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决定自己难过

江芒喜欢了顾决明很多年,期间她试过各种方法拒绝承认自己的心意,后来又试过各种方法想要将他忘记。但一段暗恋的感情,在没说出口之前反而难以死心。他们之间两年失联,重新联系后,江芒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机会,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迈向前一步:“如果你一定要找个人为你疗伤,那就选我啊。”她没想到的是,顾决明竟然答应了……

番外 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消失了整整两年的陈醉,突然就这么出现在了林晚面前的消息框里。
在一个八百多人的QQ群里,林晚加群的时候已经把他的名字设置成了“特别关心”,她甚至还翻出他的资料,查看了他在本群中的最后一次发言时间,系统显示,是两个月前的某天。
看起来,他真的很少来群里说话。但她还是想要等一等。
两年没有他的消息,这两年中,林晚大概已经尝试过一百种忘记一个人的办法了。
但在陈醉这儿,她仿佛一次都没有真正成功过。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跟闺密一遍又一遍地提到他的名字。但后来时间久了,她也学会了把他收起来,把挂念收起来。
就在所有人一次又一次地以为她终于走出来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在深夜被梦境惊醒。
似乎是生活中再没什么可以提醒她这个人曾经存在的证据了,她只能靠着梦见他,才能再肆无忌惮地想他。
梦里,她发现陈醉更新朋友圈了。他和老同学一起去了曾经和她一起去过的店铺。她往下拉,有很多他的动态,有配图的,有纯文字的。她一条一条接着往下看,生怕错过了万分之一他的动向。她发现他的定位就在老家,她想去找他。
然后她一个激灵,猛然间醒了。
她猜他没有更新。
老同学……想必他也早就没再联系。
她当然只能靠猜,因为,她根本早就不是他的微信好友了。
这漫长的两年时光,她靠着和朋友不厌其烦地聊他,来假装这个人还存在于自己的生活里。
但事实是什么?是他早就已经消失在她的世界。
林晚愣愣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在好友名单上来回滑了整整两圈。她甚至盯着那寥寥的三两个她和陈醉的共同好友的名字发怔,但,她仍然没有任何途径能够越过这几个名字,和陈醉直接联系上。
她打开浏览器,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心不在焉地输入了他的QQ号,然后点击“搜索”。
她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一无所获。毕竟,通过这串简单的数字能够查阅到的和他有关的信息,已经屈指可数,仅有的几个条目,也都是四年之前的。
她随意拖动了一下界面,却发现这次居然多了好几页的搜索结果!
林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年都不曾在搜索引擎中留下蛛丝马迹的账号,竟然重新有了动向。她在贴吧意外找到了他的大量回帖。
结果显示,绝大部分回帖时间停留在两个月前。
林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险些停止。她缓缓地一篇篇点开,顺藤摸瓜,很快猜测到他的近况。
陈醉大学学的游戏专业,之后也一直在游戏公司供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和她提到想自己出来创业。她又仔细研究了他的回帖内容,以及吧里其他成员对他的称呼,很快捕捉到重点。
他自主开发了一款手游,从出剧情到上线,都由他直接负责。
她估算一下时间,应该也就刚好上线两个多月。
她恍然间似乎回想起当初陈醉刚跳槽到新公司时,在QQ上还没话找话地问她:请教你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怎么设置游戏剧情比较吸引人啊?
