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颜(全2册)

畅销书作家侧侧轻寒继《簪中录》《光芒纪》后实力作品,演绎治愈系都市爱情——温柔暴君与小仙女,大个子和小不点。千言万语,皆为爱你。 混迹花丛的二世祖卫泽希,在纽约医院偶然遇见了复健中的颜未染。颜是个化妆师,技艺高超,却在异国他乡身受重伤,卫发现她外表柔弱,个性刚强,对她产生了兴趣。而颜则误会他是病友潘朵拉的人渣前男友,两人不欢而散。 半年后两人在国内相遇。卫泽希公司的艺人柳子意遭遇了黑粉纠纷,而颜未染利用自己高超的化妆技术,顺利解决了难题。随后,颜未染又凭借化妆术解决了身边一连串的事件,并筹划与卫泽希合作创立自己的品牌。一开始对创业毫无兴趣的卫泽希逐渐被颜未染拼搏的精神所打动,也深深地被她独立、坚强的个性所吸引,二人联手处理了一系列因为化妆改变容貌而引发的事件,“思染”彩妆品牌的创业也步入正轨。 然而就在二人情愫渐生的时候,一直被颜未染误以为是负心人的程嘉律坐着轮椅回来了。那起险些害颜未染丧命的事故究竟是否程嘉律所为?未染的老师在研发产品时的遭遇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陷害?护肤品大厂商为何对未染穷追不舍?事业、感情、牵绊当前,她该如何抉择?

Chapter 16 原来是你(4)
“而且就算出现了漏洞,嘉律也一定可以帮你掩饰过去的,相信我,绝对不会让你为难!”一脸红疹的方艾黎把她的手握得那么紧,眼中的恳切哀求让颜未染也心酸起来 ——人人都说方艾黎是高傲的方家公主,可谁又能看到她背负的沉重的责任?
颜未染叹了一口气,说:“好的,我会考虑的。”
出了住院部,在医院的院子里,颜未染不说话,埋头往前走。程嘉律快步追上她,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头上。他拉着她跑过下雪的小径,找到停在路边的车。天气寒冷,车子发动了却还未能融化前挡风玻璃上的积雪。坐在车内等冰雪融化时,他握住颜未染僵硬的手,轻轻为她呵着气,问:“要不,帮帮她吧?”车内暖气刚开,颜未染觉得身上还是有点冷,就算他口中淡淡的白气呵在她的手指上,也并未让她感到多温暖。她看着他的手不说话。他有一双特别漂亮的手,白皙修长,稳定有力,握着她的手时那微微凸起的指骨节,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因为他的手这样紧紧地握着自己,他的唇在自己手上轻轻呵气帮她暖手,他低垂着睫毛关切地凝视着自己冻红的指尖,所以她也就不太生气了,长舒了一口气,说:“真没想到,她得个过敏,居然弄出这么大的事来。”
他抬头朝她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将她的身子揽过来靠近自己,将温暖的额头抵在她冰冷的额上:“她现在过敏这么严重,根本没法见人,可公司那边的情况又实在紧急,非得她露面不可。我想,欧美人几乎分不清咱们中国人的模样,何况你们的身材、年纪本来就相似,甚至不需要搞得太精细。”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有些迟疑犹豫:“可是……让我扮成你的青梅竹马,冒充她说话做事,我不喜欢。”
笑道,“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替爸妈订了月底来纽约的机票,还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的位子,这一次把你正式介绍给他们。”
他始终最懂得怎么哄她。听着他温柔的声音,颜未染忐忑又甜蜜地抓紧了他的手:“啊?见家长啊,会不会……太快了些?”
“不快,其实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定了你是我这辈子的伴侣。拖到现在,我自己都有些无法忍受了。”他也对她笑着,抬手轻揉着她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说,“所以我亲爱的未染,你和她这么熟,化妆技术又那么好,做一下她的替身露个面,多简单的事情。举手之劳而已。”
听着颜未染描述她和程嘉律那些亲密的过往,卫泽希心里真是有点酸溜溜的。他轻咳了一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可我没听说过方艾黎得绝症的事情。”
“是的,在我出事后,她的病就好了——当然她也可以说一开始是医院误诊了,这种事是常有的。”
“这么说起来,感觉好像是嘉律和方艾黎联手在设圈套,毕竟你在化妆成方艾黎当她替身的时候,出了事。”卫泽希若有所思地道,“而且对方在报复的时候,称呼你为方小姐,所以很可能是她那边出了问题,却找你当了替死鬼。”
“是的,而且当时嘉律还提起见家长的事情,我之前还曾想过,这是不是也是他骗我的筹码之一。但现在程嘉律已经洗清了嫌疑,毕竟如果是他和方艾黎联手设局骗我,实在没必要把自己也赔进去。”
颜未染望着外面静谧的夜和明亮的路灯,觉得过往的一切迷雾也像是被明亮的灯照亮一般,开始退散,露出下面真实的模样。
“现在想来,方艾黎是早已设计好了一切,连嘉律也被卷进去了。她应该是得罪了某个势力,对方要向她下狠手,而我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抢走了她的程嘉律,让她的事业陷入了困境……”
“何况你还有那么好的化妆技术,完全可以让自己变成她的样子!”卫能干掉你这个情敌。我估计她早就设计好了,在你以她的面目遇险后,她就可以立即以此要求警方保护,或者提起诉讼将对她不利的人一网打尽。就像她在方氏的产品危机爆发后,立即就被愤怒的患者家属伤害一样,她既避开了审讯,又博得了同情。”
颜未染赞同他的想法:“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想到的是,我遇险的时候嘉律正在旁边,并且也被波及,差点危及性命。这个时候她要是向对方发难,就证明一切都是她设下的圈套,程家肯定不会放过她,到时候一切就全完了!”
“这女人太可怕了。我估计从她拿着绝症诊断书在医院外和你巧遇开始,你就已经被她引入了陷阱,一步步走向她预期的终点。”
颜未染嘴角扬起一丝冷冷的笑意,说:“只可惜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她的仇人没有替她杀了我,我从鬼门关又拼命爬回来了!”
她的语气那么倔强坚定,可说到最后,尾音终究还是有些颤抖。
卫泽希的心口,也有一根弦随着她的声音,一起颤动起来。这一刻他对她的怨恨与执念感同身受,哪怕要付出自己的一切,豁出自己的性命,来成全她的愿望,他也在所不惜。
因为心中无法抗拒的冲动,他紧紧抱住了面前的颜未染,让她那虚弱疲惫的身体可以靠在自己的胸前,他要用自己最坚定的身躯来支撑她,让她获得更大的力量。
“我会帮你在纽约找几个可靠的人,好好调查这件事的。一定要把方艾黎的罪恶行径戳穿,让她彻底暴露!”
