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决定自己难过

江芒喜欢了顾决明很多年,期间她试过各种方法拒绝承认自己的心意,后来又试过各种方法想要将他忘记。但一段暗恋的感情,在没说出口之前反而难以死心。他们之间两年失联,重新联系后,江芒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机会,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迈向前一步:“如果你一定要找个人为你疗伤,那就选我啊。”她没想到的是,顾决明竟然答应了……

第十三章 我后来都会选择绕过那条街,又多希望在另一条街能遇见
星期五下午,江芒截屏了公司大群里的消息传给顾决明看:“周末我们部门组织去北京周边一日游,可以带家属一起去。”
顾决明回复了一个卖萌的表情。
她觉得他的回答实在不够明显,忍不住追根究底地问:“你会来吧?”
“你的同事我都不认识,”顾决明总算给出了正面回答,“我就不去了。再说有我在,你们也不自在,容易放不开。”
江芒有一点不开心:“你后天有事?”
“也没有,想在家看书。”
或许真的是他给出的理由太完美,江芒虽然也觉得有点遗憾,但又没有闹脾气的理由。她也回给顾决明一个表情:“那好吧,下班我去找你。晚上去看电影吗?”
很快,顾决明说:“好。”
电影院门口,顾决明正在排队取票,江芒看到旁边有卖爆米花和可乐,就开开心心准备跑过去买。他拉住她说:“等一下。”
“啊?”江芒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指了指前面不到五个人的队伍,说:“取完票,我去买。”
她满足地点点头,心里感觉甜甜的,乖乖站到旁边等他。
顾决明取好票和她一起过去,要了一盒爆米花,又扭头问她:“你要雪碧吗?还是可乐?”
“好大一杯啊……”江芒还沉浸在看到旁边女生拿到的巨型爆米花和巨型可乐杯的震惊里。
“可乐?还是雪碧?”顾决明又问了一遍。
“哦……”江芒总算回过神了,“我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那要两杯雪碧。”顾决明说完打开了钱夹。
江芒接过服务生递到手中的两杯超大分量的雪碧,有点儿哭笑不得。她指了指旁边其他的情侣,他们都只要了一杯,超大杯的饮料上面通常都有两个吸管插孔。
顾决明这时候好像也明白了她的用意,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没关系。”
“啊?”她不明白他是说什么没关系。
“喝不完也没关系。”他微笑道。
“我不是在说这个……”江芒执着地以为他是没找到重点,于是强调般指了指自己杯子上的两个吸管插孔,“他们都是一起喝的!我们为什么要买两杯啊?”
没想到顾决明揉了揉她的头发,再自然不过地接话:“是啊,所以我才说喝不完也没关系。”
“所以你是害羞吗?”江芒忽然想到这个点,觉得他有点萌,又有点呆,有点好笑。
顾决明扫了她一眼,拉着她赶紧往里面走:“可以进场了,在检票了。”
她走在他身边,看到旁边男生女生不是揽着肩膀,就是手牵着手,于是就兴起去拉他,脸上表情还想装成自己是很有经验的老手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死死盯着脚下。
其实是她根本不敢看他。
可是,顾决明的手察觉到有异物靠近的第一时间,居然是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一下,害得她也很紧张地连忙缩回手,双手迅速背到身后。
这时候,他才终于后知后觉搞清楚了江芒的动机。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手已经不在方便牵的位置,还是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其他动作,总之,他伸手熟练地搭在她肩膀上,揽着她一起上了楼梯。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江芒感觉自己的心情已经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辗转了好几个回合。
此时此刻,她认命地把头靠在他臂弯里,任由他带着找到座位坐下。为缓解紧张,她还不停地在朝嘴里扔爆米花。
和他一起看电影比想象中要有趣,因为平常一起散步或吃东西,他们好像并没有太多话可以聊。顾决明又不像姜泽自带笑点,他永远都是冷冷的、淡淡的、温柔的、绅士的,江芒走在他身边就要不停地自己找话题,特别害怕冷场。可是在电影院里不一样,她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凑到他耳边小声跟他讨论前因后果,他也不会觉得她打扰他看电影了,会很耐心地在旁边替她讲解剧情,就像聊得来、感情又好的老朋友那样。
她看到好笑的地方,借着哈哈大笑的机会,前仰后合地故意倒在他怀里。可是敏感如江芒,总觉得顾决明的身体在那一刻会很短暂地僵直一下。她借着影院里昏暗的光线看他,他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有一点复杂。
那是她第一次和他一起去看电影。出来后,他送她回家,在路口分别时,他问她:“今天还开心吗?”