脑海中的画面分明还滞留在两三年前,可林晚眼前的一切无一不正提醒着她,时过境迁,陈醉那个“有一天能自己做出很棒的游戏”的梦想,似乎正在逐步实现。
有一瞬间,林晚真的想哭。
她曾经无数次希望时光能够倒回,回到三年前,她和他在阳光正好的路口微笑说再见的那个夏天;回到十年前,她刚从同桌那儿听说他的名字的时候。
她以为一切只要能回到从前的某个节点,她和他的结局就能因此而被改写。
她和他之间,都是时间的错,是机缘的错。
逐一看完了陈醉的回复后,她忽然间注意到了置顶帖子里的官方交流群。想到陈醉有九成的可能性在群里,她找了个小号,提交了加群申请。
做完这些后,她握着手机,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一直到清早醒来,她总算等来了通过验证的群消息。
她点开群主的资料,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那真的是陈醉。两年了,她终于又和他在同一个群里了。
她如果想和他说话,只要点开他的头像,发话给他,他就能够第一时间看到。
林晚对此无比满足。
她开心地盯着那个头像,像个神经病,一次又一次点开他的私聊窗口,又关掉。
她心想着:现在是我不想找你,终于不再是我找不到你了。
林晚到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陈醉,是她非要跑去他的城市找他。
她想跟他要一个答案。
九个小时的车程,她却根本无法入睡,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
虽然这一步她的的确确来得晚了,但不是很多人都说,没有什么早到或者晚到之说,相较于未来,往往当下的这一秒,就已经是最早的时候。
所以,她才把心一横,不服输地来了。
下车后,她没有直接打电话给他,而是顺着百度地图去了他工作的地方,在楼下园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在想,如果见到陈醉,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是问他“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我”,还是问他“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林晚正握着手机犹豫,一直紧盯着不敢松懈一丝一毫的公司大门方向,居然真的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愣愣地望着,片刻的失神过后,立刻起身迎着他跑了过去。
“嘿!好久不见!”她的表现还不错,至少看起来从容,但只有她才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分明在颤抖,“怎么样,你刚下班吧,待会儿有事吗?”
陈醉显然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面带着礼貌的微笑,望着她,一直没开口。
在这个短暂而又漫长的沉默里,林晚脑海中已经闪过了一千种他有可能会拒绝自己的状况。
但她似乎想不到被拒绝以后,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拖延。
陈醉这时略微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了身边正等他一起走的几个同事:“你们……”
“我们去吃,你忙你忙。”大家打着哈哈,拍拍他的肩,调侃地笑着走了。他望着大家走出一段距离后,这才回过头看向林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陈醉,你看起来瘦了一点,目光变得比从前成熟、锐利。这是你喜欢的工作和你的优秀与努力带给你的蜕变吧。林晚望着他,恍惚之间有些黯然。
陈醉对她偏着头笑了笑,示意她跟上。
她跟上他的脚步,绕过街道旁林立的树木,避开下班高峰期嘈杂的人群。她不知道可以主动说些什么,但有个问题她一直想问他:“你还好吗?”
“嗯。”他顿了一秒才回答。
“和她呢?”
他呵了口气:“也好。”
奇怪,林晚本来以为,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自己一定会非常难过,但事实真的发生的那一刻,她觉得并没有,一切就像是早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她说:“其实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想放过那里面闪烁的每一丝情绪。
她不相信他会狠心地对她说没有。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不吭声,或者他矢口否认,她就把证据拿给他看。她已经知道真相了,他若还想若无其事地瞒她,他想都别想。
在他来之前的一个星期,她的公司做活动,她刚巧碰上了以前和他关系很好的朋友。她原本心跳漏掉一拍,想上前打听几句他的近况,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毫不避讳地和她开玩笑道:“他以前那么喜欢你,你现在才想到来关心他过得好不好?”
林晚整个人怔住了,客气的笑容完全僵在脸上。她迟疑地接了句:“有吗?”
“不然呢?”对方嬉皮笑脸地推了她一下,还说了什么顾左右而言他的话,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心跳得特别快,脑海中一直在确认般反复回放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他什么时候告诉别人的?怎么作为当事人的她,从来都不知道?
就是那天之后,她决定要来找他。她没有能控制住自己,即便提醒自己他现在不是单身了也没有用。她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想,为什么他都愿意告诉别人,却从来不曾正面问过她哪怕是一句。
究竟这些年来,她都错过了些什么?
林晚望着夜色之中,陈醉模糊难辨的目光,听到他轻声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好朋友。”
反而是林晚忽然笑了:“如果不是你女朋友把我从你的各个社交软件上拉黑,我可能还没发现,我其实是喜欢你的。”
他并不明白其中的因果:“怎么回事?”