“其实我现在最想确定的是老师的死因。”颜未染抵在他的胸前,低声说,“我知道肯定和方艾黎脱不了干系,但我不知道其中的内情究竟是怎样的。为什么老师从嘉律那里拿回来的东西会遭到超级细菌的侵蚀。毕竟嘉律实验室的管理是很严格的,如果不是他有意的话,没有人能在其中动手脚。更何况,如果没有程嘉律的允许,方艾黎根本没有进入实验室的权限。”
“好,我们就先从这里下手,把这件事的真相先搞清楚!”他说着,迟“他回去了。”颜未染垂下眼帘,黯然说道。卫泽希望着她轻颤的睫毛,那睫毛仿佛是在他的心口颤动一般,让他感觉到微微的刺痛,微微的麻痒,又有微微的紧张。为什么呢?嘉律来找她,为什么又立即离开了?他们之间的误会雪消冰释了。嘉律依然深爱她,她之前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别人所为,甚至嘉律也因为她而受到了伤害。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对因为误解而分离的恋人,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后,终于旧情复燃,重新走到一起。
而曾经短暂地陪在受伤的女孩身边的那个人,往往会成为过客。他没能得到开始,也未能得到结局。就算一再牵住她的手,可最终留给他的也只有那些转瞬就会消散的气息,转身就会褪色的记忆。
不甘心,不情愿,不肯放手。所以卫泽希固执地抱紧怀中的颜未染,紧得像是天塌下来也不肯放手一般,要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怀中。
颜未染呼吸有些困难,卫泽希双臂的力度和那种依恋与执着让她感到眩晕。她静静地将头搁在他的肩上,许久,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卫少,你该走了。”
广播声正在耳边响起,登机的时间已经临近。卫泽希不得不进入安检口,但又立即回头,隔着落地玻璃看她。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在机场明亮灯光的映照下,那张脸那么苍白,又那么动人。卫泽希笑着朝她高高挥手,前往候机室。他心想,我才不是过客呢。因为她凝视他的时候,表情那么专注。她在他怀里的时候,这么乖又这么柔软。他是终结者,是带未染走出阴霾的英雄,是未染心中越来越重要的人。回到上海之后,卫泽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程嘉律发了消息:在哪里?
聚一聚吧?消息发出去,直到他回到家打开池塘边的灯给锦鲤们喂食的时候,才收到程嘉律的回复:已经在回纽约的航班上。
程嘉律:你不是也去了吗?
卫泽希看着他这句话,想象着程嘉律的模样,忽然笑了出来。在这句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回复中,他肯定了自己一路上的想法,甚至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灿烂发光。
心情大好的他干脆把整罐鱼食底朝天地全部倒进了池塘,任由那些鱼争抢,然后施施然坐在池塘边回复程嘉律:对,后来未染送我上飞机时说,你们已经解开误会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是为什么你不留在那边陪她?
写到这里时,他忽然懂了。为什么不留在那边陪她?因为现在未染有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的人生,她现在的事业在国内,她有了和他一起为之奋斗的思染。而程嘉律属于纽约,属于哥大。远隔万里的两个人,就算想旧情复燃,也没法烧过太平洋吧?豁然开朗的卫泽希,看了看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换成了:有空多回来看看,一切说开了是好事,我和未染随时欢迎你。大概是他这种亲密的语气惹恼了程嘉律,对方不假思索便回复:好的,我会考虑是否将研究室搬到中国。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卫泽希,手指一跳,差点没把手机丢池塘里去。池塘里的鱼已经吃完了食物,一条条慵懒肥硕,在波光中慢慢散去。卫泽希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又挑眉笑出来,自言自语道:“好吧,你搬呀,我等着你。”他才不信程嘉律将长期以来的工作搬迁到国内会有这么简单。他还记得自己买这一池锦鲤的时候,做好了一切准备,可鱼还是死了好几条。
连鱼都没法承受从一个池子到另一个池子的变动,一个发展了多年的完善的实验室,无数需要特殊环境的精密设备,好几个正在进行中的研究,怎么可能完整地转移到国内来呢?
不是一年两年,不是三年四年,这会是一场长期又缓慢的转移。到那时候,卫泽希要是还搞不定未染,那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毁根基,奔赴回国,可他是一个人吗?他的实验室是他独自拥有的吗?那不仅是属于哥大的,更是属于程家的。
别人不说,程嘉律那个铁腕大哥,怎么可能容许弟弟做出这么任性的事情来。而未染在受伤后无法联系到程嘉律,想去寻找他时又没有任何方法的原因,卫泽希在这一刻也一清二楚了。
程家反对这场恋爱。程嘉律的感情得不到家人的允许。
池塘内的锦鲤们还在缓慢地游来游去。这些漂亮的鱼儿,无忧无虑,身价不菲。可池塘那么小,它们会不会想离开呢?折腾到一个更大的池塘中,对它们来说的意义是什么,其中不可揣测的风险又有多少?
他没有再给程嘉律回复短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已经把一切都摸清楚了,也没有再试探的必要。
轻快愉悦的卫少看着池中的锦鲤哼着歌,想着未染坐在池子边抛撒鱼食时脸上的笑容。那时金色的阳光从她头顶的树叶间隙中洒下,淡淡地印在她的面容上,让她那本来就美得令人心动的面容一时光影摇曳,显得更加迷人,足以让他在旁边一直看着她,看上一整个午后。
卫泽希在心里说,不好意思啊,嘉律,虽然我可能自信了点,但我觉得你可以去订伴郎服了。
广州的天气越发闷热,浓重的水汽压在城市上空,可就是不下雨。
颜未染出门时,在观光电梯内望着外面的景色。这阴霾抑郁的天空,让她想起卫泽希来的时候,自己和他一起在这个电梯内牵手看到的夜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景色,可和他一起看到的夜景,却比面前这个平淡的城市要明亮璀璨太多了。
想起他的时候,她就觉得阴郁的天空也明朗了一些。和卫泽希在一起总是这么开心轻快,就算被骗到黑作坊去,也能成为愉快的经历。
就像在沉沉黑夜中的漫长跋涉后,一轮朝阳跃然升起于天际,照亮了她那寒冷孤独的人生,温暖无比。
她来到刘家的工厂里时,工人们正在机器边热火朝天地忙碌着。“颜小姐,你来啦!”刘发宗一看到她,就把今天的流程和资料表递给她,“按照你说的,我给工人们详细讲解了流程,消毒程序也安排好了。”颜未染翻看着内容,问:“原料送到了吗?”“送到了,我昨天也检查过了。”刘发宗说着就带她前往无菌车间,在缓冲室内给她拿了套无菌服。颜未染将鞋帽、口罩、手套一一戴上,一丝不苟。刘发宗说:“颜小姐,我家代加工的品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啦,像你们这么认真的,真的还是第一个。”“美妆类的东西,再怎么小心谨慎都是有必要的。”颜未染说。刘发宗点点头,两人消完毒之后才进入无菌车间,看着工人们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进行生产。最终她拿到成品,走到外间。颜未染拿着新品正在看着,手机忽然振动,是她设定的闹钟响了。看到上面的提示——如希,她立即想起今天的一件大事来。
卫如希的身体底子好,虽然那一阵疯狂减肥消耗很大,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后,各项指标都让人很满意。不过捐献过程还是很痛苦的,在采集之前她打了一周的动员剂。她的身体对血液抗凝剂很敏感,浑身关节剧痛,发冷出汗,只能一直在床上躺着。
本就不满妹妹搞这种事情的卫泽希,知道这是严重的低钙血症后,立即去找负责人商量,要求停止。但对方无奈地说,等待接受干细胞移植的孩子本来就情况不太好,现在已经同时注射了药物,如果卫如希中途放弃的话,他只能等待死亡。
根据双盲规定,捐献和接受捐献的双方是不能见面的。卫泽希只能回来宽慰妹妹:“毕竟要让干细胞从骨髓到血液里,不是那么简单的,难受也得忍了。你现在要放弃的话小朋友就没救了,关键时刻你一定要勇敢,知道吗?”