“开心啊。”江芒也没有想太多,就本能地回应道。
顾决明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江芒总觉得他看起来欲言又止。
他摇头:“没有,你快上去吧。晚安。”
“好。”江芒说完又确认了一遍,“那我上去了?”
“嗯。”顾决明叮嘱一句,“你和同事一起出去记得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她本来已经把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了,被他一提醒,又被迫想起来了。她还是有点不死心,就伸手去抓他的衬衣袖口:“你不能陪我一起去吗?”
顾决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她还想要争取一下。
你似乎永远不懂何为清醒,除非你试过迷恋一个人,试过为他丢盔弃甲、城池战败、堡垒丧失,却还想为他执迷不悟,留在他附近。你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你知道他为一个人痛、为一个人哭是什么神情,你见过他风光时得意,你看过他迷茫时皱眉。你陪他吹过最冷的晚风,喝过最烈的酒,认识他最好的朋友。
终于有一天,他向你伸出了手。你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你为此又哭又笑。你想留住这一切,又患得患失害怕它是梦。
你以为故事的女主角这一次会是你了。
江芒也以为这一次的女主角就是自己了。
她见过他为一个人痛、为一个人哭是什么样子;她见过他和别人手牵着手,走在呵气成冰的寒冬;她见过他和别人像王子和公主一样,眉飞色舞地在众星捧月的舞台上讲话,他们骄傲、大方、美丽、潇洒。
她为他有多狼狈,他就为别人有多狼狈;
她为他忍受孤独,他就为别人忍受孤独;
她为他失声痛哭,他就为别人酩酊大醉;
她为他拒绝别的手,他就为别人推开她的手。
她想给他的,那经年累月之中的一切,遗憾的是他都早早给了别的女生。她不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她明明比那个人早到;她不懂什么是在错的时间出场,她出场的时候,他身边一无所有。
她输得没人可以让她推卸责任,她输得好惨,摔得好痛。
她听到他说:“可能我有点不习惯吧。”
“不习惯什么?”江芒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好像就已经有了答案。
可她不想听那个答案,好希望他可以给她别的答案。
“不习惯……”顾决明迟疑了一下,“让太多人知道。”
江芒用指甲狠狠掐着掌心,用力到浑身颤抖:“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
她泪如雨下:“你骗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曾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让他再受伤,她不会像曾经伤害过他的那个女生一样,她不会做令他难过的事。
她喜欢了他那么久啊,可是为什么,她发现自己根本守护不了他?
他想要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对不起。”顾决明伸开双臂将她圈在怀里,他抱着她,那是她一直都最最向往的怀抱啊。她听到他说:“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他望着江芒的眼睛,江芒从他眼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
她望着他的眼睛,那是她拒绝不了的一双眼睛。
良久后,她低下头:“那你亲我一下。”
她撇着嘴:“我不管,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然后,江芒就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蜻蜓点水般地吻过,短暂得只有清风拂面的一秒。
“好啦,上去吧。”他替她擦掉脸颊上还挂着的眼泪,笑了笑,说,“我看你上去以后再走,晚安。”
江芒就特别乖地转身走进楼道。
从进楼道以后,她就开始捂着脸小声地啜泣,再后来走到家门口,打开门锁,她哭得越来越大声。她关上门,打开房间里的灯,走到窗边,看到顾决明转身那一刹那的动作。
她终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自己丢到床上,把脸整个蒙进被子里,任由泪水将床单洇湿。
她不是不可以拒绝他的“试试”。
她不是不能对他说:“我不想当别人的替身。”
但她就是做不到啊。
她只要站在他面前,看到他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很深的湖泊。她不想再也见不到那片湖泊。
江芒很清楚,她想留在他身边。那么,为了不让他痛,就只能由她来痛。
他不是答应她在努力的吗?