“因为我以前都不敢把和你之间的关系往不正当的一面想啊。”林晚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她拉黑我,我才问自己,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我和你不是好朋友吗?我在你的空间访客名单上,分明还见过你前女友的名字。可她为什么不挑你前女友的毛病,偏偏拉黑我?我才开始想,是不是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以前每次我觉得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时刻,其实并不都是我的错觉。”
夜色如水,陈醉眼神之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他说:“看来我应该早点把你拉黑的。”
“如果我早点拉黑你……”他望着她,微笑分明还是很好看,此刻却意味深长得令她心酸。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想说:我们也许就不会错过了。
此刻他们已经不知不觉散步到街尾,隔壁是一条老街,路边有家还没打烊的小酒馆,林晚指了指那个方向:“去坐坐?”
他看看她,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笑意,看起来似乎在嘲笑她的酒量:“也行。”
林晚要了一杯桂花清酒。
她抿了一小口,听到他说:“以前有一次,我跟你说路过你的城市,所以去找你,那次我们见面,我就很想告诉你。”
陈醉说的她都记得。
那一次,她和他其实都有点遮遮掩掩的刻意。他故意说他只不过是刚巧路过,而她呢,也说自己那天正好有空。事实却是她推掉了那天所有事情,清早便起来洗漱,也不知道对着穿衣镜一共换了多少套衣服,才决定好要穿哪条裙子去见他。
当时他们也是像今天这样,在阳光下走完了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街。她在他一个又一个问题下,聊完了彼此所有与工作生活相关的近况。直到感觉都没什么新话题可以开启了,她忽然没头没脑地和他聊起了星座。
他是水瓶座。
鬼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把和水瓶座有关的一条条看了八百遍,如今说起他的性格特征简直驾轻就熟:“……你们水瓶座就是这样。”
“是吗?”他饶有兴味地听着,似乎还想问点什么,林晚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我有个朋友也是水瓶座。”
陈醉还没说完的话似乎被打断,就此挡了回去。
“他和你好像啊,也是不管高不高兴,在别人面前总是笑嘻嘻的。”
林晚随口不经意地说完,却听到陈醉问:“他?”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想说的话戛然而止。
陈醉端起酒碗,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然后说:“我当时就坐在你对面,有好几次都想要开口对你说,我喜欢你。”
林晚死死地抠着酒碗的边缘,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可是你忽然对我说起了另一个人。我告诉自己,或许真的是我会错意了。你来见我,只不过是因为你把我当成好朋友。如果我真的没忍住问了你,我们大概就连朋友都……”
陈醉话还没有说完,猛然间被林晚截断:“可是如果你说了……”
“嗯?”他停下所有动作,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良久后,她小声地说:“我会答应的。”
那时候,她一直都在等他说那句话。甚至就连她刻意在他面前提起别的男生,口吻模棱两可也是想要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当时林晚还在心里天真地认定,他如果喜欢她,就会因为一个不爽而对她和盘托出。
如果他喜欢她,他不是应该生气、不开心吗?可他的脸上仍然带着她捉摸不透的微微笑意。她只好按捺住内心的慌乱,竭力克制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并告诫自己说:既然他什么都没讲,也许他真的只是刚好经过,也许他真的只当她是无话不谈的老友,那么,就算她问他了,也只会令彼此尴尬吧。
她和他从来没像现在一样,彼此心照不宣,想法出奇的一致。
林晚甚至还记得,那天她送他去车站坐车,离开的时候他不舍地望着她的眼睛,他眼神里仍然带着温暖的笑意。当时她脑海里甚至产生了“如果时光能够停在这一刻,如果他不走了,如果他的笑容只会温暖我一个人该有多好”的念想。
但那样的画面,到底还是回不去了。
“还有那次,我和你在过年的时候一起看过一场雪。”他又陷入回忆,“那次我送你回家,路上我也很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但是,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想要跟你说的时候……”
她也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以至于后来只要是下雪天,她都会想起他。
他们那天一起逛了路边的小摊,他还给她买了会发亮的小鹿发箍,她戴在头顶,他替她拍了一些夜景之中虚化的照片,还有一段她一直存在手机里舍不得删掉的,录下了他们两个在叽叽喳喳说话的视频。
她不知道,那天他是在什么时刻,脑海中闪现过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而陈醉当然也不知道,她走在他身边,和他嬉笑打闹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在等。
每次不经意间望着他的侧脸,她都会想:难道是我的错觉吗?他看起来好温柔啊。
她一边怀疑,一边又莫名地深信。
可直到夜色深了,他接了一个爸妈打来的电话,她一下子听出来是家人在催他。她不想让他为难,于是主动说:“太晚了,我要回去啦。”
林晚还记得,当时他似乎是脱口而出:“没关系,我其实……”
但她的执拗阻止了他说下去:“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放心吧!拜拜!”