“嗯,幸好今天血液里的干细胞达到高峰值,可以采集了,不然我真有“是我运气不好,之前几个人在捐献前都没什么反应。”医生和护士进来,要送卫如希进采集室。卫泽希把妹妹扶上床,心疼又无奈。恰在此时,卫如希的手机响了起来。卫泽希拿起来一看是颜未染的视频请求,便递到卫如希面前。卫如希点开,屏幕上出现了颜未染灿烂的笑容:“希希,现在怎么样?”卫如希倚在床上看着她,勉强朝她笑着:“快要开始了……未染姐,你还在广州啊?”
“嗯,在工厂里,正在试第一批生产的产品。”颜未染把镜头挪开让她看了看后面的情况,“抱歉啊,没法回来陪你,不过你这么勇敢坚强,一定可以的!”
卫如希委屈地说:“嗯,可以是可以,但还真有点难受。”颜未染替她打气道:“难受的时候就想想正在等待你救助的那个小朋友,你一定能行的!”“嗯,会的。”卫如希强打起精神对着镜头上的颜未染做了个握拳的动作为自己打气,露出笑容,“我现在勇气满满!”“那等你捐献完后,我会继续督促你科学锻炼,等我回来吧!”两人在亲热地视频,卫泽希看着屏幕上颜未染的笑容,心里酸溜溜地开始吃起醋来——这么漂亮可爱的笑容,什么时候能给自己啊。结束了通话,卫泽希和医生商量了下,得到了进去陪妹妹的许可。等他穿上防护服,全身消毒后进无菌室一看,已经开始采集了。
看着妹妹躺在病床上双手插着血管的模样,卫泽希有些不忍心。分离干细胞的时间很漫长,将近五小时。卫如希的血液被抽出后进入分离机,血液中的干细胞会被分离到低温装置,医生再把血液注回到她体内。
全身循环的血液被导出体外处理,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卫如希,此时盯着仪器也有些恐惧。卫泽希在她床前坐下,挡住那台仪器,说:“来吧,哥陪你说说话。”
卫如希却说:“哥,我不想看你的脸,拿手机给我放个偶像剧看看吧……“哪有偶像剧看,我手机都放在外面了。”卫泽希在病房的电视频道里挑了半天,最后给她挑了个动画片,“叫我交出手机我就得乖乖交,你哥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呢。”
“没想到你这霸道总裁也有吃瘪的一天。”卫如希乐了,“不过哥,你现在在公司的形象好多了哦,上次我去你们那边晃荡,还遇到几个女孩子在讨论你呢。”
“是吗,你万众瞩目的哥哥哪天不是她们口中的谈资?”
卫如希没搭这个自恋狂的话茬,说:“有个又瘦又漂亮的女孩子说,‘你们知道吗,有一天在电梯里,暴君跟我说话了’。我一想,不能啊,我哥现在有未染姐了,未染姐比你漂亮比你瘦,我哥怎么会找你搭讪呢?”
“我喜欢未染又不是因为她瘦。”卫泽希对妹妹露出鄙夷的神情,敢情她自己胖就盯着全世界的瘦子,“再说我已经好久没跟女生搭讪了!”“反正我当时就悄悄听了听。大家都很好奇,问那个女孩子你对她说了什么。她说,‘暴君问,小猴子在哪儿买的’。”卫泽希翻个白眼:“哦,那个啊。”“我当时就在心里鄙视你,哥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有兴趣了,拿这个当搭讪的借口也太没劲了吧?谁知那女孩子又说,‘我当时心里还诧异了一下,暴君难道要走可爱路线了?就告诉他是在机场买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前几天我偶然看到了颜未染在美国的照片,她的包上就挂了那个小猴子’。然后你们公司那一群妹子齐齐交换了个眼神,个个笑得都快晕过去了!”
“我就说怎么全公司都知道我和未染的关系了!”卫泽希一拍床沿恍然大悟,“你知道吗,当时未染像个孩子一样玩着那只猴子,笑得好可爱,在那之前我从来没见她露出过那种神情。”
“所以哥,要是你最后没能追到未染姐,你就要成为全公司的笑柄了!”“开玩笑,你哥我有追不到手的妹子?你就等着瞧吧,明年今天,我让未染披上婚纱跟我步入结婚礼堂!”“那我拭目以待哦!”卫如希开心地笑着,精神也似乎好多了。
卫泽希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表示信心满满。
护士进来问:“卫小姐,你有个朋友过来探望你,你要见吗?”“咦,我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啊。”卫如希觉得有点奇怪,“是谁啊?”“一个高高胖胖的男孩子,他说他叫阿严。”“阿严啊!”卫如希一下子振奋起来,说,“赶紧让他进来,我要让这个小朋友开开眼界,好好崇拜我一下!”卫泽希看看旁边的仪器,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那我出去逛逛,不影响你教育小朋友了。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买点?”“鸭脖、肉脯、牛板筋,带肉的都帮我买一份。”卫泽希诧异地道:“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的?”“阿严喜欢呀!”卫泽希看着妹妹的眼神有点变了,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出门的时候又在阿严满身的肥肉上扫了扫,大有要失去养了二十多年的妹妹的感觉。“不能啊,不是最讨厌胖子吗?难道真的看上了这二百斤的胖子?”