她信他。
她给了他一年时间。从这天往后,她都不想逼他。可是一年时间真的好长啊,江芒花了整整一年和他吃饭、看电影、散步、煮火锅、煲综艺、聊天、刷枪版的电影。
情人节,他送了她巧克力,可是没有玫瑰花。圣诞夜,他们一起去滑雪,可是他抓着她的胳膊,不肯来牵她的手。
好奇怪,她曾经憧憬过的剧情,居然统统都没有发生。可他又给了她陪伴,给了她随传随到的特权。她有事的时候,他总会第一时间赶来;她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找他聊天。
那么她就会催眠自己,没关系,总比松开手将他拱手让人的好。
总比,既做不成恋人也做不成朋友,从今往后不再往来的好。
总比,他不爱她,也不见她,来得要好。
有几次,她意外接到姜泽的电话。她不是故意放在一旁不听,只是接通以后说自己忙得不行,改天再聊。
后来,姜泽也不再打给她。
同事生日,她不再主动问顾决明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
她自己坐在包间的角落听别人唱歌。
有个女生点了首《他不爱我》:“他不爱我,牵手的时候太冷清,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他不爱我,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
她听到一半,情绪涌上来,冲到大家面前抢走了另一只话筒:“我知道他不爱我,他的眼神说出他的心。我看透了他的心,还有别人逗留的背影,他的回忆清除得不够干净……”
这和他们,多像啊。
江芒忙不迭地去擦脸上的泪,然后继续唱:“我看到了他的心,演的全是他和她的电影。他不爱我,尽管如此,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她唱完之后从包间里失魂落魄地跑出来,在夜深人静的马路上大口喘着气。胡乱擦掉眼泪后,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过去。
“一年了,你的努力有结果了吗?”
她知道,他一定知道她在说什么。
顾决明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就回复了她:“有。”
“是什么?”
江芒屏住呼吸,说真的,她很害怕。
原来,等来的爱情也是不一样的。
也许有一种是,对方和你本就相互喜欢,你在等待他的那些年,他同样也在等你。
可还有一种是,像她和他现在这样,一时冲动,或者,有一个人选择了将就。
江芒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是想要两情相悦,并不是只要得到他这个人就好啊。
顾决明说:本来我以为,即使燃不起激情,但有个爱自己的人就好。现在看来是我自私了。
江芒望着屏幕上短短的两行文字,手机在暗夜之中发出微弱的光线,却将她的悲伤照亮,让其无所遁形。她没有力气回复,也不想再质问他。
她只恨自己,真的,好恨自己的反复,好恨自己的贪恋,好恨自己的执迷,恨自己的不顾一切,更恨自己以为能够承受住一切。
她等了一年,这一年里的每一天她都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得到幸福了。她总觉得顾决明心里有一只叮当猫的口袋,只要她摸到那个口袋,就能坠入不必苏醒的美梦。
可是,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并没有把那个口袋送给她。
江芒哭着拨通了姜泽的电话。
她在听筒这一端抱着手机几乎要哭得虚脱了,姜泽一直问她在哪里,她却抽泣得话都说不清,呜咽着吐出几个不清不楚的字,就听到姜泽紧张地说:“你先在那里待着别动,我马上就过去!你听懂了没?站着别动,不管有什么事,先等我过去。”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哭得累了,深吸一口气,看到朋友圈居然出现了一条顾决明的新动态。
——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
他还给这条动态配了图,是《富士山下》MV里,Eason穿的那件有襟花的风衣。
江芒刹那间明白了他意有所指的是那句:你还嫌不够,我把这陈年风褛送赠你解咒。
那姿态仿佛在对她说:我并非如你想象般罕有,我也十分平常,平常到能被人潮淹没。若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不够,还是未能放下的话,我也无法再为你做些什么了,只能像歌里唱的那样,把这件陈年风衣送给你吧,希望它能令你逐渐释怀。
她眼眶一涩,似乎听到胸腔里仅存的期待瞬间瓦解的声音。
突然间,有一记没轻没重的栗暴敲在她头顶。她捂着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姜泽敲痛的脑袋,委屈地吼道:“你干吗?!”
“不哭了吧?”他笑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塑料袋,“陪你喝酒啊。”
“我不要。”江芒傲娇地噘起嘴,“不是你说的吗?陪我酩酊大醉的人,不能送我回家。那我喝醉了,谁送我回家?我还没自暴自弃到打算睡马路。”
姜泽笑了:“没想到,我说的话你还记得蛮清楚的。”
江芒接过他手里其中一只塑料袋,埋怨他全是买的酒,居然没随便带两盒下酒菜。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最后找了个街边跨栏随意坐下。
“我算是看出来了,”江芒开了一罐酒,“和你一起出门就去不了什么好地方,现在居然已经堕落到连一张椅子都坐不上了。”
“那是,我的好运气都用来遇见你了啊。”
姜泽轻飘飘地扔出这么一句,听起来就跟感慨今天晚饭吃得太饱了一样,再自然不过。江芒偷偷瞄了一眼他的侧脸,心虚地吐槽道:“你完了,你女朋友要休你。”
“要不是看你失恋了,北京城里你又半个熟人没混着,我才懒得大半夜出来陪你。好心没好报,你还想打我小报告?”姜泽也开了一罐酒,仰起脸倒了一大口,喝完又担心地盯着她看,“你给我小口小口喝,别到时候醉了找我耍酒疯,我可制不住你。”
“我什么时候耍过酒疯?我酒品好得很!”江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姜泽,我问你啊。你说说,我到底什么地方不好了?”
