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船后,我的脸色可能不太好看。郝教授的学生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热水给我,说道:“老师给你展示了?”“是的。”我答道。刚才在水下,在教授反转圆球的一瞬间,我就有了想杀死他的冲动。清澈的小球内,鱼类厮杀一片,光芒也变成了暗色为主的,让人心烦气躁气血翻涌。我死死抓住锚绳,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原始嗜血的欲望。护目镜呼吸器下,我觉得教授很贱的看着我,虽然看不清看不真,但我就是这么觉得,我真想过去弄死他,但我知道不能这样。很快教授把手中的透明圆球反转回来,我一瞬间仿佛脱了力量,但又迅速充满了能量,内心平静祥和起来,那种波澜不起的状态,让我误认为我在这一瞬间得道了。球中的水不一会儿又清澈起来,晶莹剔透的还冒着小气泡,仿佛里面装着的是一球体的雪碧。郝教授绑定了小球,开始上浮,登船后用电机吊起了小球。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小球,我一阵紧张,生怕它翻转过来,引得船上一阵厮杀。但这次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连那拇指大的小石头也不再发光了。魏征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刚才慌乱的我,他估计以为是我潜水技术不佳,遇到了什么危险吧。小球被勾在空中摇曳着,我都不脱潜水装备,赶紧过去看,里面看起来依然清澈,但仿佛少了什么?是什么呢?我有点百思不得其解。我把热水还给郝教授的学生,也没怎么喝,一冷一热的反而更不舒服。学生又烫了下杯子甩了甩,说道:“老师总爱这样,从第一次实验起,他就反复自己或者让我们操作。有一次因为圆球脱手,没有及时回正,险些酿成流血事件。所以蒋先生,请不要怪罪,我们这些科研工作者,总是偏执的喜欢钻研实验,思虑不是太周全。”郝教授却说道:“他可不一样,小蒋,你是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快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受影响了,但我克制住了。”“惊人的意志力?”“可能是见多识广熟能生巧吧。”我无奈道。郝教授来了兴趣,连回岸边都等不及了,就让学生看着魏征去船尾,他拉着我就聊了起来。他问道:“是幽冥古船,还是塞壬,亦或是别的什么?”小白楼里的人知道的多,我也没啥可隐瞒的。但我依然没说我做梦的事情,我可不想被当成试验品,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我选择了沉默,只说了塞壬对我的影响等。郝教授听罢,点了点头:“怪不得,这是产生了类似免疫性的防御机制。不过也不对啊,你第一次遇到塞壬时又是怎么控制的,另外这种很强的精神力防御,有没有你曾受塞壬攻击,受伤的原因呢?还是说你杀了它,从精神层面上就已经有了意义。这么说有点玄之又玄,但很多时候,一些事件的确带有着符号化和标志化。”“我听人说过,比如怀特效应,有时候我们所看到的的确是大脑想让我们看到的,有些符文符号也的确有强大的精神力。”我说道。郝教授来了兴趣:“你懂的蛮多的。”“我的室友和好友,一个是医学家一个是神学家。”我笑了,我想起了马克和阿拉萨,他们也的确提到过这种效应。怀特效应是迈克尔·怀特发现的一种视觉现象,他证明我们所看到的主要是受大脑的影响产生认识。在此之前科学界认为视觉错觉是拮抗过程引起的,拮抗就是一种生理过程制约了另一种生理过程。按照拮抗反应,在黑纸上点一点白,白就更亮了,黑更黑了。按照这种道理,灰色应该在黑色中更亮,在白色中更暗。但怀特效应,把黑白横条交叉排列,让纵向的灰色穿过,反而会得出相反的结果,灰色遇到白色反而更亮了,遇到黑色反而更暗了,受到了顺序主要颜色的干涉影响。从而可以证明,每个人所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都是大脑想让你认知的。马克说,是教育、文明和群体化,让人们强制性的对一种事物有了统一的叫法。如果你从小看到的绿色就是红色,但所有人告诉你那就是绿色,你的称呼认知也没有什么差别,因为任何文明的定义称呼只要固定,在交流中就很难被发现。所以有些人出现认知障碍时,不一定是他们错了,可能他们才是正确的,或者他们悟了。很有趣的是,神神叨叨的阿拉萨也有相似的结论,他说我们看到的都是神控制人的大脑让人看到的,是神想让我们看到的,所以我们才要虔诚,所以才要参悟,或许在有生之年,才能看到真正的神祇。不过我更关心的是那个小球,经过扯了这么多,我突然感觉到了那小球与刚才水中有什么不同了。现在的水质仍然清澈,除了不再发光,也不让人有任何反应,没有祥和平静也没有暴躁翻涌,就是一个透明的球而已。但透明中,却少了生机。对,就是生机。刚才厮杀之后,小球内虽然也没有生物了,只有一串串气泡,而且让人感觉生机盎然。现在呢?就是水而已。郝教授拿出袋子,套住透明小球后,用一个刀子形状的东西插入圆球,然后就是哗啦啦的水流声。教授用手电筒照着,从里面拿出了那块拇指大小的小石头。他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随后放在了一个透明塑料袋中递给了我。“这是……?”“对,这就是鏖鳌珠。”“鏖鳌珠?珠,不该是圆的吗?”我实在懵了。郝教授答道:“碎了的鏖鳌珠。”我惊道:“你给弄碎了?”“啥叫我啊,小蒋同志,你可不能碰瓷啊。”郝教授满脸委屈:“林驷他们给我时就是这样的,你们是又要去冒险了吗?”“哦哦哦,”我如释重负,只要不是坏了就行,郝教授应该不会骗人的,我回答道:“是啊,要出趟远门,您怎么知道的?”郝教授答道:“你还不知道鏖鳌珠是做什么的吧,我讲给你听,它是海螺号的动力,是一切神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