结束了和卫如希的视频,颜未染拿着样品看了许久,神情却渐渐凝重。她洗干净双手,将粉底液涂在手背上,在自然光下反复晃动手背。望着粉底液在光源下变化的颜色,她沉吟许久,眉头始终紧锁着。
刘发宗在旁边看着她的手背,赞叹道:“颜小姐,你这粉底液的配方超级好,质感细腻又不浮粉,很容易推开,我们厂里做了十几年化妆品了,这么好的粉底液,从来没有做出来过!”
“东西是很好。”颜未染遗憾地轻叹,扯过一张纸巾将手背上的粉底液擦掉,“只是还没达到我想要的那种好。”“粉底液就是这样的,难道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吗?”“是的,我想把它变出花样来。”颜未染摇摇头,向他要了个密封罐将全部的粉底液的样品都装起来,说,“我要带回去和我的研发工程师再研究一下,看看配方能不能改进得更好。”她的研发工程师当然就是刚刚回国的丁雪燕。丁雪燕离开医药公司后专方面来说都是配比均衡无懈可击。”
自从屈伟川凄惨收场后,丁雪燕似乎也重新活过来了。回国和潘朵拉认识后,她被迅速同化,在研究化妆品的同时也开始学着打扮,一身素色衣裙略施脂粉的模样很有归国博士的气质,不再是当初脸色蜡黄神情木讷的模样。
颜未染回到上海后,因为要第一时间去探望卫如希,所以几个人干脆凑到了卫泽希的小花园里开会。卫如希底子好,两天营养餐吃下来又恢复了白胖粉嫩的好气色,此时她也拿着那款粉底液涂了涂自己的手背,惊叹道:“很好啊,又滋润又好推开,遮瑕很棒,颜色也超美的!”
在三个女人面前,卫泽希敷衍地拿起粉底液看了看,对这种毫无经验的领域,他决定还是不插手了:“你们慢慢看,未染我给你炖了燕窝,端过来给你哦。”
颜未染还以为是卫如希要吃的,他顺便给自己盛一盏,便点点头。谁知卫如希等哥哥走了,悄悄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医生说我现在体质虚寒,先不要吃燕窝,是我哥一早叫厨师给你准备的。”
颜未染不由得笑了,抬手轻捏她的脸颊:“知道啦。”
丁雪燕不关心这些,专心推敲着颜未染带来的配方:“这款粉底液是油包水体系,成分结构非常好。里面的角鲨烷是粉体的优良分散剂,又具有抗氧化、促代谢的功能;海藻糖能在常温下长期促使生物保持活性;Ginkgolide,银杏内酯,可以清除自由基,抑制黑色素……这款粉底液的配方结构相当于顶级面霜了。”
颜未染点头:“是的,有需要的话还可以用粉霜的方式上市。”
“氧化锌和二氧化钛的混合配比也很科学,我看看。”丁雪燕拿起卫如希的手背查看刚刚涂抹上去的效果,“遮瑕、修色都无可挑剔,也不容易脱妆。配方的防晒效果应该也还可以。你调配的这种颜色相当不错,很适合亚洲人的皮肤,能修饰得很好看。”
“我一共调配了三组颜色,这款是偏白的,我们几个人用很合适。等技“那么你指的技术问题是?”
“之前,日本开发出了能在光线照射下发荧光的氧化锌纳米粒子。我闲着无聊的时候,曾经拿着它和各种原料合成,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之后,最终在实验室中合成了一种全新的物质……”
说到这里,她恍惚了一下,又想起了与程嘉律共度的那些日日夜夜。
研究室所有的人都离开了,白天另有研究课题的他终于有空帮她改进老师的配方。他在操作台上反复将各项原料按照不同的比例进行各项测试,希望帮她们拿到最好的数据,而她在旁边等他。
他对这方面很精通,只要分析一下她带来的样品,就能原样配出相同的东西。于是夜深人静时,颜未染就将剩余的原料进行各种匪夷所思的调配,然后拿去让他测试,这渐渐成为他们之间的一种游戏。
以前她喜欢翻看他的东西,像在探索一个专属于他的宝藏。后来有一次她打翻了他一小管原料,他看见之后,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她悄悄向研究室的人员打听,才知道那是一种一毫克要八万美金的细胞因子。所以她不敢再动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只把认识的那些化妆品原料翻来覆去地调配。她像女巫一样,可以调出无数可爱的或可怕的东西来。
直到有一次,她将一份调和出来的东西交给程嘉律,等待他的分析。
程嘉律像往常一样取过东西检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几分钟就把成分写好给她。他研究了许久,又经过反复测试,终于放下笔,认真慎重地说:“未染,这个东西,你和老师肯定会需要它。pH值中性,没有检测到任何会对生物产生毒害的可能,应该是安全且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而它的原料应该是那款荧光氧化锌,再加上其他两样物质,目前我还没有检测出来。这样处理的氧化锌,在不添加使用荧光剂时也能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感光性,彻底弥补它作为锌白的固定色,根据底色产生最大程度的色相融合,最终达到上妆似无妆的效果,改变粉底与用户皮肤总会存在或大或小的色差的问题。”
“所以这将会带来最完美的遮瑕效果?”她兴奋地问。
“对,最完美的。因为它不是在改变肤色,而是在成为肤色 ——当然,二氧化钛的比例而改变色度,绝对自然。”当时的颜未染兴奋不已,然而一回头看到桌上一片狼藉的各种原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另外两种原料是什么,具体是拿什么调配出来的。
“别急,就这么点东西,你可以慢慢尝试,把它们再次调配出来。”程嘉律微笑着,摘下手套轻揉她的发丝,“我想应该能在我彻底完善配方之前,听到你的好消息。”
可最后他没有完成配方,她也没有摸索出那两种原料,那改变了他们命运的一夜就呼啸来临,中断了他们的未来。回国之后,她凭着记忆,购买了和当时实验室里那批一样的原料一一调配,终于在某一个春日的深夜,再度调配出了那份材料。
她在寂静的夜里看着原本是荧光色的氧化锌渐渐融入肤色之中,那颜色无比自然,但又泛出照人的光彩,比亮片更柔和,比珠光更朦胧,比哑光更迷人。她知道这就是能改变彩妆界的东西——可以浸润融合肤色,可以衍生为粉底、遮瑕、唇彩、眼影、腮红……的万能彩妆物质。在营造素颜妆感方面,它将会是无敌的存在。
颜未染给它取名为Crystal,晶莹因子,来表示它的特性。
她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下了对它、对未来的期望——我期待着,Crystal有一天能与SK-Ⅱ的Pitera;LA MER的Miracle Broth.;La Prairie的Cellular Complex一样,成为业界的传奇。
然而,这配方却似乎只在她之后实验时短暂地再现了几遍。而在实际生产中,尽管刘发宗家的工人是在她的监督下,严格按照她的配方比例,将所有原材料按照她制定的次序添加生产的,可最终出来的产品却失去了那种魔力。