“怎么?”
“我一个努力上进、热爱生活、厨艺上佳的‘五好’青年,我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身高有身高,要钱包有钱包。”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口袋,“我觉得我真的挺好的。”
姜泽似模似样地打量了她一番,最后不负责任地得出结论:“是还行。”
“以前吧,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只不过后来他被别的女生追走了,我就觉得可能那个女生比我勇敢,所以先我一步得到了他的爱情。我觉得我只是出手晚了一点,但我还有机会啊!所以我也不着急,我就等。”江芒哭着灌了口酒,“后来我发现他果然分手了!我想啊,我的机会不就来了吗?所以我就来北京了呀。我来北京找他,心想他以前就有点儿喜欢我,现在我主动投怀送抱了,他总不能完全无动于衷啊,你说对不对?”
“我觉得不对。”姜泽专业给她拆台,“你看我,我就无动于衷。”
江芒狠狠“呸”了一声:“我觉得我来对了。因为他动摇了,他答应和我在一起试试。虽然只是试试,但我又想啊,可能只是他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吧,这不是也侧面说明了他是一个很长情的、专一的人吗?我觉得挺好的,我反正已经等了那么多年,我就继续等吧。所以我又等了他一年。这一年里,我什么都不跟他开口要,我就等着有一天,他能主动想要把最好的都给我,就像以前他喜欢那个女生的时候一样。”
姜泽伸手来给她擦眼泪:“行行行,你继续说,但你别哭啊。”
“你以为我没见过他对一个人好是什么样的吗?我见过啊!所以他根本就骗不了我。”江芒说到这儿又仰起头喝了一大口,“但我还是不想放弃,我觉得我真的特别喜欢他,我特别不甘心。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是喜欢我的,后来我来北京了,他也对我很好啊,为什么他就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呢?难道是我要得太多吗?还是我其实根本配不上他?我不信啊,我不服气!”
“你不服也没用,不服也只能在这儿吹冷风,只能喝酒,只能哭。除此之外,你还能怎么样?那我还喜欢你呢,我也觉得我挺好的,我说什么了?”姜泽笑着说完这些话,推了推她的脑袋。
她被他说得愣了愣:“是啊。”
“是吧?想明白了?”
“我今天晚上明白了一件事情。”江芒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夜,“不是他不够喜欢我,也不是我来晚了,是他从来都没有爱上我。我努力了,但是,我失败了。”
姜泽看到她哭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觉得特别心疼,就伸手过去想抱她,却被她眼明手快地一把推开:“你干什么?你不能对不起你女朋友!”
“要是我现在还单身,你是不是就打算哭倒在我怀里?”姜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芒这时候已经开始说胡话了:“然而你并不是单身。”
“你说,你哭起来怎么那么难看?”姜泽凑到她旁边,使出大力将她拽到自己臂弯之中,“平时不哭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江芒用力想要推开他:“你走开,你别碰我!”
“我不扶着你,你就睡大街了!你们女生心理活动别那么多,少给自己加戏行不行?”姜泽一边说,一边把她扶正,“还喝吗?”
“喝啊!必须要喝!”江芒恶狠狠地把手里的易拉罐摔到地上,溅起一地啤酒花,“不醉不归!来!干杯!”
姜泽和她碰了下杯:“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点心?”
“你说什么?”江芒已经听不清他说话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啊?!”
“你刚才不是说不服吗?我也不服啊!我不服你宁愿被别人将就,都不愿意将就一下我。你为了他才来北京,难道我不是为了你来的北京吗?这一年多里,你还能和他时不时见面,你可是他女朋友啊。我呢?我是你的什么?我连你的好朋友都算不上!我找你的时候你根本就不见我,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给你发短信你回都懒得回,我约不到你,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你还喝一杯就倒了,醉了之后我得负责送你回家。我连喝醉的权利都没有!我连醉都不能醉!因为我还要保护你。”
“哦……”
“我可没你有性格。你要是生气了,觉得不公平了,可以不去见他,可以和他分手,可以离开北京。你做什么都行,反正你以前不是也和他断了两年联系吗?可是我呢?你一找我,我就迫不及待赶来见你。你不找我,我就天天等你找我。我就想不明白了,我脾气怎么那么好啊?”