陈醉回忆起这个画面时,记忆中的场景应该也和她的记忆完全重合吧,因为她听到他说:“当时你跟我招招手,说着再见就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是吗?”她心里其实很清楚答案,但她难过得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当时跑远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只瘦弱的鹿。我当时安慰自己说,还有机会的,来日方长,下次……下次也来得及。”
她仰着头,喝了一大口酒。虽然米酒的香气浓郁,口感有点儿类似饮料,可后劲也不小。酒量不济的林晚没过几秒就觉得自己的脸颊热了,她借着酒意,禁不住反问:“所以,你的下次呢?我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个下次?”
她说着,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他的眼睛像深潭,直勾勾地望着她,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快要哭出声了。
她努力企图隐藏自己的情绪,慌忙看向别的地方。
可下一秒,陈醉说:“我以为有的。”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她起身跌跌撞撞往洗脸池的方向走,来不及遮掩一下自己不再从容的背影。她站在洗脸池前,望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泪,那一刻她多想不顾一切地问他:我还有机会吗?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啊,我没有说,你不是也没有问过我吗?为什么现在要我一个人承担后果?林晚只觉得难过,用冷水冲了冲脸。睫毛膏被她揉花了,她拿纸巾擦拭干净,希望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可怜。
事到临头,她到底还是想要护住自己的骄傲。
所以,似乎她最后会输,也不足为奇了。
回到座位时,她感觉已经藏好了自己的狼狈。陈醉端起酒碗和她碰杯,她笑了:“如果我醉了,你就不怕我赖着不走?”
他也笑起来:“我好像带你去参加过一次我的生日会。”
“嗯,我记得。”她点点头。那次和他一起,她印象也很深刻。
这么说起来,原来她心中曾经对他充满期待的时刻,竟然也那么刚好地,与他记忆中那些将说未说重合。
她当然难过。
“来的大多是我的朋友,不过说起来,好像每次我的朋友聚会叫上你,你从来都没有找理由推辞过。”陈醉说到这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你终于发现啦。”林晚觉得心口酸涩,脸上却只是挂着笑容。她不知道陈醉能不能洞悉她笑容背后的苦涩。
“当时大家都起哄,散场的时候大家还都让我送你。”随着他的描述,林晚的记忆似乎也回到了那个晚上。
她还记得周遭嘈杂的人声,有女生在争抢最后两份蛋糕,有男生在和陈醉说笑。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不管他起身多少次去招呼朋友,座位如何挪动,她总是不动声色地跟着坐到挨他最近的空位上。
她就是想要坐在他身边啊,反正其他人她没一个认识的,她也不想认识。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照顾她多一点了。
他的朋友拿他俩开玩笑时,她有些窃喜地偷偷去看他的表情,还发现他分明笑得温柔而甜蜜。
那一刻,她似乎更加确定他是喜欢自己的。
有人刚好讲了好笑的段子,他一边笑一边望着她。她笑得东倒西歪,故意撞到他的胳膊,却心如鹿撞,不敢看他。
林晚真的以为,那天之后,他不久就会发信息给自己的。就算不是郑重其事的告白,难道连试探也没有吗?