最终摆在她面前的成品,只是一款很好的粉底液,仅此而已。“好啦,烦恼的事情先丢一旁,吃点东西。”卫泽希端着个托盘上来,一一分发给众人,唯独卫如希是一碗药汤,卫如希幽怨地捧着碗喝着。颜未染问:“是补什么的?”“据说补血补元气……”卫如希流着泪倾诉,“自从我捐了干细胞后,师做营养餐,整天猪肝、红枣、桂圆、红糖。未染姐你看,我才吃了两天,身体已经肉眼可见地鼓起来了!”卫泽希根本不理睬她的控诉:“赶紧吃吧,少废话!”颜未染同情地问:“卫少,捐献干细胞和补血有关系吗?”“就是啊哥,求你了,稍微控制点好不好?你这些猪肝、红糖根本就不知道补哪儿去了!”“那不然呢?我让人去养猪场抽几条脊椎骨髓给你补补?”卫如希差点把当归阿胶汤给吐出来。颜未染默默捂住脸不想看这个男人。只有丁雪燕冷静淡定,吃完燕窝后,拿了颜未染提供的一管 Crystal粉底液和一些粉霜的成品就告辞了。送走丁雪燕后颜未染才想起来问卫泽希:“是不是应该快点帮雪燕姐把研究室弄好?研发要走在最前面的。”
“不用你操心啦,我赞助了上海最好的大学的一个生化研究室一笔经费,雪燕姐现在是那里的特聘研究员,去分析研究个东西完全不在话下。等到品牌弄出来了,我们还可以和学校签约搞合作,钱都花了,这牌子不用白不用。”
颜未染抿嘴笑着说:“那我只要安心和雪燕姐完善 Crystal就行了。”“Crystal?什么晶体?”颜未染说:“我叫它晶莹因子,是一种只有我们品牌才有的独特配方。
可这东西好像只能在实验室里诞生,现实中怎么就失去效果了呢?”
“是吗?我看看。”卫泽希拿着她那罐粉底液看了看,问,“我之前和嘉律做实验的时候,有时候东西添加的次序不对,实验就失败了。你当时注意到工厂里的生产流程了吗?”
颜未染点头:“嗯,我就在现场,亲眼看着他们生产出来的,制作过程中没有任何错误。”卫泽希还在想着,见妹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立即挥手:“还不快回去休息,躺床上睡觉去?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卫如希聪明地站起身,嘟囔着“是有点困了,你们慢慢聊吧”,就离开了。
吐着泡泡。午后的小花园安静至极,偶尔听到院墙外远远传来一两声人声。
“别烦恼了,没把握的事情就交给雪燕姐吧。”他轻声安慰她说,“就算达不到你预想的效果,可这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产品了。”
颜未染点了点头,却终究难以释怀,烦忧地抬手撑住头靠在桌上:“可是这是我们品牌最大的优势,也是我用来力压方氏的秘密武器,现在却遇上这样的情况……”
卫泽希从未见过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她一直都是一副满怀信心稳步走向未来的模样,可这一刻,那长久以来支撑她的支柱却仿佛轰然倒塌,让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失望。
望着她那低垂的睫毛与淡色的唇,卫泽希心口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怜惜与责任感。如果这一刻马上要下倾盆大雨,那他也愿意让全世界的雨都砸落在自己身上,只要能替她遮风避雨,护佑她温暖安宁。
他抬手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担心,雪燕姐要是检测不出原因,我就替你去找世界上最好的研究室最好的研究员,非把这个原因搞清楚不可!”
颜未染看着他笃定的目光,心中不由得感激。这个原本对她的梦想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人,如今是真的将她的梦想放在了心上。
改变他的是什么呢?是她本已经不再相信不再依赖的爱吗?
她摇摇头抛开思绪,说:“嗯,我也想再去调试一下。也许这次的尝试只是凑巧失败了。”
“说不定是刘发宗那小子疏忽了,或者他家工厂里的工人技术不够,机器太差,我们慢慢找原因就行了。”卫泽希握紧她的手安慰她,“只要对方照着配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认真去做,难道还会失败?”
“也不一定的,世上很多事情就是没道理可讲的。比如说雅诗兰黛精华露,也就是小棕瓶的第四代配方,曾经流出过。我和程嘉律也利用一定的渠道拿到手了,我们当时严格按照那个配方,在实验室内制造出了一款精华露。虽然我们拿出来的东西和雅诗兰黛的第四代小棕瓶看似差别不大,可最终的成果就是不一样。”
“为什么?”卫泽希诧异地问。
“生产过程中,就算配方对了,生产次序对了,可是原料储藏和生产时的温度、湿度、气压甚至纬度不对,都有可能产生变化。就算所有的一切都控制精确,原料中也肯定会有不同的杂质。就算是一个地区的原料一样的纯度,但原料的生产线不一样,提取工艺不一样,所以里面会有什么变化,也都是不可控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似乎也忘记了想说什么,只定定地看着面前嬉戏的锦鲤们,睁大了眼睛。卫泽希立即领会了她话中的意思,问:“这么说,很有可能是刘发宗他们的原料不对?”
“是的,虽然是合格的原料,但也许因为种种原因,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我要把自己那些原料和他们厂里的比对一下,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颜未染说着,就急切地站起身,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卫泽希的手中抽回。
但卫泽希却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他陪她站起来,说:“你刚从广州回来,现在又跑去察看,太累了。这样吧,等雪燕姐那边的结论出来,如果确定了是这个原因,我再陪你一起去寻找原料,你看怎么样?”
颜未染被他宽厚有力的手拉住,焦急的心情也渐渐舒缓了下来。是啊,她都已经等了这么久,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她无奈地笑了笑,说:“是啊,就算着急,有些事情能一下子急得过来吗?还是先回去等雪燕姐的分析报告吧。”“就是嘛,时间都不早了,在我这边吃晚饭,待会儿我送你回去。”“不行,店里的事情堆得太多了,再不去处理不行了。明天你有空的话我们碰个面,那个职业经理人你找好了吗?”“谈好了,他之前做过法国一个牌子的亚太区总监。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见个面。”“好的,希望是个可靠的人。”“我找的人,必须可靠啊!”
