师那个配方拿起来了,想要再试试看能不能完善它。”
颜未染握着手中的水杯,点点头:“嗯,我听泽希说过了。”
一开始在一起的契机。可直到你离开我,我依然未曾完成你的托付,所以我想我们终究还是要善始善终。”“其实不是我,而是老师对你的托付。”颜未染轻声说,“不过你有这份心,我还是替老师多谢你了。”
这话说得如此淡薄,甚至带着绝情的意味,直接断绝了程嘉律怀想过往的意图。程嘉律怔了怔,心中悲恸,只强作平静地说:“是这样的,配方改良即将成功了,我想你看到完善后的配方一定会很开心。所以特地过来告知你一声。”
其实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哪里还需要特地跑来告知。只是他很努力才抓住这么一个借口,得以来到她的身边,和她说说话。颜未染没有说破这一切,他这般努力,让她也觉得心酸。那些曾淅淅沥沥下在他们身边的春雨,那曾经沾湿她裙摆的四照花,那一日他说的话,仿佛都还清晰地在她身边,如水汽般蒸腾着,挥之不去。他说,纽约的春天从五月开始。而这一刻,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已是上海的九月。她站在他的身后,长久地凝视着他的背影。他瘦了好多,宽厚的肩膀显出瘦削的棱角来,头发也变长了,漆黑地堆在他肤色苍白的脖颈上,脸颊越发清瘦。他依然和以前一样好看,只是这份好看已经没有了温度,她永远不会想拥他入怀。她喉口微紧,往事难追的伤感让她想流泪。她抬头望着头顶的吊灯,在灿烂的光线下闭上眼睛,让那些不该出现的泪水蒸发掉。她慢慢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望着他轻声说:“不,我不需要那个配方了。”程嘉律一怔:“为什么不需要?我这回的控油补水平衡做得特别好,就算你对老师的配方不再有兴趣,或许还能用在你自己的产品上?”颜未染抿唇沉默了片刻,说:“我已经把配方交给了张羽曼。所以你对“你在想什么?”程嘉律紧盯着她,问,“你不是怀疑她和你老师去世、和你重伤有关吗?为什么却任由老师这么重要的遗物落到她的手里?”颜未染听着他的话,想了想,问:“我们调查老师死因的事,你知道了?”“嗯,阿泽后来告诉我的。”“放心吧,我这么做自有原因,你相信我不会辜负老师就可以。”颜未染的反应有些太过平淡:“方艾黎拿到配方后,怎么样了?”“如今她正因为负面新闻而焦头烂额,来我这边证实了配方的真实性,知道确实是我帮助张思昭完善过的配方之后,就在研发室进行了各项检测,也送去各处质检部门都确认证实过了。据我所知,目前她拿到的所有报告,都说那个配方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方氏高层已经通过决议,会尽快投产,以渡过难关。”
“是吧,这个配方还是很安全的。”颜未染一笑。
看着她脸上那神秘的笑容,程嘉律略带诧异:“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替老师复仇,交了一个假配方给张羽曼,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将正确的配方交给了她。是你厌倦了张羽曼的纠缠,还是受不了她的诱骗,所以辜负了对老师的承诺?”