“呃——”
月色下,姜泽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了抱他怀里的女生。他温柔地替她整理被蹭得凌乱的碎发,多希望,这一刻能停下啊。
可,他还是要送她回家。
她哭够以后,他还要陪她一起装傻,像一切从未发生,宿醉也没有过,夜被回收,记忆被抽走,时光被掩盖。
她和他,又变回不联络的状态。
江芒跟姜泽打了个赌,赌她能不能继续待在北京,然后放下一切。
她隔天在信息里和他聊起这个,自嘲说:“昨天要是没有你,我是不是会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天桥底下横躺着?”
“现在知道我好了?”姜泽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不逗了,跟你说正经的。”江芒接着说道,“我已经躲过一次了,我不想再躲了。”
姜泽回复一个贱兮兮的笑脸:“那我教你个办法?”
“什么?”
“开始一段新恋情。”
“你这个梗真老。”
“但有效啊!”
“我跟谁开始?你不会要说跟你吧?你现在可是有主的人。”
姜泽那边回复得又快又利索:“要是你现在回心转意,我能为你负天下人!”
她的手指就这么停在了输入框上。
“好了,不开玩笑了。”好在,姜泽的信息来得挺快,“反正我工作不错,薪资待遇优厚,我陪你混吧。要是你有天被老板炒了,在北京待不下去了,到时候我还能资助你一下。”
“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够意思?”他又接着邀功道。
江芒突然问他:“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谈了个女朋友啊?”
“废话,你觉得我这样的段位会没人要?”姜泽有理有据地反驳道,“我可跟你说,你别又有什么心理负担。你看看你现在这么惨,我作为北京城里你唯一的哥们儿,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吧。我像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吗?”
好像,他说的也有点道理。
江芒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就被他说服了,稀里糊涂回了句:“那行吧。”
她看看窗外,阳光正好,又是新的一天了。
三月,江芒从公司出来,看到姜泽在街对面站着。他背对着阳光,影子被拉长。她冲他挥挥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朋友,看看她还好不好啊。怎么了,不行?”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听说这家店新开的,我们同事去吃了,都夸味道不错。走吧,带你去试试?”
江芒笑了:“老朋友又来给我改善生活了。”
姜泽理所当然地拎过她手里的包,一边领着她往前走一边感慨:“这不是都好几个月没见了吗?”
“是吧,好像有半年了。”
从她和顾决明不再联络的那天起,她就把自己彻底扔进了公司项目组,忙起来不分白天晚上,加起班来正好打发睡不着的时间。除了中途匆匆回过两趟学校,她既没空出去短途旅行给自己放假,也没放纵自己大吃大喝过。
她总觉得,在任何一件其他的事上面放纵,都会令她觉得是在纵容自己继续将上一段感情抓着不放。所以,即便是咬着牙,她也要把注意力转移。
其实她后来又去看过顾决明的朋友圈,却发现他的动态再也没有更新过。她后来都会选择绕过他学校的那条街,又忍不住想,会不会在另一条街和他遇见。偶尔经过他们学校,她难得地碰到过一次他的老同学,听他同学说他已经离开学校了。实习期结束后,他换了工作,但具体去了哪儿,他同学也说不知道。
当你发现一个人消失在你的生活中的时候,当你发现他甚至有可能是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在躲着你的时候,你千万别以为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没有意外,他只是不想见你。
以前,顾决明说,江芒是他的回忆,提醒着他那些想到就会觉得痛的过去。
如今,她的存在却又恰好一遍遍控诉着他的自私,还提醒他不能继续自私下去。
他为了继续活成一个自私的人,不得不永远离开她。
所以他走了。
和姜泽吃过东西出来后,她坚持要自己去乘地铁:“你现在住的地方又和我不顺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还想坚持,江芒却拎着包就跑:“下次我请你吧,不能每次都让你请我。就这样,我走啦,拜拜。”
她不由分说扔下姜泽独自进了地铁口,下扶梯的时候不经意间一抬头,目光却凝在左边,反方向的那一侧。
男生一只手揽着女生的肩膀,另一只手还伸到两人身体的正前方,和女生的手交握。他和她不知在说些什么,但笑得非常开心,旁若无人地被扶梯载着,与她擦肩而过。
顾决明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她。
原来他一直还在北京。
原来他从前对她说的,全部都是真话。他没说出口的,她意会到的,也都不掺假。
他不可能喜欢她。
不论她做出再多努力,他不爱她,就是不爱她。
这时候,江芒和他已经因为扶梯的升降自然而然拉开一段长长的距离,她扭头踮起脚试图想要再看一眼他的背影。
可就在那一瞬间,江芒忽然觉得,她终于可以放过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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