卫泽希送颜未染回到店里,发现今天店里居然有客人,潘朵拉正在给她化妆。一看到颜未染回来了,潘朵拉乐得差点没把手中的刷子给丢了:“哎呀,姐你可算回来了!”颜未染向客人点头微笑,看了下妆容,说:“朵拉,你现在化得很棒啊,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嘿嘿,那是啊,我可厉害了!”潘朵拉向客人介绍,“这是我们店长,老有名了!这期《ONE》杂志的封面不是祝韵霏吗?就是我们店长化的妆!”客人顿时眼睛都亮了,从镜中朝颜未染招招手,说:“店长店长,你帮我看看?”潘朵拉轻按一下她的脑袋,说:“可拉倒吧!咱店长一天跟妆多少钱?
六位数好吗?你数数自个儿兜里的钱再出声!”“哇……”客人只能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颜未染笑着走过来,仔细看那妆容,说:“这个妆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就是唇色还有些不协调。朵拉你帮客人卸掉,用纪梵希小羊皮105。”
“行!”潘朵拉应了声,就帮客人卸掉了口红。颜未染抽了支干净的小刷子出来,又取过旁边的护唇油倒了一点在小刷子上,把客人卸妆后的唇涂好。等潘朵拉在柜中找出那款唇膏,唇油也吸收得差不多了。
豆沙色的 105号唇膏一上妆,果然比刚刚潘朵拉给她选的唇色要温柔许多,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妩媚婉约的气质来。潘朵拉赞叹不已。
孩都懂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约会了!咱们可得抓紧点!”卫泽希嗤笑道:“你自己抓紧吧,还担心你姐。”潘朵拉看他这得意扬扬的样子,目光在颜未染身上一扫就露出了然的笑:“真的?卫少你搞定我姐了?”“废话,我是什么人?”卫泽希压低声音,正要眉飞色舞地展望一下未来的幸福生活,颜未染就岔开了话题:“朵拉,你这个妆容还不错,但是以后要注意口红卡唇纹的现象。”看她这一脸要谈正事的模样,卫泽希只能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话憋回去了。潘朵拉恍然大悟:“所以姐你给她先上了唇油?”“嗯,市面上有几款颇受欢迎的唇膏都有倒拔干的现象。待会儿我把整理的数据给你看看。”“行。姐啊,都说唇妆贼简单,可我就是怵这个,涂少了显唇纹,涂多了积线,麻烦!”颜未染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唇油、唇蜜、唇釉、唇彩你都可以试试,特别是在你自己脸上。哪天要是弄了个得意的妆容,记得记录下来。”她们讲得热闹,卫泽希只能怏怏地说:“你们聊,我先走了。”“路上小心。”颜未染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送他到门口。门口花架上的花还在开着,只是潘朵拉粗心大意,没怎么浇水,花朵都有些蔫了。颜未染一边给花浇水,一边朝卫泽希挥手。卫泽希却抬手摆弄着花朵,望着她认真地说:“我和嘉律联系过了。”颜未染没说话,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着水壶回头看他。“他想要把工作转回国内。但我认为,难。”卫泽希干脆利落地说,“别说没有十年八年搞不定,就算他真的能下定决心,他的家人也不会同意。”颜未染默然点点头,轻抿嘴唇。“你知道嘉律的家庭情况吗?”卫泽希又问。颜未染摇头,说:“我从未见过他的家人。但从出事后的情况来看,他们大概不欢迎我进入这个家庭。”
的不一样,所以希望你可以体谅他。”颜未染看着他,笑了笑说:“我知道。”“另外就是……我是个没人对我有期望的二世祖,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肯定和嘉律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他望着她的目光灼热而明亮,那不容置疑的口吻,让颜未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望着面前的人,心想,他会不一样吗?同样从高不可攀的家庭中出来,同样的承诺,同样的阻力,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她很想相信面前的人,但也知道,最大的可能是自己终究落得孤军奋战。“卫少。”她慢慢地说,“你知道吗,选择与我同行,不是件好事。”卫泽希看着她凝重的神情,却只朝她一笑,尽量用轻松的口气说:“怎么会呢?你这么漂亮,就算每天只是看看你,我也会天天开心的。”
“在我从昏迷中醒来,孤零零一个人躺在病房中,抓不住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时……我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那个害我变成这样的人,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颜未染抓着水壶的手指收紧,在夕阳的映照下,她的面容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眼中那一点摄人的明亮的光也变成了艳红色。
“我知道自己在走一条不归路,可无论多难,这辈子如果我不能实现我那时发的誓,我永远都无法安然活下去。”卫泽希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等待着她后面的话。“可能你无法理解我所背负的那些东西。我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不可逾越的高峰。可就算再难再艰险,我总要让老师瞑目,总要让当年那个人付出代价,总要践行我当初发的誓言。”
“不然呢?”卫泽希靠在花架上,语调冰冷,流露出和表情一样的坚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突然遭受了这么大的痛苦,要是一笑而过,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伤害了你的人不但逍遥法外,而且还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企图再次伤害你,阻挠你的梦想,我们要是不跟她干到底,岂不是枉在世上为人?”
又轻轻舒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一颗心第一次踏踏实实地落到了实处。长久以来,一直孤军奋战的她,在这一刻终于找到盟友。无论如何,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他会和你携手前行,一起踏平曲折的前路,不惧风暴。心中有层层叠叠的涟漪不停地波动,可她竟任何话都说不出口。她只望着面前的卫泽希,嘴角缓慢地上扬,露出一个艰难却清晰明朗的笑容。
她曾遇见过很好很好的堪称完美的程嘉律。可最终与她站在一起的却不是程嘉律。程嘉律有他的世界,有他自己的翼下之风,有他的领地。她不能要求他为自己舍弃那一切,而他也知道,要与那一切决裂,会让他鲜血淋漓,可能再也无法到达他原本能飞到的高度。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硬生生闯入她的世界,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不由分说就捏住她的脚帮她缓解小腿痉挛的行为一样——不管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他都已经进入她的人生,是她以后一路同行的人。
以后,她的目标就是他的目标,她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她听到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响起,那声音低沉喑哑,却让她的心随着他的声音起伏震颤起来。
“放心吧,未染……”卫泽希抬手温柔地将她脸颊上一绺散落的乱发拨到耳后去。他的话没什么道理,却又特别理直气壮,“做人就是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所以有谁亏欠了你,我们就去找谁讨还,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一定要揪住她。不让她十倍、百倍地尝到你当初的痛苦,誓不罢休!”