颜未染的目光定在他的面容上,看着这张自己曾深爱过的,到现在依然毫无瑕疵的完美容颜,心想,一半原因是我不愿意牵连到你,所以才下定决心,违背了老师的遗愿。
但她并没有说出来,毕竟有些事情,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反而徒增烦恼。她只是低下头喝了口水,说:“要是你想做的话,就把配方做完吧。我不会无缘无故违背对老师的承诺。只是这个理由,我现在还没法告诉你。”程嘉律端详着她,轻声问:“怕我把内情告诉方艾黎?”“是啊。”颜未染捏着杯子,貌似轻松地说,“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决绝而坦率的话,一瞬间让程嘉律震惊错愕,难以掩饰眼中的哀痛:“未染,你知道过往只是误会,我已经向你解释了。”
“抱歉,我是开玩笑的。”
颜未染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再和他说下去,只走到工作台前坐下,将专业灯调到自然光。“我和泽希的产品正在紧张筹备中呢,我还要校对一些腮红的色卡。”她提起卫泽希,是在提醒他该走了。提起自己的工作,也是在提醒他已经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程嘉律呆呆坐了一会儿,低声问:“能再坐一会儿吗?我……有点累。”颜未染怔了下,转过身看他,他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确实好像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她才想起来,他当然是累的,十五个小时的飞机,从美国赶来,又坐在这里等她。他的身体也曾被“摧毁”过,甚至比她更严重。她默然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煮上,又给他热了一杯牛奶,配上两个水果,对他说:“先吃点东西吧。”程嘉律坐在餐桌前,先慢慢喝了半杯温热的牛奶,看着厨房里面正在为自己煮饺子的颜未染,感觉身上的血又开始温热地流动。这是他无比熟悉的背影。曾有多少个夜晚,他总是在实验间隙下意识地一抬头,去寻找这个背影。有时候,手头工作告一段落,他会悄悄走到她的身后,从背后轻拥住她。那时,他喜欢将自己的脸埋入她的发间,感受那种清爽又温暖的气息。
她的发质似乎特别软,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更柔软了一些。那时的他在心里想,这世界真美好,因为最美好的人就在自己的怀中。
而现在的他望着面前为自己忙碌的背影,心想,也许未染并没有真正对他绝情吧。因为心里再度燃起来的希望,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靠在门框上看她。颜未染转过头,在蒸腾的热气中回头看他。他轻声说:“其实我从纽约赶回来,只想和你说一句话。”颜未染略微扬眉,询问似的示意他。“我知道,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我们之间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意也好,不在意也好,我这辈子都属于你,永远也不会改变。”锅中水汽蒸腾,颜未染隔着眼前的水雾看着他,他全身像带着微湿的水汽。这些水汽也仿佛蒸腾到了他的眼中,让他的目光中也透着朦胧的感觉。
她把人生中初次的仰慕、欢喜、迷恋都给了他,甚至愿意为之献出自己所有的感情。可一夜之间,所有期望都落空了。她只能选择将程嘉律深埋在自己不愿触碰的地方,她不能去回想,因为每次一回想,都会痛彻心扉。
那一日在广州,她说过从此是路人的话。而也是在广州,她拥有了电梯内被窗外霓虹灯照亮的卫泽希。那时卫泽希对她说,总而言之,以后每次她有需要的时候,在她身边的人,一定要是他。她已经拥有了不需担忧疑虑的爱,不必患得患失的心。在经历了那么深切的伤害之后,有个这么坦率开朗又热烈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如同旭日一样,扫除了她过往的所有阴霾,所以她没有避开程嘉律那深沉的目光,她直视着他,黯然却又恳切地说:“我知道你没有变,嘉律,是我变了。”
程嘉律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诚地说出自己变心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是我推翻了以前的梦想,不想再在你的庇护下度过安稳的一生了。有一个强大的后盾又有什么用呢,我依然救不了老师,依然只能一无所有地离开纽约。我痛恨要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你的自己,所以当方艾黎乘虚而入,当你的家人反对我们,当你无法守护我的时候,我就失去了整个世界,生不如死。”
她见锅内的水再次烧开,饺子在沸腾的水中浮浮沉沉,便伸手关了火。她将饺子放在桌上,朝着程嘉律露出疲惫而坚定的笑容。“我现在已经知道,既然我是一片柳絮,那就不要妄想着哪阵风能携带自己直上云天。我唯一应该选择的道路,是扎扎实实地在泥地里扎根,一天比一天长得更强大,才能无视风雨的存在,才能撑起自己的天空。”直到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让那些迫害过自己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让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能有坚实的屏障。
伴侣。他很好,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我的人。”程嘉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却比她的话更令他觉得冷。她是真的不在乎他了。不仅不爱他,甚至连恨也已被她放下了。他如同垂死挣扎,问:“是泽希?”她避开他的眼睛,轻声说:“可能。”程嘉律声音微颤:“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地方超过我。”颜未染微笑着,轻声说:“可是他让我安心。”
飞机在上海落地。一出机舱门,凉风袭来,卫泽希就心情畅快。还是上海好啊,他一定要尽快逃离伦敦那种阴冷潮湿的地方。他挽起袖子,打开手机要给颜未染发个消息,再一看时间,又有点迟疑——可能经常夜间有工作的未染,这个时间还在睡觉呢。来接他的司机帮他拎过行李,问:“卫总回家吗?”他看看外面,说:“要不,先去梧桐街吧。”司机竭力压抑心中的诧异:“好的。”刚出机场,卫父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卫泽希按下接听键后,将手机放在了离耳朵十厘米外的地方。即使没有外放,咆哮声也在车内回荡,吓得司机手一抖,连车子都跳跃了一下。“在哪里?给我滚回来!”卫泽希一边神情如常地示意司机好好开车,一边无辜地问那边:“爸,我不是给你留字条了吗?我回国了啊。”“回国干什么?你不知道这事有多重要吗?”面对父亲的暴怒,卫泽希特别诚恳地说:“别啊爸,我觉得你那边的工作太高大上了,我有点力不从心,所以我还是先从小事做起,一点点锻炼自己吧。当初不是你把我甩到寰宇当副总的吗?接下来我要自己弄个项目,做个主控,要是做得好的话,你再把重担逐渐交给我,行不?”