“但走出包间你就告诉我,你自己可以打车回去。”陈醉说。
她一愣,这才艰难地记起,那天他们聚餐的地点刚好就在她家附近,步行不过两三分钟的距离。她只是觉得这时候如果还说让他送,她会心虚,怕被看穿她两三分钟的时间都想和他待在一起的小心思。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没关系啦,你们一起走吧!”
她怎么样都没想到,在他眼中,这样也会被误读成委婉的拒绝。
她真的好想怪他啊,想和他大吵一架。
可又能怎么样呢?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林晚忽然想起一句话:真正的喜欢都是小心翼翼的,会仔细斟酌,是想触碰却又缩回的手。
她别过头,用力咬着嘴唇,背对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汹涌落下。她不敢伸手去擦,害怕被他发现,更害怕这一刻的自己令他为难。虽然心中闪过一万次同一个念头,她想问他:会选我吗?
以前你没有问我,我也没有机会回答你。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么,你会选我吗?
她永远都忘不掉那个微醺的夜晚,她一直侧着身子,等到泪痕都快要干了,坐在对面的陈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挪到了她旁边。他伸出手,轻轻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怀里。
他温柔地揉她头发的动作,让她几乎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她吸了吸鼻子,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她害怕自己任何一个没轻没重的动作,都会令这一切消失。
那样,她就会彻底失去他了。
纵然此刻,她深埋在他的怀抱,可他没有拥抱她,没有对她脱口而出哪怕是一句不舍。她感觉得到他的呼吸都带着克制,掌心的温度纵然温热,却无从改变他的选择。
良久后,他忽然说:“如果……早一点就好了。”
林晚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一声。此刻,她已经知道他的选择了。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纹路里,沉默的十多分钟里,她仿佛已经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她主动直起身,调整了坐姿,可她还想搏一搏:“我等下就回去。”
就连这时,林晚还心存一丝期待,想着他会不会迟疑,会不会以“今天太晚了”为理由先留下她。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证明了其实他心里也在挣扎,他也不舍,他也犹豫?
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接话,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林晚放下了那碗没喝完的酒,她昏昏沉沉地抓着包站了起来。陈醉望着她,那大概是她一整晚说出的唯一一句有骨气的话,她骄傲地昂着头,说:“那就让我最后一次对你说:不用送了,我自己可以的。拜拜。”
说完,她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
她不知道那个晚上,陈醉究竟有没有追出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钻进车里的那一刻,她告诉自己,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以前每一次,在他看来,都是她的误打误撞令彼此错过了机会。
但这一次,她已经褪去所有骄傲来找他了。
两年了,两年里每一次不小心想起他,林晚都会忍不住追问自己:我究竟为什么会输?
她以为可以在狼狈地回到自己的城市之后,挨过了频繁想起他的清晨与黄昏,她就会好了。
没有一丝一毫他的消息,无从得知他的一点近况,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她偏偏还是对那个问题耿耿于怀。
如果当初,他给她的答案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那么她可能照样会悲伤地痛哭一场,照样会失魂落魄地回家,但她或许可以早一点放下。
可她明明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神里的眷恋,那不是洒脱,不是释然,不是同情或者可怜,而是他还是喜欢她的。他可以推开她,可是他没有;他可以和她撇清干系,可是他没有;他可以骗她已经早把她忘了,可是他没有。
他就那么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走在她身边,坐在她对面陪她喝酒、聊天,说起往事。她哭的时候,他的叹息声那么重,根本瞒不过她。
可他居然还是选择了别人。
他没有选她,对此,她耿耿于怀,虽然她出发以前就清楚地知道他的责任心和道德感。她太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会猜不到他的决定?