他口气这么决绝,飞扬跋扈又蛮不讲理。可颜未染却在这一刻,忍不住抬手,捂住了湿润的双眼。她做梦也没有想过,她此生最大的慰藉,居然是来自看似暴躁又独断专行的卫泽希。这一刻,总是一个人固执地往前走的颜未染,那颗一直在胸膛里倔强地跳动的心,忽然变得柔软了。她凝望着他,眼圈微红,嘴角微扬,轻轻地颜未染的拭目以待,让卫泽希情绪高昂。
人高兴了就愿意多干点活,第二天他就晃荡到公司去看看有没有事情可干,然后立马就被秘书艾琳拉去临时参加《恒星守卫者》的创作会了。
其实卫泽希一向认为自己这种商学院毕业的人,还是搞搞管理比较好,掺和到具体的影视创作中不太明智。他表面上装模作样地打开笔记本,其实心里一直在思考如果玩蜘蛛纸牌的话会不会被人发现。
直到大家谈到本片的高潮——地球上的人类抗击外星人时,银河系毁灭的那一瞬间到底该如何表现,卫泽希才眼睛亮了亮,也凑过去聊了几句。
“原著有刘老师,剧情有殷老师,摄影有杜老师,尤其还有邓导统筹一切,公司现在对这部片子的前景相当看好。尤其是上次定妆照与花絮公布后,网友也对我们颇有改观了。对了,邱老师你作为女主角,觉得怎么样?”卫泽希转过头看邱韵,因为她的年纪还特意在她的姓后面加了个尊称。
邱韵暗自咬牙,但她毕竟在圈内混了多年,脸上还是笑得灿烂:“多谢卫总关心,这部戏里大家沟通得很顺畅,合作起来非常愉快。”
“那就好了,我也挺喜欢你剧里的造型的。”卫泽希这话一出口,在座的人哪还有不知道他心思的,纷纷夸起造型来。
颜未染毕竟忙,做好造型后就去美国了,所以化妆的一应事宜都交给了潘朵拉。潘朵拉对这个机会也相当珍视,在颜未染的调教下,她下决心把给邱韵化妆的所有步骤和细节都揣摩得烂熟于心。其他角色的妆容虽只中规中矩,但邱韵的妆硬是化出了颜未染的精髓来,让众人惊叹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助理也堪称独当一面的能手了。
摄影师还特地向卫泽希要了颜未染的联系方式,希望以后和她就具体的上镜妆容再多接触。导演是最有感触的,他诚恳地说造型公布之后,针对本剧的质疑声大为减少,他们主创人员的压力也顿时小了不少。统筹还强烈要求让颜小姐多来剧组,就算她现在红得发紫,到处有工作,也希望她后续能再多来剧组指导一下那些化妆师。
束,卫泽希例行和导演说了需要公司支持什么,尽量开口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又貌似随意地问:“我看剧中有银河系爆炸的场景,那需不需要我客串一下外星人?”
导演诧异地问:“卫总喜欢外星人?”
卫泽希说:“我就是想炸银河系。”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导演勉强控制好脸上的表情:“卫总,其实我们这部电影里银河系不是被炸的,是被外星力量改变了引力后,物质高度向中心集中,最终坍塌成了黑洞。”“哦,看来我还是不太懂天文学,那我就期待坍塌的那一幕了。”卫泽希面不改色地和导演握手,反正他一向如此,大家也见怪不怪。等他出了会议室,秘书艾琳已经在等他了。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方氏集团的总裁方艾黎想要与您见面,需要安排吗?”卫泽希听到方艾黎这个名字,一时还有些惊奇:“她和我完全没瓜葛,过来找我干什么?”
“之前方氏集团与我司谈过合作事宜,这部《恒星守卫者》他们也来谈过广告,当时还准备用镜头扫过女配角用的方氏化妆品。但因为方氏现在传出巨大的非议,又卷入官司,所以我们打算终止和他们的合作。”
“这不就结了吗?难道以方氏现在的情况,我们还能在今年的重点项目中出现他们的东西?和他们的合同走了吗?”“年初已经签了初步意向书。”“哦,那没事。我看这次方氏的麻烦很大,到时候等那边官司结束,我们先引领一场舆论,认为他们会成为我们影片的劣迹成分,再出个终止合作的声明。意向书又不需要赔偿,到时候还能博得万千书粉的拥戴,顺带炒一下热度。”
艾琳点头,心说,卫总你这落井下石的行为,真是……无耻得有点棒啊。“所以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呢?还是别见了,你就说我忙着出差开会呢。”方氏现在焦头烂额,美国的事情还没搞定,方艾黎怎么不在那边战斗,却有闲心来中国?还为了这么点小事情亲自跑来寰宇?想想都不可能。所以他皱眉想了想,说:“要不见一下吧,我看看她要干什么。”果然,方艾黎过来后,绝口不提《恒星守卫者》的事情,笑意盈盈地只说是替程嘉律给卫泽希送东西过来。
要不是上次知道她“送”过程嘉律的东西给颜未染,卫泽希说不定还真信了。他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见是一瓶红酒,就说:“劳烦你了,身体刚刚痊愈,就替嘉律带这么重的东西过来给我。我打个电话感谢他一下,顺便警告他以后别让女孩子当苦力!”
见他要打电话给程嘉律,方艾黎立即开口说:“现在那边时间不凑巧吧,而且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他的关系,带什么都没问题的。”
卫泽希看着她笑笑,收起红酒对她道了谢,又礼节性地问:“上次你受伤了,但我当时正好回国了,所以也没去探望你。听嘉律说你受伤很严重啊,怎么不在美国养伤,又跑国内来了?”
“没办法,公司现在事情多,我哪能在病床上躺着。”方艾黎叹了口气,说,“哪像卫少你,令尊的事业蒸蒸日上,你在国内也是风生水起,真是羡慕不来的时运。”
“我这人就是喜欢搭时代的便车,风往哪边吹我就赶紧往哪边跑。现在国内发展最好,回来干什么都容易成功 ——我看这两年方总你也不怎么在美国,是不是也打算回国发展了?”
“对,之前在这边设立了亚太区域战略圈,但目前看来收益不太大,所以我决定自己来盯着,希望能有效。”卫泽希笑了笑,拿起手边一个鳄鱼形起钉器玩着,问:“你觉得会有效吗?毕竟,我听说你家的事情麻烦得很。”“只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煽动,现在一群人一窝蜂地上来落井下石而已。事实上我们聘请的律师和医生已经推翻了好几个人的病历。”“别说只是几个人,就算只剩十分之一的有效诉讼,我看你们也够帮你吗?”
方艾黎仿佛听不出他话中隐含的嘲讽,神情如常地说道:“Jared肯定会帮我。可我怕耽误了他的研究工作,还是希望他安心工作吧,别为我的事烦恼。”
卫泽希笑嘻嘻地瞧着她,按着起钉器前面的尖齿一张一合,还配合着她的口型活动,就像那只虚伪的鳄鱼在张嘴一样,让方艾黎脸色有些微变。但她今日是抱着目的来的,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便说:“其实我今天过来,也想与卫总您谈个合作。”
卫泽希丢开起钉器,笑问:“我与你家的事业毫无交集,能和方总合作什么?”