以求的事业跑掉,他就觉得肯定是刚结婚那阵子自己酒喝多了,生了个间歇性弱智儿。见他许久没有回答,卫泽希试探着问:“爸,那先这样?”耳边却传来询问:“什么项目?”“啊?”“我问你,你急着回国,要搞什么项目?”“哦,那个啊……投了些零花钱,要做点实业。”可他老爸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人,犀利地问:“哪个行业?有没有可行性?前景如何?你有技术还是有人脉,就敢上马做这个项目?”
卫泽希汗都要出来了,只能含糊地说:“女人的钱最好赚嘛,时尚业又是暴利,所以我找了个在业内特别可靠的人,借助我在寰宇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人脉,准备搞一个公司。”
卫父这只老狐狸,略一沉吟便问:“你要拉上那个化妆师,做化妆品牌?”卫泽希这一下真的惊了!他呆了足有两三秒,才问:“爸……你怎么知道的?”“废话!全世界都在传你们的绯闻,你爸我会不知道?”卫泽希迅速把身边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在心里盘算着谁会是老爸的卧底。卫父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别瞎琢磨了,是你刘叔告诉我的!”卫父又不屑地说:“那种东西赚的钱有限,投点钱哄哄女人就算了。”卫泽希有些不服气:“但是我们这个东西确实很不错,我看好它将会成为彩妆业跨时代的产品之一!”“你高兴就好,难得主动找点事做。”卫父想了想,又问,“现在搞得怎么样了?研发、供应链、管理、设计……就你们这点阅历,弄得起来吗?”“放心吧,我找了特别靠谱的团队。”卫泽希把团队的人员一说,卫父又嗤之以鼻:“大材小用,你这架势是想去抢欧莱雅的市场?”
成功的,爸你就拭目以待吧!”“少废话,赶紧给我滚回来!定好的行程我绝不更改,伦敦时间下午四点之前我要是看不到你,你这辈子就别出现在我面前!”挂了电话,卫泽希掐指一算自己能在国内待的时间,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了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去看未染,他直接就把司机赶下了车。“行啦,我自己开吧,你打车回去,给你报销。”“好的。”司机下车站在早晨六点多上海的街头,目送他开车离去,心想,在这时候我能打到车我就跟卫总你姓!
周围很安静,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光,室内光线黯淡,一片灰黑笼罩着程嘉律。程嘉律躺在沙发上,盯着窗帘缝透进的一线亮光,把那个困扰了他一夜的念头又想了一遍。他让我安心。安心,是什么衡量标准呢?是自己对她不够好吗?可这辈子他没有对别人这么好过。他还以为,深夜在做实验的间隙回头看看她在做什么,阳光灿烂的时候牵手在街上散一散步,在自己的花园里为她准备一个秋千,就是表示要分享彼此生命的意思。
是自己还不够爱她吗?可能是吧。因为他一直都沉浸在研究中,不太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可看见她时,他心里总是会燃起灼热的火,他也想将这种心情传递给她,可是途径究竟是什么,他还真的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他躺在她的沙发上,想得很疲惫,也很绝望。
见他面朝沙发内侧,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以为他已经睡了的颜未染,在调完色后,静静地站在沙发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楼上抱了一条毯子下来,帮他盖好。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头表示自己还醒着。直到她关了灯,直到清楚地听到她轻轻地上了楼关了门,直到整个人沉可能是因为睡沙发的原因,他一直难以入睡。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下眼,很快又醒来了。窗帘外微光透亮,已经是清晨了。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是她起床后轻轻走到沙发前看了看他。他假装还在沉睡,没有动弹。而她也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坐到餐桌边,沉默地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黑暗中,她的侧脸被朦胧黯淡的光线笼罩,看不分明。即使不太清晰,他的脑海中也可以清楚地描画出她的样子。她明亮的眼睛就像五月春夏之交的天空一样清澈。她下巴尖尖的,看起来柔软而纤细,却总是倔强地微抬着,不肯向这个世界示弱。她曾经和他近在咫尺,只是他在茫然中丢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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