可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只是迟疑了一点点,她没有及时接收到他的心意,他后来忙于工作,去了外地就职,再之后,她在朋友圈发现他居然交了女朋友。
她不敢诧异,甚至不敢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什么时候的事儿,都不告诉我一声,真不够朋友”。她害怕自己戏演得不好,害怕被他看出自己的不自然。
她又搪塞自己,站在好朋友的立场,她又有什么资格为此伤感?
也记不得是日历上的哪一天,她忽然有事找他,发现他已经人间蒸发,空留一个她用自己的手机再也拨不通的电话号码。
如果她从来没喜欢过他,她也无所谓了。如果他从来没喜欢过她,她也认了。可偏偏他们对彼此想触碰又缩回的手,令她一想起便不自觉模糊了视线。
她此刻像个隐士,不着痕迹地潜藏在这个八百多人的QQ群里。也不知是不是她运气太好了,加群的第六天晚上,便是跨年夜。社交软件上铺天盖地的祝福令她猛然间想到,他会不会也刚好想要沾沾喜气,和群里的游戏用户们发个红包,聊上几句。
想到这里,林晚火速登录了QQ,看到群消息那一栏果然已经有了“特别关心”的消息提醒。
看来,她猜对了。
群消息那么多,她逐一去找他的发言,看到了一连串的红包雨,她随手输入一个红包口令,领了一个。
距离群里聊得热络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她猜他不会再出现了。可就在这个念头涌现在脑海的那一刻,提示音响起,她看到他发了一个表情。
如果说上面所有的聊天记录,和他在贴吧回复的内容,都只是提醒着林晚,她终于又有他的消息了,那么此时此刻,他和她同时在线,令她短时间内竟产生了一种“终于和他不再有时差”的错觉。
她来不及多想,只是不想让这种感觉太快消逝,于是玩心大起,赶紧发了一个同款的表情。
在他全不知情的时刻,她的小号和他就这样同框了。
手指停留在那个画面,她舍不得刷新之后的消息,然而陈醉也没有再和大家聊更多了。她和他的对白,不知怎的像是又遵循了从前的轨迹,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这时,林晚无意间注意到刚才和陈醉一起说话的,还有一个很活泼的群管理员,似乎同时也是他贴吧的小吧。她顺手就点开了这个群管理员的个人资料,发现归属地和陈醉的一样,猜想对方应该是他工作室的人。
林晚这样想着,可忽然之间,她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资料里“生日”这一项。
这个日期让林晚觉得好熟悉。
她感觉到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如果她没记错,她曾经在朋友圈见到陈醉第一次发秀恩爱的小视频,那天就是十月五号,是他女朋友的生日。
林晚迅速再次打开了贴吧,找到那个小吧的账号发过的帖子,飞快地下拉,一眼就看到了那一个账号嬉笑着和楼里的人说,自己对撩妹没兴趣,汉子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林晚的猜测被证实了。
对方是个女生,只是为了管理方便,才填写了看起来似是男生的资料。
她望着贴吧里小吧兢兢业业发过的所有详尽的主题帖与回帖,每一楼都写得极其专业、用心。偶尔,也有几条陈醉的回复,看起来居然很甜。
她的光标在那些文字上滑来滑去,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滴落在键盘上。她又想起那个晚上,他曾说过的话。
他说:“如果……早一点就好了。”
她以为他在唏嘘时光错落,以为他在嗟叹当初的不勇敢,更以为他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她以为他是在说:我也很想选你啊,但我已经有我的责任了。
可原来根本不是这样。
那句话翻译过来大概是:现在,我已经遇到在你之后,还能令我喜欢上的女生。
林晚忽然想起有人说过,如果你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那么一定要选后来遇上的那个。因为如果你足够喜欢前者,你就不会再对后者动心。
原来无论时光倒回到哪一刻,他和她的选择,都只会是和当初一样的选择。她好像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不是她不够勇敢,也不是他不曾为她心动,只是……
她不过是他从没得到的白月光。对他来说,她纵然美好,却根本算不得有多深刻。
故事的最后,你没有选我。
你当然不会选我。
因为错过我之后,你已经遇到了更好的选择。
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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