“关于《恒星守卫者》的广告植入,我之前找你们谈,谈得很顺利,可现在对接的工作似乎有了变化……”
“这个啊,方总你真的不太懂我。”卫泽希吊儿郎当地开始转笔,“人生这么美好,你觉得我会浪费在一部电影的某一家广告商上?拿来玩消消乐说不定还能上一万分呢。”
“那我们来谈谈大的合作?”方艾黎斜身倚在办公桌上,“说实在的,美妆类的成本不高,最大的费用在于广告营销。现在卫总你们公司这么多明星,在文娱方面有强势的背景,而我们是美国几十年的著名品牌,只要你家艺人肯推荐,我们的合作肯定会双赢。”
卫泽希笑了:“方总,你骗鬼去吧!你家刚在美国造成轰动性的新闻,在这风口浪尖上,要是我让旗下的艺人冒头替你家背锅,那明天董事会就会让我连消消乐都玩不成。”
方艾黎笑道:“怎么会呢?中国人民不会那么关注大洋彼岸的事情。何况你们应该认识很多营销公司吧?到时候我们可以尽情在网上左右舆论。”
“我只能说,方总你太低估中国人民了。你以为中国人还是像二十年前那样,只能从《参考消息》上知道国外发生了什么吗?天真啊方总,现在中国网民都七亿多了!七亿什么概念?”他还抄起旁边的计算器,煞有介事地年再加一个月!”方艾黎脸色略显僵硬,但她还是强笑道:“无所谓,二十二年后说不定方氏又更上一层楼了。”卫泽希钦佩地说:“方总真是意志坚定,令人佩服,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祝你好运。”见这条路被堵死,方艾黎也不气馁,转而又问:“对了,令尊在欧洲那边生意越做越大了,卫总你应该很快要回去帮忙了吧?”“我爸让我来锻炼呢,我怎么能一年不到就跑呢?”“卫少难道不想做出一番让令尊亮眼的成绩,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去正式接手令尊的事业吗?”方艾黎轻撩头发,嫣然一笑,“其实这方面,我倒能给卫少提供一点思路。我听说,卫少要做一个化妆品牌?”卫泽希笑了笑:“方总真是消息灵通。我和未染弄个品牌玩玩呢,最近正在搞研发。”
“是吗?那祝你们成功,我也希望看到未染能实现理想。”方艾黎脸上露出迟疑的笑容,“不过我记得未染的那个配方……应该是她老师的那个吧?之前不是还出过问题吗,听说张思昭就是死于有毒的自制的护肤品,听起来挺可怕的。”
卫泽希露出诧异的神情:“是吗?那她倒是没跟我说过,要是她的配方真的有问题,那事情可有点糟糕了。方总能不能给我详细讲讲当初发生的事情?”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是张思昭和我们谈过合作,所以我听她说过一些。她说还有部分的测验未完成,但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当时是委托Jared的研究室分析化验的,所以我后来对这件事也间接了解过一些。”方艾黎叹了一口气,皱眉道,“Jared跟我说,实验出了意外,张思昭被样品中的超级细菌感染了。我当时还不信,但后来她真的去世了,我才发觉她的配方可能真的有问题。”
“超级细菌和配方有关系吗?”卫泽希问。方艾黎诚恳地说道:“无论有没有关系,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都致命了,响了我们的销售。我们还是几十年的老品牌呢,如果你做这种新品牌出了问题,那投资只能打水漂了。”卫泽希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方总你的意思是?”“当然是给卫少您提供一个新的选择。到底是替一个危险的新产品开荒好呢,还是干脆把目前已经付出的资源转投给更为可靠的老品牌呢?”“恕我直言,老品牌现在这情况岌岌可危啊。”“只要渡过难关,卫少将会得到绝对令您满意的回报,我和我爸也都不会吝惜手头的股权。”
卫泽希一向将草包二世祖的形象贯彻到底,这次也不打算颠覆以往的形象,只笑嘻嘻地说:“这么一说的话倒也是,哪家公司不闹出些负面新闻呢,对吧?不过你刚刚不是说不看好中国的大环境吗?”
“大环境我是看不上,但市场还是庞大的。现在很多化妆品牌最大的市场就在中国,宝洁一年在中国收益近四百亿,欧莱雅一年近一百五十亿,假以时日,这个市场将会发展得比美国和欧洲更庞大,当然,卫少你和我们合作所能拿到的成绩也会更加亮眼。”
“方总你这种态度我可不赞成,又挑剔国内市场又想赚这边的钱,你这是边吃饭边骂厨子啊。”卫泽希奚落道,“而我呢,热爱这个国家,我要为中国人民贡献出自己微薄的力量。和方总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了,祝愿你们方氏能尽快走出低谷,重现当年荣光。”
方艾黎眼中的笑意变冷了:“卫少对我们没兴趣?”
“其实是我本来就对这个行业没兴趣。只不过嘛,你也是知道的,我对未染很有兴趣,所以才投点钱帮她弄个品牌玩玩。现在要是釜底抽薪把资源抽出来给你了,你猜她会不会让我下半生不能自理?”
这无耻做派,让方艾黎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许久才悻悻地说:“卫少果然是……重感情。”“那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卫泽希得意地说,“方总也认识未染吧?我家未染是不是漂亮聪明可爱样样有,成熟冷静睿智件件全?”
色地笑道:“是吗?可我和未染也认识这么久了,这几次见面,也没听她提起过和卫少在恋爱啊。”
卫泽希比她笑得自然多了:“哦,看来方总你现在和她联络不多吧,居然连我们快结婚了都不知道。”
方艾黎被他一连三次呛得笑容都僵了:“真的?那可恭喜你们了!之前我还以为她爱的另有其人呢,看来未染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你一起发展事业了?她为自己的品牌还真是努力呢。”
卫泽希抱臂冷眼瞧着她那挑拨的劲儿,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为自己的品牌,是爱情让我们结合在一起知道吗?”
看他嘴角那抹冷笑,方艾黎哪还敢再说什么,只能说道:“卫少你和未染的感情这么好,我们还真是羡慕。什么时候结婚,可一定要请我和 Jared来喝酒。”
“嘉律是我哥们,这还用说吗?”卫泽希不理会她企图攀关系的话,只看看时间,“快三点半了,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方艾黎识相地告辞了,出门的时候,听到卫泽希兴致勃勃地问那边:“李大厨,给未染的汤炖好了吗?今天喝什么?好喝的话我就和她一起过去,顺便监督她乖乖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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